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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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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死

“……一位邪神,權能大到見過他的詭異都俯首聽令。”人類壽命銀行的行長總結著他從文小明嘴裏得到的所有信息,“性格惡劣,喜歡裝作活人。”

他幾不可聞地自語:“這就是危家後人的偽裝嗎?”

偽裝成邪神大半年不露餡,至少應該展露過邪神級別的力量,這個邪神不作他想,必定是危家的女婿,那位被妻子做成詭異覆活的趙律師。

行長是5S級的詭異,擁有詭域【永不失竊的保險庫】。

到他這個等級,光以力量論,和最弱的那批邪神差距並不大,邪神比他強的方面是擁有信仰,在體內信仰力量耗盡前不會消散。

由於詭域有特殊的儲存作用,行長是無限流游戲的一環。

玩家完成足夠的任務量即可覆活,為了實現這個許諾,這些枉死者的未盡壽命儲存在人類壽命銀行裏。

危越的《無命溫泉街》開業後,無命街網點的權限莫名提到最高,反過來操縱了整個銀行,【人類壽命銀行】目前無法受理壽命業務,完全成為了玩家壽命儲蓄保險庫。

危家從危葳那代就不喜歡他的業務,他將壽命作為貨幣,吸納儲蓄再放高利貸,以資本運作的方式剝奪了大量詭異和少量玩家的壽命。

但這是他作為詭異的本性,他是在極致的貪婪中詭化的。

只要他態度足夠強硬,趙律師也得考慮他在整個機制中的作用。

危越大概率會歸還無命街的網點,大不了他不開在無命街,也不需危越支付違約金。

權衡完畢後,行長拿上手杖,讓文小明跟上。

人類壽命銀行總部位於殞都市中心,前身是一座錢莊,現在的建築物建造年代與曾經的永恒之心療養院差不多,是一棟宏偉的洋樓。

穿過挑空的業務大廳,進入後方的走廊,這裏除了辦公室外,還有一扇扇通往各個網點的門。

行長來到無命街網點的門前,略微整理儀容後推門而入。

文小明遲疑一瞬,收到行長的眼神示意,連忙小心地跟上行長,跨過門的瞬間視野陡然變幻,已經走入了無命街網點之內。

入門正對大片的落地窗,窗外是糖果撞色的商業街道,琳瑯滿目的玩偶和甜食,輕快的游戲風音樂,歡聲笑語的人群……

這裏居然是那個無命街,文小明內心十分恍惚。

“【無命街】已經不再向銀行提供玩家壽命了。”行長輕聲發出感嘆,“不過這片街區現在屬於危先生,有所變化也難免。”

行長走向對面的山坡,文小明跟上。

踏著熟悉的十八層平臺上山,文小明目不暇接。

他在這實習時,樂園還只有大劇院,每次只能接待一次副本的游客,還都是殞都的詭異,轉眼間樂園變成如此之大的規模,據玩家們說,平時客流量非常大。

早晨游客還沒過來,員工也還沒上班,空空蕩蕩的樂園裏,只有一個高大俊美的男性詭異站在路燈下,嘴角勾起堪稱猙獰的笑意。

當文小明對上那雙陰冷的蛇瞳,一股極度危險的直覺沖擊靈魂,文小明差點沒站穩。

……會被吃掉……

文小明不由自主地想。

“許久不見。”行長也謹慎停步在十米外,恭恭敬敬地脫帽鞠躬,詢問道,“您怎麽在這裏?有什麽需要我為您做的嗎?”

饑餓是最原始的貪婪,【災厄之主·饑餓】對行長具有絕對的統治力,行長的敬畏發自內心。

此時,危越剛剛起床,正在刷牙。

他無意間從閣樓窗戶看到玄翎的身影,漱了口想叫玄翎,又見一個西裝男性在對玄翎說話,便沒發出聲音打斷,而是洗了臉,直接下樓找過去。

就在危越走到外面時,玄翎眼尾的鱗片迅速褪去,蛇瞳變成人類虹膜。

他轉身去看危越,笑容變得十分溫柔。

危越一楞。

竟然是貪食癥患者在線。

危越非常懷疑玄翎此時的社交能力,連忙快步走過去。玄翎全當危越是來找自己的,愉快地迎上去,高大的身體把路擋得嚴嚴實實。

貪食癥患者向來愛索取關註,危越摁住肩膀不讓他亂動,探出頭對行長笑了笑,問道:“您是?”

從危越露面的瞬間,行長就失去了語言。

作為無限流機制的重要一環,他不僅認得出災厄之主,也認得出災厄之主的主人,因為這場游戲雖然以災厄之主命名,整套機制卻都是這位主神定下的。

眼前的臉更加年輕,甚至有著活人氣息,卻絕不會錯。

哪怕只是看災厄之主的反應,也絕無錯誤的可能。

■■■■■詭異樂園的園長並不是什麽危家後人,也根本不需要什麽邪神靠山。而行長並沒有強硬的資格,也沒有選擇的權利。

“……向您問好。”行長深深地俯首。

“您也好。”危越連忙微笑。

“銀行的一切改變,將如您所願。”

危越目露茫然,看向玄翎,但玄翎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

行長後退了許多步,再次恭謙地鞠躬,這才轉身戴上帽子,如他來時那樣快速地離去。

文小明也像來時那樣低眉順眼地跟上行長,回去的路上都在恐懼地咽著口水。

SSSSS級的大詭異聽說園長是邪神,依然胸有成竹地過來索要自己的網點,這個行長根本不怕邪神。

可是一見到園長,連要求都不敢說出來就直接屈服了……

園長絕對比他想象的還更恐怖!

·

作為樂淘淘游樂園現在明面上的老板,與危越、楊老板折騰了水燈培訓班和三園套餐之後,湯元對危越身邊的員工早已有所了解。

如果蔣莉這種測不出詭氣的“詭異”是玩家,那麽危越身邊至少還有兩個玩家。

行政經理游青雲,行政助理陳子軒。

全國同名同姓的人太多,到了今天,兩人的資料才送到湯元手上。

游青雲,女,36歲,某上市集團總部行政經理。

兩年前援助麾下女員工擺脫賭徒生父,該員工與生母同住,生母放賭徒進屋,之後員工與游青雲被賭徒鎖在臥室放火,雙雙遇害,未找到游青雲屍體。

陳子軒,男,22歲,帝都大學工科生。

一年前在化工廠實習,發現廠內安全措施偷工減料,舉報被攔截,後來果然出現安全事故,陳子軒救下一名年僅19歲的工人,他本人不幸遇難,屍骨無存。

再思及蔣莉……

蔣莉被醫院續了三天的生命體征,實際上根本活不下來。而歸根結底,她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而死,她的保護範圍比較“狹窄”,但也保護了別人。

如果對所有死者進行占蔔,會發現有些人壽命未盡,全因承擔他人厄運才死去。

這類人被稱為枉死者。

以這三個玩家為樣本,這個所謂“災厄之主游戲場”挑選的玩家,大概都是這類枉死者。蔣莉是最新入局的玩家,在她之前的玩家數量超過千個。

湯元意識到,有一套未知體系,以無限流游戲的名義在殞都運行著。

午後,他開車前往殞都,徑直路過詭異樂園,駛入這座並不存在的小城市,在街道上開車亂逛。

異術師孤身深入詭異的世界很危險,他們對詭異的感知太敏銳,不小心就會永遠留下。

湯元卻一直在深入,他已然分得清玩家和詭異。

他路過大教堂,看到玩家和詭異試圖將對方獻祭;路過大學,看到玩家和詭異利用學校規則互相抹殺;路過寵物店、養殖場、動物園、圖書館……無數正在運行中的所謂“副本”。

在■■■■■詭異樂園之外的地方,詭異和玩家從未和睦相處。

玩家和詭異就仿佛一座磨盤的兩片石盤,他們互相將彼此磨成“食材”。

無論是哪一方產生的負面情緒,一切求生的恐慌貪婪歸於饑餓,一切傷痛心病歸於汙染,一切傾軋血腥歸於暴力,一切的絕路都是死亡。

最終都會補充四大災厄。

整套無限流體系都是為了壯大災厄之主,這就是“災厄之主游戲場”。

危越知情嗎?

天色漸暗,湯元掉頭前往樂園。

長時間深入詭異的世界,大量接觸詭氣,他早在半個小時前就感到四肢冰冷,不過一切都還在計劃內。

才開過了大教堂,樂園的山頭在幾公裏外若隱若現時,車子忽然拋錨。

……有詭異搞鬼。

湯元拔出槍型裝備,上膛,同時觀察周圍,警惕詭異的偷襲。

這類槍支型裝備由重建異術司的前輩們研發,便攜易用,且減少了對民眾解釋的時間成本。槍與子彈內外都刻滿符文,同時保留熱武器的殺傷性,較之古老的符箓法器更強大。

此處是殞都郊區,入夜後連路過的詭都沒有一條。

窗外後視鏡只照出空空蕩蕩的路面,湯元瞥向頭頂後視鏡,忽見後座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他立刻舉槍對準對方。

他的目光撞進一雙如夢似幻的淡粉色眼睛之中,開槍的動作旋即停止。

“……”湯元難以置信,“……歷思。”

以資歷來說,歷思在異術司就屬於重建期的前輩,湯元的子彈上就有她研發的符文。

但現在她顯然不再是人類了。

“擡頭看。”歷思平靜地說,“異術師的直覺會讓你避免觀察殞都的天空。”

湯元頓了頓,才扭頭看向窗外的夜空。

燦爛星光點綴夜幕。

這霎那,異術師敏銳的感知接觸到過多的詭異力量,湯元的視力瞬間模糊,尖銳刺痛戳進腦殼,他額頭青筋繃起,咬緊牙關才沒有失手扔了槍。

……漫天邪神。

這場無限流游戲的最後一環,以災厄為囚籠,上千邪神被囚禁在殞都的天空。

“不要驚醒祂。”耳鳴中,歷思的聲音忽遠忽近。

“……什……”什麽意思?

“我的失憶癥鄰居,一旦想起自己死了,就會真的死去。”車後座的身影逐漸消失,“祂沒有這麽脆弱,但最好還是不要驚醒祂。”

……是說……危越?

湯元從頭痛中熬過來,滿頭冷汗,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十多分鐘。

手機一直在響,遠在帝都的同事連夜打電話,湯元意識到有急事,強打精神接起來。

同事說:“副司長和林籮認為有邪神在現實世界活動,離蜃海市很近。”

湯元腦袋還是嗡嗡的,下意識問:“幾個邪神?”

“……一個!你想要幾個啊!”同事大叫,“老湯,現在的異術司就我們幾個小卡拉米!一個就夠我們死光光了!”

“……不會,我們不會死,找到邪神,然後……”湯元深吸一口氣,構思道,“然後原地開個密室逃脫行業峰會吧。”

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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