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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素妞聽到慘叫聲,不禁去觀察玻璃裏面的錢暖。

密室裏面,玄翎也掃了眼錢暖。

何洋不必說,楞了一下立刻抱住老婆哄道:“別怕別怕!”

危越當然也是先關照女士,擋到前方遮住錢暖的視野,仗著個子高,順便也給兩位完全不專業的專家擋了擋。

這時何素妞也有了發現,錢暖是那種有“天賦”的人類,如果得到訓練,可以成為“異術師”,這類人在現實世界有各種名號,道士、僧侶、神婆……諸如此類。

魚燈古村還在現實世界時,不少異術師試圖鎮壓、封印。

雙方僵持,水鬼險些連異術師們都拉進潮汐中。

最終還是危家當時的當家人出手,將整座古村拉進殞都,此事塵封。

何素妞討厭危家之外的異術師,但錢暖是個無辜的路人。

“……別出現在她視野裏。”何素妞指揮一眾女詭,“那兩個詭異是章專家投餵的食物,拿下。”

女詭們擅長玩捉迷藏,紛紛扭身從錢暖面前消失。

高胖和矮瘦也松了口氣,馬上他倆又瞥見水鬼在餘光裏一閃而逝,轉身去看,水鬼又從另一邊閃過,主打一個無處不在。

“……”

兩個詭不約而同轉身,想原路逃命!

一扭頭,渡鴉醫生不知何時堵在門邊。

他們終於直面這只渡鴉,這才驚覺無法看透對方的等級!

渡鴉懶得動作,目光只是落在園長的背影。玻璃之外,水鬼們早已將兩個詭異包圍,一雙雙手臂穿透實體的玻璃,捂嘴的捂嘴,抓詭的抓詭,七手八腳將兩個詭異拖進水中……

危越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何洋,何洋接過去剝開,餵給發抖的錢暖:“好了好了,吃點甜的鎮靜一下。”

錢暖瞥見危越關註著她,不敢吃,又不敢不吃,甚至不敢猶豫太久,最後含淚吞下。

危越又掏出第二塊巧克力,轉身看向玄翎。

醫生站在密室門邊,也正在看著他。玻璃墻完好無損,水裏暗流激蕩,空無詭影。

“……?”危越剝著巧克力,詫異地問,“專家們呢?”

“被接出去了,別人會招待的。”

玄翎走回他身邊,自覺地低下頭。

危越失笑,餵巧克力給醫生吃。

“老婆,你喜歡看的。”何洋哄人的聲音傳過來,“嗑會兒那什麽,對,西皮,別想害怕的東西了。”

錢暖:“……”

危越:“……”

樂園NPC對不同的客人提供不同程度的驚嚇,之後幾間密室,何洋玩得還算開心,錢暖也沒再直面任何詭異。

走出最後一間密室時,何洋問錢暖:“習慣沒有?還玩不?”他知道錢暖一向喜歡挑戰自我,不太服輸的。

然而這回錢暖卻瘋狂搖頭,死死拽著他,暗示快走。

何洋終於品出不對勁,低聲問道:“有仇人?還是背著我被欺負了?”

錢暖從踏進樂園開始就負面情緒爆棚,一直在補充災厄的力量,這種天賦異稟的活人不宜深入詭異世界,待久了她可能走不出殞都。

玄翎漠然說:“她懷孕三周了。”

何洋盯著玄翎的白大褂看了看,驚喜地抱起錢暖:“哦哦哦咱們回去!”

這對小夫妻開車原路返程,到了蜃海市郊區,何洋依然喜氣洋洋:“先去醫院,然後打電話報喜……”

錢暖一路十分緊張,看著車窗外的景象逐漸恢覆正常,才暗暗松了口氣。

熟悉的蜃海市機場給她無與倫比的安全感,這一刻她忽然無法理解之前的自己。

廢墟墳場和鬼屋密室而已,世界上又沒有鬼……

“我在害怕什麽?一點也不像我。”錢暖茫然自語,她怎麽也想不通了。

“那樂園是很嚇人!服務態度也不錯!”何洋大笑,“還很吉利!老婆,給他打個五星好評!”

“……也對,居然能嚇到我,確實夠刺激。”

錢暖終於笑了起來,拿出手機上本地點評打分。

不久“蜃海市必玩榜”發來開播通知,她點進直播間,必玩榜每次開播都會收集一些市民反饋,於是她高興地提起五個黑方塊詭異樂園……

·

危越在監控室找到齊專家和章無德,關切問道:“專家們怎麽樣了?”

齊專家早已習慣園長的惡趣味,優雅匯報:“古村的NPC們和兩位專家剛剛結束交流。”這次也是一滴都沒剩下!

章無德也熟練地說:“兩位專家的好評隨後就發到‘本地點評’。”他已經編好了。

危越茫然離開監控室,對玄翎說:“原來這次的專家不想和我交流,直接私訪NPC了。”

這兩天樂園上下都挺忙碌,員工除了日常下班後要沖刺高考,古村NPC也到了集體換班時間,危越也得出門參加療養院股東大會。

次日一早,樂園的古村場景發生變化。比照真實古村調整過房屋位置的樂園場景,有一瞬間,它似乎與真正的【魚燈古村】交疊。

一眨眼,古村裏的NPC們就換了一批,何素妞帶的隊伍消失,換成了何麗珍帶來的新隊伍。

“……園長不在啊。”何麗珍掃視一圈,淒淒慘慘地嘆氣。

此時,永恒之心療養院大門處。

療養院共有三名股東,除危越外的另外兩位股東分別是:

被捕的前院長之子,剛繼承股份。他叫利利安,同時是療養院的病人,患有失憶癥。

剛被返聘回來的老院長,威爾教士。威爾教士來到殞都後,所信仰的是【災厄之主】。

三十年前,威爾教士祈求死亡力量的恩賜,在【災厄教堂】的墓地裏長眠,上個月他忽然被挖出來返崗,聽完前因後果非常憤怒。

危家的後代回到了殞都,一回來就將療養院洗牌!

療養院可是有渡鴉醫生的辦公室!危家後代這是在挑釁【災厄之主】!

他怎麽敢的!

“……吾主可是憑一己之力成為祂座下四條走狗!”直到今早,威爾教士都在顫顫巍巍地發怒,“……危家不過是祭司罷了!等他過來,我就給他一個下馬威!”

“……”利利安看了眼這個漢語有問題的老僵屍,但並未註意對方太久,便繼續神游天外。

一輛車開了過來,駕駛座上是趙律師,副駕駛座上是一名女性玩家。

車停下後的場景異常可笑,駕駛座、副駕駛座和後座總共下來三道身影,不約而同地去為另一個後座上的人開門。

最終是渡鴉醫生拉開後座門。

“……好,麗珍,你安排我放心。”危越正在接電話,古村那邊換班結束,何麗珍聯系他匯報來著。

他不知不覺被玄翎的手臂虛扶下車,下意識說:“謝謝。”

掛斷電話他又詢問:“青雲姐,身體還好吧?”

讓孕婦坐車出來做本職之外的工作,工作量還很大,危越挺不好意思的,但他這回確實缺不了游青雲,只能之後給她發獎金。

療養院大門裏,威爾教士目睹發生的一切,難以置信。

……渡鴉醫生!

……渡鴉醫生在幹什麽!

“……等一下,今天別這麽松弛。”危家後人拉住渡鴉醫生,含笑的低語隱約傳來,“太風流了……”

渡鴉醫生冷漠而溫順地站著,讓對方替他扣好襯衣的衣領。

威爾教士:“……”

片刻,威爾教士緩緩釋然。

主神早已消失,誰也無法讓災厄之主做任何不想做的事,而渡鴉醫生是四大災厄切片裏最冷酷理智的一片。

所以,這肯定是渡鴉醫生計劃的一環……!

危越踏入療養院大門,這才發現另外兩位股東在等候他。

“您好。您也好。”危越連忙快步走過去問候。

利利安目光放空,大抵是沒有聽到。身為前院長的兒子,他居然也是療養院過度醫療受害人之一,這讓危越很同情他。

威爾教士年紀特別大,老年斑多得像屍斑一樣,行動也很遲緩僵硬,皮膚更是像剛從棺材裏爬出來似的陰冷死白。

外國人皮膚白很正常,危越並不驚訝。

他看得出威爾教士不太喜歡他,但不在意。

趙律師說過,威爾教士做院長期間,療養院從未出過醜聞,有這麽一位活化石般的老院長坐鎮,療養院一定能夠改邪歸正——這才是危越在意的。

之後幾天,股東大會開得還算順利,三位股東一致同意,以後療養院會有更多慈善項目。

危越提出私立療養院也要接軌殞都市醫保,調整為更加親民的價位,玄翎還幫忙做了份文件,最終該提議也被股東們同意了。

就是趙律師提到療養院拆除重建、樂園仿建救濟的計劃時,威爾教士如一頭(年邁)雄獅般震怒了。

“……永恒之心是有主之地,不會成為沙盒裏任人擺弄的模型……!”

威爾教士漢語用詞很怪,還喜歡說長難句、比喻句,危越沒聽太懂。

玄翎簡短地開口:“配合。”

威爾教士偃旗息鼓,片刻似乎想通了什麽,別有深意地說:“我明白了,我會配合您的。”

就在開股東大會這幾天,裝修公司已經在樂園開工了。

這家公司預制化程度很高,噪音小工期短,保證一個月內兩棟主體都能吊裝施工完畢。

永恒之心療養院僅有兩棟舊樓,之後樂園會盡可能利用拆下來的舊建材,在嶄新結實的主體上仿建覆刻。

玄翎的醫療室也會搬進療養院場景,同時再招聘幾名護士日常照護受害患者。

療養院的三名受害患者以後到樂園進行社會化培訓,仍舊住在療養院裏,這是他們的訴求。

其中一名患者就是失憶癥患者利利安,他病情嚴重但沒有殺傷力,危越想培養他的自理能力。

另外兩人的病都挺罕見的,分別是“妄想癥”和“愛麗絲綜合癥”。

說起來,愛麗絲綜合癥患者還是是警方從夢游創業園解救的,也正是送她和傷員來療養院急救,警方才發現療養院高層集體犯罪。

·

轉眼間一個半月過去,療養院場景的建設進入了收尾環節。

這天,危越和編劇老師、齊專家結束了線上會議,敲定了療養院第一個副本的方案。

下班後危越去倉庫開盲盒,這是療養院副本開業前最後一個十連。

這段時間他時常開個十連的,倉管老師也還是那麽善解人意,他開出來的道具基本都能用在療養院場景。

之前已經開到了三個很特別的道具。

【名稱:失物啟事】

【來自:未知-永恒之心療養院】

【形態:實體】

【介紹:‘我的家門鑰匙丟了,你見過它嗎’——來自妄想癥患者。】

【名稱:紅傘傘(即食)】

【來自:未知-永恒之心療養院】

【形態:實體】

【介紹:在愛麗絲的仙境裏,紅傘傘是制勝法寶,可惜大多數玩家都沒有發現!】

【名稱:未署名的日記本】

【來自:未知-永恒之心療養院】

【形態:實體】

【介紹:每一頁都是同樣的內容,每一天都是同樣的記憶。】

永恒之心療養院的前綴,不知不覺從“類現實”變成了“未知”,但危越每天處理的事務太多,尚未註意這點小小的改變。

今天危越也開到了一個特別的道具。

【名稱:藏起的病歷】

【來自:未知-永恒之心療養院】

【形態:實體】

【介紹:貪食癥患者將一張病歷藏在樂園的倉庫裏。提示:您遲早會看到病歷,他別有用心。】

一張泛黃的文件頁,頁眉有永恒之心療養院的名稱,頁尾有手寫頁碼。

第一行平靜地寫道:[有些蛇會從尾巴開始吃掉他自己。]

從第二行開始,同樣的字跡變得越來越癲狂潦草,有些字難以分辨,重覆著同一句話,滿滿當當密密麻麻占據紙頁所有空隙:

[好想吃掉■■好想被主■吃掉]

“是醫生的筆跡。”危越分辨了會兒,不由失笑,“怎麽醫生也偷偷參與過道具制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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