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兩回,唐諾怒了,“睡覺!”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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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哪個環節有問題。真的有問題。

天才和變態,就在一線間。跨過那一條線,他就可以解脫了。

他走進唐諾的房間,呼吸著屬於唐諾的味道,躺在唐諾呆過的床上,手拂過唐諾的衣櫥,整個人願意就此沈淪。

他坐在唐諾的書桌前,想著唐諾是怎樣在考前開著自己的小臺燈臨時抱佛腳。

他看了她的笑容,狡黠而又靈動,輕輕一笑,他就覺得他的魂都已經被她勾走。

他知道她聰明,平常和同學打成一片,考前突擊,卻每次都能考到好成績。

他坐在沙發上,想著唐諾是怎樣慵懶的看電視劇,想著她每天晚上和家長報平安而打電話的場景……

唐諾知道應堯之不善於和人來往,只是她不知道原因。

應堯之會說話。由於長期不開口,他說起話來總是有較多的停頓。那次任務失敗,回來後他幾乎不和身邊人交談。

而對唐諾,他用了所有的力量,只想和她更近一點。

應堯之知道自己有病啊。晚上躺在床上,他會回憶應家的長輩們對他的期望,然後在心裏喃喃:“我有病啊。”

因為“貴命難養”四個字,他從小被送到道觀中寄養。跟著道長,說著的不是普通話,而據說是幾百年前的官話。現在的人可能已經不能想象滿口“之乎者也”是什麽感覺。但是應堯之太懂了,這就是他的啟蒙。

回到家迎接他的完全是新環境……原來整個家族的興衰都壓在他身上啊……可是為什麽沒有人問過他他到底願不願意呢……

為什麽他一生下來就要承擔這麽多?!

小應堯之問過無數次。得不到答案。

- 因為你是應家的嫡長子。

- 因為一出生就有榮華富貴,所以要付出代價。

- 因為……能者多勞。

-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後來他不問了。安安靜靜做好自己該做的事。變得越來越沈默。在這冷面的寂靜中似乎有更好的效果,讓人被震懾住。

內裏逐漸腐爛。

極端的時候,他曾經在晚上潛進唐諾的房間裏,睡在她身旁。他可以盡情地肆意地端看唐諾安靜的睡顏,他終於不用孤單一人,他可以抱著他的糖糖。

他其實很克制自己了,在兩個人確定關系前,他只會十分守規矩的抱著她。

但是當她說“我們試試吧”之後,應堯之忍不住想要更多。

那樣虔誠和卑微的愛。

慧極必傷,強極則辱,他消耗了所有,所以一輩子只能愛一次。

而現在,他的唐諾流著眼淚說要和他分手。

應堯之覺得自己快死了,他不能和她分手,沒有她的陪伴,他真的會活不下去。

就像一個從來沒有見過五彩世界的人,你給了他色彩,怎麽能殘忍收回。

他不知道怎麽解釋這一切,他確實有病,他讓她覺得可怕,但是他也不想的!他只想占有唐諾的所有,他希望唐諾的一切都屬於他。

唐諾只會對他笑,只會在他懷裏哭。

……

想到過去的種種,一切疑團都被解開。早起身體的不適,陌生的氣息,被偷拍被跟蹤的恐懼……唐諾突然吼著:“應堯之你走!我寧願我不認識你!”

“不分手!不!”應堯之盯著地面,覺得心痛得快死了。

唐諾因為是一個人在家,枕頭下面一直放著一把水果刀防身。她一把抽出水果刀,刀刃對著手腕,吼道:“你走!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應堯之咬著嘴唇,一個成年大男生眼淚就吧嗒吧嗒落了下來。他看著唐諾細白的手腕,雙手捏拳又松開。

唐諾下狠心,血珠冒出來。

終於還是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唐諾的眼淚決堤。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唐諾的大姨媽真的來了。她沒有肚子痛,她心裏很痛。站在窗戶邊看著應堯之一直站在樹下不走。

大塊頭嚴刀過來拉他,他怎麽都不聽。雨還在下,無情沖刷這一切。

最後應堯之暈倒在地上,被大塊頭嚴刀帶走。

那個時候年少,一切把唐諾嚇壞了。他給了她莫大的恐懼和傷害,同時也送給她所有小言情中的場景。她狠下心想著,一切兩清。

不就是初戀嘛,再見!

☆、君子一諾(6)

事情遠遠沒有唐諾想的那麽簡單。

這件事還是鬧大了,唐諾早戀的事傳到了父母、老師的耳中。

同學圈裏都說唐諾招惹了一位跟蹤狂,有的說一位富家公子愛上了唐諾,說唐諾被包養成二奶,甚至連兩人上床墮胎的戲份都被杜撰過。群眾的說法,總是眾口不一。

不久,她轉校。

自此以後,唐諾結束了“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少年期。她覺得她比別人老了,只能感嘆秋天的枯黃。

想到過去,便會不自覺冒出那個身影。

其實在遇到應堯之之前,唐諾是一個很普通的女孩子。

初中時候的她留著半長不長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模樣不到賊好看的地步,只能說還算漂亮。額頭上起了幾顆痘痘,消不下去她也懶得在意,一年有兩百多天是要穿校服的。

整天和一群同學開一些小玩笑,討論新上映的電視劇,偶爾起的小爭執,也不過關於男主和男配誰比較帥這樣的問題。

如果有小男生向她告白,或是班裏傳來流言蜚語,當八卦聽聽笑笑就了事。唐諾真的沒對生活抱很大的憧憬。平淡是真,活在當下。這是爸爸媽媽的教導。

那一年,她沒想到她會遇見他。

轉校後在新的學校,唐諾變得安靜沈默。頭發留長了,更有魅力。仍有很多男生向她告白,但都被她拒絕。

唐諾不再是以前的唐諾,她變得膽小而戰戰兢兢。

心裏空空落落,缺失了一塊。這樣的情感……似乎不該是她那個年紀所要承受的。

她也承擔不起。

常做噩夢,深夜驚醒枕頭濕了大片,上課難以集中精神……

又不久,唐諾因為一次意外事件休學一段時間,留了一級。所幸她本就讀書早。

她忘記了很多東西。

心裏依舊空空落落,不知道丟失的是什麽。

自初中之後,唐諾性格大變一度偏內向。休學一年恢覆正常上學,她的性格也沒能回到往常活蹦亂跳的軌道上去。

少女逐漸長大。

幸運的是,高中她的身邊有了兩個死黨,三個小美女站在一起,甚是養眼。

一心好好學習,圈子很小,心也小,身邊已經有了足夠的友情支撐。這樣的人,是不喜歡和一群陌生人熱鬧的。

內向型人格,更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做事。

這也是為什麽後來身邊的朋友都覺得唐諾繼續在數學系深造,萬綠叢中一朵紅,看著毫不突兀與可惜。

因為這就是她適合做的事啊。

我們終將分離。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1]

唐諾和應堯之再沒聯絡。

那次暈倒後,他發燒好幾天,整個人迷迷糊糊,昏迷中依舊低吟。父母絲毫不聽他的懇求,強行送他出國。

在午夜夢回時,他也曾想過要回國找唐諾,但是理智告訴他,不可以,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嚴刀因此受到牽連。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嚴刀和他初戀,舊情覆燃了!

最後應堯之只有一個願望,就是每個月能有一張唐諾的照片。

然後他看著她成長。

他看著她和夥伴打鬧,看著她在藝術節上拉小提琴,看著她競賽獲獎……他親吻了每一張照片,把它們放在自己的房間裏,這樣他才有動力。天知道他多想站在她身旁!

應家沒有長輩教他如何處理情愛關系,黑暗中他沿路前進,第一步似乎便踏錯了。

“君子修德以懷遠。”爺爺近乎嘆息著說了這句話。

而非怨與天尤與人。

那個時候他剛和唐諾分開,滿心滿眼都是少年人的憤懣。失控之下砸了幾個花瓶。父親尤其生氣,認為他把為人涵養全敗壞了。

但是他曾受過傷害,所以處於“他弱他有理”的位置。

父親單獨找到他。

說:“時代發展的速度太快。你是沐浴時代新風長大的,你是新一代,新世紀的應家子孫。我們毫無經驗,摸索前行,有幸成為父子。把你教育成這樣,我要承擔很大一部分責任。然,凡事破而後立。你如果有心思,就請靜下心和我交流。”

父親也逐漸老了,鬢角已生華發。

後來,就有了十年之約。

他相信等待不會讓感情彌散而是年久醇香。時間可以讓滄海變成桑田,卻絲毫沒有讓他的愛消減。

應堯之大學畢業的那天訂了機票,偷偷去看唐諾。

正趕上唐諾所在的附中周年慶,她和死黨們上臺表演,唱歌。

應堯之站在陰影裏,看唐諾和薛一琴、何小安笑著,光彩炫目。

周圍有男生的討論:

“你小子追何小安這麽久還沒追到啊!”

“別說了,她們三個人形影不離,上廁所都一塊兒,下手難啊!”

“聽說她們都是單身呢。”

“假的,內部消息,薛一琴有對象。”

“臥槽?”

“聽誰說的?!”

“哎哎哎,她們不會是蕾絲邊吧!”

“給老子滾,別敗壞女神在我心裏的形象。”

“你們說,她們三個人誰最難追啊?”

“讓本偵探來分析吧。薛一琴是讓人不敢追,何小安雖然看著可愛,但是追起來也不容易。要我說,這最難追的,就是唐諾。唐諾對人還是不錯的吧,解答題目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是真要追起來……我覺得她應該最狠心。”

“你這麽了解是不是追過啊?哈哈……”

“咱不是在這分析嘛!”

“我覺得薛一琴最難追!那嘴巴毒的,能氣死人!”

“呵呵,你也追不著。”

“去你的。”

“滾粗!”

……

應堯之哂笑。

從任務失敗被囚禁的陰影中走出來,經過大學四年,他已經不是追夢的少年。

只胸中一顆赤子之心。

他曾經躺在她身邊,真真切切地握住她的手,意亂情迷親到她柔軟的嘴唇……他們有那麽多美好的回憶。

他會繼續等下去。

應堯之以前有病,遇到唐諾後,他還中了毒,那個毒的名字叫唐諾。

唯愛可解,不死不消。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2]

我們奮力前行,逆水行舟,被不斷推回,直至回到往昔歲月。

他看著唐諾走下舞臺。像是有感應似的,唐諾朝陰影處望了過來,卻什麽都沒看清。

薛一琴在一旁問:“唐諾,你怎麽了?感覺你今晚上有點不太對勁呢。”

唐諾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心神不寧。”有種熟悉的感覺。

薛一琴關切地摸了摸她的額頭,“感覺你有點發燒,回去了吃點藥。”

“吃藥?我有一抽屜的藥呢,放開了吃。”何小安在一旁說。

“……”何小安你今天又忘記吃藥了吧。

到唐諾研究生開學的那段時間,啼瑯的事務多得不可開交。需要應堯之關註的方面,都非小我。

啼瑯與軍方的人事對接,應家這一輩的定位及突破,與亞西的科技貿易把關……他可以很清閑,拋下一切只圖個人享受。可他是肩上負擔著沈重使命的應堯之,喜怒不形於色,不能因小失大。

偏偏腦子裏想的都不是那些事,反倒滿心滿眼裝著他的姑娘。恨得他都要感慨一句,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新生舞會上,他本不會出局類似的場面,但在老戰友易彩兒邀請他之後,他考慮片刻,便答應了。對方在電話裏的反應,他未在乎。只是想到唐諾,唐諾見到他會是什麽反應?

唐諾還記得他嗎?

應堯之胡思亂想了一會兒,然後便隔著人群看到了她。

他的女孩。

眾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3]

應堯之跳了一支舞便靠在一旁,靜靜觀望舞池中翩翩的人群。易彩兒在一旁絮叨他們的往事,偶爾說到興起之處,應堯之附和幾句,視線卻是不離舞池的。

她的舞伴和穿了高跟鞋的她沒差多少。應堯之挺直了身子。裙擺隨著她身形的晃動而起舞,他倒羨慕了。舞姿曼妙。

他跟隨著她的腳步。

像很多年前那樣。

[1]韓愈,祭十二郎文

[2]菲茨傑拉德,了不起的蓋茨比

[3]辛棄疾,青玉案·元夕

☆、影重重(2)

唐諾再次醒來,是在淩晨了。

屋子裏開著一盞微弱的壁燈,月光繞過樹梢,透過防盜網,在床腳灑下一片皎潔。

她睡了長長的一覺。

心境如同被佛龕旁銅爐檀香浸染,看前塵往事,澄澈而豁達。

唐諾睡不著了,坐起身。

關於失憶,唐爸唐媽沒有騙她,她確實從樓下摔了下去。更重要的後續是,在養傷的過程中,她情緒低迷出現心理問題,最後接受了記憶封閉的催眠處理。

敬歲月一杯酒。

她討厭年少的自己,一身硬刺又涉世未深。

再想起來,前塵往事少了些厚重感,不至於像那時那麽逼兀,讓人喘不過氣。

唐諾開了燈,絲毫沒有睡意,從桌子上挑了一本書來看。

徐行知嚴格禁止唐諾接觸手機、網絡,又怕她悶得慌,於是在她房間裏放了一個小書櫃,其上的書籍都是當代暢銷書籍,種類繁多,男頻女頻均有覆蓋。也不乏中外名著,橫貫古今。

指尖輕輕拂過。

唐諾最後挑選了一本阿加莎老太太的《無人生還》。深山老林的深夜,看這本書增添幾分陰森。從環環相扣、步步深入的劇情走向裏,暫時忘卻因為她和他的青澀導致丟失的時光。

那時候她過得真難受啊。

到新的環境中,發現自己成了最格格不入的那一個。也無心和任何人來往。

每當放學後一個人回家,都隱隱覺得又生活在一種窺視之中。

唐諾想,她那個時候也是喜歡應堯之的。只是當時的她,對任何事的觀念皆是非黑即白,應堯之的一切行為,在她看來已經是一種犯罪,與她受到的教育相悖,所以不可饒恕。

到受傷後,她的精神狀況更嚴重。

小小年紀,去看心理醫生。神經衰弱,整夜整夜的失眠。

……

阿加莎的這本書劇情節奏緊張,讀者很容易便能代入情境。

唐諾看得入迷,沒註意到開門聲。

“你醒了啊。”門半開著,徐行知站在門邊。

“嗯。”

窗外天未亮,唐諾看一眼時間,剛到四點半。

“醒了就好。”他揉揉眼睛,“你放心,我沒來得及對你做什麽。你,想起了什麽嗎?”

唐諾點點頭。

徐行知的表情幾分怪異,好奇心與理智交戰,使他的兩頰肌肉抖動了一下,終是沒有問她被喚醒的記憶。

“我就睡在你隔壁,有事叫我。”

“好。”

徐行知站了一會兒,準備掩門退出去。突然,聽到樓下“劈裏啪啦”傳來一陣玻璃碎響聲。

有人闖進來了!

唐諾猛地擡起頭,腦子裏如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應堯之!恰與徐行知視線相撞……看他的表情,他也意識到了!

房子四周布下密集的陷阱,防止野獸和陌生人,圍墻與門堅不可破,桂嬸每晚睡前都檢查過一遍……

唐諾原本斜靠在床頭,著急地跳下床,來不及穿上鞋,大喊一聲:“應堯之!”

徐行知第一反應是想擠進房間反鎖門,但唐諾房間的鎖早被他破壞過無法反鎖,並且唐諾那一聲尖叫,讓一切掩蓋都來不及。他極快轉移到隔壁的房間,拿出高爾夫球桿——他們都不能保證闖進來的是不是宵小之徒。

徐行知緊緊捏著球桿,走出門。

是應堯之更好,他倒想和他這個表哥打一架!

多年的幹戈,是時候好好算一算。

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

唐諾撲在應堯之懷裏,緊緊箍住他的腰,張大嘴大口呼吸,像終於進入水中的魚。他身上有一股清冽的味道,和夜深叢林的寒氣。

“怎麽,表哥,你要殺了我。”徐行知心中有所凜然觸動,強自鎮定下來,企圖提醒應堯之他們兄弟的關系。

他是沒想到,應堯之竟然能夠找到這裏。

應堯之站在背光處,面部表情如同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霜,嚴寒且模糊。

唐諾聽到徐行知的聲音,紅著眼睛從他懷中掙紮出,看到那把漆黑鋥亮的小器物,嚇得抱住應堯之的手臂,說:“老公,沒、沒到這地步。”

應堯之沒什麽反應。

他最大的反應,就是終於看到唐諾的剎那,腳底打了個趔趄。

應堯之挑手,將槍體轉了個方向,“徐行知,我欠你的。”他把洞口對準自己,將槍遞給徐行知。

這真是極大的誘惑。

狀態大反轉,徐行知視線在對面的二人與槍之間逡巡,終於接過了槍。

“槍在你手裏,你要怎麽玩,怎麽開槍,隨你,這是我欠你的。但是你只有一次機會,要對哪開,對準了。”應堯之側過頭親吻一下唐諾的額頭,“老婆,過去的事,都是我的錯。”

他的唇上毫無溫度,伸手將在掩在一旁。唐諾感受著他一身黑色沖鋒衣下有力的肌肉,突然就不怕了。

有沒有槍,槍在誰手裏,有什麽關系。

只要和應堯之在一起,怎麽樣都可以。

另一頭,徐行知咽下一口口水。

他不知道應堯之在外是否有同伴接應,依照他對應的了解,怕是單獨行動的幾率較大。

槍的重量在手中沈甸甸的,他不是沒玩過這玩意。

徐行知上過幾節射擊課,甚至有個好準頭。

他想起那一次,他從美帝回國,意圖去壹大給唐諾一個驚喜,反被應堯之請去喝酒的情景。

那一次,永生難忘。

應堯之是這樣跟徐行知說的:“你離開了她,你還是你。我離開了她,我就會死了。”

徐行知懷著滿腔的熱血,扞衛自身愛情,義正言辭。

應堯之薄唇輕吐:

“應家萎靡,徐家必當唇亡齒寒。”

字字誅心。

打一棒之後,又給兩顆糖。

許諾給他誘人的利益,比如貳市西北工業一帶的那塊地,比如小舅舅的“音帶”的5%股份。

徐行知恨應堯之,因為應堯之讓他看清了,那些水月鏡花、旖旎甜蜜的愛情,在他心中被鋪天蓋地的權與利全面KO。

所以恨啊。

他如果不去恨應堯之,就會恨自己。

而唐諾……

徐行知感受著手中的金屬質感,嘴角勾起一個苦笑的弧度,心硬下來。

摁動扳機。

“砰。”

應堯之左腿大腿外側血液汩汩冒出。唐諾尖叫一聲,蹲下來用雙手捂住,眼淚也跟傷口處的血液一般,不受控制往外流。

“我們兩清了,這裏不歡迎你們,你們走吧。”

徐行知將槍扔在地上,轉過身。經此一役,他的愛的女神,他的認可心結,唐諾、應堯之,與他再無關系。

“一報還一報,你們那一份,我會還的。”應堯之一字一句道。

原本強撐硬朗前行的身影頓住,或許是深夜的寒氣侵人,徐行知的後背無端生出一層冷汗。

他們離開時候天蒙蒙亮了,院子裏桂嬸養的大公雞啼叫報曉。唐諾把應堯之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攙扶著往外走。

應堯之有心開口說笑:“像不像我們老了以後?”

唐諾瞪他一眼。

“小說裏的劇情走向都是你酷炫狂拽霸氣沖天,我小鳥依人等待救援。哪有把武器拱手讓人的。”

“糖糖,你語文水平見長。”

唐諾聽得耳朵一紅。兩人剛見面的激動、亢奮散去,深一腳淺一腳繞過別墅周圍的機關。

唐諾不知道這片林子往外走是什麽,或許是又一片林子。可是應堯之的傷口……需要包紮和照料。

“老公。”

“嗯。”

“你一個人來的嗎?”

“不是。”

“哦。”

走了不過百來米,果真見一輛掩在叢林中的越野車,如同一頭伺機而發的鐵皮野獸。

車上的人見到二人身影,滅了煙,打開門,大聲吆喝著:“應哥,勝利歸來嘞!嫂子,嫂子好,喲,怎麽還傷著了,我瞅瞅……”

應堯之簡短地給二人做了介紹。

唐諾知道應堯之的戰友滿天下,多的是她不認識的漢子,小聲問:“這是在哪?”

“嫂子,這是玖市。”

……

日他個仙人板板。

離壹市那麽遠!

難為應堯之能找到這邊來。

唐諾感慨一番,專註看向應堯之血肉模糊的大腿,因為傷在大腿不得不把外褲脫下,好在車裏沒外人。

劫後餘生,他強忍著疼痛,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真想撲上去親親他。

作者有話要說: 想告訴大家,這文快完結了喲~

寫到現在,發現我心態崩過,文中有些節奏沒把握好,想想挺難過……以後我會更加貫徹“你若盛開,清風自來”八字箴言,嗯,好好碼字,慢慢積累人氣。

所以,小天使們你們真的不理我嗎……我已經這麽慘了誒(哭唧唧)

☆、影重重(3)

在玖市醫院停留了一天。應堯之許是太久沒好好休息,閉著眼睛,在睡夢中也緊握著唐諾的手。

再回到家,無比親切。

頭頂是模擬蒼穹宇宙。

唐諾還記得她第一次來到這個房子裏時的感受。

四分好奇三分恐懼三分欣喜,十分心情。

現在,心情迥然不同。

她已經,完全的,包容的,理解的,願意的,將自己投入到這段愛情婚姻中。

之前總沒有安全感,總會惶恐不安,不明白應堯之對她的感情為什麽來得這麽莫名其妙,覺得兩個人之間進展太快。現在,一切都得到了極佳的詮釋。

唐諾踮起腳,把應堯之的脖子勾下來,然後輕輕地觸碰了兩下他的唇。隔著一段距離,呼吸交纏著,心跳逐漸加快。

應堯之的目光直直落在她唇上,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的傷處已經經過處理,包紮得當。只是傷的位置不方便動作……

可是應堯之才不會管這麽多。

手裏提著的一個小行李箱,應聲倒在地上。

他緊緊攫住她的粉嫩的唇,靈巧的舌頭撬開牙門鉆進去,觸碰到的剎那,兩個人都顫抖了一下。

嘴裏、鼻子呼吸到的,都是對方的味道。

而對方,是自己想一生一世寵啊愛啊的人啊。

唐諾心跳得厲害,劫後餘生的喜悅,對應堯之的信任和愛戀,交雜在一起。她眨眨眼睛,頗為大膽地一手向下探索。

探索到一半,調皮的小手被應堯之阻擋了,他俯下身子,不輕不重地在她那截瑩白如玉的脖頸上啃噬著。

“別……我明天要去學校,別留痕跡。”

應堯之把她衣服拉到胸前,就在那本應該擠出一條溝的地方,狠狠地啃了個痕跡下來。懷中唐諾不安地扭動,被他一把抱起。應堯之意氣風發,大跨步走了兩步才意識到自己的傷處。

“放我下來……你還傷著呢,別瞎逞能。”

應堯之孩子氣地撇嘴,氣氛被破壞了。

唐諾掐著他精瘦的腰,說:“再緩緩吧,等你傷好些了再說。”

他扶額。

“南國呢?”

應堯之一雙如墨的眸子像含著水光似的盯著她,再也忍不住,緊緊將唐諾擁在懷裏。

“對不起。糖糖,對不起。”

唐諾想調整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他用了全身的力氣,她被完全禁錮在了他懷裏。唐諾只能手腕轉動,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我們是……夫妻啊,老公。”唐諾輕聲說。“同舟共濟。”

聽到她這句話,應堯之索性將全身的重量都交給她,痞氣、斜斜地佝僂著。

良久。

他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拉著她,半躺在沙發上,說:“好久沒做了。”

“可是你是傷員。”

“可是小應很想你。”

小……應……她再也無法直視唐爸唐媽對應堯之的稱呼了……

“用、用別的方式吧,不然會碰到傷口的。”

於是……就變成了夫妻雙方都想取悅對方的過程,發展到後來不可遏制,沙發上沾了從紗布滲出的點點血跡。

應堯之情動,這次親吻的動作不講半點技巧,強勢地扳住她的後腦,動作野蠻而霸道,不容她反抗。

他到底怎麽了?

一個吻竟來得像宣誓一般。

唐諾下意識皺眉,擔心他的傷處。她甚至聞到了空氣中似有似無的血腥味。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滾燙的雙唇,終於意猶未盡地離開了,臨走前就勢舔舔她的唇珠。

唐諾仍然一團迷糊,整個人仿佛踩在雲端。

“傷口、傷口!”

“沒事。”

過一會兒,唐諾終於緩過來,兩只逐漸恢覆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說:“我們的婚姻有兩個問題,今天一次性解決了吧。”

應堯之的耳朵如同覓食的動物的,警惕地顫動一下。

“手機的事,是你做的對嗎?”

本被暧昧、羞羞充斥的房間,突然靜了下來,兩個人的臉上在不久前都爬滿了欲望。應堯之仰視著唐諾,從他的角度能看到她小巧玲瓏的耳垂,和因為對答案的害怕或期待而咬唇的動作。

應堯之伸出手輕柔地撫摸她的鎖骨,體內翻滾的欲望,到了頂點,逐漸平息。

半響,他點點頭。

“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這個場景很奇怪。因為兩個人均是衣著淩亂,本屬於暧昧□□的氛圍,此時看著卻意外地嚴肅。

“對不起。”雖然他並不認為自己錯了。

唐諾沒回應。

應堯之說:

“糖糖,你今年23歲,我即將而立,怎麽看我們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們的路還很長。

“可是,我們之前遇到過變故,未來也會遇到問題。我能做的便是盡我所能減小任何可能導致我們的婚姻出現偏差的因素,控制變量,你知道的。”

他想起這次唐諾遇到的事便後怕,補充道:“也是為你的安全考慮。”

“控制變量的話,那對照組是什麽?”唐諾忍不住插嘴。

應堯之還真認真思索了一下,說:“幸福的家庭都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同。”

唐諾又不說話了,她想聽他接下來講什麽。

“我的工作有一定的保密程度、危險程度,在最初決定和你在一起……”

“不,應堯之,問題不在這。”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像被水洗過的葡萄,其中閃著堅毅的光。

唐諾不看向他了,怕再看會被他的顏值擋住些什麽。繼續說:“問題在於,我們的婚姻,不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礎上的,所以你從沒想過去尊重我。沒有想過把我當做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完整的個體。”

她深吸一口氣,“你很愛我,因為小時候的事,你患得患失。”

應堯之緊抿著唇,心底有一絲恐懼。

“你這樣監視我,我很生氣,任何人都會因為這樣的事而生氣,不信你去問問別人。但是我們是夫妻,我可以試著去理解你。所以想到這個層面,我就沒那麽生氣了。

“問題的關鍵在於,你從不曾試圖和我交流這個問題,你沒有征得我的同意。”

“你會同意嗎?”應堯之問。

“不知道,八成不會。你沒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做這個選擇。”

應堯之不說話了。

“所以,我們的這個問題,究其根本,就是我們溝通不夠、信任不夠。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唐諾推了一把他的肩頭。

應堯之乖巧地點點頭,好似雕刻出來的冷峻五官,轉瞬換一個認錯的表情。

“我是有一出說一出。”

繼續點頭。

唐諾也很想他,心裏早已化幹戈為玉帛。見他微微仰著頭看她的模樣,撞進眼底深藏的那抹小心翼翼,突然心裏就被蜇了一下。她動作豪放地繞過傷口爬到他身上,笑著:“咱們這個聊天好特別呀~”

他認命一般地嘆息。黑眸依然深邃,雕琢剛毅的臉龐線條變得柔和許多。

應堯之一手掐著她的腰,一手摟著她的背,“我覺得我越來越被你拿捏在手心了。”

她笑得狡黠。

靈動的笑容,漸漸迷了他的眼。

“那第二個問題是什麽?”應堯之還記著呢。

唐諾湊過去親親應堯之的下巴,“老公,我全想起來了。”

應堯之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了……語氣幾分試探和遲疑,註意著唐諾的表情,“老婆……”

她勾起他下巴,攻氣十足。也只敢在應堯之養傷期間這樣。

“看不出來,你現在這麽禁欲的樣子,以前還挺呆萌的。”

應堯之抿唇,耳垂爬上一抹嫣紅。咳嗽一聲,從沙發坐起身,她靠在他一邊肩膀上。

“對不起。”

“對不起。”

兩個人異口同聲。

唐諾笑一笑,“小的時候不懂事,不知道遇到一個真心愛的人有多難。”

應堯之輕聲接了句:“小的時候不懂事,不知道怎麽去愛一個人。“”

“那,我們以後好好的。”說完,唐諾註意到他大腿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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