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兩回,唐諾怒了,“睡覺!”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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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隱隱暗紅血跡,“不行,我們得去醫院……”

“書房有處理這種傷口的醫藥箱……”

“我去拿!”唐諾說著,便風風火火跑上去,邊跑邊整理淩亂的衣衫。

應堯之靠在沙發上,看她的背影。

以前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從不曾發覺自己有那麽孤獨。這段時間唐諾不見了,他幾乎連進門的勇氣都沒有。

再看到她,胸口滿滿地,仿若有什麽美好的東西要溢出來了。

唐諾動作很快,打開醫藥箱,因為毫無經驗頗為糾結地絞著手。

應堯之忍不住摸摸她的頭,她呆呆看向他。

“王小波曾經說過一段話,我一直到最近,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才讀懂。”應堯之深深地望著唐諾的眼睛,記憶中永遠那麽明亮,笑時彎彎,哭時通紅。

“‘我愛你愛到不自私的地步。就像一個人手裏一只鴿子飛走了,他從心裏祝福那鴿子的飛翔。’

“糖糖,過去的事,對不起。”

仍小心翼翼偷瞄她反應。

唐諾親親他幹燥的手掌心,難得聽應堯之說出這一類話,“說白了,還是我們經驗不夠。愛情和婚姻都需要平等和尊重。”

但是聽到他說她離開了他還祝福,莫名不爽……是怎麽回事。

☆、影重重(4)

唐諾離開時,壹市的人們還在寒潮交替中掙紮,回來時,發現屋子裏已然開了暖氣。

這幾夜他們都睡得安心。

白天處理正事,晚上像是約好的,應堯之開車去壹大接唐諾,兩個人去買菜,然後回家一同吃飯。

直到一天淩晨。唐諾突然感覺胳膊上一陣疼痛,從睡夢中驚醒,見應堯之有力的手掌將她胳膊箍住,緊緊的。

他仍閉著眼睛,似乎夢到了什麽,額間滲出幾滴汗。

唐諾胳膊動一動,被捏得更牢靠,掙紮一番,另一只手也被縛住了。力氣之大,深深入骨。

很痛啊……

她想開口叫醒應堯之,見他愁眉緊鎖,喉嚨裏發出低低的□□。

怕是被夢魘住了!

“應堯之,醒醒,老公!”

唐諾幹脆在被子裏用腳踢了應堯之一下,他一身腱子肉,她的小腳丫正撞到他小腿腿骨,哎喲,疼的人還是她。

不過好在,應堯之卻是醒了。

他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帶著少有的迷糊感。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

半晌。

應堯之突然撲過來,將唐諾緊緊抱住。

唐諾本想將她絕對已經被捏青的胳膊伸到他眼前控訴他的惡行,見他這樣,一時沒了聲。像哄寵物似的,拍拍背,嘴裏嘟囔著:“哦沒事沒事,沒事了,做噩夢呢。”

待應堯之呼吸不那麽急促後,唐諾問:“夢見什麽了?”

他捏捏她的臉,卻不回答,“睡吧。”

“哼。”唐諾哼唧一聲,轉了個身,背對著他。

應堯之從後方期近,手臂伸展將她攬在懷裏,換了個舒服一點的姿勢。

唐諾故意動一動,不一會兒也睡著了。

他卻沒睡著。

那一段孤燈長夜,孤枕難眠的日子。他將永遠忘不了,永遠引以為戒。

第二天,唐諾給一位教授做助教,整理資料時突的想起來,應堯之昨晚的表現,不會是……創傷後遺癥吧?

他們有意無意逃避的那個話題,或許應該在今晚拿上臺面。

唐諾結合徐行知的話語、行為,曾推理過一段,但她當時沒有說出最重要的推論。

徐行知的同謀,Ta沒有獨立作案能力,需要徐行知的幫助。

極有可能是女性。

今晚,今晚回去就告訴應堯之這件事。唐諾想。

可是下午忙起來,這事就忘了。

直到晚上坐在沙發上給一個學生將論文初稿做好批註發完郵件,唐諾才想起來,扯著呵欠去倒一杯熱水,心裏盤算著晚上和應堯之說說這件事。

傳來手機振動的聲音。

唐諾摸一摸口袋,手機沒反應。再看一眼茶幾,是應堯之的私人手機來電。

她看備註,“趙卿”。

應堯之腿傷好了大半,帶南國出門運動,還沒回來。這人,手機也不拿。

唐諾將手機拿在手間,準備告知趙卿一聲,叫他待會再打,在她接通之前,屏幕便偃旗息鼓了。

聳聳肩。

唐諾拿著玻璃杯,剛走出兩步,又聽見來電聲。她大跨步過去,接通了,將手中的杯子放在茶幾上,沒來得及說話,只聽得趙卿在另一頭已經說開了。

“堯之,哥們在這求你了,你放過林衫宜吧!你放過她吧!

“看在我們這幾年的情誼上。她好歹是我,喜歡了這麽久的女人。”

唐諾聽得摸不著頭腦,直覺他要說出些勁爆的消息,又尷尬又好奇。而電話裏傳來的聲音,趙卿已經大聲吸了一下鼻子……她更搞不清楚狀況,只好硬著頭皮說一句:“趙卿,那個,應堯之出門遛狗了,沒拿手機。”

對方怔了一會兒,語氣變得如同他們初次見面那般平常,“這樣啊,打擾了,唐諾。下次有機會我再登門拜訪。”

“歡迎歡迎,待會兒他回來了我會跟他說你打過電話。”

“唔,行。”

唐諾掛了電話。

白開水的溫度透過玻璃杯傳遞到她手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又是一陣手機的振動。唐諾下意識拿過應堯之的手機,卻發現原來是自己的手機來電。

她從口袋抽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本地的一個陌生號碼。

“餵?”

“餵,唐諾,我是趙卿。”

“趙卿,你……有什麽事嘛?”怎麽電話打到了她的手機上,讓事情的進展,透露出不尋常的味道。

“唐諾,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我必須先對你說一句‘對不起’,我不奢求你能原諒,但是,我必須先說,真的對不起。”

唐諾之前握著杯子沈思時便想到的一些事,此刻全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不待她開口,趙卿說:“這句‘對不起’,我是代我的女朋友,林衫宜所說。她,之前對你有過不好的謀劃。”

呵。

何止是不好的謀劃。

她險些丟了小命好嘛!

“是你想道歉,還是她想道歉?”唐諾冷了聲音。

趙卿沈默半晌,“我。”

唐諾便不說話了。

“我一直知道衫宜對堯之有想法,但我一直有信心,總有一天她會被我感動。”趙卿停頓一下,似乎陷入回憶,“我記得那挺久了,是大三的時候,我們荒野求生回來,衫宜拿著一本書還給堯之,我和他一個寢室,把書拿走了,發現裏面夾著一封情書。”

苦笑一聲。

“我做了卑鄙的事,那封信現在還在我這兒。”

唐諾忍不住打斷道:“可是,趙卿,你跟我說這些,難道不擔心我因為吃醋或者別的什麽,反而對你們不利嗎?”

“你會嗎?唐諾。你有這方面的擔心麽?你被應堯之保護得太好了!”趙卿帶著微喘,“唐諾,你不知道衫宜是一個多麽驕傲的女子!她只是、只是一時昏了頭。”

他近乎嘆息地說出最後那一句話。

隔著遙遠的距離,透過耳旁電波,似乎都能看見這個男人疲倦的身影。

“趙卿,你說服不了我。你所有的話,都是建立在我沒有死的基礎上。不基於此,一切都是bullshit。但是你很清楚,這事不是一時昏頭,這是有預謀的。”

趙卿一時啞然,又突然爆發出情緒,“可是你不是沒有死嘛!你到底是沒有死!你還活著,在和我打電話!那麽應堯之又憑什麽要林衫宜的命!”

當他吼出前兩句時,唐諾便不耐了,她懶得與這種不講邏輯、意圖道德綁架的人再說,沒等他說完,提高聲音說了一句:“但她仍然需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於是一個人吼要命,一個人喊接受法律制裁,說完兩個人都楞了。

靜默。

“你說什麽?”唐諾先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呵,你還不知道啊。”趙卿嗤笑,笑罷有點恨恨地說,“應堯之動怒了,不管黑道白道,他這次要林衫宜的命。唐諾,你可能還不了解你老公是個什麽人!”

唐諾深呼吸,又質疑趙卿的說法。

她確實不知道,應堯之做事能夠這麽絕。

趙卿聲音軟下來,“唐諾,拜托你,不要讓他做這麽極端的事!他現在或許只聽你的話了!”

唐諾一時沒有回應。

聽見開門聲,慌亂掛了電話。

南國伸著舌頭,沖唐諾叫了兩聲,忽的沖過來。

看到她精神恍惚的模樣,應堯之不無關切地問:“不舒服?”

唐諾搖搖頭,指了一下他的手機,也沒想隱瞞,“剛剛趙卿來電話了。”

應堯之瞬間便明白發生了什麽。喝兩口水,走過去拿過手機看了看通話時間,隨意將它繼續扔在茶幾上,蹲下身子和南國玩耍。

“林衫宜……”唐諾輕聲嘟囔。

應堯之知道她要說什麽,“以牙還牙,不好嗎?”

“可是,可是……”

應堯之笑了笑,把唐諾抱到沙發上,“夫妻關系就像合夥開公司,你負責行政財務,我負責產品研發,小方向你決定,大方向咱們商量著來,糖糖,你說我說得對嗎?”

他的鼻梁蹭蹭她。

唐諾最喜歡應堯之的鼻子,山根緊湊,高而挺,像墊過似的。被他這麽一蹭,她簡直被□□了,深覺他說得沒毛病,點點頭。

應堯之滿意的看著她的反應,不說話了。

“可是,這跟我們說的有什麽關系?”唐諾問。

“所以你是不是應該相信我做的決定?”

“老公……人命關天……”

應堯之“噗嗤”一聲笑出來,捏捏她的臉,“我已有打算,你不必擔心。”

說著,眸子看著虛空,透出幾分狠厲。

唐諾想再跟他說一說這方面,被他三言兩語岔開話題。

等他們說了一溜最近家裏的開銷問題,唐諾才意識到話題被他跳了。於是僵硬地轉回來,一本正經說:“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但是人前留一線……不對不對,我不需要和他們再見面。但是,我們不要拿生命開玩笑。”

應堯之輕笑一聲,也不知聽進去了沒。

唐諾郁悶地揉臉。

“糖糖,做人要有底線。人若犯我,後果自負。”

作者有話要說: 大姨媽期間……就喜歡看小說和刷劇0.0

然後最近就懶下來了……哎哎,麽麽~

☆、影重重(5)

大年三十那天,應堯之帶唐諾去應宅專門的煙花點去放煙花。

他開著車。

路兩旁伴隨著張牙舞爪的枝丫,黑暗中,映照著月光和雪色,如同戴了帽子。

唐諾穿得厚,米白色的羽絨服,腰身肥壯毫無S曲線可言。頭頂上戴著應堯之送的兔兔帽,膚色白,又嫩,一身穿著跟個高中生似的。

應堯之扶額,“又要被吐槽拐賣幼女了。”

“哈哈哈哈。”

他握著她的手,點燃煙花。然後隔了一段距離,看它們升空的景象。

夜空中一團、一團綻放,“嗖嗖”飛上去,達成生命的頂點,完成最完美的使命,然後消失不見。

他們不是唯一放煙花的人,天空中另一端有隱約的閃亮在呼應。

像比賽似的,把整個蒼穹,映照得一閃一閃。

唐諾拍拍手,手套上的玩偶隨著一跳一跳。應堯之沒有戴手套,被寒風吹得發紅,她握住他寬厚的手掌,兩只手捂住。

應堯之抿唇,“看天空。”

她擡頭,正見那綻放的,五顏六色、流光溢彩,組成了“應諾”二字。他側頭看她,天上的光映照在她水靈的眸子裏。

哇!

她驚呼:“好漂亮!”

應諾。

應堯之,唐諾。

時間過得,真快呢。

想到他們這一路走來。以往每年她回到澤城,和唐爸唐媽守著電視機看春節聯歡晚會。今年她便已經嫁做人婦,和他一起回了應宅。

生活是由許許多多微小的選擇,如同細密潺潺的河流,匯聚而成。而大的航向,則由那些至關重要的選擇決定。

比如高考填報志願。

比如她嫁給他。

唐諾撲進應堯之懷裏,悶聲說:“老公,認識你很開心。”

他輕柔地撫摸她垂在背後的長發,“嗯。”

應宅。

唐諾自嫁進來,便隨著應堯之的習慣。每月過來一次,主要是看爺爺,二來熟悉應宅情況。應父應母常年在外,他們來應宅就碰過一次面。所以唐諾對公公婆婆仍有些拘謹,而對爺爺,已是熟悉的小棉襖了。

他們走進房子,把外套脫了,應堯之幫唐諾解除身上的帽子、手套、圍巾等裝備。兩人內搭都穿著一件V領針織衫,相視而笑。

小叔眼尖,最先看到他們,招呼了一聲:“喲,過個年還興虐狗啊。”

爺爺不怒自威,輕飄飄瞥他一眼,“甭說別人,你明年過年前帶個媳婦回家,我坐這讓你虐。”

小叔便訕訕然不說話了。

唐諾嫁進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叔。他坐著,看不出身高。身材健壯,眉眼與應堯之和應父有幾分相似,只是瞧著更陰柔,長相隨奶奶多一些。

他也是個愛四處奔走的,常年出沒於美帝和鴻空,空閑時間便往非洲跑,也不知跑個什麽勁。

唐諾一一叫了人,應堯之握著她熱乎乎的小手,圍著桌子坐在旁邊的沙發上。

應宅很大,建築是民國時期留下的,四四方方的院子。他們現在所處的,不能叫客廳,也不是會客室,更像是專門的家人房。

裝修得典雅不失溫馨。

前方液晶智能電視,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正是小品節目。

桌子上放著一大堆瓜果零食。

應堯之和小叔關系密切,又挺久沒見著面,兩個人便聊開了。應父和爺爺偶爾對他們進行戰略性指導和生活性關切。

應母離唐諾近,低聲問她:“諾諾,堯之沒欺負你吧?”

“他對我很好。”

他們三人今天剛到家,到的時候應堯之和唐諾已經出去放煙花了。之前二人手牽手走進來,應母仔細觀察過他們的神態、動作,幾十年看人的經驗,當下便了然,這對夫妻,暫時不需要他們擔心。

“若有事,你便來找我,我一定給你出氣。”

唐諾點點頭。

“學習呢?可應付得來?”

“任務不重,我可以的~”

應母笑笑,打趣道:“我只怕我們堯之會占用你過多時間。”這是變著法的說應堯之粘人了。

她是樂見其成的。

這趟回來,明顯感覺到兒子的氣場都柔和了許多,表情冰霜化開,偶爾盈盈笑意。果然這百煉鋼,遇到對的人,也能成繞指柔。

爺爺問應父應母來年的打算。

應父答:“這年一過,我們準備去南極……”

“哼。”爺爺鼻子裏出氣。

“……南極現在正是極晝,那邊考察點有我幾個老夥計,聚一聚。”

“哎,你們行程安排好了麽?我這段時間恰好要去南美一趟……”小叔眉飛色舞,和應父應母說起南美的風土人情。

唐諾在下方勾勾應堯之的手背,他看她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應母敏銳地註意到兩人的小動作,鼻子忍不住有些酸澀。

這正是她期待了許久的,具有煙火氣的兒砸呀!

爺爺堅持到十點半,顫顫悠悠說一把老骨頭要回房間睡覺。

應母攙扶著爺爺,叫上唐諾一塊兒,三人沿著樓梯慢吞吞地走。

關上房間門之前,爺爺忽的來一句:“許久沒見堯之如此歡喜外露。”

“是啊,我和羽瀚也很歡喜。”

唐諾跟在一旁附和,實則不懂爺爺的意思。面帶疑惑看向應母,卻見她眼底似有淚意。

她懂了。

婆婆這叫她上來,是想抽時間和她單獨聊聊。

於是倆人沒急著回去,散步去廚房做沙拉。

“媽,您喜歡哪種味道的酸奶?”

“原味。”邊挑選水果,應母說,“諾諾,你嫁進來這麽久,我們一直沒能好好談談心。今天借這個機會,我想跟你說說話。”

“嗯……您說。”

“你不要有壓力。”應母輕輕嘆一口氣,“我是見你和堯之二人琴瑟和鳴,太開心太欣慰。

“你不知道吧,你嫁進來後,堯之的笑容增了許多。給我和他爸打電話時,偶爾都能笑出來。

“我這兒子,我是了解的。他小時候,我和他爸對他太嚴格,導致他什麽都藏在心裏,久而久之憋出了病。

“他讀初中的時候,我問他,我說,兒子,你怎麽不喜歡笑。你猜他怎麽說,他說他不懂人為什麽要笑。當天晚上我和他爸大吵一架,也是那時候,我意識到我們的教育方式有問題。”

應母見唐諾聽得認真,模樣端端正正,就差要做筆記的模樣。星眸瓊鼻,確實是個惹人憐愛的孩子。

也難怪她兒子那麽牽掛。

“我今天與你說這些,其實是想揭露堯之身上最大的問題,這問題我須攤在你面前,免得你們夫妻以後因此爭吵。”

唐諾和應母接觸的機會不多,聽到這,心跳微加速,撥幾次頭發。

“你可聽說過‘我執’?”

唐諾搖搖頭。

應母又問:“‘偏執’?”

小雞啄米。

“‘執著’是褒義詞,過頭就成了‘偏執’,是個貶義。‘我執’呢,是佛教用語,佛法認為‘我執’是痛苦的根源。”

唐諾停下手中的活計,聽得似懂非懂,“媽,我聽著呢。”

“堯之身上最大的問題,就是偏執。因為‘執’,他可以不要命地去做一些他認為是正確的事,可以拋棄個人情緒的變化。表面看起來活得輕松,實則危險,讓我們做家長的,無力又心疼。

“好在,諾諾,有了你,我們看到了起色。”

“我?”

應母點頭,“他把‘執’轉移到了你身上,其中還有隱藏的一部分自我,所以你能夠左右他的情緒,甚至幫他挖掘出了這部分隱藏的自我。”

“媽,左右情緒……這不就是‘愛’的表現嗎?”唐諾吶吶。

“對呀,就是愛。”應母的視線帶了點調笑的意味,看得唐諾愈發臉熱,“失戀會讓人痛苦,這痛苦的來源就是‘我執’,堯之比常人更偏上幾分,對待感情執著過了頭。為了避免這痛苦,他必定無法接受與你分手。”

“啊……既偏且執。”唐諾不知該說些什麽,又想和應母互動,便開始胡言亂語。

“所以,我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希望你們夫妻遇事多商量,不輕言放棄。同時也是懇請你,若是堯之因‘我執’做事過了火,你能為他考慮幾分。說這話的我是一個自私的母親,但我的初心,是希望你們能好好的。”

“我會的……我們不怎麽吵架。”

應母端詳唐諾的表情,突然笑開了,“很好,很好。是我和羽瀚多慮!”

唐諾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知道唐諾的疑惑,應母眨眨眼睛,“我在這賣個關子。諾諾,嫁進應家,你可得多讀點書,就從,尼采的入手吧。”

話題轉換太快了!

唐諾猝不及防!

兩人說了些別的家長裏短的小事,端著沙拉去家人房。

“諾諾,我與他父親,都是很好相處的人。與你說這些,只希望,你們夫妻能夠恩愛和睦,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講,一個不小心就白了頭。”

應母說這話時,唐諾看到她嘴角由心的笑意。面部已經生了細紋,卻不因此損了她的美麗,更增添歲月沈澱下的優雅。

唐諾點點頭。

23:40的時候,唐諾按照約定,給唐爸唐媽打電話。

澤城在南方,每逢過年,氣溫都開始回暖了,自是沒有壹市紛紛灑灑飄雪的美感。

唐爸有幾分傷感地埋怨女兒長這麽大,頭回不和他們一起跨年。

說得唐諾心頭微動,無端生出幾分傷感。

唐媽忙在一旁打哈哈,“乖女,過完年我和你爸要去參加廣場舞大賽哩!”

唐諾:“……”

另一頭唐媽說開了,從她的舞姿如何打敗一幹業餘大媽,到唐爸怎麽走關系混進她們女人天團……聽得唐爸老臉一紅,假作意興闌珊狀,認認真真看電視。

“你和堯之,而今日子過得怎麽樣?”唐爸走後,唐媽鬼機靈地將話題一轉。

“我們挺好的嘞。”

“哼,你可別敷衍你老娘。好不好,等你們回家了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唐諾思索半晌,硬著頭皮道:“媽,有個事,我覺得我得坦誠。”

“你說。”鏗鏘有力。

“媽,你還記得初中帶我去看心理醫生的事伐?”

“哦,你想起來了?”

“嗯……”

“生活沒受影響吧?”

“還行……畢竟已經過去很久了。”

“這倒黴醫生,保質期也太短咯。”

唐諾手指頭無意識在墻上摳摳點點,“媽,還有,我那早……初戀,我也記起來了。”

唐媽聞言,裝模作樣地問:“不會是堯之吧?”

“哎……哎,是他。媽,你可千萬別生氣,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我就是覺得你也應該知道。你看這不正說明我們有緣分,那個白娘子裏邊怎麽說的,十年修得同船渡……”

“行了行了,別瞎擔心。”唐媽打斷,“這事我幾個月前就猜到一部分,和你老公解決了這個問題。你說說你每天作甚吃的,什麽都不知道,我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麽我。”

“啊?”

“這事要是擱你們結婚前,我可能還撂挑子不給過,你們都生米煮成熟飯了我還有什麽可說的。”

唐諾無語半晌。

“媽……我突然覺得你很棒棒……”

……

掛電話時,新的一年已經到來了。

唐諾錯過了全國人民一同的時間倒數,她急急忙忙跑進房間。

應堯之斜靠在床頭,在筆記本上敲打著什麽。聽到她回來的聲音,正措辭想表達自己被冷落的不滿,光線被唐諾阻擋。

擡頭。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

應堯之五官俊俏,棱角分明,看上去不易接近,真乃一冷美人。

“老公。”

“幹嘛。”她的手影響了他發聲,聲音聽上去有一點小孩的萌感。

“新年快樂。”

“嗯,快樂。”

“有你的日子天天快樂。”

“嗯,有你的日子天天快樂。”

新的一年了。

他們還將一起走很久,很久。

“乖女,憑你媽這些年的人生經驗,堯之這娃對你是真愛,你對人家好點。”

這是掛電話前,唐媽感慨的一句話。

所以今年過年,大家都要她對應堯之好一點。

那,好,吧。

☆、餘生共蹀躞

……

“餵?”

“老公。”

“嗯?”

“你下班了嗎?”

“……你晚了十九分鐘。”

“嗯,嘿嘿。”

“……”

“你來接我吧,我有事想跟你說。”

“好。”

唐諾收了手機。

那件事後,她再沒見過趙卿和林衫宜。倒是與嚴刀有過聯系,知道趙卿自願申請降職調回南部,也知道了林衫宜多年的隱忍和不甘。

但那些都已過去。

這是新的一學期了,面臨著新的選擇。

出國,看得見的前途是明亮的。不出國,她在數學領域能夠取得的成就閾值將大大降低。

伴隨出國帶來的問題將還有,異地婚姻的考驗。

在女權運動方興未艾之期,仍有不少人帶著刻板印象,希望女性能安心為家,減少甚至別有事業追求。

唐諾猜測,大概是在她提交結婚申請的時候,傅老心裏便在惋惜又一名女研究生選擇廚房與家。當真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沒幾個安心做研究,徒為了那名聲和安穩。

這個猜測直到去年得到證實。

新一屆研究生面試結束後,傅老和一群數學系的教授們出去吃一頓好的,喝了點小酒。

嚴熾、唐諾趕過去,負責把傅老安全送到家。

他酒後不無感慨地說:“現在的人啊,浮躁,浮躁喲。”

“你看看你們師姐,結婚後哪次安安分分搞過一次研究?整日求個畢業,混日子……那作甚來學數學?”

唐諾扶著傅老的一側胳膊,聞言,耳朵有點燒。

她不得不承認的是,婚後,沈迷男色和家事,她或多或少耽擱了學習。覆試時擡頭挺胸的鏗鏘保證,歷歷在目。

傅老這話,是說給她聽的吧……不啻為當面一耳光。

嚴熾把傅老攙扶上車,低眉順眼,“是是是,傅老您放心吧,我在三十歲之前不想成家的事,唉,也找不著媳婦兒。”

自那以後,唐諾很快地調整了自己的狀態,時常叮囑不忘初心。

……

應堯之來時正好踩著夕陽的尾巴。

系上安全帶時,她發現了應堯之放在車後座的魚記桃酥,是她喜歡吃的,在壹市相當火爆,這個點需要排隊才能搶到。

唐諾深覺更難以啟齒。坐在副駕駛座踟躇半晌,終於還是一五一十地坦誠了自己準備出國深造的想法。

說完,也不敢看他,轉過頭故作認真欣賞窗外的車水馬龍。

應堯之陰沈著臉不說話,兩人就這麽一路安靜,到家了也是各走各的。

一場冷戰就這樣猝不及防地來臨了。

這是他們婚後的第一場冷戰,持續時間已經超過24小時。

睡在一張床上,沒有任何交流。這就是“同床異夢”的滋味嗎?

第二天傍晚輪到唐諾下廚。她不像以前使小性子把炒菜做飯弄得跟打仗似的,就等應堯之過來哄。今天的她選擇沈默,捋一捋思緒。

應堯之拿著一份財經報紙看。

屋子裏很靜,南國在一旁玩它的新玩具。

唐諾炒了兩個菜,油煙機不給力,鍋裏的油煎得太辣直冒煙,她實在忍不住,關了火蹲下身小聲地啜泣。

聲音很小,架不住應堯之耳朵靈。實際上,他壓根沒能看進去新聞。無奈地站起身,走到唐諾面前,面對面蹲著。

唐諾眼睛紅紅,轉了個方向,屁股對著他。

“真的想出國?”

唐諾不說話,也沒想哭了。

這熟悉的情景就如同他們在美帝的那難忘的一天和那一夜。

“說話。”應堯之撥拉一下她的衣尾。

唐諾猶豫片刻,點點頭。

“你想去,怎麽不和我商量?”

“你之前說過不想我出國。”聲音還帶著點哭腔。

“是不想。”應堯之半蹲著身體,輕巧地將她打橫抱起來。

唐諾沒設防,下意識圈住他的脖子,看到他熟悉俊挺的側臉,心中便軟下來。她梗著脖子,強逼自己不去看他,一副視死如歸不為□□的模樣。

“呵。”應堯之喉結顫動。

她扶著他脖子的手能感覺到那種共振。咬咬牙,“應堯之,如果我出國了,咱們就有幾年異國,所以咱們現在別冷戰了!好好、珍惜這一段時間!”

應堯之抱著唐諾走到沙發邊,將她放在一旁,打開平板。

“好巧。”

他調出界面,遞給她。上面儼然是一份海外投資的策劃書。

唐諾驚訝地捂嘴,睜大迷蒙的雙眼,幾乎是瞪著應堯之,似乎在問:“這是怎麽回事?”

“公司之前有此打算,昨天正式做的決定。”應堯之小小扯一個呵欠,“時間和你留學的時間基本一致。”

“那你、你可以和我一塊兒去美帝了?”

應堯之眼含笑意,“現在看來,是的。”

“啊啊啊啊啊!老公!!!!你超級酷的!”唐諾將平板扔在沙發上,跳躍著抱住應堯之,在他的配合下爬上去,雙腿靈巧圈住他的腰,手舞足蹈,應堯之不得不分出氣力防止她摔倒。

興奮過後,唐諾冷靜下來,想到昨天她在生悶氣怪他不理解的時候他或許便正熬夜準備這些事項,心裏又惱又喜。

“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她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你也愛我對不對?”

應堯之的回應依舊只是嘴角些許翹起,一雙眸子熠熠生光。微微點頭。

不需要他多說,她已經很明白了。

當你凝望深淵時,深淵也在凝望著你。[1]

唐諾和應堯之相處了這麽久,他大概不知道,其實她,心底如他那般,既偏且執。

既然如此,他倆真是再合適不過。

[1]尼采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大佬們……這本小說,就這樣完結了。

我的天,我的心情真是一言難盡。應諾的故事暫時告一段落,生活還將繼續。

連載的這段時間,我的三次元發生了很多事,簡直是人生的十字路口。攜帶的偏負面的情緒不可避免影響了小說的連載,還好,還好我堅持更完了,還好你們堅持看到了這裏。

下一本吖,我一定要吸取教訓,不要像這本很多情節沒考慮清楚、甚至開文時就是一個心血來潮……orz。努力做一個好坑品的碼字工,不讓你們操心,嘻嘻~

再次感謝相遇,咱們下本再見 /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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