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兩回,唐諾怒了,“睡覺!”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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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堯之圈過她的腰,似乎又要再征戰。

哪知道毫無防備被唐諾一腳踢開,說:“我會殺了你。”

應堯之眨眨眼睛,一臉純良,然後笑了。

☆、渡(5)

窗外日頭正高。

研究生對寢室的依賴大大低於本科歲月。

室友唐諾每周減少了快一半的在校時間,黎佳佳索性和王世坤搬出去同居。寢室一時間越發冷清,有時候兩人一周都碰不上面。

這次難得兩個人都在寢室。

唐諾趴在桌子上做一本習題練練手,黎佳佳用電腦練英文,拿著手機吆喝:“唐諾,嚴熾說聯系不上你,電話都打到我這來了。”

唐諾疑惑地打開手機,沒有任何未接來電和未讀短信,問:“嚴熾?”

“喏。”黎佳佳把月白色手機遞給她。

嚴熾像是剛跑了一千米,聲音帶著喘息,“唐諾!哎喲餵小祖宗,我可算聯系到你了!”

“發生什麽事了嗎?”

“今年的‘張平子數學大會’在伍市舉辦,我和印煜昨天去老板辦公室喝茶,他點名讓你跟著去!”

唐諾一臉懵:“啥?”

“我就告訴你一下,你得記得做準備哈,時間緊急!”嚴熾呼吸平緩下來,她聽見他掏鑰匙開門的聲音。

“等等,什麽時候舉辦?”

“這周五!”

唐諾握著手機風中淩亂。她一不知道這次大會主題是什麽,二從來沒有陪導師出差的經歷。現在已經是周二了啊……如此突然,怎麽破。

“那我看著準備吧。”唐諾定下心神。

“這事簡單。”嚴熾說的輕松,唐諾心想,那是對你們這群老油條。

對方又說:“誒,你手機有問題記得拿去修,別耽擱正事。你們女生怕曬懶得出門,直接找汽車的席琥陸就可以修好,他什麽型號都精通blabla”

“我手機沒問題啊。”唐諾打開手機界面,試著撥出一個號碼,怎麽看都不像壞了的樣子。

“不會吧?”嚴熾大喇喇地坐在凳子上,“昨天印煜學弟就準備告訴你這事,聯系不上你。我們剛剛打球說起這個,你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你是隱居了還是咋滴?”

唐諾扶額,沒料到嚴熾同僚和人稍微熟悉後嘴皮子功夫便呈指數級別上升。“好吧,我待會去看一下。”

“行啊,你以後註意一點。別人聯系不上你,萬一有正事咋辦,你說對伐?你那個可能是中病毒了,表面上看著好好的,電話微信都給屏蔽了。”

“我沒登錄微信……”

“……”嚴熾暗道,數學系的女人果然也是奇葩一朵朵。“你怎麽能這樣?你這樣沈迷學習是不對的!”

“臨近期末,學習任務壓太多。”關鍵是,她還結婚了啊。需要兼顧家庭和學業,即使應堯之再善解人意,她也難免吃力。

“你偷著樂吧,你這次去參加大會就可以不用參與高考閱卷了啊,你不知道那條件多艱苦。”

唐諾瞠目結舌:“你參與高考閱卷?”

“你不知道麽,每年都有壹市幾個大學的研究生參與批改。”

“So cool!(好酷)”

“Cool but tired.(酷,但是累啊)”

兩個人又說了會兒關於共同項目的任務進度,唐諾不便老是占用黎佳佳的手機,掛了電話。

黎佳佳正在研究旅游攻略,拿著小本子記錄網上的安利。

“佳佳,你給我打個電話試試吧?”

“怎麽了?”

“嚴熾說我手機壞了。”

黎佳佳撥出,等了沒多久,“黎佳佳”三個字跳躍在唐諾手中的屏幕上。這下更疑惑了。

印煜沒有聯系到她,嚴熾也沒有。可是現在看來,她的手機沒什麽問題啊。

“謝了啊。”

“沒事。”

為了保險起見,唐諾還是決定去學校的手機修理店裏探一下情況。做正事不能怕麻煩,細節決定成敗。

後來的事實證明她的“不怕麻煩”是正確的。

唐諾先是處理了連續兩天未登錄微信導致的消息滯後,然後走到窗戶邊伸了個懶腰,練習一系列的拉伸運動。伏案學習太久,腰酸背痛。

臨走前照鏡子看看,然後打招呼:“佳佳,我出去修手機,要我帶什麽回來嗎?”

黎佳佳正在計算和王世坤去莫斯科的預算,聞言擺擺手。意識到唐諾可能沒在看她,又說:“不用了。”

她和唐諾的關系也就到這。

室友之間偶爾噓寒問暖,平常各自忙各自的。除此之外,黎佳佳不想承認的是,她對唐諾的心理微妙而覆雜。毫無疑問,她是喜歡唐諾的為人的,可又忍不住比較,唐諾除了比她漂亮點,還有哪點比她強。

她們家庭條件都是小康。黎佳佳本科比唐諾的高一等,智商也比她強,性格比她外向。怎麽那些男人一個個的,飛蛾撲火似的往“唐諾”撲。現在唐諾一跺腳輕易勾搭了個高富帥,而她黎佳佳,不久前因為彩禮問題和王世坤吵了一架。

只能希冀這次旅游能夠有效增進二人感情,面包牛奶的事,以後再考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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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大偌大的校園裏只有一家手機維修店,恰恰離研究生公寓不遠。

氣溫逐漸升高了,壹市看不見太陽,依然能感覺到夏天陽光的灼熱。

唐諾撐著一把印有簡單卡通圖案的太陽傘,踩著陰涼的地方走,邊走邊怪自己,出門太急連防曬霜都忘塗了……護膚之大忌啊!

手機維修店裏只有一個穿著短袖和馬甲的青年男性在玩電腦游戲,穿著樸素簡單,衣服上依稀有汽油汙漬。這個天光顧者寥寥無幾。唐諾說了手機的問題,老板沒多說,接過她的手機。

“我沒有設置任何黑名單。”唐諾補充。

老板隨手指了一個坐凳,漫不經心地說:“坐那等一會兒吧。”

唐諾於是拿出一本Annals of mathematics(數學紀事)翻閱,她穿著一條霧霾(啊呸)藍的闊腿褲,因著坐姿方便翹起二郎腿,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骨肉勻稱。

老板又看了唐諾一眼,見她已經投入到期刊中,轉而埋首做自己的事。

問題……似乎比他想得要棘手。

老板突然出聲:“你的手機不是中病毒。”

啊?當然不是,她又沒用手機逛什麽亂七八糟的網站。“那是怎麽回事?”

“被植入了一個隱藏APP。”

“什麽APP?怎麽做到的?”唐諾收了雜志,放在凳子上,走過去看老板的進度,連接著電腦,屏幕上是一片她看得雲裏霧裏的代碼。

“這個APP我從沒見過。”老板“嘖嘖”兩聲,臉上竟然露出惺惺相惜之意,“你手機弄丟過?”

“沒有。”

“那就有趣了。”

“它有什麽功能嗎?”

“很多,我還得再研究一下。”老板說完視她為空氣,目不斜視繼續在電腦上敲打。

唐諾一臉懵,作為門外漢信息不對稱,只有繼續靜靜等待。

現在是下午四點,太陽快下班,陽光逐漸減弱。有淺淺的光線照進店裏,離唐諾坐著的地方越來越逼近。

她看老板投入得厲害,心下不解,不就是個卸載的問題怎麽弄這麽久。不過沒多說,輕聲把凳子挪了個位置。離追逐的陽光更遠一些。

Annals of mathematics作為頂尖的數學類國際核心期刊,其中的每一篇論文都值得細細琢磨。

一人沈浸在新奇APP的神秘中,一人吃力咀嚼專業知識,都沈浸在探索學科邊緣的樂趣之中。

唐諾看完一篇論文只覺得頭昏腦漲,有許多內容都需要她再回顧消化一下。看墻上掛著的貓頭鷹電子鐘,顯示已經是四點半,忍不住開口:“還沒修好嗎?”

老板連眼神都吝於分給她,面部表情如癡如醉。

看得唐諾黑人問號。

她不就來修個手機,怎麽出了個吸食毒品的效果?

“Amazing!”老板大呼一聲,然後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What?”

老板把手機遞給唐諾,臉上帶著享受毒品後的饜足。“我已經破解了,現在那個APP被清理得幹幹凈凈。”

“嗯……可以更詳細一些嗎?”

老板把電腦屏幕轉個方向,“此APP於今年2月初安裝到你的手機,功能主要包括完全監控、定位、遠程控制。”

唐諾聽得似懂非懂,喉嚨像被一根羽毛搔弄著,點點刺激下想咳嗽咳不出。隨即這羽毛轉移到胸口,只一下便讓她整個身子都起了雞皮疙瘩。

老板看到唐諾臉色的變化,稍作斟酌,全盤托出:“我可以解釋一下。就是說,這個子APP可以被安裝有母APP的手機控制,完全監控到你每天的手機使用情況,對手機中的來電和短信有選擇性掐斷、拉黑。”

“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的意思,能、再詳細一點嗎?”

老板看到唐諾驟然蒼白的臉色,這時有些手足無措,“學姐,我認識你。你是嚴熾學長的同學吧,你是不是被什麽暗組織盯上了?”

唐諾嘴唇發幹,手更緊地捏著桌角。“應該,不是。”零散的目光從手機轉移到老板臉上,這才註意到,他若除去整個下巴上有型的絡腮胡子,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大學生。“你是?”

“哦!學姐你好,我是汽車的席琥陸。”席琥陸撓撓頭。

唐諾心頭慌亂地點點頭,問:“能再詳細一點嗎?”

席琥陸調出電腦界面,“學姐試過遠程控制別人的電腦嗎?”

“沒有。”

“母APP的手機主人點進APP,他的手機界面可以完全變成子APP手機的界面,然後他所有的操作都會對應到子APP上。比如,他刪了一條短信,子APP手機上的那條短信相應的便被刪除。”

“他只有點進母APP才能控制我的手機?”

“對。但是,唉,學姐,你的來電和短信被他設置改動過,也就是說,每次你的新來電新短信都是他的手機先接收到。”

許是溫度太高,唐諾只覺得貼合著手機背部的手心燙得厲害,她忽的松開手掌,手機便砸在了桌子上。

席琥陸望向她的眼神帶了絲同情,“學姐,你以後出門要註意安全。網絡時代更要註意。”然後頗為驕傲地說,“還好今天是我值班,我敢說全壹大也就我能破解這個。”

“謝謝你,真的多謝了。”唐諾拿起手機,總覺得平常熟悉的觸感也別扭起來,“請問,多少錢?”

席琥陸揚手,“免費了。”

“啊?這怎麽行?”

“我來這就是想盡可能多的見識手機問題。來這這麽久,就你的問題最好玩,我免費修了。”

“你見識是你的,可我必須付錢。”

唐諾的拿出錢夾,淺灰色鹿皮手感極佳,這是應堯之上個月送給她的。應堯之……一時間心頭紛亂,錢夾差點掉脫到地上。

“我說真的!”席琥陸急了,“我從你那獲取了極有價值的代碼,值一大筆錢!”

唐諾把錢夾裏裝錢的隔間亮出來,示意他自己拿。

席琥陸拗不過她,隨手拿了最小的一張,50元。

“謝謝了。”

唐諾動作匆忙,胡亂把雜志塞進包裏,走得急,出門碰到了另一個絡腮胡子正牌老板。腦子裏稀裏糊塗地想,難道這年頭修手機必須留個絡腮胡子?

☆、渡(6)

米白色的芝華仕全皮沙發上,一人正坐著翻閱原本放在桌子上的報刊,內容全英文,講的是人工智能最新進展,他看不進去,以一派閑適掩飾心中的焦躁。

應堯之走進,輕飄飄的眼神掠過他,像沒看見似的,神態自若走到辦公桌前處理工作上的問題。

“應大哥,你也太高冷了吧!”男子扯著嗓子抱怨。

“你怎麽回國了。”應堯之沒有看他,從左面的一排文件中取出一個黑色的文件夾,“徐巒。”

“回鄉祭祖啊,難道我連家鄉都不能回了嗎?”

應堯之便沒再想與他閑談,對手中的文件細細比對。哪知道到一半被徐巒抽走,他蹙眉,說:“別影響我工作。”

徐巒笑得溫暖,說出來的話卻不怎麽中聽,“整個‘彼岸計劃’的成果都是為了我們家服務,你不好好招待下大財主嗎?”

應堯之奪過文件,合上,“你們家只是投資商之一。”

“NONONO,我們家是最大的投資商。”

“你的目的是?”開門見山。

“我要看啼瑯的監控。”

應堯之聞言生出幾分不耐,見對方顯然還是個未成熟的大學生,果斷拒絕。“啼瑯可不止‘彼岸計劃’。”言下之意,很多隱私是你徐巒沒法接觸的。

徐巒空長了一副正太的面孔,肚子裏壞水泛濫。

他眼珠幾轉,作出一副低聲下氣的模樣,說:“我要看質檢組的。”

質檢組?倒是可以調出無關緊要的位置的攝像給他看看,不然不知道這熊孩子要糾纏到何時。

應堯之在屏幕上接入攝像頭查看權限,調到質檢組辦公室。

質檢組中因為有一隊人專門負責檢測機器人武力值,所以肌肉壯碩程度不等。其中最厲害的一位拿著啞鈴,在辦公室內舉舉練練。應堯之認出了他,他就是質檢組的武力擔當,金銘。特種部隊退役,轉入啼瑯。

之前應付向朝明的糾纏,那一次便應該是金銘去做機器人安全性測驗。

他們應該找個機會切磋一番的。

徐巒環視一圈沒找到想看的人,不耐地問:“質檢部辦公室就這麽大點地方?”

“嗯。”

“那他們還有別的活動區域嗎?”

“有,不能給你看。”

“你!”徐巒深吸一口氣,見應堯之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滴溜溜想對策,心裏像有一只螞蟻爬來爬去,癢癢的,又不能紓解。

倒真是有緣分的,他恰好見到攝像頭掃過的陽臺邊露出一抹叫他魂牽夢縈的倩影。

是她!

“轉到陽臺的攝像頭!”語氣中帶了強烈的急切色彩。

應堯之看他一眼,心想,到底小孩子心性。不急不忙地切換了攝像頭。

質檢組大辦公區域外有一片落地窗,外陽臺面積不大,種了幾株花草,平常也就質檢組唯二的女性打理。啼瑯的攝像頭質量過關,從徐巒和應堯之的角度看,更仔細了,仔細到女人正在把玩的手機屏幕上的字,他們都能看見。

是薛一琴。

應堯之認出了。

覆而思索,徐巒和薛一琴,是什麽關系?

他微擡頭,破天荒的看到平常不走心的屁孩露出那樣謹慎的表情。

徐巒一臉癡漢地看著薛一琴澆花弄草,嘖嘖嘴,笑著對應堯之說:“應大哥,不瞞你說,她是我老婆。”

應堯之頭一回感受到了唐諾說的“黑人問號”是什麽意思。

“哦。”應堯之好整以暇地呷了一口茶,“她是我老婆的朋友。”

看到徐巒面部表情不自然地抽搐,心情莫名好轉。

應堯之火上澆油:“互稱對方為閨蜜。”

哪知道徐巒把氣順了,下一句吐出的話是:“應大哥,原來我們是連襟!”然後又轉過頭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看。

應堯之頓時懶得理他。

“我都差點忘了應大哥你是已婚人士,我今晚的飛機飛美帝,等我到那邊了會送上我徐巒的那份新婚禮物。”

“你好好學習。”

徐巒笑得幾分羞澀,“我在美國過得挺好的,我的大學排名比壹大靠前!”

應堯之輕笑。世界排名本就對英語類大學有偏向,不過,比壹大靠前,那看來確實是頂尖大學了。

“真的挺好的,就是,很想她。”徐巒伸出手,觸碰了電腦屏幕。

此情此景讓應堯之想到那十年的自己。腦子裏裝滿了對晚輩的敦敦教誨,說出口的卻是:“聽過‘延遲享受’嗎?”哦,他這張懶惰的嘴。

“延遲享受?”

應堯之頷首,“Delayed gratification.”

徐巒點點頭,“大概知道。”

於是應堯之便沒再多說了,以為徐巒已經懂了他的意思。

薛一琴站在陽臺上吹風,一頭烏黑的秀發偶爾隨風飄揚。她望著啼瑯周圍,發了一會兒呆。每次質檢遇到機器人的死亡時,薛一琴不免會有心理上的不適應,到現在仍舊一樣。

需要在陽臺上緩和良久,情緒才會降下來。

西南方向刮來的風,帶著潮濕的熱氣。夏天已經到了。

她定下心神,轉過身走進辦公室。

徐巒的手機振動,是徐瀟的催促。正看到薛一琴熟悉的背影,轉過頭,“謝謝應大哥,我該走了。”

應堯之在下班前十分鐘發現的啼瑯3號APP感應失效。

“田熙,你跟我來一下。”冷峻的神情中罕見的帶了幾分慍怒和懊惱。

田熙所在的研發部程序組辦公室幹凈得一塵不染,工業風的支架淩駕其上。下方坐著一群啼瑯頂尖大腦的代表,田熙謙虛地說他只是水泥森林裏最普通的一只走獸。

而今,這只走獸似乎出了差錯。

應堯之打開手機屏幕中啼瑯3號APP的界面,說:“感應消失了。”

田熙頭皮發麻,腦子裏閃過最糟的打算,“嫂子,恐怕是發現了。”剛說完,便想到了那天應堯之要一份啼瑯3號額外權限的場景。

那天,也是在這個辦公室。兩人的位置也是這般,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

應堯之抽了一支煙,面上陷入濃濃的沈思。田熙知道他正在進行天人交戰,畢竟在幾乎每個人都有手機依賴癥的今天,這種全方位的監控實際上既是監控人、也是被監控人的生命難以承受之重。

田熙頭一次發覺,老大這人,還真挺沒安全感的。

可是想到老大的身家、長相、能力,他還真不理解老大為毛會有這樣自我質疑的時刻。

直到很久以後,田熙也有了心頭的牽掛。他陪著她一起窩在軟綿舒適的墊子上,看她最喜歡的05版的《傲慢與偏見》的電影。聽到裏面的一句臺詞:

“We are all fool in love”(在愛情裏,我們都是傻瓜)。

若非經歷過,便不能懂得。

話說多了。還是回到現在,回到有些壓抑的氣氛。

應堯之沈默半晌,一雙深沈的眼睛沒有聚焦地望向虛空。他的辦公室風格跟程序組辦公室差不多,一目了然。有著軍人的整潔有序。

田熙只覺得冷汗涔涔,說:“免殺完備,不知道嫂子怎麽發現的。”

“與上級講話,要把他當白癡。”

我……我怎麽敢把你當白癡來看啊!田熙一個頭兩個大。

關鍵是,有些東西,他還必須幫忙掩蓋著,不然全完了。

啼瑯3號的研究力度之大,用途之重,都決定了其機密性和安全性。這樣的APP怎麽可能被一個數學系研究生發覺?

應堯之定下心神,盯著田熙的面部微表情觀察一會兒。面不改色,也不知是否看出端倪。田熙只覺得一顆心將要跳到嗓子眼,整個人像學生時代在跑男子3000米的生死時速,弦繃到最緊。

哪知道應堯之直接放他下班了。

田熙松一口氣,緊繃的雙肩跨下來,故作鎮定地走出研發部主管辦公室。

他一直鎮定地走到了自己心中的安全區域,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

“你上次到底加了什麽代碼,出問題了!”

☆、渡(7)

天地良心,她寧願去審閱高考試卷!研究生陪導師出差,真是太辛苦了!

傅老還帶上了一個博士鄭師兄,唐諾作為三人行中最沒文化的一位,負責的便是大大小小各種雜事。去之前,做好一切攻略,包括出行、飲食、游樂各方面。還好酒店是大會已經安排過的,不然唐諾又要累死多少腦細胞。

鄭師兄長得一表人才,眼睛小一點,像低配版的李治廷,戴著金絲眼鏡依舊能夠迷倒一群人。

三個人坐在高鐵上,窗外風景倏忽而過,唐諾總算認可嚴熾的說法。

嚴熾哀嚎:傅老此次應邀去伍市參與“張平子數學大會”帶著鄭師兄和唐諾,完全是看上了他倆的顏值。

唐諾一開始不服氣,反駁:“嚴熾,你這是質疑我的專業水平!”

嚴熾嗤笑。

直到傅老和唐諾隔一條走廊坐著,突然“哼”了一聲,說:“看姓章的那碎嘴還敢不敢說我們搞數學的顏值低。”

唐諾:“……”

傅老看了唐諾一眼,又看了鄭師兄一眼,“章天寇是我同門師兄,轉到化學。你們見了,記得叫一聲‘師伯’。”

章、章天寇老前輩,上一任全國老學究獎獲得者,唐諾要跪了。

難怪傅老帶的不是錢師姐,而是鄭師兄。錢師姐確實沒有鄭師兄有個人魅力呀……

唐諾不好意思地“咳咳”兩下,說:“老師……咱們做科研的,不是看重實力嗎。”

傅老仰頭笑,眼角的皺紋都上揚,“小唐,你知道社會對顏值的關註度提升意味著什麽?”

唐諾呆楞著搖搖頭。

“意味著我們生活在盛世,國泰民安。”傅老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陷入什麽醇香的回憶之中,“唐朝盛世做官還要看顏值,做科研怎麽就不能註重顏值了呢?”

對啊。如果生活在戰亂年代,連溫飽問題都解決不了,誰會那麽在意這些臉面功夫。

傅老穿著隨意,幹凈整潔,瞅著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老頭,沒有人知道他為推動數學理論做過多大貢獻。唐諾想,他平常不在意這些外在物質條件,想必是已經超越了這個高度。

傅老又說:“當然,這都是我們家那口子說的。”

唐諾和鄭師兄俱笑起來。

會場布置得大氣而隆重。

伍市理工的數學本就在全國聞名,這次為“張平子數學大會”的舉辦場地更是錦上添花。

傅老作為特邀嘉賓出席,本次大會的稿子、PPT都在唐諾背的包裏。從酒店出門前,她再次確認了一遍,手裏頭拿兩個U盤以防萬一。

鄭師兄則有自己的研究成果可以交流一二。

三人把握著時間,由唐諾前一天晚上探過路,優哉游哉走過去。

伍市理工果真名不虛傳,與居民區相呼應,校園面積全國排名前三。最出名的當屬本校的櫻花,可惜當下過了觀賞的季節。

傅老胡子撅起,遠遠的看到章天寇那老頭。

伍市理工是章天寇的主戰場,臉上笑呵呵的,精神矍鑠,加快步伐走過來,身後的研究生亦步亦趨地跟著。

他拍了一把傅老的肩膀,說:“師弟!”

聲音洪亮悅耳。

章天寇前輩當真是養生有方。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徒兒,韓柯。”他身後的年輕人戴著黑框眼鏡,模樣清秀,向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朝傅老鞠了個躬。

章天寇湊近傅老,“老張手下的幾個女研究生都在追韓柯呢。”

音量倒是不小,把除了兩位老人之外的三個年輕人都尷尬了一把。

後來,唐諾才知道,原來章天寇前輩與傅老之間有一段不得不說的陳年往事。傅老回回掛在嘴上的“你師母”、“我們家那口子”,原!來!曾經是他們的小師妹!

這是一段堪比笑傲江湖的數學界橫刀奪愛淒美浪漫的愛情故事,章天寇前輩黯然神傷轉向化學界,從此見到傅老便要嘲諷數學人的顏值。

咳咳。

傅老嘴角勾起一個神秘的微笑,把擋在身後的唐諾、鄭師兄拉出來,“這兩位都是我的得意門生。”

學術界到底怎麽了……攀比之風盛行真的好嗎……

表面微笑,內心吐槽。

好在兩位前輩都是有分寸的人,寒暄過一陣便去忙正事。

這場備受矚目、聞名遐邇的會議便這樣開始了。

鄭師兄研究的方向是論數學在人工智能方向的運用。他帶來大量實驗數據成果,對之前已經遭遇的各種問題,如龐大數據、模型爆炸、訓練難度大和缺乏理論支持等回顧,從自身研究方向改進。可以說是相當與當下熱點結合,贏得滿堂喝彩。

中場休息便有人意圖拉攏傅老,來這挖人。傅老黑了臉,氣氛一時進入零度冰點。沒想到章天寇前輩這時笑著過來打哈哈,幫他們解圍。

之後語重心長地教育傅老:“你這銅豇豆,幾十年了還這臭脾氣。”見傅老吃癟,又覺得開心。

兩師兄弟擡目,記憶都遷移到了社會剛開放起來的那幾年,各種商業熱潮、資本力量,將學術界攪得一團糟。那時候也是如此,傅老不善言談,師兄多次幫他應付。

感情,因為時間而變得愈發醇香。

這一趟出行,堅定了唐諾以後要走學術道路的決心。

握在手中的手機屏幕閃動一段時間,她調成了靜音,沒有發現。

傅老下達的指令是:“在這再玩兩天。”然後他便和章天寇前輩兩人攜手而去憶往昔。

唐諾看了看手中足足有5頁A4紙的旅游攻略,作廢。她總不能和鄭師兄一同去游山玩水是伐。

伍市歷史悠久,是個著名的旅游城市。

唐諾在酒店蹉跎一下午,本想小憩一會兒,哪知道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四點。

剛醒來大腦似乎有些缺氧,茫然地看著陌生的天花板。

這段時間確實太累了,勞心勞力,做牛做馬。像小時候跟小夥伴們一起玩抽鞭子轉動的陀螺,不斷地在地板上旋轉,仿若生命的意義就是如此。想停下來又會被抽一鞭子,然後繼續旋轉,旋轉。

人生真累啊!

沒有真的能閑下來的時候。

當高考失誤了那麽一丟丟,與壹大失之交臂,唐諾失落良久,隨後慶幸地獄般的高中時光終於過去,大學要好好享受生活。

當大學備戰考研、拿到錄取通知,唐諾暗自慶幸,以為可以開始輕松的活著。

當真的成了壹大數學研究生,和徐行知分手、和應堯之結婚,再到現在,點點滴滴歷歷在目。

她好像也沒能真的閑下來。

人生就是這樣,忙完這一陣子,就可以開始忙下一陣子了。

唐諾眨眨眼睛,本來不想提起的手機APP話題再一次浮現在腦海中。像彈幕一樣,劃過一行行打算。

和應堯之吵一架?

她還不確定是不是他幹的。

除了他還有誰能有接觸她手機的機會?除了他還有誰有這種奇怪的軟件?

那又怎麽樣,沒有證據,宣之於口的話便是傷害,收不回來。

……

最後,原來不止愛情需要我們精心灌溉,婚姻更需要。

甚至有的時候,爭吵與戰爭異曲同工,需要看天時地利。

等大腦不再暈沈了,唐諾從床上坐起身,草草地收拾了一番。今晚她要去城隍廟看看,攻略上說那一條街上可多好吃的好玩的。

作者有話要說: 修文將部分章節進行了置換,本章和第一章是新章節~把一些情節放在了後頭揭曉,已經知道的小夥伴到時候看到熟悉的更新不要驚訝哦~

接下來不會斷更噠,但是每周休息兩天,會請假的0.0 謝謝支持,趁現在有存稿有想法,一鼓作氣到完結吧!

☆、丟失的(1)

暑假的時間短促得如同盛夏被打破的蟬鳴蛛網,和悶熱天暗帶來的一場狂風驟雨。

唐諾再想起來時,沒能回味出個什麽,便直接進入了下一學期。暑假回家住一個星期,每天傍晚漫步在熟悉的街頭,看到穿著熟悉校服的學弟學妹在街道上打鬧。

偶爾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結了婚,只覺得一切恍然如夢。離去學校的時間愈發接近,情緒便愈紛亂覆雜,情感平穩生活和諧,卻總顧慮這一切之下掩蓋了什麽。

眨眼間,她已經研二。

最後兩天,應堯之坐飛機來接唐諾,兩個人在應家住下。應媽轉著呼啦圈開始強調婚禮的問題,唐諾搪塞說:“等我研究生畢業再說。”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心中對這種昭告天下的活動有一絲絲抵觸。

再回到寢室,似乎上學期結束放假離去的那天就在一周前。

黎佳佳這次來得比她晚,唐諾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一番,便開始打掃寢室衛生。無非掃地、拖地、擦窗戶。衛生間和洗澡間是樓層公用,有專門的大嬸去打掃。

唐諾忙完這一切,給應堯之打了個電話報平安:“我到了哦。”

“嗯。”

結婚的日子久了,兩人的交流不比初識那段時間,那般拼命想探索對方的世界,想近一點,更近一點。

卻自然而然生出一股默契。

有的時候唐諾坐在沙發上看漫畫,應堯之在一旁辦公,他動一下,她便知道他背部癢癢了,空出一只手幫他撓一撓。她喜歡在這樣的時候看他的表情,愜意又滿足。

有的時候睡在床上,唐諾把應堯之踢一腳,他便爬下床,靜默地幫她倒一杯溫白開遞過來,然後細細密密地親吻她的額頭。

旁的人無法插足。

“你好好上班,不用擔心我。”

“嗯。”

“我待會去找傅老,看這學期怎麽安排,等結束了才能確定什麽時候回家。”

“嗯,你要註意休息。”

“這話應該我來說。”

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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