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兩回,唐諾怒了,“睡覺!”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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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正聊著,傳來開門的聲音。黎佳佳回來了。

唐諾壓低了聲音,沒準備掛電話。她掩住手機,轉過身跟黎佳佳打招呼,卻見對方眼睛紅得跟什麽似的,臉上一片清明眼淚沒有掉下來,鼻子一直吸著,俱是紅通通。

這一驚乍,便匆匆斷了和應堯之的聯系。

“佳佳,你、怎麽了?”

她們之間的關系說不上多親密,勉強到了朋友這一步。

要說這人與人,越長大,越難交心。心中裝載著往常的回憶,是不會輕易允許新的人進入的。看透這一點,所以兩個人都不強求,只希望能和諧相處,平平安安畢業。

黎佳佳搖搖頭,眼淚順著臉頰倏忽流下。她早上畫過眼妝,接了唐諾遞來的紙巾,擦完不免有些狼狽。

室內很靜。

唐諾走過去把門關了,又把黎佳佳的行李拖到她的書桌前,把她的椅子擺放了個恰當的位置。

黎佳佳小聲啜泣著,室內氣氛一時壓抑。

唐諾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研究生公寓坐北朝南,采光很好。她能在光線的追擊中看清黎佳佳此刻的模樣,也能因此神思縈繞,共情想到己身。

第一次見到黎佳佳哭這麽厲害……梨花帶雨的模樣,叫人心裏發慌。年青人,能有多大的煩惱呢,要麽是家裏出了事,要麽是……愛情上的問題吧。

愛情……

最近這幾天,她和應堯之過得跟往常沒什麽不同,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結婚小半年,唐諾心裏有兩道坎。

這第一道,便是佯裝未發生過的手機APP事件。她心中信了是應堯之所為,情感告訴她去撒潑去弄清楚,理智告訴她小不忍則亂大謀,夫妻之間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靠什麽繼續走下去。

可她忘了,信任的前提有很多。

這第二道,便是唐諾自身恨其不爭的記憶。

平常與家裏的長輩打交道時不註意這些問題,忙著學習時也不會記得這些情緒,只在家裏安靜,靜得只有他們兩人時,她的心中生出幾分怪異。如果他們的人生是一出言情劇,現在是在一起了,幸福了,那麽之前是什麽樣?

只能聽他一面之詞。

唐諾預約了人民醫院的腦科醫生,約的時間正是明天。去看看,她不過從樓上摔下,即使腦子裏有腫塊,過了這些年了,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不弄清楚,心中便不安。

整個人精神恍惚地僵立在窗邊。

“我和王世坤分手了。”黎佳佳的情緒平靜了幾分,背對著唐諾,冷清地拋出這個消息。

那倒是……意料之中。唐諾仰頭,看到空氣中有浮塵在飛舞。

這種時候,局外人說什麽……都不太好。唐諾憋了半天,輕聲細語地陪了句:“別太難過。”

淚點再次被回憶擊中,黎佳佳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情緒進入另一個高峰。

唐諾慢慢走到自己書桌前,用胳膊夾著椅背,控制著聲響輕輕把椅子拉開,坐下後隨便抽了一本書,看。

不需要她發問,如果黎佳佳想要傾訴,自然會說的,這是成人交往的法則。

兩個人在寢室內蹉跎時光,一人沈默的在床上玩手機,偶爾垂淚,另一人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看著書,間或給床上的人提供一些幫助。

時間能夠把所有的寂寞和不甘,煮成一碗清淡的茶。

第二天,唐諾要早起去醫院。

黎佳佳昨天在床上躺了一天,唐諾走出門後又覺得不放心,繞道去了最近的食堂買一個肉包一個菜包一杯豆漿,帶回寢室放在黎佳佳的桌子上。輕聲說了句:“佳佳,早餐我放你桌子上了,趁熱吃。”

隱約間似乎聽到她輕輕“嗯”了一聲。

帶上門。

在醫院經歷了一系列檢查。

“你這……或許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何醫生拿到唐諾的各項檢查結果,沈吟片刻,說。

眼前這位何醫生是何小安的親·叔叔。

幾天前閨蜜三人開視頻閑聊說到這個問題。薛一琴和何小安知道唐諾初中留過一級的事,有一段時間笑稱她為“學姐”,現在才知道她以前有過這麽一段經歷。

何小安當天下午便把從自家父親那得來的叔叔的聯系方式給了唐諾。

何醫生長得與何小安模樣相差甚大,除了耳朵都是招風耳,像兩片小扇子,甚是可愛。不過……長在何小安身上是討喜,在何醫生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反差萌。

“心理醫生?”難道她有什麽心理隱疾?

再看向何醫生的目光便帶了絲急切和不安。

何醫生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比照著唐諾的檢查結果,“人的記憶其實是很不可靠的。但是像你這樣的大片記憶缺失,很有可能經歷過催眠。”

“催眠……?”

這種念頭從未產生過,簡直匪夷所思。

這匪夷所思的可能,讓唐諾在走出醫院時,精神仍舊有些恍惚。手裏緊緊捏著何醫生寫給她的小紙條,是他推薦的一位心理醫生的聯系方式,據說在整個壹市心理界赫赫有名。

“唐諾學姐,你生病了嗎?”

唐諾走得心不在焉,直到被身後之人拍了拍肩膀,才突的反應過來。

來者是印煜。

她慌忙將手中的紙條放進包包裏,說:“是印煜啊,你好。”

唐諾也說不清是怎麽回事,她只是想一個人沿著河堤走一走靜一靜,印煜安靜地走在一旁,不聒噪不打攪,她便隨他去了。

兩個人沿著觀賞路邊一溜的綠植走,心底終於生出幾分平和。

寂靜間走一陣,唐諾準備回校了,印煜把握了時機,指著河對面矗立的大廈,說:“我小的時候來壹市參加數學競賽,那時候河對面的樓還沒修起來。”

“城市變化挺大。”

“我們家附近也是。我的小學、初中都換了新校區,我們現在回去同學聚會,可真沒意思。”

唐諾歪著頭,似有惋惜,“這是學校的損失,沒有過去的回憶,校友哪願意捐錢。”

“可惜現在的校領導目光淺薄,看不到這一層面。”印煜笑一笑,眉眼幹凈得不像樣。

“唔,城市建設也一樣。”

“話說回來,我的名字現在都還刻在高中的風雲榜上呢。”臉上不免幾分倨傲的笑意。

“嗯,你們都……棒棒的。”

他似乎不想這麽快離開這,不想這麽快結束這段對話。兩個人東南西北亂七八糟扯了一大堆。

印煜沈寂一瞬,說:“我小時候第一次參加奧數,我爸媽都嚇得不行。因為他們都是從事文職的人,咱們老印家得基因突變到啥樣才能出我這麽個參加數學競賽的。

“我去參加比賽時他倆在校外等著,比我還緊張。後來我不出意料拿了一等獎……之後的一切,變得平穩了不少。

“所以啊,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

唐諾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氣氛變得,像人間四月的芳菲。

“謝謝你,印煜。”唐諾摸摸包包帶子,“我要回學校了。”

這一小段時間註定是要結束的,印煜收斂了神色,“學、學姐,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你問吧。”

“我看你還很年輕的樣子,為什麽這麽早,這麽早就結婚了呢?”

唐諾沒料到他會問這樣一個問題,停頓了半響,轉個身看著遠方緩緩行駛的輪渡,“因為愛情啊。”

“噢……”

☆、丟失的(2)

南國睡得早,整個房子寂靜得只有她屬於聲源。

看密密麻麻的字看久了,唐諾眼睛酸痛,將書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留一盞小夜燈。

這幾天應堯之每日歸家的時間都在入夜後,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才能洗去一身晚上的寒氣。他放輕步伐,站在主臥的床邊用視線描摹妻子恬靜的睡顏。

應堯之蹲坐在床前,他想觸摸唐諾的臉頰,因為常年訓練手心粗糙,於是中途轉了個向,用相對細膩些的手背摩挲著。

唐諾睡得淺,感覺到觸碰便醒了。

光線被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她揉揉眼睛,小小地皺了鼻子,“幾點了?”

“十一點二十一。”

聞言,唐諾皺眉,“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工作上的事。”

她便沒有問了。“快睡吧。”

應堯之點頭,“我去洗漱。”

唐諾打了個呵欠,睡意再度襲來,不願再和他交談。應堯之心中有事,見她小小的一團窩在被窩裏,忍不住搞怪般搖搖她的肩膀,果真纖細得如同能捏碎一樣。

“你幹嘛?”唐諾不耐地拖長音調。

“糖糖。”

“睡覺啊……”

“我明天要出差。”

“啊?”唐諾打了一個呵欠,眼角掉出兩滴眼淚。

應堯之以前風裏來雨裏去的日子她沒參與過,現在這工作倒像個正兒八經的上班族,兩個人聚少離多也多是因她在讀研究生的緣故。

“出差。”他以為她沒聽清,重覆。

唐諾這下清醒了。

應堯之要出差……只怕不會是什麽簡單輕松的活。她心中無端生出幾分擔憂,“要走多久?”

“快則一周,慢則半個月。”

唐諾嘟著嘴,一直看著應堯之,直把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捏捏她的鼻子,“放心,沒什麽大問題。”

唐諾點點頭,雙手抱住他的脖子,“既然你把我瞌睡趕走了,那我們做點別的吧。”

“我先去洗澡。”應堯之托著吊在自己身上的樹袋熊。

她不依了,嘟囔著:“做了再洗。”

於是在這個邊做邊愛的船戲過程間隙,兩個人竟然還分了幾分心思去討論夫妻這條船的未來航向。

“你……你說,我研究生畢業後去幹嘛?”

“隨你。”

“我出國讀個博士,你覺得怎麽樣?”

他把她翻過來,兩人鼻尖快要抵到一起,呼吸交纏,“你想嗎?”

“我問你意見呢。”

“我不想。”應堯之悶悶地說。

每當他臉上露出懊惱的表情時——當然大部分時間沒什麽表情,他整個人會像一只受過傷、嗷嗷待哺的幼狼,眼睛亮閃閃,眉毛尾稍向下拖著,直看得人母性泛濫,恨不得把他揉進懷裏。

唐諾湊上前把應堯之親了一通,“可是我這個專業,碩士畢業不讀個博士,出去就業就跟本科生一樣,沒競爭力。”

應堯之想了想,“那等我轉業了再說。”

鬼知道你什麽時候能轉業啊……並且你轉業後也得再等幾年才能出國呀。唐諾暗想。

她有時候真覺得應堯之這人比較粘人,和他給她的第一印象不一樣。

因為第二天有正事,兩個人沒有耽於欲念。應堯之抱著唐諾去洗了個澡,她沾床便沈沈睡去了。他親吻她的額頭,思緒飄向這幾天總的情況。

其實,應堯之已經提交轉業申請,再在這個崗位堅守一段時間,便從此脫去軍籍。

到底不是那麽容易放下這一切的,心中像被塞了一塊石頭,沈甸甸地懸著。

過了熱血的年紀,心中有了羈絆。

人在不同時期會選擇做不同的事。

趙卿和易彩兒從得知應堯之的決定起,兩人便跟約好了似的,對他進行連番轟炸。俱是不相信他會在這個不尷不尬的年紀和頭銜時選擇轉業。

趙卿說話比大學寢室夜談時要含蓄許多,少年褪了銳意。

“你現在轉業你能得到什麽?前頭苦都你吃,後頭福氣沒你的分!

“老應,你去希夏邦馬西峰走一遭冷靜一下,哥幾個一路走過來多不容易,得,你可別走一半就撂挑子。”

易彩兒在一旁急得紅了雙眼。

應堯之心意已決,搖搖頭,“我已經把十年給了這裏,現在要去看看別的風景。”

趙卿現在專攻做思想工作,嘲諷道:“喲,這些年我還不知道你是個玩兒文藝的主。”

應堯之便不理他們,做手頭的工作。

趙卿和易彩兒不依不饒,直到他默默提交了申請,這二人方才罷休。

以後,是一條全新的道路。

應堯之不在的這幾天,唐諾經歷了極其痛苦的姨媽期。

想必真是因為這段時間心情壓抑的連環反應,連帶著體現在月經周期裏。

痛到極點時直冒冷汗,癱在沙發上什麽都不能做。關鍵是這種時候身邊沒有一個人,應堯之第二天一大早便離開,閨蜜們也各有各的事忙。

唐諾調出《生活大爆炸》,往常看著哈哈大笑的情節,這時候怎麽都笑不出。

她痛得懷疑人生,直痛了三天。第四天她收拾收拾趕去學校,想必這段時間傅老和師兄師姐們都很想念她。

取快遞的短信在唐諾出地鐵站的時候收到。她腳步頓一下,換了個方向去取快遞。

之後再回憶起這一天時,一切都很平靜。

唐諾最近沒有網購,心中對這快遞存了疑慮,往常有投稿的雜志也有這樣不聯系便直接寄過來樣刊,而她這學期並沒有投稿任何雜志。帶著疑惑輸入取貨碼,是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

唐諾有極為豐富的撕快遞經驗。

打開一看。

一支鮮艷欲滴的紅玫瑰,上面附了一張紙條,是應堯之的字跡:“糖糖,明晚六點,啼瑯總部見。”

唐諾挑眉,看這架勢,應堯之是在玩浪漫?

她不會走進啼瑯便看到一片花海、蠟燭,然後被求婚,不對,然後就莫名其妙被舉行了一場婚禮吧?

唐諾想了一陣,低頭摸一下玫瑰花瓣,眉眼動容,蕩漾著淺淺的笑意。

“你好?”

“你好,請問你是薛一琴嗎?”

“我是,請問你是?”

“我是唐諾的室友黎佳佳。唐諾徹夜未歸,前天晚上出門後一直沒回宿舍,打電話、發消息也不回,我很擔心她!”

薛一琴聽到這,從浴缸裏坐起身,如凝脂般的肌膚□□在空氣中,“她是不是回家了?”

“我聯系她老公也聯系不上,數學系的都說昨天一整天沒見過她!”

“呃,你別急,我從啼瑯內部聯系應堯之,你繼續聯系著唐諾。”

薛一琴顧不得時間把面膜從臉上撕下來,打唐諾的手機果然是關機,微信不回覆,QQ頭像灰色狀態。調出曾直愷的電話號碼,顧不及他今天下班後是要去一次父母之言、生命難以承受之重的相親宴。

手機嘟過兩聲後被接起。

看來曾直愷不是很滿意這次的相親對象。

另一頭,曾直愷這邊確實進行得如同一場戲。

“曾先生的工作和月薪倒真是神秘。我不是沒見過top2大學出來的,30好幾仍在國企拿幾千薪水。就是不知道曾先生的工作福利和穩定程度比不比得上。”

女子走到窗前,恰好看到下方一輛灰色路虎·全新攬勝星脈。

“我猜那輛車的主人,該是個成功人士。曾先生,你工作這些年,買車了嘛?”

曾直愷保持著良好的修養,不搖頭也不點頭。

手機屏幕亮起,看到“薛一琴”三個字閃爍,他心裏頭簡直有給她加薪的想法。

“餵?”

“老曾,你能聯系到應堯之嗎?”

“你聯系應主管做什麽?”

“急事,你別管,急事!”

“哦。我還有事,先掛了。”

“等等,等等,我家諾諾聯系不上了。”

曾直愷深呼吸一口氣,見對面女子明顯對他接電話的行為不悅,他特意放緩語氣,貨真價實一字一句:“你、聯、系、不、上、他、太、太,就、晚、點、再、聯、系。”

“她不會這樣的,一定是出事了。”

“薛一琴,應主管出任務了我們都知道,你分不清事情輕重緩急?”

“老曾,去啼瑯,聯系應堯之。”

應堯之出差期間可能中斷一切通訊設備,但啼瑯總部一定有聯系到他的辦法。

曾直愷鼻頭翕動,掛了電話,“抱歉,咱們得下次再約。”

女子挑眉,“這頓飯……?”

“你稍等。”他掏出錢包夾子,走到前臺結算。

不多時,走回來,對女子說:“一共吃了483,咱們AA每人241.5元,我是男人,多的一元我出,你給241就好。”

曾直愷將242元遞給她,轉身先行離去。

女子在當場楞了半晌,聽到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恍然大悟跑到窗前,便見路虎已絕塵而去。

☆、丟失的(3)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我還在哦……今天吃素、內容比較少……

我把後面的劇情全打亂了,寫的幾千字作廢,有點兒慘……

應堯之到北東處執行任務,當地領導攜一群人來接待。

看著來的軍方一把手容錫油光滿面、大腹便便的模樣,哪裏還能想起大學時他意氣風發,帶領他們這群新兵蛋子晨練的情景。

容錫腆著肚子,看到老熟人也有那麽點兒不好意思,“堯之,好久不見。你、你身材保持得不錯啊。”

說完,縮了兩下肚子。

算了,日積月累,縮不進去。

應堯之仿佛看到即將到來的每位男性無一逃脫的中年發福·噩夢。

“容錫,好久不見。我這次來……”

“誒,你小子好容易來一次,今晚不談工作,明天才是你的主戰場。我們領導已經在康添樓給你準備了一頓,接風洗塵,哥幾個,走著。”

北東這一塊的國家邊境,因為地理位置和氣候問題,有些事抓更緊——比如思想教育和領土完整,有些事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有松有緊,張弛有度,方能更佳行事。所以一群高層幹部都發福了。

容錫和應堯之是校友老熟人,在中間走著。

前頭後頭還有幾個級別稍微次一點的,偶爾跟他倆說幾句話,對比壹市和北東的福利待遇差異。真正的大佬要等他們到了康添樓才能見著面。

飯沒吃上,三杯白酒下肚。

熱氣從喉嚨管,沿著那條線匯集到胃中。

應堯之號稱“撲克臉”,在座的大都知道他背景和脾氣,來灌酒的人不算多。可苦了來自南部戰區、模樣憨厚的樂巖。

一群人嘻嘻哈哈,說著官話。

後來轉戰娛樂場所,就走康添樓內部通道。

應堯之不無感慨的對容錫說:“我知道你的啤酒肚怎麽來的了。”

容錫嘿嘿笑,舔著肚子,進了包廂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拿著話筒。

“謝謝謝謝,小彭,給我點一首《小白楊》。”

……

感受了一番來自北東的熱情,應堯之第二天勤勤懇懇上崗,力爭早些回壹市。畢竟他還有老婆在家等著。

實際上,應堯之這次主要起操練和技術傳遞的作用,另外身邊和他一起出差的樂巖,號稱我國第二爆破能手。兩個人協作,對北東新起的一支隊伍進行特種訓練。

身上的秘密傳呼器響起時,正趴在樹上的應堯之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三下。

不吉的預兆。

他打開傳呼器。

“啼瑯3號線,今日多雲轉晴。”應堯之淡漠的嗓音透過空氣的共振變成電波傳過去。

“啼瑯個屁,應堯之,唐諾不見了!”

薛一琴的性子一向沈穩,少見這般一驚一乍,此時呼吸帶的喘氣聲都清晰可聞。

應堯之手滑了一把。

“說清楚。”

另一頭薛一琴快氣死了!應堯之反應沈穩大氣不喘一個,自己老婆丟了不帶急的?!她更加確信唐諾是個受虐狂,家中夏天不需要開空調,因為應主管渾身散發涼意,自動制冷。

薛一琴盡量詳盡地把她了解的訊息拋出。

應堯之深吸一口氣,捏著傳呼器的手掌心滲出細汗。閉目沈思稍許,低沈著嗓音開口:“139××××××××,趙卿,你聯系他。再報警。”

趙……卿?薛一琴聽過此人大名,最近被調到壹市的思想工作者,明降暗升,不日便有在肩章上再添一星的可能。前不久來啼瑯視察,若她沒記錯,人事部林衫宜是他女朋友。

“你什麽時候能趕回來?”這還是薛一琴頭一回用這樣不遜的語氣與上司交流,平常他們除了畢恭畢敬的工作也不會有別的交集。

“抱歉,這邊工作未完成我無法回來,趙卿會代我處理。”

“……”

薛一琴掛了電話,低啐一口,忍不住對曾直愷說:“等我找到唐諾,一定要叫他們離婚。”

應堯之掛了電話,對身邊的兄弟說:“加大進度,我明早八點前必須趕回壹市。”

打醬油的兄弟冷汗直流。

眼前的一切有些渙散,應堯之閉上雙眼,發現心中已經亂得一團糟,無數種可能被演算和推翻。

應堯之是一個奉獻意識和家庭感極強的人。所以他習慣於在背後,默默幫唐諾處理許許多多的事。麻煩擋在門外,不要讓唐諾接觸。他希望能夠提供給她一個溫暖的窩。

可是他的工作是存在危險的。

四年前,“應堯之”三個字,上了W地區的暗殺名單。

他謹慎、縝密地處理著一切。

一步一步走來,退位幕後,到現在,甚至希望為家、為她去別的領域發光發熱。

可是……可是……

就在他冷面拒絕北東的領導塞一群鶯鶯燕燕進包廂的時候,唐諾或許正被人跟蹤、謀劃……

手中的傳呼器滑落在地。

三天。

從唐諾失蹤到現在,已經整整過去72小時。

根據壹大校門口監控可以得知,唐諾於周三下午4點15分出校門,5點49分抵達啼瑯總部,6點28分離開,乘出租車到盤山公路,然後失去蹤影。

唐諾的手機在山上路邊雜草中找到,其上沾染著血跡,經檢驗,來自唐諾本人。

應堯之平穩了心神趕回來,聽說此事便一直沒合眼。

這件事沒有通知雙方父母長輩,剩薛一琴、曾直愷、田熙和林衫宜幾個啼瑯人在一旁協助警方。嚴刀則另辟蹊徑,尋找壹市暗中的那一撥人。

趙卿在一旁協助,二人找到了大學時的默契。他的到來讓應堯之頗欣慰的同時,也帶來多少不勝其煩。

“堯之,老應,算我求你了,你去休息。你這樣就是鐵人也受不住!”

應堯之看著很精神,右手大拇指緊緊抵在食指的第二關節處。因為用力,整個大拇指指尖泛白。

趙卿知道,當應堯之在遇到不確定、心慌的境地時,便會出現這樣的小動作。而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了。

每個人臉上都出現不同程度的變色。

薛一琴在陽臺打完電話,五指緊握著手機外殼,碎步跑進來,極力控制著自己的嗓音不顫抖:“又出事了……”

☆、丟失的(4)

室內光線很暗,唐諾睜開眼睛迷楞了一陣才回過神。腦袋暈暈沈沈,肚子裏沒半點存貨。

床頭不遠處的沙發上有點點火光,唐諾看清了,是一個正在抽煙的男性。她想爬起身,發現自己雙臂無法動彈。

不止如此,兩條腿也被綁著。

“你是誰?”唐諾平覆心情,問道。發出聲的嗓音沙啞得可怕,像帶著被砂礫磨出的血絲。

她記得她那天特意穿了新買的雙面羊絨大衣,出門前照鏡子自己也甚是滿意。有專門的接待員帶她通過關卡進啼瑯,領她左繞右轉,然後……她便不記得了。

什麽都不記得。

醒來在這裏。

男子沒有回應。

良久,唐諾在腦海中組織語言,希望能弄清事情來龍去脈,求得脫身之路,對方忽的打開了手邊的臺燈。

“你醒了。”

這聲音……

好熟悉。

突然而至的冷白燈光叫唐諾偏過頭,眼睛緊緊瞇在一起。

“徐行知……”她呢喃道。

對方已經逼近了她,瘦削的身影仍跟以前一樣,眼睛中的內容如同墨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是我。”

是熟悉的人。

唐諾松一口氣。是熟悉的人,她至少大概能知道對方到底意圖什麽,甚至明晰對方的弱點,不至於讓自己陷入空曠無助之地。

“徐行知,是你救了我?”

徐行知看她半晌,表情涼薄,說:“我是合謀。”

她的心涼了半截。

兩個人又沈默了一段時間。

唐諾環顧四周,這是在再普通不過的一個酒店房間裏。看擺設是個普通的快捷酒店標間,純白色的床單,一次性拖鞋,一切嶄新到似乎是第一次使用。猜想她是昏迷後被抱進來,然後在室內遭捆綁。□□隱隱的不適。

等等……不適?

她的外衣外褲已經換過一身,可暈倒前熟悉的內褲和熟悉的姨媽巾還在……看來未丟清白。

“徐行知……”

“什麽?”

“你們是想要我的命嗎?”

“我不是。”

所以另一個人是,對嗎?

“你能不能,去幫我買……一包衛生巾。”唐諾硬著頭皮,“如果方便的話,再給我帶一條幹凈的褲子。不不不,買衛生巾就好。”

徐行知聞言也楞了。

大姨媽時間的最後幾天,真是賊尷尬……她現在急需要一條幹凈的衛生巾……

兩個人的記憶都飄到了大學時期。

那時候校園情侶走在宿舍區附近的超市,唐諾為了逗徐行知,故意把他拉到女性用品區域,說要買這個月的份。誰知道徐行知竟然認認真真研究了一番,還一副純潔寶寶的模樣問她:“240mm長度夠嗎?”、“超薄和極薄哪個比較薄?”……最後唐諾敗北,隨手拿了她慣用的品牌,扯著他去付款。

第二天徐行知拿著他綜合比較後得出的報告找到唐諾,說他已經在網上訂購了一箱,夠她用一年的。

唐諾一臉懵,蛇精病吧他,這種東西就跟買奶粉一樣,當然越新鮮越好啊!於是那段時間唐諾整個宿舍的衛生巾都被徐行知承包了。

想到這,唐諾有些恍惚。

徐行知也是。

那種滄海桑田的感覺。就如同,兩個人在電影院看一部劇的悲歡離合,突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扭轉到熒幕裏,看客心變成劇中人。上演的,正是他們的夢幻般的生活。

見徐行知神色有所觸動,唐諾知道他必然也回憶了過去。

為什麽他們會變成這樣呢?

唐諾想到他們分手的原因……那天天很冷,她很無助……也很狼狽,就像今天。擡頭見他毫無反應,知道他早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徐行知。於是語氣硬了幾分,“能告訴我現在的時間嗎?”

“周四。”徐行知打開手機,“八點半。”

他穿上擱在另一把椅子上的大衣,對鏡子整理一下,確認無可疑之處。轉過身對唐諾說:“我現在去買,你繼續呆這。”

便抽卡出了門。

唐諾心中稍緩。她聽到他關門的聲音,默數十秒鐘,等人大概走遠一段距離。然後嘗試活動身體,手被反綁著,掙紮無果,腿也被綁著,旁邊有一臺酒店電話。唐諾以前只用這電話呼叫過前臺,現在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撥出電話。

她急得如同一條裹繭大蟲,往電話的方向挪動,離那邊還有一段距離,感覺到身後一股拉扯的力。

靠!

原來背後還有一條繩將她的手腕固定在床架子上,只有一小段距離可以動!

唐諾仰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以屁股為支點,把腿往電話的方向挪,想把電話挪近一些,或者直接用腳撥號。

快,快,夾住……夾住了!

唐諾小心地控制著,因為受束縛和未攝入營養而血液運轉不良的軀體費了老大的功夫,她害怕不小心將電話與電話線扯崩。離她能夠到的距離一點一點縮近,好不容易移到她想要的位置。

唐諾呼出一口氣。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她再次以屁股為支點,慢慢將上半身挪過去。

在看到電話的那一刻,簡直要崩潰。電話線早就不在該插的孔裏!

唐諾手臂都麻了,兩條腿也酸痛得不像自己的。用手指觸碰綁住自己的麻繩,這個粗度她沒法掙脫。

她不想將電話放回原位,又怕這樣引起徐行知的警示。像脫了水的魚,張口呼吸過幾次,認命似的把電話再用腳放回去。

做完這個來回運動,她已經氣喘籲籲。

唐諾轉過身,繩子也有一截被卷起,她看著有她半個手腕粗的長繩和方圓幾公分的活動區域,一時間有些自暴自棄。

到底這一切是為什麽?為什麽曾經相愛的人反目成仇?為什麽莫名其妙的他就出軌了她就和別人結婚了,然後再見面她竟然被他綁架了?

她想,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死……

不想死啊……

唐諾突然生出一股力,一股狠勁。她盯著那條白色麻繩,像一條獵狗撲向食物一般,撲過去咬住,試圖用牙齒將這繩子撕斷。

而這基本是不可能的。

唐諾牙齒撕咬過三個回合,便酸痛得她直掉眼淚。

她放棄了。

又餓又渴又累,近乎絕望的情緒。唐諾仰躺在床上,眼淚沒止住,仍舊一直哭一直哭。不要錢,不要命。體力和水分消耗就任她去吧!

她在床單上蹭蹭擦幹眼淚。

忽的想到,快捷酒店隔音一向不怎麽樣!她怎麽能忘了可以直接呼救!果然人在危難中腦子便不夠靈光!

“救命!”唐諾大叫一聲,嗓子比之前清晰,“有沒有人!救命!我被綁架到了這裏!有沒有人!救命啊!我被綁架了!有沒有人幫我報警!著火了!!”

四周寂靜無聲,似乎這一切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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