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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帖帖……blabla”

一番誇獎的話把嚴刀聽得雲裏霧裏。與有榮焉。

“那她恐怕是在家帶孩子帶出了經驗。”試探地說。

“說什麽呢!我們邢醫生還沒結婚哪來的孩子!不跟你說了我得去住院部巡邏了,有問題再找我。不要……不要想不開。”

再看他,哪有想不開要醫鬧的樣子。嚴刀興奮得眉毛上翹,得到的答案一個比一個滿意,背著手得意地吹著口哨走了。

回家的路上特意排隊買了一只烤鴨。要好好慶祝一下。

未來的大主子應少爺的病有好轉,心頭的白月光邢曉雲還沒結婚……最近被好消息砸中,開心喲。

到家門口才想到最近對主子的關註不夠。

關鍵是……一個成年人怎麽管另一個成年人?應少爺除了不愛說話之外沒啥毛病,被他涼薄的眼神瞟一眼,嚴刀就不敢插嘴了。

倆人正好在門外遇到。

嚴刀熱情打了招呼,繼續進入自說自話模式,從他和初戀的進展說到市中心肯德基對面那家烤鴨店的烤鴨生意火爆得讓人來火……開了門還在唧唧歪歪。

視線無意間掠過應少爺的面容。一時間楞在原處,不知道自己剛剛是要說什麽。語塞。

乖乖!他知道應少爺是個俊俏的後生,沒想到他笑起來這麽好看!

原來他是有小虎牙的。難怪平常不笑,這一笑也太可愛,有損冰山氣質!

今天是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們倆高大壯的漢子都處於傻笑狀態?

嚴刀嘀咕了半天,中途幾番詢問應堯之,對方果然還是不怎麽理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

於是他任勞任怨去廚房鼓搗晚餐了。

兩個人吃飽喝足,嚴刀趁應堯之心情好,發揮厚臉皮特長,說:“應少,您明天陪我去中醫院兒科看看唄?”

應堯之:“……”

[1]菲茨傑拉德,了不起的蓋茨比

☆、斜風細雨(1)

壹大的校風校紀一向優良,站在講臺上佯裝認真監督的唐諾,其實早已經上下眼皮打架了。

她正在經歷每個研究生都會經歷的,監考本科生。

窗外正下著壹市的冬天罕見的一場雨。雨勢不大,淅淅瀝瀝。

教授只是來走個過場,搖頭晃腦,背著手圍繞教室走了一遭。欣賞了在座的諸位沈浸在數學的海洋中無法自拔的模樣後,朝唐諾使個眼色,便出了教室。

偶爾聽見學生翻動試卷的聲音。

昨晚上和黎佳佳一塊兒追一部家庭倫理劇,等到淩晨更新,倆人頭靠頭看完了三集才上床。仿佛忘了第二天的監考任務。

唐諾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痛得眼淚都要冒出來。

這樣站了一會兒。

手癢……想玩手機……

手機放在手提包裏。她離置於手提包的講桌目測有三米的距離。前後兩個攝像頭。

算了,再忍忍。

一個個年輕的……頭頂。同學們都是早上八九點鐘的太陽……而到了研究生,就已經老了。

之前和一群人感嘆韶華易逝,王世坤頂著一張小鮮肉的嫩臉說:“咱們研究生是老臘肉,能把牙嘣掉的那種。”

現在的唐諾看著奮筆疾算的本科生們,深以為然。

追憶了一會兒似水年華。

對,得檢查大家的身份證和學生證。

這本是一個規定要有實際可有可無的過程,但唐諾真是太無聊了。於是輕手輕腳地走到學生中。

以10分為滿分,大多人的證件照顏值打分都在4-7之間。

從教室的一頭檢查到另一頭。教室裏暖烘烘的,靜得只能聽見大家動筆時“沙沙”的聲音。

到那張隱約帶著笑容盯著攝像機的清秀帥氣的面孔時,唐諾覺得熟悉,沒忍住多看了兩眼。甚至記住了那個人的名字——印煜。

是真帥。

故作平常地擺回原來的位置。

只是那男生似乎也有所察覺,跟其他埋頭做題的人不同。他分了幾分心思,擡起頭看了唐諾一眼。唐諾佯裝未覺。

過年前一個星期,老板發話回家團聚,研究生們這才開始收拾行囊。

黎佳佳因為要和她老板一起去加拿大參加一個十分高大上的國際會議,就連過年都不能回家。

“哈哈哈哈哈!”黎佳佳躺在床上抖著腿笑起來。

唐諾看過去。

“唐諾,別怪我幸災樂禍,真是太逗了太逗了……我給你念一段,你聽著啊。

“我在廿一日下午,才知道數分考試死的慘烈;晚上便得到噩耗,說均分竟下於60,掛科至於百人,而我的三九班同學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對於這些傳說,竟至於頗為懷疑。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數分老師的,然而我還不料,也不信竟會下劣兇殘到這地步。況且始終微笑著的自習著的同學們,更何至於無端在數分中喋血呢?

“然而即刻便證明是事實了,作證的便是他們的分數。而且又證明著這不但是殺害,簡直是虐殺,因為成績單竟是如此的恐怖……噗哈哈!”

唐諾也跟著笑,“今年掛科率可高了。”

參與了閱卷過程的唐諾深深感受到了同學們的悲憤。卷面不堪入目,甚至有人直接寫著“老師,求放過!”、“批改試卷的學長學姐,手下留情啊~”之類的話。

黎佳佳點點頭,“你們系真變態。我高考報志願時,差點腦子一熱填了數學系,還好沒報。”說著,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口。

又說,“讀本科時就聽說你們苦得一比,現在看來真是這樣。你瞅瞅你,早出晚歸,是個讀研究生的樣子嗎。”

唐諾表示自己簡直躺槍。

不過她這一學期確實都在好好學習,代數拓撲已經把她整得不要不要的了。

好在唐諾從小對數字比較敏感,看到一個又一個可愛的阿拉伯數字和亂七八糟的符號,竟然隱隱有一絲快感。

被數學虐的快感。只待掌握後便能反虐回去。

虐與被虐。人生大抵如此。

唐諾沒準備和黎佳佳探討人生,於是說:“這次數分的平均分你猜猜是多少。”

“掛了那麽多人,均分不及格……大概50左右?”黎佳佳小心翼翼地看了唐諾一眼,見她點頭,於是更篤定了自己的猜想。同時更慶幸她學的是物理。

“均分不高不低,正好50。”

“噗哈哈,這也太慘了!你們老師真坑,大天坑!”黎佳佳笑完繼續刷了會兒手機,坐起身,“對了我也得收拾行李了。”

兩人都在打開櫃子箱子開始收拾,只是一人是要回家團圓,另一人……不知是歡喜還是憂愁。

“你們是去加拿大哪個城市來著?”

“溫哥華。”

“你男票呢?”

黎佳佳撇撇嘴,“他老板不去。”那就是他也不去的意思了。

研究生能夠回家的時間很短,唐諾只想珍惜時間回去陪陪父母。自從讀大學後,能夠和家人相處的時間彌足珍貴。

下午和徐行知視頻,他老老實實匯報行程:“後天我要陪導師去溫哥華,今天一天都要準備資料,完了我要畢不了業怎麽辦啊老婆。”

等等,溫哥華?那豈不是可以和黎佳佳遇見。不如她也跟著去?權衡一番,過年不回家……唐爸唐媽會殺了她的吧……

“你後天去,去多久?”

“一周左右吧。老婆你放心,我們聯系照舊,我有事會提前告訴你。”

唐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兩人說到別的話題,異地的情侶聊聊身邊發生的事。

對於上次別墅的事,唐諾最後報告給徐行知的,只有一句:“吃完飯我找了個清靜的房間睡著了,別的什麽都不知。”

她下意識隱瞞了和應堯之的相遇。

實際上,就算說出來也沒什麽。唐諾暗想,只是她做賊心虛。

兩個人掛電話前,徐行知突然問了句:“諾諾,你愛我嗎?”

唐諾楞了一下,說:“怎麽突然這麽問?”

徐行知笑得幾分怪異,一個明顯是擠出來的笑容。“沒,沒什麽。只是突然想聽你說你愛我了。”

“愛啊。”在一起兩年多了,怎麽可能不愛呢。

他們剛在一起時,唐諾絲毫不會戀愛,兩個人約會的地點只有學校圖書館。後來徐行知敲了她的頭,說她是個呆子。想到這,唐諾又說:“在國外照顧好自己。”

徐行知笑了,“我也愛你。”

唐諾的爸爸媽媽都是普通的職工,家庭水平小康。十年前從家鄉調任到省會,一家三口全遷了過去。

省會的交通條件自是不必說。唐諾從壹市到家裏,只是打一個盹的時間。

唐爸唐媽都到了快退休的年紀,現在迷上了中老年社交。

每天下班吃完晚飯便去廣場,下棋的下棋,跳舞的跳舞。生活比唐諾的不知幸福多少倍。

反觀唐諾,除了到家的前兩天好好享受了一把掌上明珠的幸福感,之後便繼續她的勞碌命生涯。買菜做飯打掃衛生……偶爾還要應付師兄師姐關於課題的詢問。

這天唐諾在洗碗。

唐媽啃著一個蘋果,靠在廚房門邊看自己閨女幹活。

“你什麽時候把你男朋友拎回家給你媽瞅瞅呢?”

唐諾手下功夫不停,說:“等我研究生畢業再說。”

“談這麽久還不帶回家,不如分了吧?”

“媽,我是你親生的吧!”唐諾瞟了唐媽一眼,“我和徐行知這才談了多久,才兩年多,考察一個人怎麽著也得有三年以上時間。”

唐媽開始語重心長地向唐諾灌輸他們那個年代的婚戀價值觀。

無非就是把她和唐爸的三個月相識相戀結婚過程述說了第N遍。

唐諾把洗好的碗分門別類放進碗櫃裏,摘下橡膠手套。擦擦手。

“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唐諾走出廚房前捏了一下唐媽腰上的贅肉,“再說了,我這可是初戀。我從小那麽聽你們話,沒戀愛經驗,就是為了避免識人不清我也不能那麽早把自己嫁了。”

她擠著洗手液。綠色的粘稠液體。

後方突然傳來唐媽被噎住的咳嗽聲。唐諾滿手泡沫走出去,一臉狐疑地說:“媽,你吃個蘋果也能被噎住。”

唐媽面色都紅了。沒回話。

待唐諾洗完擦幹手,塗上護手霜。唐媽已經換了一身裝備,穿上跳廣場舞專用藏青色長裙,婀娜多姿要換鞋出門。

唐媽突然回眸一笑,說:“諾諾啊,你放假在家沒事,去幫你方阿姨家小孩補一下數學吧。她剛上初中,數學就沒及格過幾次。”

唐諾扶額:“媽,快過年了……我年後沒幾天就要去學校。”

唐媽是個熱情且樂於助人的中年婦女。似乎這時才想到這個問題,低下頭思索了下,作罷了。

☆、斜風細雨(2)

臨近過年,對鞭炮的禁止成了擺設。偶爾唐諾是被鄰居們的雜談和樓下不遠處的鞭炮聲喚醒的。

離過年的日子越近,喜慶的節假日氛圍便越濃。

唐諾穿著唐媽的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出門買菜。這件衣服據說是唐媽二十多歲時買的,現在和唐諾一般年紀。嘖嘖,可是經典的款式和布料看著怎麽都不落伍。

平常還算寬敞的菜市場現在擠滿了人,有人推著小車賣年貨,糖果、幹果、水果、肉類……琳瑯滿目。

家裏囤了不少年貨,不過蔬菜還是新鮮的好。

唐諾走了一圈,被擠得快要找不著東南西北,總算知道為什麽唐爸唐媽堅持要她出來買菜。這倆人堅定地走在欺負自家女兒的路上。

回家的時候沿著河堤走。

這個天氣,河邊的風並不很刺骨。迎面拂來倒有幾分涼爽之意,紓解心中被中國式買菜擁擠過度而挑起的煩躁。

這條路對於唐諾來說自是熟悉無比。

讀高中的時候,她同薛一琴、何小安三個人常常在放假後來這邊走一遭。

高中階段實在是扼殺人的想象力和創造力,老師們恨不得把每個同學的零碎時間都占用了。她們便只能用這種極其微弱的方式抗爭,放假後首先想的不是做作業,而是在河邊散步閑聊。

如果人生重來一次,唐諾大概還是這個模樣。

過了叛逆期,被逼著學習,到現在開始享受學習。

數學界是個就算是天才也要努力才能待得下去的地方。專業知識對沒有興趣的人來說是相當幹澀枯燥。忙的時候,唐諾需要做到連續12個小時的投入,真正達到廢寢忘食的地步。

再走在這條長長的河堤上,想到過去的友誼和對高中被逼著學習的微弱反抗,能給予的只有一個小小的微笑。

河風輕撫。

這幾年省會城市規劃帶來不少變化,有時候會想念以前破舊的筒子樓。

天空中的藍色籠罩了一層灰蒙蒙,隔著這層朦朧,她看到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

應堯之怎麽會在這?!

唐諾眨眨眼睛,再看,人走近了些。

他也看到她了,遠遠的,嘴角上翹。

應堯之今天穿著一件軍綠色的風衣,剪了頭發,比之前短了一兩公分。額前細碎的劉海輕輕飄。

“好……好巧啊。”走近幾步,唐諾先開口。手裏還提著幾棵娃娃菜。“我還以為是認錯人了。”日有所思系列?

應堯之的眼神帶了幾分暖意,說:“不巧,我要去叁市,路過這邊。”

唐諾眼睛鼓圓了些,語氣中帶著特有的對家鄉的眷戀,“那更巧了!叁市是我家鄉,我是在那長大的呢!”

應堯之眼神更深,“我很,喜歡叁市。”

兩個人於是倚靠著河堤邊的欄桿。

上次在別墅,唐諾斷斷續續傾聽了應堯之曾經歷的愛情故事。他似乎從沒一次性說這麽多的話,所以將過程簡略,內容很簡單。

概括起來就是,曾經深深的愛過,到現在還愛著。

當時的唐諾心中酸澀,但滿心滿眼的祝福,未曾想到外表看著清冷的應堯之也會有年少輕狂的時期。

也曾是廝殺惡龍的戰士。

知道他和那女孩暫時分開著,模糊聽著他們一起經歷過的事……他的傾訴欲還沒過,她便因為喝了點酒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唐諾只記得應堯之表哥訴說了自己的故事,卻只能想起來零碎的幾句話。更多的是,驚訝於……周圍陌生的擺設,她是誰、她在哪、昨晚上沒發生什麽吧……直到看到衣物完整才放心。

又一想,對應堯之有什麽不放心的?他是正人君子,定不會對她做出什麽。

況且他已有心上人。

“你在這呆多久?”唐諾語氣輕輕。

應堯之在看下方偶爾泛起波瀾的大河,唐諾側過頭看他時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鼻梁挺直,眼眸如星。他站在那,就給人一種浩然正氣的信服感。

似乎只要有應堯之在,便什麽都不用怕。

做事總是考慮那麽周到。那天唐諾醒來暗道壞了,一夜未歸,黎佳佳他們怕是要急得報警。哪知道應堯之只是把粥遞給她,說他早已知會了他們。

他……他還會熬粥。熬得軟糯,入口即化。

這樣危險的男人,在給她的心裏,纏繞著無孔不入,讓她的道德感幾次預警。真是太可怕,太危險!

那次,唐諾離開時便暗暗下定決心,封鎖萌芽的感情,再也不能聯系應堯之了。

誰知現在又相逢。

“明天。”應堯之感受到了唐諾的視線,內心蠢蠢欲動,卻沒轉過頭。“我和,一個朋友回來。”

唐諾不知如何接話。

她可以把吉米多維奇熟練於心,也可以理解抽象的線性空間,卻再回不到她年少時候活潑爛漫天真無邪,每天只同朋友們打鬧的時光。

最怕氣氛突然尷尬。

自從他們認識以來,要麽就是他和徐行知在講,要麽就是她連人都不會稱呼,要麽就是講幾句便換來一陣沈默……她不希望自己在這樣一個男人的心裏是一個無趣的女生啊!

唐諾懊惱地說:“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很無聊的人。”

“不,不會。”應堯之看向低著頭的唐諾,她的手指無意識在塑料袋上打轉,轉得他心裏癢癢的,“怎麽這麽問?”

“我讀數學系後就這樣了。每天要和數字打交道,大一大二還會有社團活動參加,大三談、談戀愛後根本分不出時間給其他人。”

“大學才變這樣的嗎?”應堯之問。

“嗯……也可能是初中高中就有端倪。我以前是在叁市讀書的,”唐諾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後來轉校來這邊。可能因為換了新環境,性格變了許多。”

這個天,河邊到底還是冷的。

她攏了攏衣服,“我爸媽都說我現在跟個悶葫蘆似的,只有高中的閨蜜覺得我活潑外向。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樣好不好,我也會聽很多的歌,走很多的路,在熟人面前露出搞怪的表情。嗯,但就是,比以前更喜歡安靜了。”

應堯之的心尖上似乎被電了一下,身上一陣酥麻。

她或許沒有遇到他會更好。可是他這邊已經要控制不住。

他把她的改變怪罪在他身上。

情感的泛濫就像大河的決堤。

應堯之參與過抗洪救災,他了解每一個過程。沙包堵過去,只怕不僅阻擋不了堤壩上的漏洞,甚至連戰士的生命也受到威脅。

所以,就這樣吧。

他會補償她的所有損失,用最真的心和全部的生命。

見應堯之沒說話,唐諾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會找話題了……心下黯然。起了勁風,吹得頭發亂糟糟,毫無美感可言。

還是道別回去吧。

突然,頭發被輕柔打理兩下,溫柔的觸摸感,唐諾沒反應過來便被戴了一頂帽子。內部的棉花綿軟舒適,帽子的大小也正好。

應堯之臉上帶了笑意:“我給幹兒子買的帽子,你戴著,很,好看。”

“幹兒子?”唐諾臉上像發燒了似的,忙要取下來,被應堯之阻止了。

他拉開手提袋,指給她看,“買了六頂帽子,剛嚴刀提醒我,他今年才五歲。多的,送給你。”

唐諾哭笑不得,看袋子裏顏色款式不同,但都是小動物的樣式,她幾乎能想到自己頂著個什麽模樣的。

倒確實很溫暖,熨帖。此時她的心如同戴著王冠的小公主。

應堯之掏出手機,問:“看他照片嗎?”

唐諾好奇,點點頭。

他翻出手機相冊,想了想又返回。點進微信的界面,去嚴刀的相冊翻。果然是有的。

應堯之伸長胳膊,和唐諾挨近了點,看照片。

照片上的小男孩笑著,天真爛漫。不過這個爸爸好像不是什麽好人,往後翻竟然專門有一個“兒子醜照集錦”。

“他叫嚴曉漾。他爸,跟我是同事。”

又一張,男童牽著爸爸媽媽的手,三人合照。爸爸長得極高,比媽媽高出不少。媽媽笑得溫婉,歲月靜好。

“真好。”唐諾感嘆道。

應堯之深吸一口氣,說:“他們是彼此的初戀,過了很多年才又在一起。”

唐諾聽得少女心飛起,而對方似乎已經說完了。忍不住追問:“他們為什麽分開?”

“因為,男方成績不好。”嚴刀確實成績不好,所以才去部隊。對,就是這樣。

“早戀被家長發現然後強行拆散?”

應堯之搖搖頭,“嚴刀捅了人,被退學。”面無表情一本正經說出這句話。

“……”這劇情走向怎麽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那……他們怎麽和好的?”

說到這個,應堯之的臉上帶了笑意,“我陪他去看兒科。”

“……”唐諾完全沒有領悟到應堯之的點,對方準備詳細說下去,電話來了。

他恢覆平常的表情,帶著歉意向唐諾致意後便走了幾步路接電話。

唐諾把手放在頭頂的帽子上,觸感極佳。溫暖的覆蓋。即使風再狠,她的發型也不受影響。因為根本沒有什麽發型了。

私底下的應堯之,真的很可愛。

他打完電話,轉過身子剛好和唐諾的視線對上。

隔著短短的距離。時而有河風吹拂。這般的對望,似乎在多年前也經歷過。

應堯之走上前,“我要提前去叁市。先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我家離這兒很近。你看,”她舉起手中的娃娃菜和金針菇,“我就是出來買個菜。”

應堯之走到她身邊,側轉,視線一瞬不離,說:“走吧。”

☆、斜風細雨(3)

唐諾打開門便聽到一陣捧腹的笑聲。

電視機裏放著相聲,唐爸和唐媽都笑得很放肆,桌子上擺著他們吃過的零食。日子過得享受,像是沒發現女兒回家比往常晚了。

“我回來了!”唐諾大聲喊道。心率依然快速跳著,不知是因為那個人,還是因為爬上樓的緣故。

“噢,諾諾回來了啊,真乖,你可以去休息了,今天你老爹親自下廚。”唐媽撕開一個果凍,含糊不清地說著。

“菜市場好多人,擠死我了。”

唐爸笑得奸詐,“早點結婚生個孩子,你就可以叫別人去擠咯。”

唐諾翻了個白眼。

唐爸唐媽都是那種急著嫁女兒的典型中年人,不,甚至還要嚴重。她本科剛畢業就被家裏督促,快些結婚,出國不要緊,先把婚結了。

但是,一來她和徐行知暫時都沒這方面打算,二來徐行知家庭條件比唐諾家好上不少,偶爾會有那麽些“端著”的感覺。

正好還要讀研究生,或許再讀個博士,幹脆先別想結婚的問題。

唐諾把蔬菜放好位置,進自己房間。呈大字型躺在床上。頭頂熱熱的。取下帽子,是一個粉白色的小兔子。

撲哧。

生活中的應堯之真是笨的可愛。哪有給男孩子買這種模樣的帽子的。

她抓抓兔子的小耳朵。

今天已經是農歷廿七。徐行知和黎佳佳在溫哥華,會不會遇上呢?地球真小。應堯之去了叁市。閨蜜們,薛一琴明天回家,她要去火車站接一琴,然後約出去;何小安還在意大利,畢業前都不準備回家……

誰曾想到,高中大學畢業後,再深的感情,也被時光蹉跎。

見一面都很難。

唐諾提前了半個小時到火車站。

今天氣溫驟降,比昨天冷多了。每一年都在這種老天的反覆不定中,迎接新年的到來。

唐諾穿著一件粉紅色的羽絨服,裹得緊緊的,遠遠看去毫無曲線。站在火車站裏,看人來人往悲歡離合。

薛一琴坐高鐵從壹市回來,一直被壓榨工作到過年前兩天。

繁榮之下有太多隱藏幽深的秘密。在壹市的時候兩個人反而聯系的少,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回來後,又是熟悉的感覺,擁有共同記憶的人們總會選擇一起追憶。

唐諾有點小激動。她到壹市的這一學期就只和薛一琴見了一次面。幾次主動聯系,得到的都是沒有時間,也不知道她在忙些什麽。恰好唐諾跟進的項目也忙起來,於是作罷。

薛一琴提著一個20寸的銀紫色小箱子,穿一件墨綠色的長毛衣,踩著高跟鞋,比唐諾高了一個頭。她的臉上難掩風塵仆仆的疲憊,遠遠的看見了,唐諾小跑過去,等她檢票出站。

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

薛一琴凈身高比唐諾高了5公分,現在還穿著高跟。斜靠在唐諾身上,看著很奇怪。兩人都不在意。

“你真是累壞了。”唐諾說。

“心累。”薛一琴索性閉著眼睛,不準備看路了,靠著唐諾跟著她走。

就像高中的課間,兩個人解決一道物理大題,累得如同剛從戰場下來,頭暈眼花,於是閉著眼睛扶墻走向廁所。

“我先送你回家還是?”

“說會兒話吧。回去了見著我弟,更沒得消停。”

薛一琴家有個弟弟,現在在讀高一。平常書不好好讀,第一喜歡打游戲,第二喜歡在同學面前秀自己的女神姐姐。薛一琴忒煩他。

“行。”唐諾話不多,感受薛一琴的倚靠,調整步伐速度。

上了出租車,薛一琴依舊在閉目養神,唐諾跟司機說了個地理位置。是她們高中時常去的咖啡廳,她幾天前路過,竟然還在營業。

很快到了目的地。

透過貼過膜的車窗看到,薛一琴嘴裏冒不出什麽好話:“這地方還沒倒閉啊。”話是這麽說著,語氣卻是欣慰和懷念的。

走進去,服務員是陌生的面孔。

薛一琴不動了。

唐諾走在後方,見她停下,也停下腳步。

前面橫亙著一面墻,上面寫滿了字跡。許願墻依舊在,只是比起幾年前斑駁了不少。

“看看我們當年寫的還在不在!”唐諾興奮了。

“正在找呢。”薛一琴也很開心。

也不知這些年過去,這家店的老板會不會早已將墻粉刷了一遍又一遍,新的痕跡覆蓋舊的痕跡。舊痕跡永遠沈沒在時光裏。

“Noi saremo sempre buoni amici.”薛一琴手指劃過。

那片區域添了很多新的字跡,這段話上也被覆蓋過別的字句。隱隱約約還能辨認出,之前的樣子。

唐諾念了出來。

意大利語,我們永遠是好朋友。

那天,因為分科分了新的班級,下午的課取消。她們仨出校逛街,來這邊休息。何小安極其豪爽拿起筆,小手一揮,寫出這一句。另外二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都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曾經每一天談笑風生,形影不離,連上廁所都要跟著。而現在,一年見上一兩次,似乎都成了奢望。

那個單純愛笑的小女生,現在一個人在意大利求學。

想到這,薛一琴和唐諾俱陷入靜默。

咖啡廳裏縈繞著民謠歌曲。低沈的男聲在唱著:

“他聽見有人唱著古老的歌

唱著今天還在遠方發生的

就在他眼睛裏看到的孤島

沒有悲傷但也沒有花朵[1]”

唐諾跟著輕聲哼了兩句。婉轉平淡的旋律,卻似乎能唱進人心。

服務員引導兩人入座,薛一琴的眼淚來得猝不及防。

唐諾被嚇到,手忙腳亂抽出紙巾遞過去。“一琴,別哭……怎麽了啊?有什麽就跟我說。”

可她低著頭,淚水怎麽也止不住。

唐諾從未曾見過這樣的薛一琴。一直以來,何小安是單純外向的,唐諾是覆雜跳脫的,而薛一琴是最女王最優秀的存在。

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能默默坐著,遞給她紙巾。

兩個女人,容貌氣質姣好,相對無言,氣氛無端生出壓抑。

服務員端上點心的時候特意多看了她們幾眼。

薛一琴的整張臉像是剛洗過一般,眼神黯淡。精神頭恢覆了些,仍有點抽泣。唐諾安靜著把桌子布置好。

“我現在算是明白了,”薛一琴食指直接拂過眼睫,“人命就是個屁。”

唐諾看著她。

“別看了。”她低下頭,“我簽過保密協議,什麽都不能說的。”

唐諾嘆了口氣,“我知道啊,沒打算逼你告訴我。只是我覺得,做人吶,最重要就是開心。你現在這麽難受,為什麽不辭職呢。”

薛一琴搖搖頭,“哪有那麽簡單!從我決定進這一行開始,就不能退出了。”

她是驕傲的,壹大畢業的高材生。在大三的時候便確定了未來發展的方向,絲毫沒有同齡人面對就業的焦灼。高昂著脖頸,滿含對未來的憧憬和對自身能力的信任。

進入社會後,才發現在學校接觸的只是浮在海面上的冰淩。而深陷其中的每個人都是身不由己。

福兮禍倚。

薛一琴攪拌著面前的卡布奇諾,看著泡沫逐漸逐漸消失。“我啊,真是服了這個世界。每個人的貪欲。人性,哪有什麽善惡,永遠不變的就是趨利避害。”

“有生之年,你或許能參與我們做出來的這款游戲,叫‘彼岸’。”

把精神狀態極差的薛一琴送到家後,唐諾選擇不乘車,一個人步行在依舊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過年,總是要回到家鄉的。

落葉歸根,游子歸鄉。這似乎是千百年來每一個國人的奉行。

明天是二十九,他們家也要開車回叁市了。

街上路人依舊很多,過年的氣氛沒有以前那麽濃重。往年過年期間閉戶,一家人圍著電視機看春節聯歡晚會的場景逐漸減少,變成了各自捧著手機或者電腦。

雖然不知道薛一琴到底在幹些什麽,但是能引發她對生命對人性思考的,肯定不是小事。

生命,是多麽脆弱的存在啊。

曾陪在身邊的人和正在經歷的時間。

唐諾在原地轉了個圈,掏出手機,查年後的機票。

[1]馬頔,南山南

☆、斜風細雨(4)

從壹市到徐行知所在的城市有直飛的航班。

唐諾在確認他回學校後定了機票,確保萬無一失,沖過去給他一個大驚喜。

在飛機上呆了十多個小時,到那還是那一天。時間從登機時的下午1點變為下午3點。這中間的時差調整唐諾來不及顧及,加之在飛機上睡飽了,出了機場一心想往男朋友那奔。

異國他鄉,陌生的街頭。

徐行知和幾個同學在外面合租的房子。離學校不遠,步行也就十來分鐘的樣子。唐諾按照手機裏存的地址和地圖的標識慢吞吞移動。

剛下過一場雪,腳踏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周圍有各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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