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主的負片

關燈
家主的負片

餘光中,雲悠能瞥見猩紅的湍流緊咬著他的腳步,還有一部分順著樓梯扶手和墻壁,飛速湧來。

怎麽辦……怎麽辦……

大腦飛速運轉,最後卻只有一個想法越來越清晰——

家主。

能命令管家的只有家主,能救他的只有家主。

如果家主也是怪物的話,那他寧願被家主吃掉,也不想被別的什麽東西吃掉。

雲悠幾乎是本能地向著家主的住處跑去。

上樓,向後,向前……

這段路仿佛刻入了骨髓,他一路跑到了家主的門前,顧不得其他直接猛砸了幾下門。

“家主!”

雲悠回頭看了眼,發現那些血管脈絡已經追到了他身後三步之遙的地方。

“家主……”

難道他是想錯了嗎?難道家主放棄他了嗎?難道……

雲悠側頭望著一部分血絲擡起,即將攀上他的肩。

絕望將他的心高高提起,就在這時,那扇冰涼的實木門向內打開了。

本來靠在木門上的雲悠驟然向內仆去,落入了一個帶著淡漠氣息的懷抱裏。

雲悠來不及看眼前人,他扭頭再次看去。

卻發現那些血絲消失了。

消失了。

徹徹底底的消失了。

無論是壁紙還是地毯或天花板,都沒有絲毫血絲。

西裝革履、面頰凹陷、眼窩深邃的回眸管家,向著雲悠身後的人躬身行禮,隨後緩緩倒退,離開了走廊。

雲悠怔怔看著這一幕,一時間意識有些錯亂。

難道剛剛那些都是錯覺嗎?

不,那些明明是真實的景象。

兩種景象的矛盾在他的腦海裏激烈沖突,這時,兩根冰涼而修長的手指鉗住他的臉將他往回扭。

“你在看什麽呢?”

雲悠猛地回神,順著力道回頭卻只看到了對方的下頜。

“家主……”

雲悠撐起身體,正想解釋或道歉,視線卻對上了面前人的臉。

如雪一般的白發,如血一般的眼眸。

寒意瞬間從尾椎攀上直插雲悠的大腦。

這不是家主,這是少爺!

可是,少爺怎麽會出現在家主的房間裏,而且他為什麽剛剛撲進對方的懷裏,都沒有分辨出兩人。

明明他曾經親自吞咽過家主的氣味,可這次他還是沒有分辨出那氣息和家主有什麽不同。

雲悠下意識想要向後撤,少爺卻死死鉗住他的臉,力道大到讓他的臉頰肉都凹了下去。

“我不是他,讓你很失望嗎?”

顧無垂下雪白的眼睫,由上而下俯視著他,眼神前所未有地冰冷而淡漠。

顧無松開鉗著雲悠臉頰的手,那只冰冷的手貼著他的皮膚下滑,握住了他的脖頸。

拇指和食指壓在他頸側勃勃跳動的動脈上,虎口死死卡住他的喉結。

如同榫卯一般,嚴絲合縫又渾然一體,仿佛天生就該是如此。

“少爺……”雲悠疑惑地喊著他。

喉結震動的時候混合著脈搏,一切聲、熱和振動都在訴說著生命的鮮活。

顧無松開了手,對上雲悠疑惑的目光,他拽著雲悠的手臂將他帶進房間裏,順手關上了門。

空曠的房間裏,顧無將雲悠摁在了門板上。

就在雲悠以為對方還會伸手掐住他時,顧無卻垂著稠密雪白的睫毛,不甘道:“明明是我先碰見你的,明明你是我的貼身仆人……憑什麽?”

少爺和顧無長得一模一樣,同樣完美的容貌,卻有著非人的發色和眸色。

蒼白的皮膚和白發柏睫,與血紅的眸與唇形成了對比。

面前的人,宛如是家主的負片。

平日裏高高在上、陰晴不定的少爺,此時卻有些委屈,濕潤的水汽盈滿了眼眶,也打濕了睫毛。

像只淋了雨濕漉漉又氣又委屈的小白貓。

雲悠也不由得心軟和動搖,仿佛整個人被劈成了兩半,一半被塞滿了警惕和疑惑,另一半則塞滿了愛憐。

雲悠伸手環住他,仰望著他嘆了口氣。

“這不一樣,少爺。”

顧無皺起眉,不滿道:“有什麽不一樣?”

“因為我……”雲悠頓了頓,他被少年堵在墻角,被迫直面了自己的心思,他不得不承認,“因為我愛著家主。”

那不由分說的迷戀,那不顧一切想要靠近的渴望,全都是因為他愛著家主。

“那你不愛我嗎?”顧無咬著牙,憤憤問道。

雲悠也沒法違心說不,但……

“那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顧無快要被氣笑了,他越發貼近雲悠,機會將自己整個人都壓在了雲悠的身上,“難道我和他有什麽不一樣嗎?”

他就那麽在雲悠的註視下,逐步向下……

“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

不……

雲悠霎時間頭皮發麻,他急忙想要推開顧無,卻見顧無掀開睫毛擡眼看向他。

宛如蘊蓄著血漿的眸子裏映著他的面容。

“讓我做,做完了你有什麽想問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雲悠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不自覺地痙攣了兩下,卻只抓住了虛空。

他忘了,無論是少爺和家主,都一樣掌握著主導權。

他的欲-望、快樂和痛苦,從來就不掌握在他的手中。

雲悠很快就顫抖起來,被迫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嘴,卻還是不斷從指縫間漏出吸著氣的悶悶哼聲。



另一邊,方曉月已經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裏。

剛剛她明明跟著趙致遠一起跑,但她實在追不上人高馬大的趙致遠。

趙致遠也沒有放慢腳步或停下來等她的意思。

眼看他身後的血絲快要追上她,方曉月只能咬牙沖進了下個岔路。

她已經快要跑不動了,心跳得像快要炸了一樣,喉口滿是鐵銹味。

方曉月竭力跑到了一處樓梯後,借著樓梯遮掩身形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她的身後沒有血絲。

怎麽回事?

難道血絲都去追趙致遠了嗎?

方曉月心中首先湧起的就是劫後餘生的狂喜,她幾乎是立刻就癱坐在了地上,挺不住地喘著粗氣。

哈……哈哈哈哈哈……

該死的!該死的趙致遠!

虧老娘前期那麽討好他,結果呢?

狂喜過後,方曉月在心裏狠狠咒罵著趙致遠。

別說等等她了,哪怕招呼她一聲或者拉她一把呢?

方曉月確實對趙致遠有些好感,因為趙致遠身高腿長身材好,臉雖然普普通通,但是身材練得很有塊。

方曉月不喜歡竹竿或白斬雞,趙致遠比較對她的口味,因此她也試圖去討好趙致遠。

她當然也看得出來趙致遠對陳聞霜有意思。

誰不喜歡美女?

但是方曉月也清楚,陳聞霜那樣的美女不一定會搭理趙致遠。

她清楚只要她一直對趙致遠好,舔不到美女的趙致遠早晚會倒向她這邊。

所以她不斷向趙致遠示好。

莊園裏的生活枯燥無論,趙致遠在碰了幾次冰壁之後,也果然如她所想開始倒向她這邊。

他們雖然沒互相告白,但也親親我我、摟摟抱抱地膩歪過幾次。

就算沒有真正的愛,難道一點情分都沒有嗎?

沒想到,趙致遠居然自我到這個地步。

方曉月想到當時面對陳聞霜,趙致遠也是跑得最快,甚至連自己親哥都不顧的那個。

不是愛美女嗎?怎麽這回不愛了?

哈?

方曉月越想越氣。

休息這一會兒也讓她恢覆了點體力。

她被心中堵著的這口氣支撐著再站了起來。

不行,她現在能靠的就只有自己了。

這裏到底是哪裏?

藏在這裏,萬一被路過的某個仆人發現就糟糕了。

方曉月小心地四處張望,想要找個沒人的房間藏進去。

就在這時,她感覺有幾滴溫熱的液體滴在了她的頭頂。

方曉月反射性擡手摸了一把,把手指舉到眼前,看到指尖染著的暗紅色,預感不妙。

理智告訴她,最好不要從樓梯下走出去。

就在這時,下樓梯的腳步聲和粘稠的拖拽聲同時響起。

方曉月心中爆發出一陣尖叫,但卻實際上卻不敢弄出任何聲音,她往樓梯和地面間夾角的更深處擠了擠,盡力把自己藏在陰影中。

不要……

不要往這邊來。

不要看到我。

求求了,求求了,不要看到我!!!

嗒、嗒、嗒……

下樓梯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很快,一道人影出現在方曉月的餘光中。

那個人似乎也是顧宅的女仆,她黑色的長發盤在腦後,身上穿著保守的黑白女仆長裙。

她停在了樓梯旁,也就是方曉月不足兩步的距離。

只要她低頭往內看,就能看到縮在底下的方曉月。

可這位女仆既沒有向前走,也沒有側頭看。

她就站在那裏,久久沒有動作。

恐懼攥著方曉月全身的神經,她死死咬住牙齒讓自己的牙關不要打顫發出聲音。

詭異的安靜和僵持中,她快要到極限了。

為什麽不往前走?

還是說她發現了什麽?

既然發現了為什麽不往下看或者揪出自己?

方曉月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斜眼去看停在自己旁邊的女仆。

女仆的長裙濕噠噠的,不斷有暗褐色的液體從裙擺邊緣滴落到地毯下。

方曉月的視線沿著裙擺逐步向上,終於發現了最大的異常……

這位女仆的腹部和胸口似乎被猛獸啃咬過,大片的皮肉不翼而飛,暗紅的筋膜和些許肋骨露在外面。

還有幾節腸子從腹腔裏掉落出來,拖在地上……

剛剛那粘稠的拖拽音,或許就是它們與地毯摩擦發出的。

嘔。

好惡心,好想吐……好想吐……

心跳咚咚撞擊著胸膛,方曉月既想嘔吐又想大口喘氣,可她又必須憋住。

她快要缺氧了。

就在她絕望時,那位女仆忽然開口。

“不要…嗬……”

她的喉管也被咬破了,肌肉牽動一下,血就從喉間滋出來一些。

“不要……嗬……和他……”

“會……嗬嗬……丟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