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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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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水

莫裏說完站起身向外走,走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什麽,回頭補充了一句:

“如果你們真的從海裏得不到收獲,那就……獻上祭品。”

大廳裏的幸存者們聽了莫裏鎮長的話,面面相覷。

一陣沈默後,史密斯船長率先開口,道:“我們先去海邊看看吧,海浪把我們送到島上,那麽也會把船上的一些東西送到島的附近,我們先去看看能不能撈到點有用的東西。”

史密斯船長的話打破了莫裏鎮長帶來的詭異氣氛。

史密斯船長曾是海軍軍官,曾經參加過一戰並被授勳,有著一份相當令人信服的履歷,他在眾人中的威望比霍華德還要高,因而眾人紛紛表示讚同。

沈凝不動聲色地環視一周,他更加沈默了。

沒人開口去追問莫裏鎮長口中的祭品是什麽,大家默契地強行掠過了那個關鍵詞,至少在表面上表現出不在意的樣子。

沈凝跟著一行人離開他們暫時居住的房子,向著海邊走去。

他們的房子距離海邊大致只需要步行半個小時。

離開住處又一次穿行於小鎮中,沈凝還是感覺到了和昨天一樣的壓抑、病態、潮濕的氣氛。

那些還未坍塌的房屋緊縮著門窗,沈凝沒有在路上見到哪怕一個小鎮的居民。

如果不是昨天醒來時,他在礁石上見過幫忙救人的居民,他甚至會以為馬裏努斯除了莫裏鎮長外就沒有其他活人了。

而那些已經傾頹坍塌的房屋則很奇怪,它們有的是石頭壘成的,有的是木頭建成的,即使已經坍塌朽爛得不成樣子,也能看出它們當初建立並不是相同的風格。

在走到小鎮邊緣時,一道黑影突然從一片廢墟中竄了出來。

黑影一把死死抓住沈凝的胳膊,大喊道:“不要接近大海!不要接近大海!”

“他在那裏,他在那裏!”

這一路上沈凝的註意力都被小鎮的建築吸引了,他不知不覺落在後面,此時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黑影結結實實嚇了他一大跳,沈凝眼中忍不住泛起濕意。

手臂上傳來被鐵箍箍住的痛感,沈凝驚慌中第一眼看到那個黑影,都沒覺得那是個人。

這個黑影外表看上去實在是……很矛盾。

在發現這黑影是個人、還說的是他聽得懂的英語後,沈凝就定了定神,打量著這個黑影。

黑影身上裹著一件破破爛爛骯臟的布料,凡是露在外的皮膚都既幹癟又浮腫。

沒錯,這也是為什麽沈凝覺得他的外表很矛盾的原因。

黑影臉上的皮膚有些明顯的褶皺,但此刻這些褶皺被撐大了,全身都有種奇怪得腫脹感。

他就像是一節已經枯死的樹皮,又被放在水中浸泡許久。

這樣並不能讓枯木重新恢覆生機,反而會把樹皮泡得浮浮囊囊的。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身上傳來一股沖鼻的腥味和腐敗的味道。

這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斥著沈凝的鼻腔,刺激得他眼中濕意越聚越多,也讓他幾欲作嘔。

嘔……這……

這個人的外表和他身上的味道,更讓沈凝聯想到了從河道裏被拖出來、在太陽下暴曬的“巨人觀”。

“逃離這裏,逃出去……”黑影還在喃喃著說話。

沈凝試著掙開他,但沈凝越是掙紮,他反而抓得越是緊。

這是個瘋子嗎?

這時走在前面的霍華德皺眉走了過來,他伸手拍向黑影的肩膀,沈聲道:“放手。”

黑影霎時一僵,他不自覺松開了手。

沈凝趕緊把手臂抽回來,眼睛眨動間,蓄滿的淚水乍然掉落。

沈凝習慣性地微微低頭掩飾自己的臉,擡高了聲音問道:“先生,你是想告訴我什麽嗎?”

“你為什麽說不能靠近大海?誰在那裏?”

僵住的黑影雙眼越瞪越大,瞪到眼珠鼓出凸起,讓沈凝見了都怕它們下一刻脫離那浮腫泛白的眼眶。

黑影恍恍惚惚的,沈默著不說話。

霍華德看著自己的手,眉頭緊皺。

管家很快跟了過來,從兜裏掏出一張手帕遞給霍華德。

手帕應該是管家貼身攜帶的,才沒在海難中被海浪卷走。

霍華德仔仔細細擦著自己的手,側頭對沈凝道:“手臂疼嗎?他恐怕意識不太清楚,問他也問不出什麽,若他一會兒再試圖傷人就不好了,我們先走吧。”

沈凝低聲對霍華德道:“我覺得他沖過來並不是想要傷害我,他應該是想告訴我什麽。馬裏努斯太詭異了,我覺得我們可以從他身上得到更多信息。”

霍華德還沒說什麽,這樣的事已經把其他幸存者吸引了過來。

同為亞洲人的高寒走到沈凝身邊,低聲用漢語關心沈凝:“怎麽了,沒事吧?”

沈凝搖了搖頭。

高寒靠得有點近,讓他不太自在。

“你哭了?”

高寒看到了沈凝眼中不斷湧出的淚,他的聲音微微提高,用著一種混合著驚訝和奇怪的目光看向他。

又來了,又是這樣的語氣,又是這樣的目光。

沈凝心中翻湧起難以遏制的厭憎感,他冷漠地道:“我自己的體質問題,控制不住淚水。”

高寒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盯著他看不太禮貌,收回了目光。

走過來的史密斯船長的目光卻突然被地上的一塊金屬吸引了。

那塊金屬應該是黑影撲出時掉在地上的。

他蹲下身撿起來,湊近了一看。

這塊金屬雖然銹跡斑斑、被汙泥覆蓋,但史密斯船長認出來了,那是一枚征戰獎章,是專門授勳給在一戰中作出卓越貢獻的船長。

參加過一戰、獲得過征戰獎章的船長,史密斯船長不可能不認識,他猜到了面前的人可能是誰。

“愛德華?”

史密斯船長不敢置信,他單從外形上,完全看不出面前這個浮腫怪異的人居然是他曾經的戰友。

幸存者們驚到了,他們沒想到史密斯船長居然認識這個怪人。

霍華德皺著眉不說話,還是兩位工程師之一的理查德問道:“船長,愛德華是誰?你認得他?”

史密斯船長從震驚中緩過神,神情覆雜地說:“我只是猜測他是愛德華。愛德華曾經是‘鳶尾花號’的船長,鳶尾花號在遠洋對戰時被擊沈了,船上全員殉國。”

“得過征戰獎章,又是在大洋發生海難的船長,我只能想到愛德華。”

史密斯船長握著獎章,看著面前這個恍惚的、像個怪物的人,忍不住道:“難道當年被擊沈的鳶尾花號上還有幸存者,他們也被海浪卷到馬裏努斯了嗎?”

看看面前人的樣子,史密斯船長的猜測對於幸存者們來說,可不是個好消息。

他究竟為什麽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麽他沒能離開馬裏努斯?他們會不會……也變成他這樣的怪物呢?

史密斯船長用袖子將獎章擦了擦,舉到對方面前,喊他的名字:“愛德華,愛德華?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黑影鼓出的眼珠轉了轉,似乎對愛德華這個稱呼和獎章有反應。

他的身體忽然顫動起來,他艱難地自喉間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不要信……不要信海神……不要靠近大海,逃出去,逃出去……”

說著,愛德華抽搐的身體猛然開始痙攣,他嘔地一下吐出了許多透明的水。

幸存者們不由得齊齊往後退,生怕自己被他嘔出的水沾染到。

愛德華吐出的水越來越多,多到明顯人的腹部是不可能裝得下的地步。

隨著他嘔出水,他浮腫的身軀快速幹癟、枯萎,他倒在地上不自覺蜷縮起來。

愛德華嘔出的水越來越少,他也越發像幹屍,他扭轉著自己骷髏一樣的頭,原本鼓出來的眼睛此刻凹陷了下去。

他死死盯著這些人,斷斷續續說出了最後的話:“海神,在大海裏……在馬裏努斯……在……每個人身上。”

愛德華就這樣在幸存者們面前,縮成了一具幹屍。

幸存者們驚恐地互相對視。

工程師理查德看向船長史密斯,問道:“船長,現在怎麽辦?鎮長莫裏要我們出海打漁,他又說讓我們不要靠近大海,這……”

“我們不可能不靠近大海。”高寒死死盯著那具幹屍,無奈地說,“我們打漁交給鎮長漁獲,總比讓他們不知用什麽方法、從我們身上取走代價來的強。”

“就算不是為了和鎮長交換住處,我們也需要食物、需要打撈物資,我們不能餓死在島上。”

另一位工程師約翰說:“也許他只是患了什麽怪病,說的也是瘋話,你們還真信啊……”

史密斯船長將那枚獎章放在自己兜裏,他回頭對幸存者們說:“海裏可能確實有什麽東西,但高說的對,我們不可能不靠近大海。”

“我們先看看會不會有我們船上的東西漂過來,打撈我們船上東西。”

“把捕魚的優先級往後放,時刻保持警惕。”

說完史密斯船長率先向著海邊走去,其他幸存者們緊隨其後。

沈凝還看著地上的幹屍,手臂之前被愛德華抓到的地方還隱隱作痛。

海神……

沈凝想到了昨晚他做的那個詭異的夢中夢。

那突然出現的觸手,就是……海神的一部分嗎?

高寒對沈凝說:“我們也跟上吧。”

“凝。”這時霍華德叫了一聲沈凝。

沈凝腳步一頓,下一刻卻被高寒直接拽走。

“別再掉隊了。”高寒拉著沈凝跟上了隊伍,隨後松開了手。

“霍華德怎麽會幫你?你和他很熟嗎?”高寒改用漢語問道。

沈凝也用漢語回道:“在船上的閱覽室認識的,他幫我升級過船艙,不是很熟。”

高寒點了點頭,道:“那就好,你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很近,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對。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西方有些人有很奇怪的癖好……”

“你想什麽呢?”沈凝斥道。

高寒目光灼灼地看著沈凝,道:“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麽就好,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

“我只是想說,他那樣貴族出身、屬於上流社會的人,心思太深了,不是我們這樣普通人能往來的。尤其現在在這個島上,情況越來越覆雜了,小心沒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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