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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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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哄著

當旖旎的氣氛隨風而逝,周身的一切都跟著冷靜下來。

喬翊報以沈默,不置一詞。

麥初的手還放在他的腰窩處,摩托車在崎嶇的石子路上又顛簸了一下,本就腿腳不便又怕摔下去的她重新抓緊,卻又無意直碰他的敏感點,關鍵她還不知死活地在他耳邊撩撥,“怎麽?不敢正面回應?”

喬翊將一只手從車把上騰出,把她那只停留在他敏感處的罪魁禍“手”摁住,並叮囑,“坐好。”

麥初確定自己坐好了,倒是他在有意回避這個問題。

在她欲要追問之際,他的摩托車卻突然不再顛簸了,她心頭正起困惑,聽聞他道:“到了。”

麥初轉眼一瞧,車子停在了一家診所門口。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那一排排被高高掛起的吊瓶。

“島上沒有醫院,大病得出島,島民們平時小毛小病一般都這兒解決。”說話的間隙,喬翊已經停好了車。

麥初想靠自己下來,正當她努力用另一只完好無損的腳完成身體支撐時,喬翊已經先行一步下車,並再次來到她面前。

以為他又是來抱她的,怕這裏人多惹出誤會,麥初想說下車比上車容易,她可以試著自己來,豈料他並沒有如預想般展開任何動作,而是冷不丁冒出兩個字,“沒有。”

麥初慢了半拍,不解其意,她仰起頭頭,發現他的臉已經近在咫尺,她唇瓣機械地一張一合,“什麽沒有?”

她的話音剛落,肩頭被他的掌心所裹住,接著腰間傳來溫熱的力道,隨即她像被浪潮承載的一葉舟,身體驟然懸空,卻被一雙臂膀穩穩托住。

氣流懸浮間,他的聲音和他的臂膀一樣穩當有力,他說:“正面回應。”隨後低下頭,在她四目相視時給出回答:“沒有。”

風吹動著診所門前的三角梅,發出的沙沙聲很像爐火中的嘩剝之響,就著遠處的晚霞,格外扣弄著人的心弦。

這時的麥初已經知道他在說什麽,卻還是下意識地追問,“沒有什麽?”

聽她將上個問題調了個語序,喬翊低哂一聲,只說,“你的第一個問題是什麽,那就沒有什麽。”末了又補上一句,“沒有特殊情況下,我的車不搭載異性。”

麥初輕唔一聲,意有所指地強調,“是像我這樣的異性病患嗎?”

喬翊直直看著她,由於占據高勢連同話語都極具壓迫感。

“你以為天天有人像你運氣這麽好,能踩中海膽,又恰好碰上我是領隊?”沒再給她消化的時間,他直接抱著她往診所裏走,當務之急是先處理她的腳。

彼時喬老正在診所偏廳的輸液室給人拔針,聽到門口有動靜只當是又有病患來了,回頭瞄了一眼,卻未見其人只聞其聲。

喬翊:“老頭,借推拿室一用。”

隨後傳來一陣上樓的聲響。

樓上除了兩室房間,還有一間被隔出來專用做推拿室,平常供人理療。

推拿室門簾上的一條條珠串被撩起又倏然蕩下,珠串彼此碰撞,發出的細碎清亮劈啪聲。

麥初被喬翊安置在一張理療椅上,又拿來一張圓形小滑椅,讓她受傷的腳架於其上。

麥初坐下後發現除了一張堆滿醫用書籍的日常辦公桌,佇立在推拿室的一張櫥櫃裏全是獎杯和獎狀,而室內的整面墻上則掛滿了大大小小的錦旗,都是致謝的,由此可見醫生的醫術精湛,而且平時來的人也不少,這家診所在島上應該是個很重要的存在。

“怎麽有輸液室,又有推拿室,這裏到底是西醫診所還是中醫診所?”看著推拿室中齊全的裝備,什麽拔罐以及針灸等等的一系列工具,麥初一時看懵了,有些摸不著頭緒。

“有沒有聽過一句廣告詞?”喬翊不答反問。

麥初坐得端正乖巧,洗耳恭聽,耐心等待答案。

喬翊打開手機中的電筒功能,一束光照亮在兩人之間,細密的光暈漫開,流淌在周身,光點在彼此的臉上游走,跟著呼吸聲輕淺起伏。

“中西醫結合療效好。”

還真是一句耳熟能詳的廣告詞,麥初小時候聽過,但不記得具體是哪支廣告了。

她不禁感慨,“這兒的醫生能把中西醫術融會貫通啊,那挺厲害的。”

喬翊開始查看她的腳底,他輕言慢語,“這座島立海而存,不少原著島民年紀大了,患有風濕病,子女外出務工又不在身邊,他們腿腳不便需要中醫理療,所以這裏的醫生除了能日常看病還提供免費的中醫服務。”

麥初聽的認真,內心肅然起敬,“那這裏的醫生有幾個,是原著島民嗎?”

喬翊告知:“只有一個,不是。”

聞言,麥初更加敬佩,由衷感嘆,“醫者仁心,他值得尊敬。”

喬翊對此不置可否,他仔細查看起她的腳,殘留在皮肉中的海膽刺清晰可見,細小的碎刺甚至已經與皮膚融為一體,只剩那四散而開的黑點,在令人叫苦不疊的同時也看得頭皮發麻。

“你這踩中的地方還挺分散的,要麽踩了一只大海膽,要麽踩到不止一只。”喬翊邊檢查邊說。

腳底板早就麻木的麥初卻百思不得其解,“也就是玩槳板的時候落了幾趟水,什麽時候踩到的都不知道,怎麽這麽衰啊。”說著話鋒一轉,“看來你這個領隊也不怎麽稱職嘛,都沒提到這些細枝末節的註意事項。”

喬翊失笑,這次倒沒跟她擡杠,把責任全攬在了自己身上,“感謝指正,經驗不足,我以後註意。”

麥初理所當然,“那也是我的血淚史給你積攢的寶貴經驗好吧。”

喬翊照單全收,還虛心贈謝,“是啊,多謝。”

“小子誒,平常你就叫沙灘那幫人老把摔胳膊斷腿的往我這送,怎麽?今天你還親自上陣帶人回來,真把我這針灸推拿當骨科室用了是吧?這回又是個什麽情況?”

這時,珠串門簾又響起清脆的嘩啦聲,處理好其他病人的喬老出現在門口,正好打斷了了他倆的對話。

他一進門看到麥初後,推了推快要在鼻梁滑落的眼鏡,視線先落在麥初臉上,隨後才轉落在她架在圓凳上的那只腳上,不出所料地開口。

“喲,還真是個斷腿的?”

跟麥初印象中的診所醫生不大一樣,眼前這位醫生雖是年長者,但身形看起來十分硬朗,精氣神都很足,自帶一股仙風道骨的氣質,加之他的醫者身份,莫名給人一種醫術高湛,得以信服的安全感。

“這次還真不是斷腿。”喬翊第一時間起身道,“是我帶隊出海的游客,玩海上項目的時候踩了海膽,得處理一下,你幫幫忙唄。”

麥初不方便站立,但也很禮貌地打招呼,“醫生好,不好意思,我玩槳板的時候出了點小意外,麻煩您了。”

“我這裏就一小破所,沒有什麽醫生不醫生的,叫我老喬就好。”喬老擺擺手,示意她不必拘禮。

但麥初作為晚輩,覺得這樣叫不太合適,於是改口尊稱他為“喬老師。”

這樣既不會讓對方不自在,也不會越了輩分。

喬老不由多看了她兩眼,欣然接受,扭頭卻對著喬翊又是一頓輸出,“難怪一天天的找不到你人,又是民宿又是出海的,反正眼裏就沒有我這老頭子。”

喬翊繼續跟他嘴貧,“哪能啊,這不就來幫你了。”

喬老哼笑一聲,擡手一揮,吆喝他去幹活,“那還傻站著做什麽?去倒點白醋來。”

喬翊得令,真去幹活了,從兩人的對話中不難看出私下是十分熟悉的狀態。

喬翊出去後,老人推了一盞醫用光照燈打開照在麥初的腳上。

喬老對著光線仔細查看她的腳,看到腳底一大片都被刺傷了,替她惋惜,“姑娘,你這踩中的面積都占了腳的一大半,挺疼的吧?”

麥初不好意思地解釋:“玩水的時候沒註意,一個落水就了中鏢了,可能是我運氣不好踩了海膽窩了。”

喬老見女孩沒有矯揉造作,還帶著點小幽默,也跟著柔和一笑,他將燈將燈調亮了些,又熟練地戴上醫用手套,“問題倒是不大,就是過程會有點疼。”

麥初也不在怕的,她說:“沒事兒,皮肉疼我能忍的。”

喬老聞言,擡起頭這才正式端詳起了這位漂亮又大方的小姑娘。

後續喬老先先用酒精棉簽給她消毒,順帶擦拭殘留的血跡,果然小姑娘一聲沒吭。

喬翊也很快搞來了白醋,喬老讓他放下後又招呼他去外頭醫護室裏把消毒過的醫用鑷子拿過來。

門簾就這樣被周而覆始地被掀起再落下,清脆的珠串碰撞聲如同悅耳的樂章自他們進來後還未曾停歇過。

麥初看著多次進出,比老醫生還忙碌的喬翊,對這裏的熟悉程度堪比在自己家的樣子,可見是經常來這裏幫忙的。

喬翊將醫用鑷子拿來的功夫裏,喬老消毒好麥初腳底明顯的傷口,讓她將腳泡進了白醋中,他說這樣才能將深嵌進皮肉裏的海膽刺軟化,後面才好夾出來。

說不疼是假的,腳光泡在白醋裏那種針紮的感覺就開始卷土重來,像有一群螞蟻,密密麻麻地在啃食著皮膚,泡得越久刺痛感越明顯,人也越發如坐針氈。

由於她被紮的刺比較多,白醋要泡一個小時,中途喬老又去輸液室忙碌了,連帶著喬翊也去幫忙,比如給打針哭鬧的孩子發糖或扶獨自來輸液的老人上個廁所什麽,等他忙完得以停歇人再回到推拿室,發現麥初已經自己在用醫用鑷子夾刺了。

只見她屈弓著背脊,像一只小小的蝦米,姿勢卻如同一位舞者正在練功壓腿般,線條流暢的同時舉手投足間也十分優美。

喬翊不由自主地想,她身段如此柔軟,是不是從小練過舞蹈。

此時那盞明亮的照燈如同直播間的補光燈,拍特寫般地照亮了她精致的五官。

眉如遠山黛,目似秋水橫波。

小巧的耳廓被幾縷碎發遮掩,卻在光線溫柔的穿透下,呈現幾近半透明的狀態,連蘊藏在皮膚肌理下細小血管都清晰可見,像在手心被搓熱,仍殘留著體溫的羊脂白玉。

直到聽到門簾清脆的聲響,麥初擡了擡眸,兩人視線碰撞。

看到是忙完折返回來的他,她又收回視線繼續垂眸專心擺弄那些磨人的刺。

“尊老愛幼的事情做完了?”不過麥初還是隨口關切了一句。

喬翊嗯了一聲,沒急著走近,而是先去裏間的洗手間洗手消毒,他的聲音從裏面傳來,“你還真行,讓你泡會兒白醋,卻一聲不響自己搗鼓起來了。”

麥初不以為意,“這有什麽,夾個刺而已又不是什麽多大的事。”

“你也不怕自己操作不當,疼痛感加劇麽。”再出現,喬翊重新搬了張凳子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麥初對面。

麥初覺得他小看她,爭辯,“拜托,我又不是小孩子,動不動就怕疼。”她註視著他問,“難道我看起來很脆弱嗎?”

喬翊只朝她攤開手,示意把夾子給他,“還有很多小刺你自己看不見,我幫你。”

麥初也不扭捏,把夾子遞給他。

喬翊對著燈光低首垂眸,小心翼翼地替她夾出刺的殘留,照燈的餘光將他的側影拉長映射在墻面,隨著他的動作而輕顫,直到喉結的陰影緩慢滾動,麥初才聽到他略顯遲到的回答。

“脆不脆弱不知道,倒是能看出來你藏著心事。”

他無心的話卻一語中的,麥初箭穿雁嘴,默無一言。

這是她終究逃避不開的事實,哪怕重振旗鼓地開始工作,試圖用忙碌麻痹自己,哪怕一路上遇到了許多美好的人,也領略到了嶄新的風景,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媽媽已經不在了,她旅途裏的歡喜與委屈,再也無人分享,就連一句最平常不過的晚安,都再也等不到任何回應。

人生是一場修行,可沒人教過她要怎麽學會離別。

思念是一種病,也沒人告訴過她那其實是不治之癥。

喬翊繼續著手中的動作,夾著夾著正好遇到有一根深刺,原本就頑固不已地想就地紮根在她腳底,但在白醋的軟磨硬泡下被迫冒出了一個黑黢黢的頭,他眼疾手快地用鑷子將之連根拔起,卻不曾想摩擦力連帶著麥初的皮肉再次受了一次鉆心之苦。

她難忍地發出“嘶”地一聲低吟,還沒容喬翊反應過來,一滴淚已經掉落在他的手背上。

一切猝不及防,等喬翊擡頭探尋時,手背上已經聚集了她更多的淚珠。

他先是一怔,“怎麽哭上了?”隨後立刻放下手中的鑷子起身去找抽紙,後知後覺間開始自責,“抱歉,是我只顧夾刺了,動作沒個輕重。”

好不容易找到了抽紙,見她不為所動,只能由他抽好了遞送過去,她還是沒動,他只得親手為她擦拭淚水。

就是害怕她疼,他其實還挺註意收著力道的,哪裏能想到上一秒嘴上還叫囂著自己不脆弱的她,下一秒就被疼哭了。

屋子裏的人在手忙腳亂,屋子外好巧不巧,樓下診室有個小孩結束了輸液,趁大人跟喬老拿藥的功夫,一溜煙跑上樓想找喬翊玩,引得他奶奶在後面邊喚邊追,但老人哪裏跑的過孩子,只得一路跑著喚著跟到了推拿室,沒成想氣喘籲籲一進來,正好撞見眼前一這一幕。

一個人在哭,一個人在哄。

儼然小情侶打情罵俏的模樣。

等喬老姍姍來遲時,孩子的奶奶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似的,急於向他求證,“喲,喬老,你家小喬終於肯談朋友啦?”

等麥初聽到人聲才註意到門口已經站了好幾個身影,但為時已晚。

不過比起自己被人當笑話看,她現在的側重點更偏向對方的“你家小喬”這句話上。

所以他跟喬老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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