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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康瑞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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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康瑞六年

康瑞六年,春。

新年伊始,百姓正沈浸在節慶餘韻中,南方卻傳來消息,辰王攻破冀州。

驛卒的快馬日夜兼程,將戰報送入京城時,滿朝文武尚在休沐。

兵部尚書接到急報,連朝服都來不及換,揣著奏章便往宮裏跑。

禦花園內,康瑞帝正與幾位妃嬪賞梅聽曲,舞姬們水袖翩躚,絲竹聲聲入耳。

太監總管疾步穿過回廊,跪倒在亭外石階上:“陛下,兵部尚書王大人有緊急軍情稟報!”

聽聞王承嗣求見,康瑞帝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大過年的,也不讓人安生!

康瑞帝眉頭緊皺,心中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宣!”

康瑞帝揮退舞姬樂師,妃嬪們也識趣地退至一旁。

王承嗣疾步入內,官袍下擺沾滿泥漬,顯是一路疾奔而來。

他撲通跪地,雙手呈上軍報:“陛下,冀州失守!辰王叛軍已攻破石峽關!”

康瑞帝一把奪過軍報,指尖發顫地展開。

冀州乃京城門戶,石峽關更是天險,一旦失守,叛軍便可長驅直入...

“冀州怎麽會失守?”康瑞帝將奏章狠狠擲在地上,“韓州守軍呢?冀州駐軍呢?三萬大軍守不住一個石峽關?!”

王承嗣額頭抵地:“回陛下,叛軍...叛軍是趁除夕夜守軍松懈時,由內應打開城門...”

康瑞帝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被身旁太監扶住才沒倒下。

他忽然想起什麽,厲聲問道:“石峽關守將是誰?”

“是...是福王妻弟劉煥。”

“劉煥...”康瑞帝咀嚼著這個名字,突然暴怒,“朕早該殺了這逆賊!”

去年派兵平叛福王時,就該將這等亂臣賊子一並誅殺,以絕後患。

可當時朝中有人以“趙氏世代將門”為由保下了他,如今...

康瑞帝胸口劇烈起伏,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他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咬牙道:“傳旨,即刻調集京營五萬精銳,朕要禦駕親征!”

“陛下三思啊!”王承嗣大驚,“京營乃最後屏障,若再有閃失...”

“那你說怎麽辦?”康瑞帝一把揪住王承嗣衣領,“等著叛軍打到京城嗎?”

王承嗣被勒得面色發紫,仍艱難開口:“可...可調動北疆...”

“閉嘴!”康瑞帝猛地推開他,“北疆軍更不能動!”

北疆軍若回援,胡人必定卷土重來。

更何況...康瑞帝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那洛聽寒手握兵符,若讓他帶兵南下......

“傳何相、六部尚書即刻入宮議事!”康瑞帝甩袖轉身,卻見太子不知何時站在亭外,小臉煞白。

“父、父皇...”年幼的太子聲音發顫,“兒臣...兒臣也能...”

康瑞帝看著兒子稚嫩的面容,心頭忽而一軟。

他蹲下身,輕撫太子發頂:“皇兒乖,先去陪你母後。”

待太子離去,康瑞帝面色覆又陰沈。

他瞥了眼癱軟在地的王承嗣,冷聲道:“還跪著做什麽?去宣旨!”

“是、是...”王承嗣連滾帶爬地退下。

康瑞帝無視了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嬪妃們,緩慢地從亭中走出。

目光掃過禦花園中盛開的紅梅,那艷麗的色澤此刻卻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緩緩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辰王...

朕倒要看看,你能猖狂到幾時!

雲山縣。

暗五單膝跪地,將密信呈上:“主子,剛收到冀州急報。”

舒長鈺展開信箋,眸光微動。

宋芫湊過來:“怎麽了?”

“辰王攻破冀州。”舒長鈺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日天氣,“皇帝要禦駕親征。”

宋芫倒吸一口涼氣:“這麽快?”

舒長鈺將信紙置於燭火上,火舌瞬間吞噬字跡:“石峽關守將叛變,冀州門戶洞開。”

“那京城......”

“暫時無礙。”舒長鈺擡眸,“康瑞帝雖廢物,但京營兵力尚存。辰王想攻入京城,沒那麽容易。”

宋芫蹙眉:“可若皇帝禦駕親征...”

“正中辰王下懷。”舒長鈺冷笑,“他巴不得康瑞帝離開京城。”

宋芫恍然。

京城墻高池深,易守難攻。

可若康瑞帝帶兵出城......

“我們要做些什麽嗎?”

舒長鈺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等。”

“等?”

“等一個時機。”舒長鈺轉身,指尖輕輕撫過宋芫緊蹙的眉頭,“別擔心,一切都在掌控中。”

宋芫抓住他的手:“你早就料到會這樣?”

舒長鈺但笑不語。

與此同時,惠王府。

小石榴把玩著手中玉玨,聽著詹清越的匯報。

“王爺,剛收到消息,康瑞帝已下旨禦駕親征。”

小石榴動作一頓,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皇兄這是...自尋死路啊。”

“朝中竟沒有大臣勸阻?”

詹清越道:“朝中大臣多有勸阻,然陛下心意已決,執意親征。如今陛下已詔令京營五萬精銳集結,不日便將啟程。”

小石榴輕笑出聲,玉玨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弧線:“我那皇兄,素來剛愎自用。”

“王爺,我們是否要......”

“不必。“小石榴將玉玨啪地按在案上,“讓七皇叔和皇兄先鬥個你死我活。”

“可是一旦叫辰王攻入京城,恐怕局勢就難以挽回了。”詹清越眉頭緊鎖。

辰王蟄伏幾十載,如今一朝起兵,來勢洶洶。若真讓他攻入京城,恐怕大晉江山就要易主了。

小石榴斜睨了詹清越一眼:“你當父皇傳位給皇兄時,就沒有留下什麽後手?”

小石榴猶記得,他剛學會走路,就常被父皇抱到禦書房,聽父皇與幾位心腹大臣商議國事。

那時他雖懵懂,卻也隱約察覺到,父皇對七皇叔的忌憚。

皇兄此人...說好聽點,是宅心仁厚,說難聽點,便是平庸無能,偏又剛愎自用。

父皇自然知曉這個兒子的品性,又怎會不留些手段制衡野心勃勃的七皇叔?

只是不巧皇兄剛登基,北疆便起戰事,一連打了幾年,國庫空虛,民生雕敝。

如今七皇叔趁勢而起,倒真是挑了個好時機。

但即便如此,父皇留下的後手也絕非擺設。

這時,詹清越似乎想到什麽,神色微變:“據說先皇曾秘密組建了一支暗衛。”

專門替先帝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這支暗衛神出鬼沒,只聽命於當朝天子,先帝駕崩後便隱匿不見,宛如人間蒸發。

小石榴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你竟知道這個?”

若不是對方找上門來,他甚至不知道父皇還留下了這樣一支精銳。

詹清越垂首:“屬下也是偶然聽聞。”

“那你可知這支暗衛如今在誰手上?”小石榴忽而問道。

詹清越搖頭:“屬下愚昧,懇請王爺明示。”

“七皇叔。”

詹清越愕然擡頭。

哈!

小石榴輕嘲,誰能想到父皇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一切,就連他也是這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原來他剛就蕃就遭遇挾持之事,是父皇暗中授意。

其目的便是借這個機會,試探舒長鈺對他的態度。

畢竟,他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若舒長鈺對母妃仍有幾分情誼在,那麽,他將是被用來拿捏舒長鈺的最好棋子。

父皇這一招不可謂不狠。

只可惜,父皇算錯了一點,他低估了那姓舒的手段。

誰敢信,那姓舒的竟然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設計,使得七皇叔深信兵符就在他手中。

這幾年遭遇的刺殺都是托那姓舒的“福”。

想到這,小石榴眸色瞬間陰郁。

不過,也多虧了這些刺殺,讓他暗中培養起了自己的一股勢力。

“照王爺所說,那暗衛首領如今效忠於辰王?”詹清越神色凝重,“那豈不是為虎添翼,對我們大大不利?”

“非也。”小石榴目光落在那塊玉玨上,眸底閃過一絲譏諷,“七皇叔自以為掌控了暗衛,殊不知那首領真正效忠的,是父皇留下的密旨。”

詹清越恍然大悟:“所以這支暗衛實則是...”

“雙面刃。”小石榴將玉玨抓在手中,緩緩握緊,“七皇叔用他們來對付皇兄,卻不知關鍵時刻,這支暗衛會反噬其主。”

窗外春雨淅瀝,檐角滴水聲清晰可聞。

小石榴捏著那枚玉玨,只見上面刻有皇家獨有的龍紋,線條剛勁有力,仿佛隨時都會騰空而起。

這是數日前,一個神秘人送到他手中的。

——先帝密令,見令如見君。

父皇留下的這步暗棋,怕是連皇兄都不知曉。

二月初八,康瑞帝率五萬京營精銳禦駕親征。

離京那日,天空飄著細雨。

康瑞帝身著金甲,在文武百官的跪送中策馬出城。

太子年幼,被留在宮中監國,由何承輝等重臣輔政。

龍輦行至十裏亭,康瑞帝忽然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皇城,心頭莫名湧上一絲不安。

但他很快將這絲不安壓下。

不過是個跳梁小醜般的七皇叔,也配讓朕畏懼?

“傳令,加速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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