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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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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試探

“巴特爾!”這時,外面突然傳來紮西大叔焦急的呼喊聲。

巴特爾聞聲,立刻起身,把身上的毯子緊了緊,沖著宋遠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躲一躲,而後大步邁向門口。

暴雪猛地灌進馬廄,他瞇著眼,費力在白茫茫一片裏找準紮西的方位,高聲回應:“紮西大叔,我來了!咋回事?”

紮西奮力蹚著及膝深的雪,好不容易靠近,喘著粗氣喊道:“大王子有令,召集所有青壯去搶修主帳,風雪把主帳給壓塌了半邊,不少珍貴皮毛、酒水都埋在裏頭了,他大發雷霆,催著大夥趕緊去!”

“你也快走!大王子正在氣頭上,去晚了保不準要挨鞭子。”

巴特爾回頭看了眼馬廄,見宋遠山已經躲好,這才踏出馬廄,和紮西並肩朝主帳奔去。

直到巴特爾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幕裏,宋遠山才緩緩從藏身之處走出來。

他望著巴特爾離去的方向,方才臉上露出的一絲淒愴瞬間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疑慮。

他到北庭將近兩年,所有胡人對他們這些奴隸向來只有苛待與淩辱,不是被隨意打罵,就是被丟去做最危險的苦役,生命如草芥般輕賤。

為何巴特爾會對他出手相助?這份善意來得太過突兀,讓宋遠山不得不心生警惕。

僅僅是因為心善?還是別有所圖?

可如今他不過是個奴隸,能有什麽讓覬覦的?

又或是三王子派來接近他的?宋遠山腦海中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不管如何,多留個心眼總沒錯。

他打定主意,先順著巴特爾的示好繼續相處,看看他的目的究竟何在。

這場暴雪足足肆虐了三天三夜才漸漸停歇。

這三天裏,宋遠山一直待在馬廄躲避暴風雪,巴特爾偶爾過來一趟,給他們送點吃的,每次都來去匆匆,生怕被旁人瞧見。

風雪稍微小了些的時候,奴隸們在馬廄裏也漸漸有了些動靜。

有幾個身體稍壯些的,低聲商量著要不要趁亂逃跑,可望著外面依舊茫茫的雪海,又洩了氣。

宋遠山聽著他們的討論,沒有出聲,這冰天雪地的,沒有幹糧、沒有馬匹,甚至連個靠譜的路線都沒有,貿然出逃,純粹是去赴死。

他比誰都渴望回到大晉,但他不會做這等毫無勝算的莽撞事。

趁著半夜雪停了,他們幾個奴隸悄悄回到奴隸營帳。

暴風雪過後,部落一片狼藉。

大王子的主帳雖搶修好了,但損失依舊慘重,眾多珍貴物件被積雪壓壞,牲畜也凍死凍傷不少,整個部落都籠罩在愁雲慘霧之中。

大王子沒了往日尋歡作樂的心思,忙著清點損失,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熬過這漫長冬日。對奴隸們的管控,也暫時松懈了幾分。

趁此機會,巴特爾尋了個空子,悄悄來到奴隸營帳。

他手上攥著一小包風幹肉,瞅見宋遠山,便快走幾步遞過去:“這幾日風雪大,吃的都不好找,我好不容易攢了這點,你先拿著。”

宋遠山看著眼前的風幹肉,並未立刻伸手去接,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旋即笑了笑,雙手接過:“巴特爾兄弟,又勞煩你費心了,這幾日要不是你,我怕是撐不過去。”

巴特爾嘿嘿一笑:“別見外,我就想著你身上有傷,得多補補。”

說著,他挨著宋遠山坐下,目光掃過四周,奴隸們都瘦骨嶙峋,在殘破的營帳裏或躺或坐,沒什麽生氣。

宋遠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苦笑著說:“這場暴雪,把大家最後一點精氣神都快磨沒了。”

巴特爾並沒有太大反應,轉而問宋遠山:“你那身上的傷咋樣了?暴雪這幾天,沒再惡化吧。我帶來的藥,可還頂用?”

宋遠山活動了下胳膊,回應道:“多虧了你的藥,疼痛舒緩不少,外傷雖沒全好,好歹不那麽折磨人了。”

“那就好。”巴特爾好似話裏有話道,“身子是本錢,得盡快調養利落,不然往後就算是有機會離開,也走不出這大草原。”

說著,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深意。

宋遠山對上他的目光,瞬間捕捉到那抹深意,心頭重重一跳。

他佯裝隨意地苦笑一聲:“我如今身為奴隸,哪還敢奢望能有離開的機會,只盼著能少遭些罪,多茍活幾日,日後或許還有機會再見家人一面。”

巴特爾只咧嘴笑了笑,並未接過他的話茬。

然後他看了看周圍,確認沒人註意,才湊近宋遠山,壓低聲音道:“我聽聞,過些日子大王子又要辦一場大型鬥獸,你這身子,還禁得住嗎?”

宋遠山眉頭緊鎖,眼神裏滿是無奈與疲憊:“禁不禁得住,哪由得我選?不過是在生死邊緣再走一遭罷了。”

巴特爾一張胡須拉碴的臉上,洩露出一抹與他長相不符的精芒,若不是宋遠山一直用餘光留意著,差點就錯失這稍縱即逝的異樣。

這巴特爾果然不簡單。

這時,外面響起“嘎吱嘎吱”踩雪的聲音,宋遠山心中一緊,忙做出熟睡的樣子,側臥在幹草堆裏。

巴特爾也迅速站起身,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下衣服,順手把空著的幹糧袋子塞到懷裏,朝著營帳外走去。

剛出營帳,就見一名看守奴隸的士兵正慢悠悠晃過來巡邏,巴特爾笑著打了聲招呼,士兵睨了他一眼,沒多理會,徑直進了營帳查看。

見奴隸們都老老實實地待著,沒什麽異樣,又晃了出去。

巴特爾松了口氣,快步往自己的營帳走去。

路上,他聽到紮西大叔喊他:“巴特爾,你過來一下!”

紮西大叔站在不遠處的一頂帳篷前,朝他揮了揮手。

巴特爾趕忙小跑過去,紮西大叔眉頭緊鎖,湊近他低聲說:“剛我瞧見你從奴隸營帳那兒出來,雖說這幾日大王子對奴隸管得松,可你也別太頻繁往那邊去。”

“那些都是低賤的畜牲,你和他們走太近沒好處,要是被大王子知道了,少不了一番怪罪。”

巴特爾佯裝輕松地笑了笑:“大叔,我就偶爾去瞅瞅,看他們有沒有偷懶,沒別的意思。”

紮西大叔狐疑地打量他幾眼,終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小子,別犯糊塗就行。”

“別忘了,你們部落就是被大晉人滅的,多少族人丟了性命,血海深仇在前,咱們沒殺盡這些大晉俘虜已經是仁慈,你可別對他們心慈手軟。”

巴特爾心裏一凜,面上卻還是笑著應道:“大叔,我明白的,我跟他們能有啥交情,就是隨便看看,您別操心啦。”

巴特爾撓撓頭,一臉憨憨的樣子,直到紮西大叔進了帳篷,笑容才從他臉上褪去,換上凝重與沈思。

忽然,一道嘶鳴劃破長空,巴特爾擡頭望去,一只蒼鷹正在低空盤旋。

巴特爾神色驟變,快步走向自己的營帳,片刻後,那只蒼鷹落於營帳後方的巨石頂端,收起雙翅,傲立在那兒。

“沒讓人看到吧?”巴特爾伸手抱起蒼鷹,從它爪子上取下竹筒。

他迅速將蒼鷹放飛,看著它箭一般沖向雲霄,才轉身貓進營帳,把簾子遮得嚴嚴實實。

一進帳,便迫不及待地用匕首挑開蠟封,從竹筒裏抽出一張紙條,上面用特殊的符號和暗號寫著簡短的幾行字。

巴特爾快速掃視紙條內容,隨後便將紙條投進火盆,看著紙條瞬間被火苗吞噬,化為幾縷黑色的灰燼。

這時,營帳外又飄起了鵝毛大雪,簌簌落下。

寒風從縫隙猛灌進來,將火盆裏的灰燼吹得四處飄散,巴特爾望著那紛飛的灰燼,陷入了短暫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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