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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北地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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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北地暴雪

狂風怒號,似要將天地撕裂,尖銳風聲直穿耳膜,連勇猛駿馬都被驚得四蹄亂刨、嘶鳴不斷。

雪似鵝毛,卻更為密集淩厲,眨眼間,濃稠白色便覆滿視野,三步開外人畜難分。

部落瞬間陷入混亂,原本齊整的帳篷遭暴雪沖擊,東倒西歪,有的連根拔起,在空中打旋後狠狠砸落。

牧民們顧不上自家安危,忙著搶救牲畜,可牲畜們受了驚,在雪幕裏橫沖直撞,不少直接沒了蹤影。

大王子在營帳裏暴跳如雷,名貴的酒盞被他摔得粉碎:“都楞著幹什麽!快去穩住!”

侍從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在這要命的風雪裏沖出去。

紮西頂著風雪沖進來,喊道:“大王子,得先找地方安置族人,風雪太大,撐不住了!”

外面,巴特爾在風雪裏瞇著眼,費力地把幾頭小牛往避風處趕。

餘光瞥見奴隸營帳那邊,有個身影正試圖撐起搖搖欲墜的帳桿,仔細一看,正是前幾日見到的那個大晉奴隸。

這些奴隸平日裏被嚴加看管著,就算是巴特爾,也不能隨意與他們接觸。

而此時,看守奴隸的士兵早已不知去向,想必也是找地方躲避風雪去了。

巴特爾趕緊把小牛韁繩往腰間一纏,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奴隸營帳奔去。

暴雪糊住了眼,他只能憑著模糊的輪廓找準方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堆裏,虛浮又吃力。

好不容易到了奴隸營帳,巴特爾抹了一把臉上的雪,對宋遠山喊道:“我來幫你搭把手!”

宋遠山聞聲,擡眼間滿是詫異,似是意外他一個胡人,竟會在這要命關頭冒險來幫奴隸。

可此刻形勢危急,容不得他多思忖,趕忙回應:“多謝!快,這桿子要撐不住了!”

說話間,他雙臂已抖得厲害,卻還死死咬著牙,不肯松手。

巴特爾迅速上前,雙手握住帳桿,用力一頂,幫宋遠山分擔了大半重量。

兩人合力,先穩住將傾的帳桿,接著在四周搜羅可用之物。

巴特爾餘光一掃,瞧見地上有幾根粗繩與斷木,急喊道:“拿那些來加固!”

宋遠山會意,忍著凍僵的手腳傳來的刺痛,艱難俯身去撿,兩人手忙腳亂地把木頭綁在帳桿四周,又用繩索狠狠勒緊。

就在這時,一陣更為淩厲的狂風席卷而來,帳桿“嘎吱”作響,好似下一秒就要斷裂。

巴特爾大喊:“不行,這兒遲早得塌,得另找地方!”

宋遠山搖頭:“外面風雪這麽大,老弱病殘的奴隸們走不遠,出去就是死路。”

巴特爾環顧一圈,當機立斷:“去馬廄,那兒更結實!”說罷,他倆攙扶起受傷的奴隸,裹挾著其餘人,艱難地朝著馬廄挪去。

風如刀割,每前進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飛雪直往領口、袖口灌進去,凍得人渾身打顫。

眾人好不容易捱到馬廄,裏頭的馬匹也被風雪驚得躁動不安。

巴特爾和宋遠山先將老弱奴隸安置在角落裏,盡量遠離那些發狂的馬匹。

接著,巴特爾在馬廄四處查看,他扒開一堆雜物,竟翻出幾塊破舊的毛毯,雖說破舊,卻也能抵擋些許寒意。

他把毛毯分給眾人,目光不經意間與宋遠山交匯,巴特爾一雙褐色的瞳孔微微瞇起,然後朝宋遠山咧嘴一笑。

待緩過勁兒,宋遠山望向巴特爾:“今日若不是你,我們都得凍死在那營帳裏,這份恩,我記下了。”

巴特爾擺了擺手:“沒什麽,都是幾條命,哪能見死不救。”

接著他似是不經意問道:“你看著也不像一般人,怎麽會成了奴隸?”

宋遠山裹緊身上的毛毯,苦笑一聲:“我本是大晉戍邊的小兵,一場戰敗,就被擄來了這裏。”

巴特爾皺了皺眉頭,拍了拍宋遠山的肩膀:“這運氣也太背了,戍邊本就是拿命在搏,沒戰死沙場,卻受這奴隸的苦。你家裏人還在大晉等著吧?”

宋遠山眼神黯淡下去,滿是落寞與牽掛:“是啊,我媳婦和孩子還在大晉盼著我回去呢,也不知道他們如今過得怎樣。”

“我那大兒子是個不省心的,年紀輕輕就跟人去外面胡混,成天不著家,小兒與小女是龍鳳胎,都尚未成年。”

“小兒聰明伶俐,小女更是乖巧懂事,我時常惦記著,夜裏做夢都想著能回家抱抱他們。”宋遠山說著,眼眶泛紅,聲音也不自覺哽咽起來。

巴特爾望著宋遠山泛紅的眼眶,便安慰了幾句,接著才問:“聊了這半天,還不知兄弟你叫什麽名字,我叫巴特爾,原本是喀哈爾人。”

宋遠山聞言,目光微微一閃,他記得這喀哈爾是邊境的一個小部落,裏面有很多大晉胡族雜居的村落,民風淳樸又彪悍。

只是不知巴特爾經歷了什麽,才輾轉來到此地。

他緩了緩神,拱手道:“巴特爾兄弟,多謝你搭救,我叫宋遠山。”

“宋、遠、山?”巴特爾一字一頓念著這個名字,說的是純正的大晉話。

宋遠山不免一驚,他沒想到,在這遠離大晉的苦寒塞外,竟能從一個胡人的口中,聽到如此標準的家鄉話。

驚訝之餘,親切感也油然而生,緊繃的神經都悄然松緩了幾分。

巴特爾似是瞧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宋遠山的後背:“別太意外,我阿父從前常與大晉的行商打交道,我跟著耳濡目染,就學了不少。”

說罷,他從懷裏掏出一小包藥,遞向宋遠山:“剛尋來的,能化瘀止痛,你身上有傷,拿去用。”

宋遠山接過藥包,他上次受的傷太重,至今還未痊愈,稍一用力,傷口便如針攢刺般劇痛。

他連聲道謝:“多謝巴特爾兄弟,以後若有機會,我定當報答。”

巴特爾哈哈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說什麽報答,等熬過這風雪,有的是時間嘮。這藥你快用上,把身子養好了,才能想以後的事。”

宋遠山不再推辭,打開藥包,一股草藥的清香彌漫開來。

他就著雪水,將藥咽下,片刻後,似乎真覺得身上的傷痛舒緩了幾分。

風雪依舊肆虐,馬廄外的世界仿若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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