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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陳西迪·不見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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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陳西迪·不見七年

尤加利最後給出的報告是——陳西迪,精神分裂,具有傷人可能。於二零二四年四月二十九號轉出尤加利療養院。

我看著鑒定報告上的那串英文,把它扔到了垃圾桶裏。

那時左手剛剛在尤加利做完第一次緊急手術。我拒絕再待在尤加利,於是回到了杭城,在杭城附一院完成接下來的治療。

附一院的醫生看著我的手,和同僚討論了半天還沒有沒再次手術的必要。醫生問我第一次手術距離受傷間隔了多長時間?我想了想,說,得有一會兒吧。

搶救是不是不太及時?我問醫生。

醫生說,不是不太及時,是太不及時了。

我說,這樣啊。

我想起當時的狀況。當我斬斷了半個手掌後,頭頂傳來了嘈雜的人聲,有人想從房頂爬下來攔住我。我痛得發昏,想,怎麽還有蜘蛛俠。

於是在那些蜘蛛俠降落陽臺的前一秒,我拖著因為疼痛而不受控制的身體,跌跌撞撞離開陽臺,逃到浴室裏,關門。依舊沒有反鎖功能,萬幸的是浴缸裏門口很近,我用肩膀抵住浴缸,雙腿撐著挪動,將浴缸的一頭抵住門。

浴室門還在碰碰作響。震蕩順著浴缸傳到我的肩膀還有後腦勺,震地我頭暈。我聽到了蘇虹的聲音。他們成功進入了房間,但是被攔在了浴室外。蘇虹幾乎是在乞求,我們離開,我知道了,不騙你陳西迪,我們離開,你這是要做什麽?還要幹什麽?

左手垂在地上,我看著血慢慢流出。越來越慢,像是要流幹。

我說,別撞門了,我一會兒就出去,刀還在我手上,再撞門我就把它插我脖子上。

誰插脖子上我也不會插脖子上。這麽說純屬因為撞門撞得我頭暈,我只是想安靜地在地上坐一會,拖一拖時間。可能是發瘋效果顯著,我的話語立竿見影,浴室外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蘇虹還在小聲說話,出來好不好?

我說,等一等。

等什麽?蘇虹問。

我不說話了。很有耐心地等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等到左手的傷勢無可挽回。我這樣想著。如果最後這件事沒有留下什麽無可挽回的後果,蘇虹可能會再把我關哪個尤加利尤減利三年五載,然後不給我任何用自己來威脅她的機會。

蘇虹知道我在想什麽,她說,媽媽讓你出去,不騙你,真的不騙你。

我喘著氣說,再等等吧。

我第一次在尤加利感覺到如此的寒冷。身上的所有熱量都隨著左手的豁口流出,一點點變冷,眼前一點點昏暗。有聲音在離我很近的地方響起,就在我耳邊。

我睜開眼。一個年輕的男孩,皺著眉毛看著我。

我靠著浴缸,身下被左手染出一片刺目的紅色。我說,嗨,張一安。

張一安說,餿主意啊。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反駁他,能出去就是好主意。

張一安說,差不多得了吧,還等嗎?

這次我點點頭,說,差不多了。

張一安消失了。我用右手將自己撐起來,眼前眩暈。我發現手背受傷失血量也挺大的,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艱難地將浴缸挪開一點。有人正在試圖將門卸下來,整扇門搖搖晃晃。

我拉開門,朝門外的所有人笑了一下。人群中那個因為粗心弄丟餐刀的小護工面色比我還要慘白。我有點抱歉地看著他。

我松開門把手,宣布,好了,快來搶救我吧,千萬別讓我死了。

說完我應該是昏了過去。最後的印象是我說完的下一秒便脫力倒地,頭還撞到了門,也痛的要死。

總之是拖了一段時間。第一次手術我醒來後,發現手背縫線七扭八歪慘不忍睹,受傷的一半知覺全無。尤加利外科水平和做飯水平一樣堪憂。

於是我向杭城附一院的醫生承認,確實不及時,而且第一次手術縫線也很醜。醫生告訴我這個不是重點。我說,這真是重點,太醜了,跟個蜈蚣似的。醫生笑了笑,岔開話題,問我家屬在哪裏?

蘇虹給我留下一張卡後離開了杭城。陳力身體出了問題,哪裏梗塞,在醫院裏躺著。我想了想,告訴醫生,只有我一個。醫生擡眼看著我,看了一會兒又垂下眼睛,問我打算什麽時候手術。我說,盡快吧。這個醜縫線我忍不了一天了。

在二次手術結束後,我左手即將重見天日的前兩天,我終於決定回阿雅一條消息,告訴她我還活著。結果一條消息就把千裏之外的徐阿雅搖回了杭城,淩晨抵達,帶著個渺渺。

徐阿雅在淩晨的便利店聽完了我的講述,捋了下自己的頭發,捋了又捋。

我太了解徐阿雅。上初中的時候,徐阿雅也會罕見地被老師批評。平時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徐阿雅在挨罵時也很脆弱,但又不想當眾哭出來。每次她非常想哭但是又強裝堅強的時候,小動作就會特別多。比如把頭發顛過來倒過去地捋。

我說再捋該洗頭了。

徐阿雅手上動作一頓。

渺渺這個時候得意洋洋拿著瓶電解質飲料跑過來,叫我幹爹。我說,好棒,就是這個。我夾著瓶身擰開蓋子,渺渺說他也要喝。徐阿雅咳嗽了一聲,穩住聲音警告我,少給他喝這些。渺渺,住嘴,別扒拉你幹爹。

渺渺大失所望。我說,行吧。

沈默兩秒我又補了一句,關東煮勾兌的湯你倒是不介意,你這什麽育兒標準。

徐阿雅說,彈性育兒。我說拉倒吧。

之後的幾天,徐阿雅便跟著我在醫院跑上跑下。陪我跑完手部外科再去精神科。她問我為什麽會被關進尤加利,我很認真的告訴阿雅,因為精神分裂。那段時間我眼前老是幻覺。我頓了一下,說,我一直能看到張一安。

阿雅一楞住,她垂下頭,不再多問。精神科醫生開的藥量已經減少很多。我滿懷希望問,我可不可以停藥?精神科醫生說你要終身服藥。聽得我心如死灰。

徐阿雅說,開心一點,不就是喝個藥嗎?渺渺喝藥都比你積極。我嘆口氣,說,可我還要去找張一安啊。阿雅聽到後直接閉上眼睛。然後睜開,難以置信地問我,找誰?

我說,張一安啊。

阿雅不置可否,問我今天吃藥沒有,是不是沒吃藥才會說這種話。

我說你是不是在罵人?

阿雅這時才確信我是真的要去找張一安。她不做出任何評價,表情也沒有任何波瀾,轉移了話題,問我左手手指能恢覆到什麽程度。我說明天看完醫生就知道了。

第二天醫生還是那套說辭,說其實能有知覺就很不錯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阿雅還是不甘心。

我想著今天看完醫生,醫院的奔波之旅可以暫且告一段落,應該是件高興的事情。於是我打算請阿雅去咖啡館喝杯咖啡,不要一直悶悶不樂,現在可以開心一點。結果阿雅在咖啡館忽然就哭了,好像把那天淩晨在便利店裏沒有流出來的淚水一下子全傾了出來。

於是我不得已買了兩份紙巾。

阿雅在哭著罵咖啡館奇葩收費,渺渺專心致志給他媽卸妝。我說,我求你了阿雅,罵人小聲一點,我們還在人家店裏面呢。阿雅說,哪有這樣收費的,哪有這樣對客人的,哪有這樣的……然後哭的更兇。

我知道她在罵什麽。罵這七年的蹉跎,哪有這樣的陰差陽錯。

物不是。人也非。

等阿雅情緒慢慢平穩下來,眼圈泛紅地慢慢喝著咖啡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也不是突然想起來,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現在很想說出來。

我說,張一安今年就要三十一歲了。

阿雅繼續喝著小口喝著,嗯了一聲。

我說,我當時拋下他的時候也是三十一歲。現在張一安也到了我當年的年紀了。

徐阿雅放下杯子,看著我,你想說什麽,陳西迪?

我一時卡殼。過了會,我垂下眼睛,慢慢說,我還是想去找他。

我聽見對面的阿雅嘆了口氣。

接著阿雅說,陳西迪,你現在腦子有毛病,我不對你說重話……

我:?

還有比這更難聽的話嗎徐阿雅?我打斷阿雅,你要不說兩句重話我聽聽呢?

阿雅直截了當說,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也許你真的很喜歡張一安,他七年前也確實很喜歡你。但那時他才多大,二十三四,現在七年過去了。陳西迪,你們又是那樣的收尾,七年後你突然出現,去找他——

對張一安來說會是件好事嗎?阿雅問我,對你會是件好事嗎?

我不說話了。

阿雅沈默一會,說,說到底我還是怕你——怕你再出什麽事。你明白嗎,我怕你再遇到什麽——你承受不住。我不想你再有任何波折了,陳西迪。

我說,我知道。阿雅,我知道。

阿雅很憂愁地看著我,真知道嗎?

我很幹脆回答,好吧,騙你的,我知道也要去找。

徐阿雅翻了個白眼,一口氣把咖啡喝幹凈,然後讓我滾過去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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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提前一日更,下章照常周一更新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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