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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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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鳥

臥室的窗簾被拉得嚴絲合縫,只有一道窄縫漏進點微光,剛好夠看清地板上的紋路。

溫遲簡蜷在床角,手腕上的繩結又勒緊了些。顧黎灼說他昨晚又在夢裏喊“放我走”,得讓他“記牢自己的位置”。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時,他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肩膀。

顧黎灼走進來,手裏端著一個白瓷碗,碗沿飄著熱氣,是清粥。

他把碗放在床頭櫃上,俯身解開溫遲簡手腕的繩結,指尖擦過那圈紫紅的勒痕時,停頓了半秒。

“張嘴。”顧黎灼舀起一勺粥遞到他嘴邊,語氣平淡得像在餵一只寵物。

溫遲簡抿緊嘴唇,下巴繃得發顫。

上次他拒食,被對方捏著下巴灌了半杯鹽水,喉嚨燒了三天。

粥勺碰在牙床上,發出輕響。顧黎灼沒再動,就舉著勺子等。

僵持了五分鐘,溫遲簡終於松了口,粥滑進喉嚨時帶著點燙,他卻沒敢咳嗽。顧黎灼討厭聽到他哭腔。

“今天給你換了家的床單。”顧黎灼忽然說,視線掃過床尾,那裏鋪著塊新布,印著細碎的藍花,“你以前說過喜歡這種素凈的。”

溫遲簡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是去年在圖書館,他隨口跟同學提過一句,怎麽會被這個人聽到?

他猛地擡頭,撞進顧黎灼深黑的眼瞳,那裏面沈著片海,表面平靜,底下全是看不見的鉤。

下午顧黎灼出去了,臨走時鎖了臥室門,溫遲簡趴在地板上,順著門縫往外看。

走廊的光斜斜切進來,在地上投出個細長的亮條,像根永遠夠不著的救命繩。

他試著用指甲摳門鎖,金屬邊緣刮得指尖生疼,滲出的血珠滴在亮條裏。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哢嗒”彈開,顧黎灼拎著個紙袋走進來,陰影把他半個身子埋住。

“給你帶了東西。”他把紙袋往床上一倒,滾出些彩色的糖紙,“上次看你盯著便利店的糖罐看了兩眼。”

糖粒滾到溫遲簡腳邊,是水果味的硬糖,包裝紙上畫著笑得傻氣的小熊。他沒碰,顧黎灼就自己剝了顆橘子味的,塞到他嘴邊:“含著,就不覺得苦了。”

甜味在舌尖炸開時,溫遲簡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發顫。

顧黎灼挑眉時,他猛地偏頭,把糖吐在對方手心裏:“你是不是覺得,餵點糖,我就忘了這是間牢房?”

顧黎灼的手指僵了僵,糖紙被捏出褶皺。

“這裏有吃有喝,比你以前睡橋洞強。”他聲音沈下來,“別不識擡舉。”

那晚溫遲簡被重新綁回床頭,這次用的是更粗的麻繩。

他睜著眼看天花板,聽著客廳裏的動靜。顧黎灼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隱約能聽見“找仔細點”“活要見人”。

他忽然明白,對方不是在“養”他,是在“守”著一件怕被別人搶走的藏品。

淩晨時他渴得厲害,喉嚨幹得發裂。

顧黎灼推門進來,手裏的水杯在黑暗中晃著微光。

他被餵著喝了兩口,忽然抓住對方的手腕,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你到底要什麽?”

顧黎灼的拇指摩挲著他的虎口,那裏有塊小時候被燙傷的疤。

“要你待著。”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釘進木頭裏,“待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哪兒也別去。”

水灑在床單上,暈開片深色的印。

溫遲簡閉上眼,感覺那片濕意正順著後背往上爬,像條冰冷的蛇,纏得越來越緊。

……

第二天醒來後,溫遲簡蹙了蹙眉。

空氣總是帶著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顧黎灼身上的雪松香氣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窒息的味道。

他蜷縮在床角,腳踝上的鐵鏈被磨得發亮,每動一下,就會發出“嘩啦”的輕響,像是在提醒他身處的境地。

顧黎灼每天會準時來“放風”,其實就是解開他手腕的繩子,讓他在臥室裏走幾步。

他會搬一把椅子坐在門口,手裏拿著本書,卻很少翻動,視線總落在溫遲簡身上,像雷達一樣精準。

“今天給你帶了新的藥膏。”顧黎灼晃了晃手裏的小管,“昨天你撓破的地方該換藥了。”

他走過來,半蹲下身,指尖沾了藥膏,輕輕塗在溫遲簡手腕的勒痕上。

動作不算重,可溫遲簡還是瑟縮了一下,那觸感像蟲子爬過皮膚,讓他渾身發緊。

“別躲。”顧黎灼的聲音沈了沈,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再撓,就要留疤了。”

他似乎很在意溫遲簡的皮膚,上次溫遲簡用指甲掐自己的胳膊,被他發現後,直接找了副軟手套套在他手上,說“別讓我看到你傷害自己”。

中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柱。溫遲簡盯著那道光裏浮動的塵埃,突然開口:“我想看看窗外。”

聲音很輕,帶著點試探。

顧黎灼的動作頓了頓,擡眼看了看緊閉的窗簾:“外面沒什麽好看的,風大,會吹感冒。”

他起身走到窗邊,卻沒拉開窗簾,只是背對著溫遲簡說,“昨天我看到樓下的玉蘭花開了,白色的,挺好看。”

溫遲簡沒說話。

他知道顧黎灼在騙他,現在才三月,玉蘭花要四月才開。

可他沒戳破,只是把臉埋在膝蓋裏。

鐵鏈又“嘩啦”響了一聲,這次是他故意弄出來的,像是在發洩心裏的悶。

下午顧黎灼出去了趟,回來時手裏拎著個籠子,裏面裝著只兔子,白絨絨的,紅眼睛滴溜溜轉。

“給你解悶的。”他把籠子放在溫遲簡面前,“它很乖,不會咬人。”

兔子湊近籠子邊,用鼻子嗅溫遲簡的手指。

溫遲簡沒動,直到兔子舔了他一下,他才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

顧黎灼在旁邊看著,忽然笑了:“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小動物嗎?上次在公園餵流浪貓,蹲了半個小時。”

溫遲簡猛地擡頭看他,眼裏滿是驚訝。

他確實餵過流浪貓,但那是半年前的事了,在一個不起眼的街角,他以為沒人會註意。

“我看到了。”

顧黎灼承認得坦然,“那天我就在你身後的咖啡館裏。”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你餵貓的時候,側臉的輪廓很好看。”

這話讓溫遲簡的臉頰發燙,卻不是害羞,是憤怒。

這個人到底跟蹤了他多久?

把他的喜好、習慣都摸得一清二楚,然後用這種方式把他困在身邊……

這算什麽?

晚上,顧黎灼會坐在床邊看書,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墻上,很大一個,像座壓人的山。

溫遲簡睡不著,就盯著那影子看,看它隨著顧黎灼的動作晃動。

有一次顧黎灼睡著了,手裏的書掉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溫遲簡嚇得心臟驟停,直到確認對方沒醒,才敢大口喘氣。

他試過絕食,可顧黎灼有辦法。

用針管把流食打進他嘴裏,眼神冷得像冰,說“你想死?沒我的允許,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他也試過假裝順從,趁顧黎灼不註意去摸門鎖,卻被對方一把抓住手腕,按在墻上。

顧黎灼的力氣大得嚇人,把他的手反剪在身後,貼著他的耳朵說:“別耍小聰明,你逃不掉的。”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熬著。

溫遲簡開始數兔子的胡須,數地板上的木紋,數鐵鏈每天晃動的次數。

顧黎灼偶爾會帶些外面的東西回來。一本雜志,一張電影票根,甚至是一片落葉,然後坐在他對面,講外面的事。

“今天街上有游行,很多人舉著牌子,好像是在抗議什麽。”

“隔壁街區新開了家面包店,排隊的人繞了三圈,聽說牛角包烤得很酥。”

“下午下了場雨,彩虹掛在樓頂,可惜你看不到。”

溫遲簡聽著,不說話,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堵著。

他知道顧黎灼是故意的,用這些碎片的信息勾著他,讓他既恨又忍不住好奇外面的世界。

……

有天半夜,他被渴醒,發現顧黎灼不在門口。臥室門虛掩著,外面傳來壓低的對話聲。

“……他還是不說話?”是顧黎灼的聲音。

“醫生說他有嚴重的應激反應,再這樣下去會出問題。”另一個聲音很陌生,“灼哥,你這樣不是辦法,他需要自由。”

“自由?”顧黎灼的聲音冷了下來,“放他走,然後被別人搶走?不可能。”

“可你這樣把他關著,和毀了他有什麽區別?”

“毀了他也比失去他強。”

“……”

“……”

溫遲簡閉上眼,把臉埋進被子裏。

鐵鏈又“嘩啦”響了一聲,這次很輕,像聲嘆息。

他終於明白,顧黎灼的愛,是座密不透風的囚籠……

而他,就是那只被折斷翅膀,卻還妄想飛出去的鳥。

囚鳥棲籠,何時振翅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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