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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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又窄了些，像被誰用手指掐了一下，僅存的亮線縮成道細痕。
溫遲簡盯著那道痕看，看它在地板上慢慢移動。
手腕上的麻繩換了新的，顧黎灼說“舊的磨破了皮，換根軟點的”，可勒在骨頭上，照樣能感覺到繩結嵌進肉裏的鈍痛。
門鎖轉了半圈，顧黎灼端著托盤走進來，皮鞋跟敲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每一下都像砸在溫遲簡的神經上。
托盤裏擺著個白瓷碟，盛著四顆草莓，紅得發亮，蒂上還沾著水珠，旁邊是杯熱牛奶，奶泡浮在表面，畫出圈淡淡的弧。
“今天買的草莓特別甜，”顧黎灼把托盤放在床頭，俯身解他手腕的繩結，指尖擦過昨晚勒出的紅痕時，動作輕得像碰易碎品，“農婦說這是剛摘的，沾著露水呢。”
溫遲簡沒動，直到麻繩松開，手腕驟然失去束縛，竟有種懸空的慌。
他看著顧黎灼拿起顆草莓，蒂上的水珠滴在對方手背上，順著指縫滑進袖口，洇出個深色的點。
“張嘴。”顧黎灼的聲音比平時軟些，帶著點哄人的意味。
溫遲簡偏過頭，下巴抵著肩膀。
昨晚他把糖吐在對方手心時，顧黎灼眼底的陰翳像潮水退去又漲起，最後只是捏碎了糖紙，糖粒從指縫漏出來，撒了滿地。
“不吃？”顧黎灼舉著草莓的手停在半空，“那喝牛奶。”
他把牛奶杯遞過來，杯壁溫熱，“加了點蜂蜜，你以前愛這麽喝。”
溫遲簡的指尖顫了顫。
他確實愛加蜂蜜，還是初中時發現的喝法。
那天顧黎灼把他的牛奶打翻在作業本上，急得滿頭汗，跑去小賣部買了罐蜂蜜，一勺勺往新沖的牛奶裏兌，說“甜的能蓋住糊味”。
沒想到這人記了這麽多年。
他接過牛奶杯，指尖觸到顧黎灼的指腹，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牛奶晃出點，灑在被子上，暈開朵小小的奶漬花。
顧黎灼沒說什麽，只是抽了張紙巾，彎腰擦他手背上濺到的奶滴。
“慢點喝，沒人搶。”他的拇指蹭過溫遲簡的虎口，那裏的燙傷疤被磨得很淡了，卻還是能摸到淺淺的凹陷。
溫遲簡抿了口牛奶，蜂蜜的甜混著奶香漫開，喉嚨裏的灼痛感竟真的減輕了些。
他瞥了眼床頭櫃上的草莓，紅得有些刺眼，像誰在白色床單上滴了血。
“昨天打電話的人是誰？”他突然開口，聲音比牛奶還淡。
昨晚顧黎灼在客廳打電話，提到“展會”“新樣品”，還有個名字一閃而過，像水裏的魚，沒抓牢就沈下去了。
顧黎灼擦手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直起身：“工作上的事，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是女的吧。”溫遲簡盯著窗簾縫隙，那道亮線快爬到墻根了，“聽聲音挺年輕。”
“嗯，助理。”顧黎灼的語氣沒什麽起伏，“幫著整理展會資料的。”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溫遲簡拉開條窗簾，外面的光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塊方形的亮斑，“今天天氣好，要不要去陽臺坐會兒？”
溫遲簡沒回答，只是把牛奶杯往床頭推了推。杯底和桌面摩擦，發出“吱呀”一聲。
顧黎灼沒再逼他，只是把草莓放在個小碟裏，擺在他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想吃了就自己拿，我去處理點工作。”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補充道，“繩子不綁了，你乖點，別亂動亂跑。”
門關上的瞬間，溫遲簡抓起顆草莓，狠狠咬了一大口。
甜汁順著嘴角往下淌，他卻嘗到點澀味，像咬到了沒熟的青果。草莓蒂卡在齒間，有點紮，他用力一拽，蒂上的細毛粘在嘴唇上，癢得想打噴嚏。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剛落地就打了個趔趄。太久沒好好走路，腳踝軟得像棉花。
扶著墻挪到窗邊，透過顧黎灼拉開的窗簾縫往外看，樓下的花園裏，園丁正在修剪玫瑰，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陽臺的門沒鎖，虛掩著。
溫遲簡推開門，風帶著點月季的香味湧進來，吹得他頭發貼在臉頰上。
欄桿上擺著盆多肉，是他去年養的，沒想到顧黎灼還記著澆水，葉片胖嘟嘟的，透著點紅邊。
原來他已經被鎖在這裏半年多了……溫遲簡一直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逃出去，可顧黎灼就像塊狗皮膏藥一樣，一直盯著他，讓他無力逃生……
他趴在欄桿上往下看，園丁正把剪下的玫瑰枝扔進垃圾桶，刺勾住了塑料袋，發出“刺啦”的聲響。
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他以為是顧黎灼，沒回頭，直到對方說“溫先生，顧總讓我送資料上來”，才驚得轉過身。
門口站著個穿職業裝的年輕女孩，手裏抱著個文件夾，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看到溫遲簡，她明顯楞了楞，眼裏閃過點驚訝。
……像看到籠子裏突然飛出只鳥。
“顧總在忙，讓我直接放您臥室。”
女孩舉了舉文件夾，視線在溫遲簡身上打了個轉，從他沒系扣子的睡衣領口，到光著的腳，最後落在陽臺欄桿上的多肉上，嘴角勾起抹微妙的笑。
溫遲簡突然覺得渾身發緊，像被無形的繩子又勒了圈。
他沒說話，轉身走回臥室，故意把腳步踩得很重，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
女孩把文件夾放在書桌，臨走時說了句：“顧總說這份樣品圖您可能會喜歡，讓我特意帶來的。”
她的聲音很軟，像裹了層糖衣。
溫遲簡瞥了眼文件夾，封面上印著幾款設計圖，是些銀質的首飾，吊墜做成了星星的形狀。
其中一款的鏈條上，掛著個小小的鎖，鎖孔形狀很眼熟，像他虎口的燙傷疤。
女孩走後，他拿起那款設計圖，指尖撫過那個小鎖。
顧黎灼總說他“像只野貓，得鎖著才安心”，原來真的把這念頭刻進骨子裏了。
陽臺的風吹進來，帶著樓下玫瑰的甜香，溫遲簡卻覺得冷。
他把設計圖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時，看到裏面躺著顆草莓蒂，是他剛才扔掉的，上面還沾著點紅色的果肉。
窗簾縫隙的亮線爬到墻角了，快消失了。
溫遲簡知道，等那道線徹底沒了，顧黎灼就該回來了。
帶著新的糖衣，繼續把他裹成顆密不透風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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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遲簡盯著那道痕看，看它在地板上慢慢移動。
手腕上的麻繩換了新的，顧黎灼說“舊的磨破了皮，換根軟點的”，可勒在骨頭上，照樣能感覺到繩結嵌進肉裏的鈍痛。
門鎖轉了半圈，顧黎灼端著托盤走進來，皮鞋跟敲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每一下都像砸在溫遲簡的神經上。
托盤裏擺著個白瓷碟，盛著四顆草莓，紅得發亮，蒂上還沾著水珠，旁邊是杯熱牛奶，奶泡浮在表面，畫出圈淡淡的弧。
“今天買的草莓特別甜，”顧黎灼把托盤放在床頭，俯身解他手腕的繩結，指尖擦過昨晚勒出的紅痕時，動作輕得像碰易碎品，“農婦說這是剛摘的，沾著露水呢。”
溫遲簡沒動，直到麻繩松開，手腕驟然失去束縛，竟有種懸空的慌。
他看著顧黎灼拿起顆草莓，蒂上的水珠滴在對方手背上，順著指縫滑進袖口，洇出個深色的點。
“張嘴。”顧黎灼的聲音比平時軟些，帶著點哄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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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他把糖吐在對方手心時，顧黎灼眼底的陰翳像潮水退去又漲起，最後只是捏碎了糖紙，糖粒從指縫漏出來，撒了滿地。
“不吃？”顧黎灼舉著草莓的手停在半空，“那喝牛奶。”
他把牛奶杯遞過來，杯壁溫熱，“加了點蜂蜜，你以前愛這麽喝。”
溫遲簡的指尖顫了顫。
他確實愛加蜂蜜，還是初中時發現的喝法。
那天顧黎灼把他的牛奶打翻在作業本上，急得滿頭汗，跑去小賣部買了罐蜂蜜，一勺勺往新沖的牛奶裏兌，說“甜的能蓋住糊味”。
沒想到這人記了這麽多年。
他接過牛奶杯，指尖觸到顧黎灼的指腹，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牛奶晃出點，灑在被子上，暈開朵小小的奶漬花。
顧黎灼沒說什麽，只是抽了張紙巾，彎腰擦他手背上濺到的奶滴。
“慢點喝，沒人搶。”他的拇指蹭過溫遲簡的虎口，那裏的燙傷疤被磨得很淡了，卻還是能摸到淺淺的凹陷。
溫遲簡抿了口牛奶，蜂蜜的甜混著奶香漫開，喉嚨裏的灼痛感竟真的減輕了些。
他瞥了眼床頭櫃上的草莓，紅得有些刺眼，像誰在白色床單上滴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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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顧黎灼在客廳打電話，提到“展會”“新樣品”，還有個名字一閃而過，像水裏的魚，沒抓牢就沈下去了。
顧黎灼擦手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直起身：“工作上的事，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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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助理。”顧黎灼的語氣沒什麽起伏，“幫著整理展會資料的。”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溫遲簡拉開條窗簾，外面的光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塊方形的亮斑，“今天天氣好，要不要去陽臺坐會兒？”
溫遲簡沒回答，只是把牛奶杯往床頭推了推。杯底和桌面摩擦，發出“吱呀”一聲。
顧黎灼沒再逼他，只是把草莓放在個小碟裏，擺在他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想吃了就自己拿，我去處理點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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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的瞬間，溫遲簡抓起顆草莓，狠狠咬了一大口。
甜汁順著嘴角往下淌，他卻嘗到點澀味，像咬到了沒熟的青果。草莓蒂卡在齒間，有點紮，他用力一拽，蒂上的細毛粘在嘴唇上，癢得想打噴嚏。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剛落地就打了個趔趄。太久沒好好走路，腳踝軟得像棉花。
扶著墻挪到窗邊，透過顧黎灼拉開的窗簾縫往外看，樓下的花園裏，園丁正在修剪玫瑰，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陽臺的門沒鎖，虛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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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他以為是顧黎灼，沒回頭，直到對方說“溫先生，顧總讓我送資料上來”，才驚得轉過身。
門口站著個穿職業裝的年輕女孩，手裏抱著個文件夾，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看到溫遲簡，她明顯楞了楞，眼裏閃過點驚訝。
……像看到籠子裏突然飛出只鳥。
“顧總在忙，讓我直接放您臥室。”
女孩舉了舉文件夾，視線在溫遲簡身上打了個轉，從他沒系扣子的睡衣領口，到光著的腳，最後落在陽臺欄桿上的多肉上，嘴角勾起抹微妙的笑。
溫遲簡突然覺得渾身發緊，像被無形的繩子又勒了圈。
他沒說話，轉身走回臥室，故意把腳步踩得很重，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
女孩把文件夾放在書桌，臨走時說了句：“顧總說這份樣品圖您可能會喜歡，讓我特意帶來的。”
她的聲音很軟，像裹了層糖衣。
溫遲簡瞥了眼文件夾，封面上印著幾款設計圖，是些銀質的首飾，吊墜做成了星星的形狀。
其中一款的鏈條上，掛著個小小的鎖，鎖孔形狀很眼熟，像他虎口的燙傷疤。
女孩走後，他拿起那款設計圖，指尖撫過那個小鎖。
顧黎灼總說他“像只野貓，得鎖著才安心”，原來真的把這念頭刻進骨子裏了。
陽臺的風吹進來，帶著樓下玫瑰的甜香，溫遲簡卻覺得冷。
他把設計圖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時，看到裏面躺著顆草莓蒂，是他剛才扔掉的，上面還沾著點紅色的果肉。
窗簾縫隙的亮線爬到墻角了，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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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新的糖衣，繼續把他裹成顆密不透風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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