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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晚輩,天生居於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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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晚輩,天生居於劣勢

那日後,童家人眼見著都忙了起來,白氏忙著裁布做衣裙,開始她想著先給幾個小的把衣裙做好,自己的衣裳夠穿,也是胡商換來的布匹,並不算差。

但她的想法被童白知曉,童白請來了巷口的盧嬸子,“嬸子,我阿娘說您做衣裳的手藝在咱們街坊裏數一數二,這次還得請你來幫一幫忙。”當然不是無償的,她過去的時候就已經帶上了前兩日瑞王府裏給的幹菌菇和三斤粳米。

收到東西的盧娘子二話沒說,拿上家夥什便來了童家同白氏一起制作衣裳。

有了盧娘子的幫忙,白氏也能空出手來,她給每件衣裙的衣襟處繡上些花草,既簡單又能顯出幾分精致。

而另一邊的童白也很忙。

她領著二郎去武侯鋪那找了回張勇,請他陪著自己去了趟縣衙,問清楚童家四人的情況。

“張武侯,這四人進縣衙後的第三日,便被人贖走了。”書吏翻看竹簡,找到了相應的一列。

童白抿了抿唇,想問是誰贖的人,念頭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卻沒說出口。

能贖人的自是有錢有勢的,就算開口也不見得能得到答案,何必呢?

張勇也沒問,但書記官比較上道,竹簡在他面前一擺一收,張勇的臉色陡然一黑,謝過書吏,倆人出了縣衙。

直到回到崇賢坊的武侯鋪,張勇都未點明那贖出童家人的是誰。分別後,童白領著二郎去了北坊門處,尋到胡長春。

“胡叔,那童家幾人應是被延壽坊有關聯的人贖出了縣衙。前兩日,那童大海還偷摸來了雙梧巷,被守在門外的侍衛發現了。”

胡長春擡手止住童白接下來的話語,來到門邊,往外張望一下,將門窗都給打開,站在一個能看到外面的位置,小聲問:“此事可真?”

童白點頭,“我請張勇軍士去了趟縣衙,從書吏那問來的。”回憶著那一幕,語氣越發篤定,“那書吏沒明說,卻是將竹簡給張勇軍士瞧了一眼,然後我就見張勇軍士瞬間黑臉。”

“對,回來的路上張軍士一言不發,臉色臭臭的。”二郎生怕胡叔不信阿姊的話,連忙補充道。

胡長春沈吟片刻,“這事你們也別瞎想,我回頭去了解一下,那陳大河背後之人,我查出來點眉目了,只是還要再等一等。”

“好的,胡叔,不急,那陳大河已經逃出去了,這事雖重要,卻也沒有那麽急,只是……”想著過兩日一家子打算去童家村,童白決定實話實說:“我們打算過兩日,去一趟童家村。”

胡長春望向童白,一言不發,眼中全是打量。

童白迎上他的目光,緩緩道:“我想著與其等著對方出手,不若主動出擊,正好我前段時日接了兩場私宴,貴人們賞了些東西,我打算借機殺一殺那童家人。”

胡長春嘆了口氣,“這事還有別的法子,你現在主動尋上去,萬一沒解決問題,惹出一村的覬覦和貪念呢?”他對童白的想法,並不讚同。

童白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攥了攥衣袖,抿了抿唇,沒說話。

“阿白,你既然能說出童寄的童是童家村的童,自然也知曉,童家村的村長和村老是你不能輕易糊弄的對象,他們哪怕不說孝,就說道義,也是你無法逾越的存在。”最主要的是,你是晚輩,天生居於劣勢。

二郎拉住童白的衣裙,小臉上滿是擔憂,胡叔說的很有道理。

童白閉上了眼,思索片刻,再睜眼時眼中全是堅定,“胡叔,這事還只能我去辦,也需要盡快辦。”

胡長春還想說些什麽,被童白擡手阻止,“胡叔我已經決定了,也同安仁坊的崔老商議過,他也覺得我需盡快辦了。”她沒想拉出崔老做備書,奈何胡叔過於固執。而她,也是個執拗的。

說話間,童白的手撫上二郎的頭頂,發絲柔軟觸感溫潤,“胡叔,放心,家人是羈絆也是勇氣,這件事,阿爹回來前辦成此事才於我們更有利。”

胡長春一時無言,許久後,才道:“好,若有需要胡叔做的,你直言便是。”不愧是童大哥的親閨女,這魄力,讓他也只能妥協。

*

一大早,金烏從雲中露出祂明亮又炙熱的身軀。雙梧巷比起往日多了幾分喧囂,是停在童家院門前的三輛馬車所帶來的。

早起出門的雙梧巷巷民瞧見馬車後,腳步一頓,回院喚出家人,大步朝巷口走去。自前幾日聽說巷尾童家大娘子被瑞王府的馬車送回來後,巷子裏的人對童家多了幾分關註。

要不是童家院門前有侍衛守門,怕是不請自來的客人都要將童家的院子填滿。

就在童家人其他人都坐上馬車後,胡長春領著幾個人進入了巷子,童白將手上的銅匙交給他,“胡叔,院子的修整就交給你了,辛苦。”

胡長春接過銅匙,沈聲應下:“好。”

童白坐上馬車,崔毅揮手,“行。”

三輛馬車就這麽往巷口走去,崔毅和另外一名侍衛也跨上馬匹,行在馬車後面壓陣,雙梧巷裏好些個街坊紛紛出來,湊在一起,其中,有巷口的盧娘子,也有巷尾的劉娘子。

“盧娘子,你這幾日都在童家忙活,可知她們這趟是去哪兒啊?”孫家的二兒媳拉著盧娘子的胳膊問。

“應是去童家村了。”盧娘子也沒賣關子,“弟妹說,上回那幾個童家人來家裏,雖然是不懷好意,但他們還是擔心童家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童老弟出征去了,家裏沒得個主心骨,但總覺不妥,今日便回去瞧一眼。”

“我的老天爺,三輛馬車啊,他們家湊一起頂多兩輛馬車就夠了,這童家可真是舍得花錢。”

“你懂什麽,童家現在跟以前能一樣嗎?要我說,三輛馬車都不算多。”

劉娘子埋怨地瞪了說話的婦人一樣,“三輛車也不老少了,多租馬車不要錢的嗎?這童家的錢難道是大風刮來的?”

“喲謔,劉娘子倒是心善,又沒用你的錢。”

“是咯,沒用我的也沒用你的,你在這說什麽酸話,你家,一輛馬車都租不起。”劉娘子叉著腰,指著那婦人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眼紅童小娘子得了貴人的青眼,可有本事你也去得啊!”

那婦人聞言,直接上手就要抓劉娘子,被在場的人都給攔住了,倒不是說別的,主要大家現在只關心童家的事,而童家也就跟盧娘子和劉娘子交好,只能從她們嘴裏問出話來。

這一段爭吵,童家人並不知道,車廂裏,白氏雙拳緊攥,臉色慘白,嘴唇都被咬得沒了血色。她是真的擔心啊,從阿白說出要去童家村那一刻起,她心裏總覺得七上八下的,眼皮猛跳,每一刻安寧的。

要不是自家男人出門前說了,家裏大事阿白做主,她怕是堅決不同意去童家村。同車廂裏的童白自然看出了白氏的緊張,但她一反常態的沒有勸說,有些事情,並不是她費勁唇舌就能板正想法的,只有紮紮實實經歷了,知道自家無需害怕那童家村的人,才能將恐懼都驅逐。

童家村離長安城不算遠,卻也不近。好在前幾日的泥濘路被日曬幹透,一路行來頗為順利,午時剛過,馬車便停在了童家村村口。

村口的大樹下,坐著好些個村民,童白一行馬車停下,其中一名老嫗問:“你們是誰?來我童家村找誰?”鄉下婦人,說話直來直去。

崔毅催馬上前,拱手道:“老嫗,我們是長安城崇賢坊的童家人,今日是專程來尋童家村村長的。”

童家村村長,有可能還是幾十年前給了童寄一口吃的那位,也有可能不是了,但不管如何,童白這趟來,是尋童家村的村長。

老嫗沒回話,倒是名瞇著渾濁的雙眼老漢出了聲,“你是童家人?”

崔毅笑著拱手,“我不是,但車廂裏的人是。”說著,朝身後的馬車一指。眾人的視線隨著他的手看去,就見第一輛馬車的車簾掀開,一名十餘歲的小娘子的臉展露在眾人面前。

杏眼,紅唇,面頰紅潤,一看就是個養得很好的女娘子。

“這位小娘子,你找村長做什麽?”老嫗問。

童白還沒回答,老漢插嘴:“童春花,這小子都說這女娘子是長安城內的童家人,找村長所謂何事,你管那麽多作甚。”

“好你個童萬山,你管老娘我問什麽,老娘就要問,”老嫗,也就是童春花站起身來,叉著腰對著老漢就是一頓狂飆,“你以為你名字裏有個山字,就能管山管地,管我童春花的嘴了?”她身為童姓人,能在童家村養老,便是因為她是招的婿,一家子都隨了她姓童,在家慣來是說話算數的。

童萬山這幾個字一出來,坐在童白身旁的白氏身形一顫,抖著手,拉住童白,輕聲道:“童萬山是你爹的大伯,當初要賣了你爹,也是說你爹的名字跟大伯的名字犯了忌諱,才賣的。”要不然,家裏四個兒子,為何就選中了老三。

什麽鬼,因為名字犯了忌諱就賣了童爹,可童爹的名字難道還是他自己起的?

童白被這個理由給氣笑了,真是做壞人都不找個好理由。

不過,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外面兩個鬥嘴的人也止住了戰爭,贏得勝利的童春花幾步走到馬車旁,敲了敲車廂,“欸,你個小娘子,想什麽呢,為何不回答我?”

童白回過神來,眼神掃過那童萬山落在童春花身上,笑道:“我爹是童寄,今日是來尋村長大人的,還請這位大娘帶路。”

“大娘?”童春花瞧了眼說話小娘子的臉,摸了一把自己的臉,笑道:“我都是可以做你阿奶的人了,還叫我大娘。”

童白語氣真誠,“是的,大娘還年輕著呢,看著也就比我娘大了點。”心中冷笑,我阿奶那就是個沒臉沒皮的貨色。

“你這個小娘子會說話,”童春花笑吟吟地往村子東邊一指,“瞧見那青磚砌成的房子沒?那就是村長家,”見小娘子找了半天也沒尋到的視線,她摸了一把臉,熱心道:“你們隨我來,我帶你們去。”

“那自然是好,大娘你上來坐,馬車過去更方便點。”童白出聲。

童春花也不扭捏,就那麽坐在了車轅上,馬車動了起來,童春花的聲音隨著風飄到了樹下眾人的耳中。

“啊,你爹之前叫童大山啊。”

這一聲,叫回了童萬山的魂,童大山那不是他那賣出去的兒子嘛!

不行,他得趕緊回家找老婆子和兒子去。他手忙腳亂地站起身,搓著手就往村西裏跑。

一起圍坐在樹下的村民一臉茫然地望向他的背影。

許久後,“欸,那童萬山賣掉的兒子是不是叫童大山?”

“好像是的。”

幾人相顧無言後,紛紛起身。

怕是村裏要有熱鬧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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