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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力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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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力一搏

“血口噴人?”陳嬤嬤冷笑一聲,“陳福山,我今日敢來這裏,就敢跟你對峙公堂,你要是敢作敢當,不若咱們現在就隨這兩位大人去縣衙,老婆子我定要向大人稟明冤情,求大人做主!”

這一番話,在場的人聽出兩人絕對有齟齬。

童白視線在兩人面上來回移動,她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他們在合夥演戲,還是真的有說不出來的淵源。

陳嬤嬤的身份在童白這不是秘密,她是陳大河的族姑,只是,崔老說,這位陳嬤嬤和陳娘子都被關在盧家。怎麽?盧家竟放了她出來?

往陳嬤嬤身後瞧,沒瞧見陳娘子的身影,童白眼中盛滿了疑惑。

但這一份疑惑在看到陳老漢瞧見陳嬤嬤後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後,她又帶上了幾分看戲的心思。

“我為何要去公堂與你對峙,陳桃花,你有高官做靠山,老漢我就一平頭百姓……”後面的話語他故意沒說完,尾音壓下,就好像有什麽說不出來的秘密一樣。

眾人忍不住朝一身藍衣的老婆子瞧去。

陳嬤嬤肅著臉,朝人群裏走去,隨著她越來越近,童白也能看得更為仔細:藍色的布巾裹住了頭發,身上的衣服也是葛麻的,肩上挎著一個跟衣裙同色同材質的布包袱,要不是她脊背挺得直直的,臉上神情也清冷肅穆,穿著打扮如同坊間最普通的老嫗。

但童白卻覺得她這般卻是比在盧府上更有活人氣息。

“陳福山,你別扯什麽高官,我現在可是自由的良民,不是賤籍,也沒有你口中的高官做靠山。陳桃花早已死在族人夥同她爺奶,賣她給人牙子時,”陳家的姓,她早已不想要了,“你可以稱呼我為安婆婆。”

安萍,是入盧府後,主子給起的名字。她覺得甚好,保她這麽些年來在盧府平平安安,晚年還獲得了自由身。

“所以,你敢跟我去縣衙嗎?”安婆婆向前一步逼問。

陳老漢不自覺垂下眼,嘴硬道:“那我也不去,誰知道你是不是哄人的。”

他們的對話惹得兩名差役不滿,“你們三個,這是封條,你們若是私自揭下來,便是有罪,到時候板子必然少不了,”差役又面向安婆婆:“還有你,你還要告他們嗎?若是要,就隨我去縣衙,但若是誣告或者胡亂搗亂,縣令大人是可以治你罪的,到時候板子必然也要挨。”

童白眉梢一挑,這位差役真是誰也沒偏幫。應該不是請來做戲的。

“去!”安婆婆見這裏有衙役在,行了個禮後,轉身朝巷口走去,一群人都被她這氣勢震到,不自覺給她又讓出一條路來。

童白瞧得很仔細,發現那崔家的下人跟著那安婆婆走了,心裏也默默捏了一把汗。

這崔府的眼線,到底要做什麽。

安婆婆一走,陳老漢這邊也徹底慌了神,跟前來的兩個漢子使了個顏色,他們也往人群外擠,但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怎麽的,待他們擠出人群朝巷口追時,早已看不到安婆婆的身影。

他們三人也沒繼續在這待著,灰溜溜的走了,衙役們也在問過周圍幾個人後,離開了這裏。

盧娘子就跟童白笑著打了聲招呼,便回了家,其他人見沒別的可看的,也都散了。

童白轉身時,就見自家院門開著一條縫,二郎和三娘以及抱著四郎的白氏都站在院門裏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她笑著揮手讓他們不用出來,“你們先進去等著,我去巷口……”話還沒說完,被侍衛打斷:“童小廚娘,許車夫駕車進巷子裏來了。”

都是安仁坊崔府的下人,兩名侍衛自然認識府上的車夫。

待侍衛幫著將馬車上的東西搬進院子,許車夫駕車離去,雙梧巷歸於平靜。

童白得到了家人最熱烈的歡迎:三娘和四郎一人抱著她一個腿,白氏淚眼汪汪地望向自己,二郎拉住她的手不放。

這黏糊勁兒,可是讓上一世爺奶去世後就沒有享受親情的童白感動壞了。

“你們這是想阿姊了?”在瞧見三個弟妹都點頭後,她挨個摸了摸頭,笑道:“阿姊也想你們了。崔老給我拿了不少好吃的,走,阿姊給你們做好吃的去。”

這話一出,聽得懂一點話的四郎心急地撒開童白的腿跌跌撞撞地往竈屋走。

這時候,白氏才收好葛布出來院裏,瞧見童白抓起竹簍往竈屋走,她問:“你明日還要繼續去上工?”餘光瞥見四郎都快進竈屋了,她快走幾步,在竈屋門一把抱起四郎。

童白搖頭,“十九爺有事外出,老夫人和十五爺都回了延壽坊,我這段時日也能在家休息一段時日。”

白氏驚訝,“十九爺不是受了傷嗎?”她難道記錯了?

童白搖頭,“或許已經好了吧,”不好也不能就這麽出發,不過,這些也不是她該操心的事,想到這段時間在家也是有月錢的,她開心道:“阿娘,我哪怕在家也能領月銀哦!”

這是好事,但白氏蹙眉:“這合適嗎?”女兒得十九爺看重是好事,但這樣,未免太好了。

也不等童白回答,心急的四郎一把抓住白氏的頭發,指著一臂之遙的竈屋喊:“次!酒!”

童白失笑道:“十九爺心善又大度,阿娘無需擔心。”擡頭瞧了眼天色,這會兒沒有陽光,看不出時間,但無所謂了,她跨步進了竈屋。

與此同時,從長安去往柏壁的官道上,三輛馬車與十匹馬正勻速奔馳在路上。夯土結實,馬蹄奔跑時帶起來的風沙有限,路上只能容納兩輛馬車單行。

李松騎馬行在最後壓陣,另一匹馬停止了奔跑,等到李松後,才驅馬跟上他,李松知道這是對方有事要說,他“籲”出聲來,直到兩人與前方拉開了距離,才道:“怎麽?”

“松哥,”李旭低聲問:“咱們這趟還是在鹹陽改道?”不怪他這般詢問,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在柏壁,實則,殿下率部分軍隊去了涼州地界,大部隊駐紮在柏壁。

至於為何殿下會在大涼,這事,要從隴西戰役大勝、班師回朝說起。隴西歸了大唐,涼州的李軌,對大唐來說就是阻礙。

“自是。”李松點頭,解下掛在馬背上的水囊,悶了一口水,換了口氣才接著道:“到了鹹陽,咱們就轉道往西。”去柏壁往東,往西入涼州。

李旭輕咳一聲,擠眉弄眼道:“那兩個世家公子哥兒,能分得清是西還是東嗎?”

李松雙腿緊了緊馬肚子,馬兒漸漸起步跑了起來。

李旭明白了,松哥是嫌棄他適才的話語有些傻,他夾了夾馬肚子,“咳,他們沒我見過的公子哥兒傻?”

“真傻能在這個時候進獻軍糧?”涼州鬧饑荒的消息是殿下讓他遞交給聖上的,他前腳遞交後腳就被崔老請到安仁坊去看軍糧,要不是知道自己肯定沒洩露消息,他差點沒拔刀逼問崔銜。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他去信問殿下,殿下讓他帶著崔銜去涼州。

“你給我上點心,跟他們打交道的事交由我來,你多留意行路安全。”李松叮囑道,李旭別的都好,就是對世家公子各種看不上,“崔銜可不是普通的世家公子,崔麒還上過戰場。”

“行吧,”李旭虎著臉,回答的不甘願,“那我去前面了。”馬鞭一揚,□□馬匹撒開腿往前奔跑。

李松甩鞭跟上。

崔麒將車簾掛好,確定外面的風不會洩進來後,他坐回崔銜身旁,小聲道:“十九弟,那兩位李小將適才停馬交匯了許久,現在追上來了,”他眨了眨眼,思索一番,才道:“我總覺得他們有什麽事瞞著咱們。”他的感覺沒騙過他。

“那十五哥覺得咱們要是問,他們會告訴我們嗎?”崔銜也收著聲。

崔麒搖頭。

“那不就是了。”崔銜將腰際的羊皮囊打開,拿出兩塊巴掌大的壓縮餅幹,遞給崔麒一塊,“吃吧,這個會有點幹,但就著水一起吃,容易飽腹,卻也不難吃。”

“這就是你說的壓縮餅幹,準備進獻給秦王殿下的?”崔麒的註意力被吃食吸引住,接過來先捏了捏,發現捏不動,一口咬下去,啃下一點,慢慢嚼咽下去,才道:“不難吃,但有點幹。”

“你再吃上幾口,喝點水,試試。”想著那一日他試過後的感受,一時間他也顧不上吃,抱臂等著十五哥。

崔麒自然是信十九弟的,他吃了好幾口,冰涼的水順著食道入了腹,他正準備再吃幾口,崔銜的手壓住他的胳膊,崔銜:“好了,等一等。”

雖然不明白,但崔麒也沒多問,也就半刻鐘不到,崔銜收回壓住崔麒胳膊的手,“你還餓嗎?”

餓。他從早上起來就沒吃東西,一直在趕路,適才要不是忙著窺視李松他們的動靜自己早就找吃食了 ,想到此他習慣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才張開卻又閉上,再張開:“怎麽,好像沒有那麽餓了。”瞥到腰間的水囊,自言自語:“難道是喝水喝飽了?”

“喝得水飽和真正的飽腹可是不一樣的,十五哥可以細細感受下。”

崔麒動了動身子,腳也隨著動了動,車廂空間有限,他不可能起身走動,但也就這麽會兒,他感受到自己是真的飽了。他再想不明白也想明白了,盯著手上還剩一半的食物,聲音不由大了幾分:“這個,真的這麽神奇?”眼睛閃爍著精光,就好像夜幕裏的閃亮星辰。

“是。”崔銜點頭,“我還指望著用這好東西換得朝廷重審我外祖的案子。”

崔麒眸光一閃,隨即笑著搖頭,“十九弟對我倒還算坦誠。”他本以為崔銜會藏著掖著,沒想到竟直言不諱。

崔銜嘴角銜著笑,並未言語。

小心收好餘下的壓縮餅幹,“本是想要挑個合適的時間,但幾次我都無法說出口,不如就現在好了,”崔麒朝崔銜行了個抱拳禮,“十九弟,為兄在此為你入學堂後被蕭五郎他們欺淩和刁難而道歉,這些,都是我阿娘使了手段造成,”話說出來,便沒那麽難了,她繼續:“蕭五郎以為你這入學堂的名額是從我這使了手段搶走的,所以……”

崔銜的眼裏沒有恍然一悟和憤怒,只有了然於心。

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所以對於蕭五郎,他只是讓崔老去找了禦史大夫,不痛不癢地參了蕭家幾本。他想過,堂叔嬸的做法並沒有多高明,堂叔和老夫人怕是有所察覺,但沒想到的是十五哥會為此向他道歉。

他拍了拍十五哥的肩,“也不是十五哥做的,不用介懷。”又拿出一塊巴掌大的壓縮餅幹,用匕首切成兩塊,掀開車簾,遞給車夫一塊:“馬二,就著水囊的水吃。”

“是。”口鼻處覆著布巾的車夫騰出手接過來,收在懷裏,“主子快進去吧,外面風大。”馬車行駛的速度不慢,風夾雜著塵土直往人身上撲。

崔銜“嗯”了一聲,往前方望去,眼中神色堅定。

不管李松他們是否有事瞞著,他定要抱住秦王的大腿,奮力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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