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和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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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西市已經很熱鬧了，街道裏不僅有人在行走還有駱駝、牛車和馬車，馬車的車速比人走路都要慢，童白和錢娘子對視一眼，告訴車夫她們要去的磨行位置，便下了車，打算逛一逛。
路面依舊偶有牲畜糞便，需得小心避讓。兩旁小攤林立，夥計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有賣吃食的，也有賣布料和其他東西的，一陣風吹來，食物和其他混雜氣味沖入鼻腔，是童白自去安仁坊上工後，便很少聞嗅到的氣味。
或許是才有船走渭水抵達長安，前方不遠處，一輛輛運著粗圓木頭的馬車從西坊門往東走，行人紛紛避讓開。
這種拉了重物牲畜，萬一不小心被驚著了，踏死人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過。
平民的命算不上值錢。
童白眼尖地瞧見拐角處有家西域人開的酪坊，拉著錢娘子進了店裏。
西市的酪坊也就三四家，她之前從未逛過，今日算是第一次進來。
才進去，鼻間就充斥著各種奶味，有鮮奶有發酵的酸奶還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奶臭味，對嗅覺敏感的童白來說，進到這裏簡直就是災難。
她直奔酪酥區，酪酥也叫酥油，是由鮮乳煮沸放涼後的酪皮制成，具體工序很麻煩，她前世為了做 Vlog 專題，專門從《齊民要術》中學來的。
酥油不僅能食用，如果隔水溫火再煉，最上層那不凝結、色微清的‘酥上油’就是醍醐，是酥之精華，大唐醫家用來入藥或者供佛。產量極低，很金貴，宮廷和寺院才有。
在壓縮餅幹裏添加這個，既可以起著粘合別的食材的作用，也能增加能量和口感。
言歸正傳，童白瞧見了酥油，湊上前聞了聞，確定這是好品質的酥油，她面上不顯，又去鮮乳區和幹酪區看了看，嗅了嗅，在店家快要發毛之前問：“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她隨手指了幾樣，“多少錢？”沒有酥油。
錢娘子急了，就算主家說不著急，但卻不能這麽耽誤事吧，童白微微拉住錢娘子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
“牛乳三十個大錢一罐，幹酪一百個大錢一塊，羊乳二十個大錢一罐。”店家是個有著濃密胡須的白膚中年男子，如扇的睫毛下的灰藍色眼瞳裏閃爍著商人的精光，“買得多，能便宜點。”
啊呸！錢娘子心裏暗罵。
她往日個給府裏采買的牛乳，二十五個大錢一罐，看著比這裏的新鮮多了，這裏的這個發黃，一看就不是現擠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袖袋裏的錢袋。
童白也不是個不知西市牛乳價位的，心裏暗忖一句，“真是哪哪都有黑心商家！”連酥油的價格都沒問，直接拉著錢娘子出了酪坊。
這家酪坊的味道，對她來說簡直是嗅覺地獄。西市裏還有幾家酪坊，完全不用跟一個品質一般、要價不誠心的店家磨蹭。
中年男子追著她們身影出來，吼道：“真是個不懂貨的小娘皮！”後面又說了一段長又密的西域話，唐人聽不懂，但從表情和動作來判斷，肯定很臟！
倆人都不以為意，穿行在西市的街道裏，從東逛到西，才在一家相對實誠的店家那，以三百個大錢一市斤的價格買得了中上品質的酥油。
別看價格不便宜，但品質擺在這裏。童白也不是不識貨的，她小嘴跟沾了蜜一般，好聽的話語不要錢的往外說，店家笑得眼角紋明顯了幾分，打包時多加了一包酪渣：“小娘子會說話、也識貨，還爽快，這點酪渣就送你當添頭了。”對方爽快，他也爽快。
童白杏眼彎成了月牙，“店家大叔真實在，我們還想再買點羊酥油。”
店家臉上的笑意就沒有下去過，倆人一副你好我也好的模樣。
直到出了店，錢娘子才回神道：“阿白，若是主子瞧見適才那一幕，我怕是都沒得活計可做，你太厲害了。”不僅眼光毒辣，會挑貨，也能豁得出臉來跟店家打好關系，看得她都有些羨慕。
童白可沒因被誇就生出別的想法，“還好還好，我不是會廚藝嘛，也就多了解了點。”隨即轉移話題道：“我們現在就去磨行吧。”
錢娘子點頭，兩人往西北角走去，走過幾條街巷，行至磨行門前，一打眼，就瞧見停在對街的馬車，兩人朝那邊笑著點點頭，便進了磨行。
磨行這會兒沒幾個人，夥計正在站在角落理貨，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擡的道：“客倌隨便看一看，有什麽需要的，直接跟我說。”
“我需要飛羅面，不知店裏可有賣？”童白問。
夥計頓住動作，轉身瞧過來，“小娘子，飛羅面有，不便宜。”兩人穿著雖不顯，但從兩人紅潤的面龐和晶亮的眼眸不難知道，她們定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娘子和小娘子，又補充了一句：“但店裏的飛羅面品質絕對好。”
童白和錢娘子對視一眼，錢娘子說：“你先找出來讓我們看看。”價格什麽的，也要看貨物的好壞。
夥計從角落的甕裏舀出一瓢飛羅面遞到兩人面前，“40文一升。”
這個價算不得貴但也不便宜，並不是隨便報一個糊弄人的價格，兩人的眼神都定在飛羅面上，童白問：“我能聞一聞嗎？”選擇麥面，一看二聞，兩個步驟下來，一般就能判斷出新鮮不新鮮了。
經得夥計同意，童白抓起一小撮麥粉湊到鼻前聞了聞。錢娘子目光緊隨童白，也學著她撚起一小撮湊到鼻尖，回憶起徐忠和翠娘所說的，一一感受。
她往日采購，也算上心，但大多靠著崔家管事的名號行事，要說專業肯定比不得童白。
很快，她們談好生意，考慮到要不斷的嘗試，所以買了兩麻袋，合著有一鬥，就在夥計問要不要磨行送貨時，就見一輛馬車行駛到磨行門口，車夫很自然的過來，將兩位娘子腳邊的麻袋放上馬車。
夥計瞄了眼馬車廂上，沒瞧見家徽，只得當這是家富商，無論是哪一種，他都得罪不起，笑著送馬車離開。
主要的食材買了，現在還剩一些小物件，童白想起了許久沒去的哪家胡商店鋪，坐在車轅處指路去了那家店。
月餘沒來，店裏的擺設還是一樣，甚至，都沒在店裏瞧見那位高鼻梁的夥計，錢娘子喊了幾聲，夥計才姍姍來遲。見到兩人，先是一楞，隨即冷著臉：“兩位想要買什麽？”
童白：“我要波斯的石蜜，還要池鹽，以及幹姜粉和草果粉。”西域人長行走在路上，很多調料和香料都是制成粉狀，童白私以為，還跟西域氣候幹燥有關，更易於脫水。
高鼻梁夥計將童白需要的東西拿出來，“月餘不見，小娘子不僅氣色好了，買東西的眼光也不一樣了。”
童白邊挑選邊道：“你意思是，那黴豆子是你哄我買下的咯。”也沒等對方說話，“要這麽說，我眼光的確不好。”
錢娘子視線在倆人身上來回移動，這倆之前肯定有什麽過往。黴豆子？被騙？心裏不由嘀咕，難道是沒成長起來之前的童小娘子？看來成長的背後都有著不為人知的糟心事過往。錢娘子點頭，深以為然。
“嘿！本店售出貨物，不退換。”高鼻梁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視線在幾人身上一轉，很快，回過神來，“小娘子倒會拿話試探我！”真要是上門來鬧事的，哪裏會如此淡定。
童白沒回他的話，認真的挑選著貨物，心裏卻在想，是咯，現在天氣越老越暖，那罐子黴豆子也能加快發酵速度，她一會兒可以從家裏帶去安仁坊，以她現在在府中的地位，也不會有人來破壞這罐子黴豆子，至於說會不會有心人覬覦或者窺探，肯定會有，但比起誤了發酵等的問題，這個都不算事。
“這個怎麽賣？”指著石蜜問，琥珀色的塊狀物，也就是後世的蔗糖，眼見著夥計眼珠子滴溜一轉，她板著臉道：“報個實價。”
添加石蜜既能改善口感，也能提供身體所需要的熱量和糖分，屬於制作幹糧裏不可或缺的原料之一。
高鼻梁夥計比出食指，“一百個大錢。”然後就沒了下文。
童白故意接話：“一百個大錢一鬥？”哪有誠信的賣家報價不加計量單位的？“那還行，一鬥等於十升，我要不了一鬥那麽多，給我拿一升，十個大錢吧。”
糖，因大唐生產技術低下的緣故，在這裏是貴，但也沒貴到一百個大錢一升的地步，哪怕是正宗波斯貨。
夥計擺手，“小娘子，我說的是一百個大錢一升。”
童白指尖輕叩櫃臺，眼神冷了幾分：“東市一升石蜜，喊價也就七十個大錢一升。你這價格虛高。”
錢娘子拉住她，“阿白何必與他周旋，長安城的胡肆沒有幾百也有幾十，東西也不止這家有。”
是了，雖新朝初立，但長安城的胡商卻一直不少，戰爭受苦的是平頭百姓，世家貴胄卻不會因此降低生活質量。
當然，更魔幻的是，在後世的一塊品質很一般的紅糖，在這裏竟是生活質量的象征。
夥計幾步上前，湊著笑，“價分高低、貨也分好壞。若是小娘子誠心要，價格可以談。”適才這位娘子喊出的價格正好也是東市那邊的，他一聽就知道，不管面前這兩人是不是真心想要買石蜜的，卻是真的打聽過價格才來的。
一個有心買一個有心賣，一來二往的還價，很快，成交價格在六十五個大錢一升。童白買了兩升，還從他這要了池鹽做贈品。兩人都很滿意，童白走出店門時，夥計不僅送到門外，還熱情道：“下回再來。”
坐上馬車，童白讓車夫特意繞了些路，從吳三永租的自家店鋪門前路過。不過，也沒瞧見什麽，雖然現在西市改為早上開，但布店還是按照之前的時間走，起碼現在沒開門。
此時，陽光照射大地，童白瞧著路邊的影子，發覺時間還早，“去趟雙梧巷吧，我去拿些東西。”
出了西市，街道寬闊了許多，路上的行人少了不少，車速提起來了些。錢娘子笑著應下：“好。”又擡高音量：“馬二，咱們去雙梧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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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依舊偶有牲畜糞便，需得小心避讓。兩旁小攤林立，夥計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有賣吃食的，也有賣布料和其他東西的，一陣風吹來，食物和其他混雜氣味沖入鼻腔，是童白自去安仁坊上工後，便很少聞嗅到的氣味。
或許是才有船走渭水抵達長安，前方不遠處，一輛輛運著粗圓木頭的馬車從西坊門往東走，行人紛紛避讓開。
這種拉了重物牲畜，萬一不小心被驚著了，踏死人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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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的酪坊也就三四家，她之前從未逛過，今日算是第一次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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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奔酪酥區，酪酥也叫酥油，是由鮮乳煮沸放涼後的酪皮制成，具體工序很麻煩，她前世為了做 Vlog 專題，專門從《齊民要術》中學來的。
酥油不僅能食用，如果隔水溫火再煉，最上層那不凝結、色微清的‘酥上油’就是醍醐，是酥之精華，大唐醫家用來入藥或者供佛。產量極低，很金貴，宮廷和寺院才有。
在壓縮餅幹裏添加這個，既可以起著粘合別的食材的作用，也能增加能量和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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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娘子急了，就算主家說不著急，但卻不能這麽耽誤事吧，童白微微拉住錢娘子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
“牛乳三十個大錢一罐，幹酪一百個大錢一塊，羊乳二十個大錢一罐。”店家是個有著濃密胡須的白膚中年男子，如扇的睫毛下的灰藍色眼瞳裏閃爍著商人的精光，“買得多，能便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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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白也不是個不知西市牛乳價位的，心裏暗忖一句，“真是哪哪都有黑心商家！”連酥油的價格都沒問，直接拉著錢娘子出了酪坊。
這家酪坊的味道，對她來說簡直是嗅覺地獄。西市裏還有幾家酪坊，完全不用跟一個品質一般、要價不誠心的店家磨蹭。
中年男子追著她們身影出來，吼道：“真是個不懂貨的小娘皮！”後面又說了一段長又密的西域話，唐人聽不懂，但從表情和動作來判斷，肯定很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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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得夥計同意，童白抓起一小撮麥粉湊到鼻前聞了聞。錢娘子目光緊隨童白，也學著她撚起一小撮湊到鼻尖，回憶起徐忠和翠娘所說的，一一感受。
她往日采購，也算上心，但大多靠著崔家管事的名號行事，要說專業肯定比不得童白。
很快，她們談好生意，考慮到要不斷的嘗試，所以買了兩麻袋，合著有一鬥，就在夥計問要不要磨行送貨時，就見一輛馬車行駛到磨行門口，車夫很自然的過來，將兩位娘子腳邊的麻袋放上馬車。
夥計瞄了眼馬車廂上，沒瞧見家徽，只得當這是家富商，無論是哪一種，他都得罪不起，笑著送馬車離開。
主要的食材買了，現在還剩一些小物件，童白想起了許久沒去的哪家胡商店鋪，坐在車轅處指路去了那家店。
月餘沒來，店裏的擺設還是一樣，甚至，都沒在店裏瞧見那位高鼻梁的夥計，錢娘子喊了幾聲，夥計才姍姍來遲。見到兩人，先是一楞，隨即冷著臉：“兩位想要買什麽？”
童白：“我要波斯的石蜜，還要池鹽，以及幹姜粉和草果粉。”西域人長行走在路上，很多調料和香料都是制成粉狀，童白私以為，還跟西域氣候幹燥有關，更易於脫水。
高鼻梁夥計將童白需要的東西拿出來，“月餘不見，小娘子不僅氣色好了，買東西的眼光也不一樣了。”
童白邊挑選邊道：“你意思是，那黴豆子是你哄我買下的咯。”也沒等對方說話，“要這麽說，我眼光的確不好。”
錢娘子視線在倆人身上來回移動，這倆之前肯定有什麽過往。黴豆子？被騙？心裏不由嘀咕，難道是沒成長起來之前的童小娘子？看來成長的背後都有著不為人知的糟心事過往。錢娘子點頭，深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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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白沒回他的話，認真的挑選著貨物，心裏卻在想，是咯，現在天氣越老越暖，那罐子黴豆子也能加快發酵速度，她一會兒可以從家裏帶去安仁坊，以她現在在府中的地位，也不會有人來破壞這罐子黴豆子，至於說會不會有心人覬覦或者窺探，肯定會有，但比起誤了發酵等的問題，這個都不算事。
“這個怎麽賣？”指著石蜜問，琥珀色的塊狀物，也就是後世的蔗糖，眼見著夥計眼珠子滴溜一轉，她板著臉道：“報個實價。”
添加石蜜既能改善口感，也能提供身體所需要的熱量和糖分，屬於制作幹糧裏不可或缺的原料之一。
高鼻梁夥計比出食指，“一百個大錢。”然後就沒了下文。
童白故意接話：“一百個大錢一鬥？”哪有誠信的賣家報價不加計量單位的？“那還行，一鬥等於十升，我要不了一鬥那麽多，給我拿一升，十個大錢吧。”
糖，因大唐生產技術低下的緣故，在這裏是貴，但也沒貴到一百個大錢一升的地步，哪怕是正宗波斯貨。
夥計擺手，“小娘子，我說的是一百個大錢一升。”
童白指尖輕叩櫃臺，眼神冷了幾分：“東市一升石蜜，喊價也就七十個大錢一升。你這價格虛高。”
錢娘子拉住她，“阿白何必與他周旋，長安城的胡肆沒有幾百也有幾十，東西也不止這家有。”
是了，雖新朝初立，但長安城的胡商卻一直不少，戰爭受苦的是平頭百姓，世家貴胄卻不會因此降低生活質量。
當然，更魔幻的是，在後世的一塊品質很一般的紅糖，在這裏竟是生活質量的象征。
夥計幾步上前，湊著笑，“價分高低、貨也分好壞。若是小娘子誠心要，價格可以談。”適才這位娘子喊出的價格正好也是東市那邊的，他一聽就知道，不管面前這兩人是不是真心想要買石蜜的，卻是真的打聽過價格才來的。
一個有心買一個有心賣，一來二往的還價，很快，成交價格在六十五個大錢一升。童白買了兩升，還從他這要了池鹽做贈品。兩人都很滿意，童白走出店門時，夥計不僅送到門外，還熱情道：“下回再來。”
坐上馬車，童白讓車夫特意繞了些路，從吳三永租的自家店鋪門前路過。不過，也沒瞧見什麽，雖然現在西市改為早上開，但布店還是按照之前的時間走，起碼現在沒開門。
此時，陽光照射大地，童白瞧著路邊的影子，發覺時間還早，“去趟雙梧巷吧，我去拿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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