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十九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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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十九的心意
馬車回到安仁坊的時候，比起往日童白來安仁坊要晚了些，童白和錢娘子下車就往小廚房奔，路上，還瞧見了陪同老夫人漫步的十五爺。
童白和錢娘子朝這邊行了個禮，匆忙離開。
崔麒瞧見她們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道：“十九弟府上的奴婢瞧著比延壽坊的多了絲人氣。”
老夫人順著他的視線瞧過去，“那位小廚娘做的飯食合我胃口。”
“這位小廚娘的爹娘曾是延壽坊的。”上回春日宴後，他特意了解過。不過他對童家人脫籍出府，並沒有什麽太多想法。反倒是娘親意難平，為此還專門敲打過家裏的大廚，讓他也別太故步自封。
老夫人微笑頷首，並未多言。十九用府上小廚娘的廚藝結交世家子弟的做法，是有點小聰明在的。
今日的小廚房忙碌依舊，但不忙亂。徐忠和翠娘作為最早跟在童小廚娘身邊的幫廚，心思全都放在跟童小廚娘學習廚藝上，隨後進來的人，也有樣學樣，只為做事不搞爭鬥。
這樣的風氣讓習慣了陰謀的梁廚有些水土不服。但卻也說不得什麽，作為最早進入府中做廚子的那一批，其他的都已出府，只有他，靠著識時務的謹慎，留到現在。
早上瞧見童小廚娘和錢娘子都沒出現在小廚房，昨日童小廚娘留下翠娘和徐忠的一幕出現在腦中，他望向蹲在竈前的胡大，這漢子，原本在大廚房時懦弱、聽話，他們說什麽就怎麽做，然而昨日，他不自覺摸了摸右胳膊，他才知道這懦弱的漢子手勁有多大。
可他真的很想知道童小廚娘她們去做什麽了。
心裏想著事，難免分神，“嘶”一聲，菜刀不小心切到手。隔壁菜墩的徐忠放下菜刀，從懷裏掏出個瓷瓶來，翠娘打眼看去，上回她切到手，童小廚娘也是用這個給她抹的傷口，很快就止血了。
但，有些人，總歸不知好歹。
徐忠打開瓷瓶，遞到梁廚面前，“先用清水沖去血漬，再上點止血藥。”
胡大舀起一勺清水，拉著梁廚受傷的手，淋上傷口，涼水帶去了傷口的灼熱，梁廚反射性想要抽回手，但胡大的力氣卻不是一般的大。
徐忠在傷口處撒上藥粉，胡大聞到熟悉的藥香：“這藥粉，好用，我家翠娘也用過。”
“是，是童小廚娘給我們的。”徐忠蓋上瓶蓋，小心收回懷裏。
“童小廚娘，今日怎麽沒來小廚房？”梁廚順著這句話，盡量用一種不在意的口氣道：“是不是有什麽事去了。”眼神一直鎖在徐忠臉上，不願錯過一絲表情。
徐忠低下頭，拿起菜刀，繼續剛才的動作，“不知道。”
可真是，小心啊。
梁廚心裏嘀咕，更覺得童小廚娘肯定是去做什麽大事去了。
“嘶”的一聲，打斷了梁廚的思緒，瞥見身上衣衫下擺被胡大撕下一條來，“給，纏傷口的。”梁廚眼瞪得老大，視線在自己被撕爛的下擺和胡大笑得開懷的臉上來回掃視。
這，胡大！
他一把奪走胡大手上的布條，用力纏上傷處，力氣大得連不怎麽疼的傷口又疼了，忍不住拿話刺道：“你倒是挺‘貼心’。”
“哈哈哈，”胡大撓了撓鼻尖，“翠娘最近也常這般誇我。”
這話一出，周遭響起悶悶地笑聲。
翠娘見他說話不知把門，惱羞喝道：“胡大，你還不快盯著竈火，這鍋豬肚湯可不能壞在火候上。”
“欸。”胡大趕緊蹲回竈膛前。
梁廚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發作不得，只得站在菜墩前，發洩在有規律的‘篤篤篤’聲中。
童白也是此時來到小廚房，巡視一圈後站在胡大負責的竈膛前，掀開甕蓋，一陣清香飄進鼻間，豬肚雖然是豬身上的部件，卻跟肉燉煮所散發出來香味並不一樣。
從藥食的角度說，具有一定的滋補效果，添加紅棗補充氣血，添加山藥後健脾，而且燉到火候後，牙口不好也能輕松食用。
她拿出竹撈，撈出豬肚，用筷箸插進去，感受到阻力，還沒燉到位，“這個，文火再燉煮半個時辰，”童白將豬肚放回甕中，想了想，“翠娘，半個時辰後，添加山藥片進去。”自徐忠學會熬煮高湯，輪到翠娘學習熬湯。
“好的。”翠娘脆聲應下。
梁廚剁菜的力道頓了頓，節奏也慢了幾分，豎起耳朵卻沒擡頭，也不止他一個人這樣，其他人也是如此，期待童小廚娘的每日安排任務和教學時間。
這也是童小廚娘區別於時下大廚最大的地方：她不藏私也不欺壓。更是大家一直盡心在小廚房，不敢鬧幺蛾子的原因。
“今日的膳食安排，山藥豬肚湯，醬燜豆腐，清蒸鱸魚，主食是馎饦，甜點，做棗發糕吧。”自老夫人來府上後，每日的膳食裏多了一份甜品。倒不是刻意巴結，只是她總覺得，十九爺午膳吃甜品，若是被學堂裏的郎君瞧見，難免要被打趣
為了世界和平，所以她沒有做，絕對不承認是因為對性別男的固有看法。
想到此，她補充一句：“棗發糕，也給十九爺準備一份。”補補氣血吧，那可憐娃，昨日坐在車廂裏，在昏暗的油燈下，看著更虛了。
“好。”徐忠應的幹脆。
“那你們先做準備。”說完安排，她快步離開小廚房，去錢娘子那拿上自己從家裏特意拿來的東西，去找崔老，但崔老並不在，她又奔去賬房，在那瞧見了崔老。
“童小廚娘，找我有事？”
童白點頭，卻沒說話，眼神直往一旁忙碌的賬房看去，崔老輕咳一聲，“老張，你先去幫我找一找那東西。”
老張起身，出去後還貼心的把門帶上。
“這是我這段時間負責宴席和學堂學子們整理的資料，請崔老過目。”
崔老接過來，仔細一看，上面首當其沖的是畫著兩團黑的，往下一看，就還有一些人名，應該是人名，有些缺額胳膊少腿，看著真費勁，嘴角抽了抽，“你這字……”簌簌往下掉，以及一抓手黑一圈的炭灰，“這筆……”忽略這些顯而易見的問題後，便察覺字跡雖怪異，卻條理清晰，每一項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童白抿了抿唇，並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
原本整理這個也只是給自己看的，自然是怎麽方便怎麽來，原主學得那些繁體字她也不是不會寫，就是覺得寫的好麻煩，還是簡體字更適合自己。
吐槽歸吐槽，但崔老看進去之後，臉上的表情越發嚴肅，這種涉及到世家貴胄美食喜好信息，被抓到是要治罪的。
這一下，他看到這些缺胳膊少腿的字也不覺得是童小廚娘學問不夠，是她的小智慧，而且是高超的智慧。
“這些東西很好。”崔老語氣鄭重：“只是，不知童小廚娘給我，是何意？”他心裏有猜測，卻不願點破。
“給十九爺，”童白言簡意賅，“感謝他用心維護和照顧我和我的家人，幫我們解決了大麻煩。”是的，老嫗和那三個自稱是她阿爹家人的人，在她心裏只是麻煩，無非大一點罷了。
賣子女的人，如何能稱為家人？
崔老點頭，這童小廚娘是個明事理且感恩的人，不枉費主子對她的關照，“只是，童小廚娘為何不直接交給主子？”昨日主子坐馬車去見童小廚娘之事，全府都知道了，大家怎麽想的，他不知道，但他從中看出了主子對童小廚娘的不一般。
童白：“主子要養傷，我又忙著完成主子的任務，”她表情糾結，言辭幹脆，“所以我哪有時間送過去呢！”
崔老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兩遍，這位童小廚娘，是如何理直氣壯地說她沒有時間送過去的，這賬房的院落可是離小廚房更遠。
童白對崔老反應一點也不心虛，“好了，這就拜托崔老了，我也要去忙活了，”說到此，她起身告辭，跨出房門前，她又轉身道：“拜托崔老定要將我的一片良苦用心赤裸裸地擺到主子面前。”視線一直盯在崔老手中的幾張紙上，紙是最普通的黃紙，字也潦草，卻是她實打實的心血。
所以她才不會自己去十九爺面前說，因為她怕會忍不住露出狗腿的模樣，會崩人設的，但在崔老面前她卻可以，而且崔老去誇自己，難道不是個更好的主意嗎？
或許是她盯著的眼神過於炙熱，崔老下意識就將紙折吧折吧往懷裏一塞，都給他了，難道還想拿回去！
不過，童白離開後，崔老並未著急去往十九爺的院落，而是跟賬房將府中上月的賬面盤了一遍，賬房瞄了眼崔老，臉上神情很淡，就好像賺下來的千兩銀只是千個大錢一樣。
“崔老，若是西市的鋪子放出來，咱們還買嗎？”
“你是說罪臣家被清算的店鋪？”崔老思索一瞬，“買！”時機暫未到，但總歸會到來，他有這個信心，也相信主子的布局。
他雖年少，雖沒有在老主子的教導下長大，但他卻成長得越發好，他雖沒有老主子在制工上的天分，卻是個天生善謀的世家子。
雖然最後三個字他不願承認，但不得不承認。好在善謀並不代表他涼薄，相反，他很念情，念恩，更念那從未見過面的親緣。
賬房沒有崔老這般想得多，得到答案後，他嘴裏念叨：“現在開市的時間提前了，但日常賣的貨物也沒多大變化，開支卻多了，加上提前存下來的貨物，也是一大筆墊資。”主子跟一般的商家不一樣，開店時間長了，他便多請夥計來應對增長的開店時間。
“或許很快又是午時才開市。”崔老想著主子的推測，透露出來。
賬房心裏不由松了口氣：開支總算能降下來了。
“但請來的夥計，主子應是不會解雇。”崔老望向賬房，意味深長道：“但我會跟主子提議，看看能不能有別的辦法。”多賺點。
倆人的話語結束後，崔老回到花廳，喝著茶，時不時掏出懷中的黃紙瞧了瞧，茶水涼透大半，他才折起黃紙，慢悠悠往十九爺院落去。
行禮問安後，崔老將黃紙遞上前，卻什麽都沒說，崔銜指尖摩挲著潦草字跡，指腹蹭過炭灰痕跡，眼中的神情從不解到嫌棄再到震驚和一絲遲來的驚喜，“這，這是？”
這不是他們想要做，一直在做，卻覺得沒做夠的事嗎？
“這是童小廚娘交給我的，她這段時間的……總結。”
“挺好！非常好！”崔銜難得喜色外放，他幾次張嘴，卻又閉上，最後還是忍不住：“就是字醜了點，還有這紙跟筆……實在潦草了些。”
崔老深有體會，他必須說，他已經準備好一份紙筆，待會兒送去小廚房，就說，這全是十九爺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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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回到安仁坊的時候，比起往日童白來安仁坊要晚了些，童白和錢娘子下車就往小廚房奔，路上，還瞧見了陪同老夫人漫步的十五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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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麒瞧見她們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道：“十九弟府上的奴婢瞧著比延壽坊的多了絲人氣。”
老夫人順著他的視線瞧過去，“那位小廚娘做的飯食合我胃口。”
“這位小廚娘的爹娘曾是延壽坊的。”上回春日宴後，他特意了解過。不過他對童家人脫籍出府，並沒有什麽太多想法。反倒是娘親意難平，為此還專門敲打過家裏的大廚，讓他也別太故步自封。
老夫人微笑頷首，並未多言。十九用府上小廚娘的廚藝結交世家子弟的做法，是有點小聰明在的。
今日的小廚房忙碌依舊，但不忙亂。徐忠和翠娘作為最早跟在童小廚娘身邊的幫廚，心思全都放在跟童小廚娘學習廚藝上，隨後進來的人，也有樣學樣，只為做事不搞爭鬥。
這樣的風氣讓習慣了陰謀的梁廚有些水土不服。但卻也說不得什麽，作為最早進入府中做廚子的那一批，其他的都已出府，只有他，靠著識時務的謹慎，留到現在。
早上瞧見童小廚娘和錢娘子都沒出現在小廚房，昨日童小廚娘留下翠娘和徐忠的一幕出現在腦中，他望向蹲在竈前的胡大，這漢子，原本在大廚房時懦弱、聽話，他們說什麽就怎麽做，然而昨日，他不自覺摸了摸右胳膊，他才知道這懦弱的漢子手勁有多大。
可他真的很想知道童小廚娘她們去做什麽了。
心裏想著事，難免分神，“嘶”一聲，菜刀不小心切到手。隔壁菜墩的徐忠放下菜刀，從懷裏掏出個瓷瓶來，翠娘打眼看去，上回她切到手，童小廚娘也是用這個給她抹的傷口，很快就止血了。
但，有些人，總歸不知好歹。
徐忠打開瓷瓶，遞到梁廚面前，“先用清水沖去血漬，再上點止血藥。”
胡大舀起一勺清水，拉著梁廚受傷的手，淋上傷口，涼水帶去了傷口的灼熱，梁廚反射性想要抽回手，但胡大的力氣卻不是一般的大。
徐忠在傷口處撒上藥粉，胡大聞到熟悉的藥香：“這藥粉，好用，我家翠娘也用過。”
“是，是童小廚娘給我們的。”徐忠蓋上瓶蓋，小心收回懷裏。
“童小廚娘，今日怎麽沒來小廚房？”梁廚順著這句話，盡量用一種不在意的口氣道：“是不是有什麽事去了。”眼神一直鎖在徐忠臉上，不願錯過一絲表情。
徐忠低下頭，拿起菜刀，繼續剛才的動作，“不知道。”
可真是，小心啊。
梁廚心裏嘀咕，更覺得童小廚娘肯定是去做什麽大事去了。
“嘶”的一聲，打斷了梁廚的思緒，瞥見身上衣衫下擺被胡大撕下一條來，“給，纏傷口的。”梁廚眼瞪得老大，視線在自己被撕爛的下擺和胡大笑得開懷的臉上來回掃視。
這，胡大！
他一把奪走胡大手上的布條，用力纏上傷處，力氣大得連不怎麽疼的傷口又疼了，忍不住拿話刺道：“你倒是挺‘貼心’。”
“哈哈哈，”胡大撓了撓鼻尖，“翠娘最近也常這般誇我。”
這話一出，周遭響起悶悶地笑聲。
翠娘見他說話不知把門，惱羞喝道：“胡大，你還不快盯著竈火，這鍋豬肚湯可不能壞在火候上。”
“欸。”胡大趕緊蹲回竈膛前。
梁廚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發作不得，只得站在菜墩前，發洩在有規律的‘篤篤篤’聲中。
童白也是此時來到小廚房，巡視一圈後站在胡大負責的竈膛前，掀開甕蓋，一陣清香飄進鼻間，豬肚雖然是豬身上的部件，卻跟肉燉煮所散發出來香味並不一樣。
從藥食的角度說，具有一定的滋補效果，添加紅棗補充氣血，添加山藥後健脾，而且燉到火候後，牙口不好也能輕松食用。
她拿出竹撈，撈出豬肚，用筷箸插進去，感受到阻力，還沒燉到位，“這個，文火再燉煮半個時辰，”童白將豬肚放回甕中，想了想，“翠娘，半個時辰後，添加山藥片進去。”自徐忠學會熬煮高湯，輪到翠娘學習熬湯。
“好的。”翠娘脆聲應下。
梁廚剁菜的力道頓了頓，節奏也慢了幾分，豎起耳朵卻沒擡頭，也不止他一個人這樣，其他人也是如此，期待童小廚娘的每日安排任務和教學時間。
這也是童小廚娘區別於時下大廚最大的地方：她不藏私也不欺壓。更是大家一直盡心在小廚房，不敢鬧幺蛾子的原因。
“今日的膳食安排，山藥豬肚湯，醬燜豆腐，清蒸鱸魚，主食是馎饦，甜點，做棗發糕吧。”自老夫人來府上後，每日的膳食裏多了一份甜品。倒不是刻意巴結，只是她總覺得，十九爺午膳吃甜品，若是被學堂裏的郎君瞧見，難免要被打趣
為了世界和平，所以她沒有做，絕對不承認是因為對性別男的固有看法。
想到此，她補充一句：“棗發糕，也給十九爺準備一份。”補補氣血吧，那可憐娃，昨日坐在車廂裏，在昏暗的油燈下，看著更虛了。
“好。”徐忠應的幹脆。
“那你們先做準備。”說完安排，她快步離開小廚房，去錢娘子那拿上自己從家裏特意拿來的東西，去找崔老，但崔老並不在，她又奔去賬房，在那瞧見了崔老。
“童小廚娘，找我有事？”
童白點頭，卻沒說話，眼神直往一旁忙碌的賬房看去，崔老輕咳一聲，“老張，你先去幫我找一找那東西。”
老張起身，出去後還貼心的把門帶上。
“這是我這段時間負責宴席和學堂學子們整理的資料，請崔老過目。”
崔老接過來，仔細一看，上面首當其沖的是畫著兩團黑的，往下一看，就還有一些人名，應該是人名，有些缺額胳膊少腿，看著真費勁，嘴角抽了抽，“你這字……”簌簌往下掉，以及一抓手黑一圈的炭灰，“這筆……”忽略這些顯而易見的問題後，便察覺字跡雖怪異，卻條理清晰，每一項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童白抿了抿唇，並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
原本整理這個也只是給自己看的，自然是怎麽方便怎麽來，原主學得那些繁體字她也不是不會寫，就是覺得寫的好麻煩，還是簡體字更適合自己。
吐槽歸吐槽，但崔老看進去之後，臉上的表情越發嚴肅，這種涉及到世家貴胄美食喜好信息，被抓到是要治罪的。
這一下，他看到這些缺胳膊少腿的字也不覺得是童小廚娘學問不夠，是她的小智慧，而且是高超的智慧。
“這些東西很好。”崔老語氣鄭重：“只是，不知童小廚娘給我，是何意？”他心裏有猜測，卻不願點破。
“給十九爺，”童白言簡意賅，“感謝他用心維護和照顧我和我的家人，幫我們解決了大麻煩。”是的，老嫗和那三個自稱是她阿爹家人的人，在她心裏只是麻煩，無非大一點罷了。
賣子女的人，如何能稱為家人？
崔老點頭，這童小廚娘是個明事理且感恩的人，不枉費主子對她的關照，“只是，童小廚娘為何不直接交給主子？”昨日主子坐馬車去見童小廚娘之事，全府都知道了，大家怎麽想的，他不知道，但他從中看出了主子對童小廚娘的不一般。
童白：“主子要養傷，我又忙著完成主子的任務，”她表情糾結，言辭幹脆，“所以我哪有時間送過去呢！”
崔老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兩遍，這位童小廚娘，是如何理直氣壯地說她沒有時間送過去的，這賬房的院落可是離小廚房更遠。
童白對崔老反應一點也不心虛，“好了，這就拜托崔老了，我也要去忙活了，”說到此，她起身告辭，跨出房門前，她又轉身道：“拜托崔老定要將我的一片良苦用心赤裸裸地擺到主子面前。”視線一直盯在崔老手中的幾張紙上，紙是最普通的黃紙，字也潦草，卻是她實打實的心血。
所以她才不會自己去十九爺面前說，因為她怕會忍不住露出狗腿的模樣，會崩人設的，但在崔老面前她卻可以，而且崔老去誇自己，難道不是個更好的主意嗎？
或許是她盯著的眼神過於炙熱，崔老下意識就將紙折吧折吧往懷裏一塞，都給他了，難道還想拿回去！
不過，童白離開後，崔老並未著急去往十九爺的院落，而是跟賬房將府中上月的賬面盤了一遍，賬房瞄了眼崔老，臉上神情很淡，就好像賺下來的千兩銀只是千個大錢一樣。
“崔老，若是西市的鋪子放出來，咱們還買嗎？”
“你是說罪臣家被清算的店鋪？”崔老思索一瞬，“買！”時機暫未到，但總歸會到來，他有這個信心，也相信主子的布局。
他雖年少，雖沒有在老主子的教導下長大，但他卻成長得越發好，他雖沒有老主子在制工上的天分，卻是個天生善謀的世家子。
雖然最後三個字他不願承認，但不得不承認。好在善謀並不代表他涼薄，相反，他很念情，念恩，更念那從未見過面的親緣。
賬房沒有崔老這般想得多，得到答案後，他嘴裏念叨：“現在開市的時間提前了，但日常賣的貨物也沒多大變化，開支卻多了，加上提前存下來的貨物，也是一大筆墊資。”主子跟一般的商家不一樣，開店時間長了，他便多請夥計來應對增長的開店時間。
“或許很快又是午時才開市。”崔老想著主子的推測，透露出來。
賬房心裏不由松了口氣：開支總算能降下來了。
“但請來的夥計，主子應是不會解雇。”崔老望向賬房，意味深長道：“但我會跟主子提議，看看能不能有別的辦法。”多賺點。
倆人的話語結束後，崔老回到花廳，喝著茶，時不時掏出懷中的黃紙瞧了瞧，茶水涼透大半，他才折起黃紙，慢悠悠往十九爺院落去。
行禮問安後，崔老將黃紙遞上前，卻什麽都沒說，崔銜指尖摩挲著潦草字跡，指腹蹭過炭灰痕跡，眼中的神情從不解到嫌棄再到震驚和一絲遲來的驚喜，“這，這是？”
這不是他們想要做，一直在做，卻覺得沒做夠的事嗎？
“這是童小廚娘交給我的，她這段時間的……總結。”
“挺好！非常好！”崔銜難得喜色外放，他幾次張嘴，卻又閉上，最後還是忍不住：“就是字醜了點，還有這紙跟筆……實在潦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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