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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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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上門

翌日,坊門才開,崔老便隨車來到雙梧巷,過來的時候,巷道裏安靜的就像都還在沈睡一般。

“叩叩叩”的敲門聲響起時,白氏捂住胸口一顫,“他們這麽早就來了?”

童白拍拍她的手,一手拿著斧頭,一手打開了院門,直到看到門外的馬車及車轅上坐著的崔老,她終於舒了一口氣,笑著放下手中的斧頭,“崔老怎麽這麽早來了。”

來了好,來了說明昨日那話傳到了十九爺那,十九爺也做出回應。

崔老眼神一直盯著童白手上的斧頭,“所以,童小娘子還真是手執斧頭開的門,就跟昨日一樣?”

童白下意識將斧頭往身後藏了藏,略帶赧色:“呵呵,我剛才正好劈柴呢。崔老,快進來說話,”看了眼淩亂的院子,她將角落的竹椅拿出來,往院子中一放,“崔老,坐。”隨即,擡高音量,“阿娘,燒熱水。”

“欸。”

崔老坐在竹椅上,左右看了看,發現晾在屋檐下的白色細長條,他起身,走到那邊,“這是幹面條?”

童白才將斧頭插在木樁上,就聽到崔老的話,回道:“是,這些是做來自己吃的,給胡商的,已經給他們啦。”崔家人知道她的副業,她也從來都沒有瞞著。

畢竟侍衛還在自家屋檐上待著呢,瞞誰也瞞不過安仁坊崔家啊。

“童小廚娘,”崔老撫著肚子,“老朽出門的早,肚裏空空,想跟你討碗面條吃,可以嗎?”

童白雖然不明白為何要這麽說,但是這個也不是什麽無法滿足的,她從竹架子上取下簸箕,拿了夠六七個成年人的面條子放進去,“馬叔也沒吃吧,我多煮點。”邊走邊說:“崔老,您先在院子裏坐一坐,我去去就來。”

崔老點頭,他知道童小廚娘做事麻利,不是個會耽誤事的,安心坐在竹椅上,無意識地打量起童家的小院,比起幹凈整潔的安仁坊崔府,童家的院子不僅小,雜七雜八的東西還多。

柴火垛子整齊碼在竈屋的屋檐下,一個木頭樁子上插著那個大斧頭,那斧頭的把手比童小廚娘的胳膊都要粗,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拎起來的。

西南角的菜地,冒出不少青菜,深褐色的土壤微微濕潤,一看就被照顧的很好,一溜一溜的小青菜在土裏冒出頭。菜葉上還有晨露。

菜地旁有兩個雞籠子,裏面時不時傳出“咕咕咕”的動靜。

好一幅恬靜的生活啊,然而還沒等崔老享受多久,門外傳來一個老嫗的聲音,“你們別攔著我,老娘就要去我兒童校尉家用早膳,你們誰能攔我,啊!”

然後,就見“砰”的一聲,一個老嫗就那麽面朝崔老行了個“匍匐大禮”,一擡起臉,那被磕破的嘴皮子,正往外滲血。

大早上就收到這麽視覺沖擊,崔老“嘶”了一聲,趕緊側身避開。

夭壽了,他出門沒看黃歷嗎?竟然遇到個比自己年紀大的行了個大禮,真是夭壽了。

還沒等幾人反應過來,院子外又傳來幾道男聲,“阿娘,阿娘,你怎麽了?是不是大侄女打你了?”

等他們跑進童家院子後,看到匍匐在地上,嘴上全是血漬的娘,就像是三只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驚叫出聲:“哎呀!殺人了啊,這童校尉家的人把我們老娘打出血來了!”

這一聲,如同驚天大雷,惹得鄰裏的門“唰”地拉開,又是一陣腳步聲,童家門外圍了不少的老老少少。

童白一手拿著筷箸,一手拿著水勺從竈屋出來時,瞧見這一幕。她視線從老嫗身上移到童家三個漢子,再到崔老面上,最後落回到老嫗身上,“我說,你們別喊了,還不扶人起來。”

這群人是真傻子嗎?

原本在外面的馬車夫,也顧不得看管馬車,擠進童家院子,快步站到崔老身前,雙腿微張,雙手防備地交叉握拳在胸前,目光狠厲,大有一副你們要幹架,先打過我再說的架勢。

眼見著院子裏的局勢一觸即發,就連趴在屋檐上隱藏身影的侍衛都進入渾身戒備狀態。

童家幾個兒子都沒說話,童大江和童大田往中間的童大海瞥去眼神,他們也不知道下一步要怎麽辦,畢竟老娘這出場方式跟匆忙碰頭時商議的不一樣。

本來他們以為童家的家門今日還是一如昨日那般難進,就打算在這貴人的車夫面前鬧一場,這樣,這小娘皮不孝的名聲自然也能傳到貴人面前。

只是,誰曉得,那門竟然沒插上,更沒想到的是,這貴人,怎麽自己上門來了?

童大海視線在崔老和車夫身上來回打量,心裏嘀咕,應該是貴人吧。

他這般,惹得車夫不耐煩地上前一步,沖童大海喊道:“看什麽看,再看老子將你那沒用的眼珠子給挖了,餵雞!”這人的眼神看著讓人很不舒服,寒涼又黏膩,算計滿滿。

童大海眼見著這車夫對自己態度不好,卻只是浮現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拍了拍兄弟的胳膊,三人才將趴在地上的老娘扶起來,嘴裏以長輩的口吻指責童白:“大侄女,你阿奶在你院中摔倒了,你怎麽都不扶一下?再說,就算不是親阿奶,遇到這麽一位年紀大的老人家在你家院子裏摔倒,你總歸也要關心一下吧。”

“嗯,這位阿奶,天色尚早,你快讓你兒子帶你去看醫者吧。”童白出言,“你看他們都不管你,還要我這個昨日第一次會面的人提醒他們,他們可真不孝啊。”

笑話,她以前收著脾氣,是因為在這裏根基不穩,但現在,她可不慣著。

“是了,”崔老道:“老夫也覺得,孝子還是趕緊送這位……老人家去醫者那吧,你們這般,著實看著有些嚇人。”

聞言,車夫也不管這幾人和外面圍著的人,張開蒲扇大的手,上前幾步,和趕雞鴨回家一般,將童家三個漢子和老嫗趕出了院門,順帶著合上院門,盯著被趕在巷道裏的幾人,“還不快走,我這馬車停在這裏,要是少了點東西,我可要拿你們是問。”童家對面的陳家木門上貼著封條,其他鄰居趕緊回了家門,巷子裏只留下童家幾人,一陣春風吹來,竟讓幾人從中感覺到冷意。

老嫗望向童家的眼神仿佛淬了毒,這麽會兒的時間,她那磕破了皮的地方的血倒是止住了,卻腫的老高,整個人看著慘兮兮的。

趙家人拉開門,瞧見這一幕,心下湧出一句:這老嫗,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但這事也不關她們這些鄰居的事,不過,每人五個大錢一日的食宿費他們可是要賺的,想到此,她朝老嫗招手,“大娘,快來家裏洗把臉,吃個早膳。”

老嫗看向她,童家三個漢子也瞧過來,童大田說:“我們可沒錢給。”

這時候,孫家人也拉開院門,“沒事,我們到時候問童大娘子要。”也不知道何時,從童小娘子改為童大娘子了。

他們對視一眼,分別進了兩家門。雙梧巷的巷道,瞬間見不到一絲人影,車夫抱臂站在巷道裏,很滿意。

“吱呀”一聲,餘家院門打開,走出三名男子,餘家男人一出來就對上了車夫的眼神,他趕忙笑著解釋:“我們父子三人是出門上工。”說完,朝巷口走去,腳步快的,跟小跑也不遑多讓。

眼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好幾家的院門打開,相繼出去好些個做工的人。

家裏的面也煮好了,童白端了一碗送來給車夫,家裏門口沒有栓馬的,更沒有幹草給馬食用,好在車夫隨身挎著的布包裏有馬愛吃的豆餅,車夫先掰開豆餅餵給馬兒吃,眼見著馬兒嚼吧著豆餅,心情很好,他也端起碗,用筷箸夾起面條上上下下攪和開,一口下去,眼睛一亮。

面條筋道,嚼吧嚼吧,卻不難嚼,這種口感,可以說,很多面攤都做不到。忙不疊吞咽下去,聞嗅著誘人的香味,嘴巴湊到碗沿,吹了幾口,吸溜一口湯,可真是鮮啊!

他用筷箸在湯面裏翻找了許久,除了瞧見蔥末和浮在面湯上的油圈,他沒瞧見別的提鮮的食材啊,夾起裏面的翠綠的蔬菜吃起來,蔬菜也鮮香,但沒有湯濃郁。

又大吃一口,這一碗看著普通,甚至可以說略顯寒酸的青菜面條湯,卻做出了高湯鍋底的口味,越吃臉上神情越放松。

突地,他站起身。

想起來了,從最開始做面到吃到面,好像根本沒花費多少時間,起碼軍營裏的夥夫都沒有她下一碗面快,這說明什麽?

他大步朝院內走去,才跨過院門,就聽見崔老和童小廚娘的話語。

“小娘子,主子想要跟你做一筆生意。”崔老夾起碗中的面條,又放下,雖然肚子餓,但他除了吃一點墊胃後,就端著碗,想要看看泡久一點,口感會不會有變化。

車夫聽到這話,退回去,蹲在了大門前,邊吃面邊註意著周遭的動靜。

童白咽下嘴裏的食物,“是這幹面條嗎?”她就知道崔老可不會莫名上門只為討碗面吃,所以做湯的時候,沒放別的,以調味粉來調味。

崔老點頭,視線一直盯著碗中的面條,沒留意到聽到他這話,手不由抖了一抖的白氏。

“那我把家裏餘下的這些今日帶去府上,做一小碗給十九爺嘗一嘗。”哪有不給嘗過產品味道就談生意的。

等到童白她們一家子吃完,崔老碗中的面條也冷了下來,面上浮現薄薄的白油皮,面湯裏放了葷油,還是豬油,羊油有一股特有的味道。

崔老挑了一根面條吃,心裏有了計較,才想著繼續吃時,童白問:“熱一熱再吃?”裹著白油花的面條,看著都膩。

崔老搖頭,“我就是想要試試放涼後的口感,”他夾起吃了幾口,比起之前,微微綿軟了些,但是也不錯,“這面,難怪胡商會訂,我也覺得很好,適合出行食用。”

這話他並沒有壓低聲音,小的比如三娘和四郎,聽不懂,但幾個聽得懂的,表情又不太一樣。童白咧嘴笑,白氏撅著嘴,二郎眼眸亮晶晶。

崔老沒錯過這一幕,什麽都沒說繼續吃面,呼嚕呼嚕的,就連那涼透的面湯都喝了。

以小部分的幹面條為酬勞,童白請車夫去坊西用馬車拉水回家來,那邊一直關註著童家情況的老嫗和童家三個漢子,想要趁機去童家敲門,他們算是明白了,童大山這大娘子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他們必須避過她來鬧事才成。

將家裏的水缸存滿水,交代娘和弟弟妹妹緊鎖大門,哪怕那邊來鬧事也不要出門。站在屋檐下,跟藏在暗處的侍衛交代:“那老嫗和三個漢子死乞白賴的非要進來,你們也別讓他們進來,就當沒聽見他們在鬧。”

暗處的侍衛:……

童白光明正大地當著崔老的面行賄:“等我回來給各位侍衛大哥做好吃的!”

崔老暗笑,這童小娘子還真是越發大膽了。

拎著裝著幹面條和菜幹的竹籃,裏面還放了一瓶調料粉。

不管最後是賣方子還是別的,十九爺於自家有恩,只要能達到她的條件,兩人合作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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