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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的童是童家村的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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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的童是童家村的童

童白握著斧柄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眼底卻沒半點慌,怒目瞪著門外的四人,“你們是誰,敢來我家搗亂,我們是朝廷校尉的家眷,真傷了我們,你們可沒有好果子吃!”心裏給自己打氣:沒事,十九爺安排在暗處保護的人還在,這點陣仗不算什麽。

“啊呸,你是童校尉他女,我還是那童校尉的娘!他們幾個還是童校尉的兄弟,我來是給你們敬孝的,你拿斧頭砍我們就是大逆不道!”老嫗的戰力依舊抗打。

一段話下來都不帶磕巴一下,流利順暢的就好像提前背過般。

童白壓下疑惑,回擊道:“你說你是就是了?我爹早在被賣那一日起就沒了爹娘兄弟,他只有主子,也只能有主子。”好在阿爹這趟回來,為防那些起幺蛾子的情況,將家裏的情況都告知於她了。但她說歸她說,對面母子四人嗤之以鼻,根本不聽這些。

老嫗上前一步,無事懸在眼前的斧頭,指著童白嗆聲:“你個有娘生沒爹教的小娘皮,我是童大山老娘這一點,天皇老子來了也得認!他的骨血都是我給的!”

“你還敢堵著家門?”年歲最大的那名漢子站在老嫗身旁,木著臉沈聲呵斥:“還不速速迎你阿奶和叔伯進去好生款待。”

“就是!”另一名漢子附和道,“薄茶和飯食也都準備好。”他不自覺摸了摸因為趕路而早已空空的肚子。

“做夢!”童白激動地揮舞著手上的斧頭,經過這段時間每日吃的好飯食,她身體強壯不少,手腕和胳膊雖然依然細的好似一把都能捏碎,但實際上力氣卻不小,畢竟每日切菜砍柴可不是白練的。

“大侄女說話還是要註意,你爹現在身份早已不是部曲,”第三個漢子眼珠子滴溜一轉,笑著指點:“快跟長輩們道歉,再將我們迎進去,四叔會幫忙勸說你阿奶不跟你一般見識。”

這一家子把紅白臉都唱全了。

童白卻沒理會他們,視線往西邊掃去,圍觀的除了之前坐在巷口的大嬸、大娘們,還有盧娘子的身影,還有……她定睛一看,好像遠處還墜著個黑影,緊貼著墻,就好像這樣能將存在感降到最低似得。

又將這幾人適才的話語思索一遍,咂摸出不對勁來,按照阿爹的說法,童家人都是不識字的老農,哪怕難纏撒潑,那也只是鄉下農戶的那些上不得臺面的鬧架。

但這幾人,農戶的上不得臺面雖刻入骨子裏,但話語間的言辭是犀利又直錘重點,特別有些字眼,細細咀嚼,要沒點學識都說不出來。

所以他們這趟不僅是有備而來,還是有心人的安排。

童白這般不說話,只用清冷冷的目光打量著眾人,倒是讓那些心裏有鬼的人,渾身發毛。

童家老四童大海想起那找到家裏的人說的雙梧巷童家最出息的是童大山,但家裏家外一把抓的童白才是全家的主心骨,賊精。

因而來之前,他將吵架的話語想好,逼著老娘和兩個哥哥背下來,從之前的情況來看,有忘記的,但不多,意思也都表明清楚了,但畢竟心虛,他根本不敢直視童白的目光。

隔了有段距離的大娘嬸子對目前的情況摸不著頭腦。

“怎麽突然都不說話了?”有人疑惑問。

“不說話還不好,難道真要鬧起來出了傷人或者人命的事才叫好?”

“嘿,你這人怎麽……”被懟的人下意識想要回嘴,卻發現懟人的是巷口吳家的盧娘子,她閉上了嘴,這位不是好惹的,娘家兄弟在縣衙任職,夫郞又是個校尉。要說巷子裏誰能跟他家對抗,只有巷尾的童家了,不過,這女的也不是什麽好貨,前段時間沒少拉著人背後嘀咕童家。

直到被盯得煩躁的老嫗,不耐煩地上前推了童白一下,那斧頭差點沒拿穩砸到老嫗身上,她嚇得大退一步,顫著聲:“你要做什麽,你這個不孝孫女,竟然真要殺了我?!”心裏想起那找上門的人說童大山現在是殺了不少人的武將,她渾身抖了個激靈,膝蓋一軟,她順著這個力道直接往地上一趟,打滾撒潑:“天老爺啊,沒天理了,孫女要殺老婆子我了啊!”

在場幾人都被她這突然爆發的舉動給驚到了,童大海推了推大哥童大江,童大江沒反應,他又拉了拉二哥童大田的衣袖,童大田依舊沒有反應,他只得出聲:“大哥二哥,你們去拉一把阿娘,這,地上涼。”

童大江和童大田不約而同地瞥向童大海,撇嘴心想:好你個老四,不愧是我童家最壞的胚子,竟然讓我們在老娘撒潑的時候去攔,這樣做,不僅會被誤傷,甚至事後還會被老娘打罵。他們不傻,才不去。

童大海瞧見在地上嚎哭卻沒得一點眼淚的老娘,嫌棄地撇撇嘴,想著老娘在村裏的戰鬥力,最終什麽也沒說,趁著兩個哥哥不註意,偷偷移到他們身後。

童白對眼前這一幕無動於衷,手往後推,示意白氏回到院子裏,拴上門,白氏幾人最是聽她的話,飛快進了院子。

童家幾人註意到這一幕,童大田下意識上前一步準備去攔白氏關門的動作,卻被“唰”的斧頭風給阻止了動作,“想要進我家門,得問我手上的斧頭答應不答應。”接著,也不等對方說話,她繼續道:“未經主家同意強行闖入宅邸,按今上武德律,夜間無故入人家者,主人登時殺之勿論;若白晝強行闖入,以非法侵入論,若敢施暴取財,便是強盜,罪加一等。”這是發生了家裏進盜匪差點全家嘎了的事情後,她專門跟崔老了解到的律法知識。

“至於強盜,未得財者徒二年,得財傷人者絞,殺人者斬,視情節輕重定罪。”她目光掃過對面幾人,就連躺在地上的老嫗都沒忘記,“所以,你們當真要進去?”眼中有威脅也有狠厲。

她上一世可沒少跟那想要啃女的爸媽和弟妹掐架,對親人間能因為利益互掐互害到什麽地步,心知肚明。

“什麽強盜匪寇,我是你爹的娘,他們是你爹的兄弟,”老嫗見躺在地上沒用,一骨碌爬起身,卻不敢接近童白。

“呵!強盜的子孫都是強盜,律法也是這般寫的。”童大江輕蔑出聲,就跟城裏人說的老鼠的子孫永遠是老鼠,一個道理。

沒想到這幾個來之前還做了不少功課,童白心想,面上卻是搖頭:“我爹姓童名寄,是朝廷封的校尉,可不是你們口中的童大山,他在被封校尉之前,姓崔名勇山,延壽坊的崔。”

“我管你說的什麽勇山還是崔,他當了校尉,又姓童,就是我的兒,”老嫗調動腦子,想了許久,根本想不出理由,只得輸出:“你個小娘皮,不孝順我這個阿奶就算了,你還亂改你爹的名字,敗壞你爹的名聲。”

“我爹行得正,那些汙言穢語根本敗壞不了他的名聲,”童白冷笑,手執斧頭又向前走了一步,“我爹的童,取自長安縣郊童家村,但那是因為他從未忘記過在他三歲那年,你們一家子,”童白指著幾人,厲聲道:“撇下他一人在家,抱著這個,”她又指著童大海,“走親戚去了,家裏沒留一點吃的,他差點餓死時,被好心的村長大叔用一口粟米粥拉回一條命。而名為寄,是因為他十五歲時,就被親娘給賣給人牙子換來五兩銀,只因為,”童白又指向童大江:“他要娶親,當我阿爹靠著身上無數傷疤和熱血換來脫籍之軍功,立戶籍時,他用了童家村的童,但因為在童家從未感受過主人的待遇,所以他只是寄居在童家村的客罷了。”

這段話,童白說的大聲又言辭清晰,別說圍觀的雙梧巷嬸子、大娘們,就連那些沒出門的雙梧巷住客,都聽得一清二楚。

就在大家以為童家小娘子會繼續打臉這幾個不要臉的童家人時,她又爆出了驚人之語,“所以,若是你們要以我爹的家人來認親,要住在我家,吃我爹用命換來的糧,我不會答應,但是,你們若只是以童家村村民的名義上門討個住處,我可以代我爹應下。只因為,我爹的童是童家村的童。”

童大海聽到這話,就想應下,不管是因為什麽,只要能讓他們住進童家,就算達成第一個目的。

但,童白又張嘴:“不過,我家院子小,房間少,而且我爹不在家,你們雖是童家村的村民,但有三名男子,我家住不得。”她轉身,踱步到圍觀的嬸子們身前,“不知各位街坊鄰居,你們家可有地方住?”這話出來,沒人應答,童白嘆息一聲,補充:“我家願意出銀錢,畢竟,他們跟你們也沒有任何關系,不能強壓著你們好心收留。就是還請各位嬸子、大娘作證,這只是好心的收留,並不算做生意。”

一番話,打消了這些人的顧慮,還能有錢賺,有人心動了。

“可是,我們家也不做這個生意,只是柴房還能有個地方歇息罷了,這也可以?”

童家幾人想要拒絕,但童白應聲,“自是可以,我家連柴房都沒得睡呢!這已經很好了。一人給五個大錢的借住費。一來是感謝街坊鄰居收留的善意;二來是他們的洗漱和膳食,也包含其中。畢竟,柴米菜都要花錢。”

想她當初在謝家做短工,幹一日下來也只有十五個大錢,五個大錢一人住一晚加一口飯食,還挺吸引人的。

“吃什麽隨意?”

“主家吃什麽他們吃什麽就好,”說到此,童白打了個補丁:“唉,也是最近我娘累著了,做不來多幾個人的吃食。”

大家都住的這麽近,誰不知道誰啊,前段時間童家的煙囪白天黑夜都在吐煙,那會兒怎麽不說累,不過五個大錢一個人,要是一家住得下四個人,豈不是二十個大錢,柴房空著也是空著,飯食多煮點也算不得什麽。

大家腦中都在算計,最先算清楚的盧娘子看向童白,心想:這童小娘子可真是個精明厲害的。

後面的事情都不用童白操心了,四個人就這麽被兩家人拉扯走了,三個漢子住孫家,老嫗住孫家隔壁的趙家。孫家的子孫多,前朝抓兵的時候,他們都掏了出去,運氣好的也都回來了,兒子生孫子,現在家裏十多個大小子,一家人住在一起,根本不怕家裏來陌生漢子借宿。

趙家也是一家子人住一起,但是柴房小,只能住下一個老嫗,家裏五個兒媳四個寡婦,四個兒子都戰死沙場。寡婦的日子不好過,趙家能安全活到新朝建立,除了當家的趙老漢是個聰明人外,幾個媳婦個頂個都是潑辣貨,她們根本不怕老嫗撒潑,畢竟,再撒潑也一對不了一家子潑辣人。

童白也不小氣,直接將食宿費交到兩家人手裏。眼見著幾個人被拉著進去了,她才回了童家。

原本遠遠墜在巷子裏的黑影,早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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