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童家小娘子也不是個善茬

關燈
童家小娘子也不是個善茬

“當真?”崔銜不可置信地驚呼出聲,“童小廚娘真是這般跟錢娘子說的?”

崔老煞有其事地點頭,“做不了假,錢娘子可想不出這點子。”

“這倒是,”崔銜喃喃道:“這童小娘子不是在延壽坊長大的,怎麽想得出用豬下水逼奴仆去找崔老夫人訴苦,這樣雖然顯得很沒面子,但我本就是旁支庶子,延壽坊崔家上下誰人不知?又如何會怕丟臉面。”

“只能說童小廚娘挺懂主子的。”崔老親口認證,“童小廚娘說,豬下水做好了不難吃,府上奴仆肯定不會嫌棄,會嫌棄的只有自持身份的人,所以並不會因為整治她們而苦了咱們府中的下人。”

“她懂我?”崔銜輕呲。

崔老立馬輕拍嘴巴,“瞧我這嘴,瞎說的,瞎說的。”,心裏卻道:你們倆都屬於為達目的不在乎面子,不說懂,難道他能說是一個德行?

崔老這般,反倒讓崔銜有氣沒處發,嗓子眼的癢意讓他不由輕咳出聲。

“崔十一,快給主子送水來,沒瞧見主子都咳的不行了。”

在外面候著的崔十一一臉無語,剛才是誰讓他在外面守著,沒人喊話不能進來。但,他還是快步端起桌上的茶杯湊到崔銜嘴邊,“主子喝水。”

等到崔十一再次出去時,已是小一刻鐘後,崔銜道:“行吧,就按照童小娘子說的做。”既然不會傷己身,只是丟點臉面,他並未覺得有何問題。

“是。”

崔老行禮退出,卻被崔銜喊住:“你跟她談一下那幹面條的生意,等這邊的事有了準信,我就出發。”

崔老沒回話,只回頭瞧了崔銜一眼,轉身退下。

*

忙完小廚房的事,瞧了眼收拾小廚房的眾人,“我先回去了,你們忙完也早點去休息吧。”

眾人點頭。崔老夫人來這邊住,大廚房和小廚房都忙碌不少,他們今日的確也累了。

馬車往西行,童白讓車夫送她在西市門口下,買了些食材,趕在太陽落山前回到雙梧巷,巷口的梧桐樹下坐了好些個嬸子,邊做女紅邊說話,見到她來,原本一張一合的嘴巴也都停下來了,童白笑著跟她們打了聲招呼。

“喲,童小娘子這是在西市買了不少呢?”說話的嬸子目光一直直勾勾往童白挎著的竹籃裏瞧。

童白點頭,“家裏都沒有吃的了,順帶買了些。”

待她轉身走遠,之前問話的嬸子小聲道:“這童小娘子倒也不難接觸啊,誰說她自持身份,瞧不起咱們這些普通坊民。”

她身旁的嬸子用胳膊杵了她一下,眼神飛快朝不遠處緊閉的院門掃過,“天快黑了,咱們回去吧。”

那被她杵了的嬸子,趕忙搭腔:“是呢,今日晚了,早點回去做飯。”

她們前腳離開,後腳這邊擠進來個缺牙的老嫗,滿臉的皺紋,漏風的牙、沾滿泥點子的褲腳和粘著泥的草鞋,無一不代表著她來這邊之前走了一段很長的泥路,而長安城,哪怕是南城,也沒有多少泥路,不出意外,她應該是從城外來的。

“請問這巷子是不是雙梧巷?”

一名尖下巴大嬸拍了拍身後的梧桐樹,“大娘看著,是不是梧桐樹。”

老嫗定睛一看發現這群人背靠的就是兩棵梧桐樹,她開心的拍了拍大腿,“總算沒找錯。”她轉身朝後喊道:“老大,快,你三弟住在這裏,快去敲門,老娘我走得腿都打顫。”

就見三個農家打扮的漢子站在不遠處,他們長得都很高大,樣貌怎麽瞧著跟童校尉有點像。

有那好事的嬸子指著適才兩位嬸子離開後空置的位置道:“大娘,快歇歇先。”老嫗順著這話一屁股坐下,“謝了,你可真是好人!俺們村的人都說城裏人瞧不起我們鄉下的,可大妹子你可真是個好人啊。”

被她喊大妹子的那位嬸子臉色一僵,這老嫗都老成這樣,跟自己阿娘差不多大,還喊自己大妹子,這是無形將自己年齡給扯大了。但想著她喊老嫗坐下的原因,她忍住到嘴邊的斥責,笑道:“大娘這是來找哪個親戚啊,說出來,或許我還認識。”

老嫗根本不在意對方僵的臉,大聲道:“我來找我那不孝兒童大山,當年他來了城裏,快二十年了,他從未回去看我跟老頭子一眼啊,這個狠心的娃兒。”

在場的婦人不管心思如何打算,心裏都對這老嫗產生了反感,她們都是有孩子的,哪有母親出來宣揚自家兒子不孝的,這哪裏是母子,根本就是仇人!

有那聽不過去的婦人小聲嘀咕:“兒子真要狠心也是跟娘學的,從未見過母親自己罵兒子不孝的。”

老嫗看著老,但耳朵可好,指著她激動道:“你個娘們知道個屁,老娘是他童大山的娘老子,他出息了不回去看我跟他爹就是不孝,去到官府,也都得判他不孝!”唾沫從豁牙出噴出,白色口沫落在那小聲嘀咕的婦人臉上,惡心的那婦人猛地起身後退,跟她同坐一張長凳的另一個婦人差點摔倒。

“你個老潑婦,說話就說話,指著我作甚 ,還有啊,不知道你沒牙啊,唾沫星子噴我一身,惡心死了。”這位婦人也不是個好惹的脾氣。

“呸呸呸!”老嫗可沒有被她這話語嚇到,反倒起身朝這婦人撲過來,嘴裏不斷吐口水,那婦人只能側身逃,其他來不及起身的婦人被老嫗無差別攻擊傷到,各種驚叫聲響起,惹得路人都朝這邊看來。

吳家的盧娘子被動靜吸引,但沒出來,只趴在院門上往外看。

“啊啊啊,童大山是誰,快把這個老瘋婆子拉走。”

場面一度混亂,老嫗別看年紀大,但戰鬥力強,一群城裏的厲害婆娘遇到她這個鄉下老嫗,不能說完敗,也是被壓制的。

三個農家漢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小的那個提議:“大哥,要不你去找找三哥住哪一家,按照咱娘的脾氣,這邊還有的吵,”說到這,他擡頭看了眼天色,“再耽誤下去,我怕宵禁前找不到地方,我們沒地方待,被帶走抓起來。”

他們故意卡在這個時間點來找上門,就是算準了童大山一家子不收留阿娘就是不孝,不收留他們兄弟幾個就是不悌,不孝不悌的人,哪怕當了官也會被拉下來。

想著來找他們的人允諾的十兩銀子,他們就忍不住期待起來。

“阿娘,別跟這群婦人一般見識,咱們快去找三哥。”

“這群小娘皮瞧不起老婆子不說,還是些不中用的,都不告訴我們你三哥住哪間,我怎麽找。”老嫗別看剛才喊累,說腿打顫,掐架起來,卻一點都看不出來。

“她們不說就不說,我們挨家去問,我就不信找不到。”貴人告訴過他們,三哥就住在巷子最東頭,靠北的那面,但是為了讓巷子裏的人都出來看熱鬧,他們打算一家家敲門,這樣鬧得夠大吧,到時候領銀錢的時候,他們也可以趁機多要點。

說著,三兄弟敲響了吳家的院門,盧娘子這會兒拉著吳三娘躲在院子角落,任對方怎麽敲門也不應答,三兄弟只得去敲吳家隔壁的門,同樣,也沒有人開門。

幾個婦人抱著胳膊站在一起,瞧他們這樣好像找不到頭緒的模樣,笑得開心。哼,讓你們不講理,我們就不告訴你童家在哪兒,一家家去敲吧,活該!

眼見著他們敲了好幾家門都沒人應答,婦人們臉上全是得色,雖然也知道這樣不懈下去,定然能敲到童家的門,但那又如何,現在很舒爽啊。

但是她們的期望在三人敲到謝家宅子時候,笑不出來了,開門的胡商用著蹩腳的漢話跟他們指著東北角的宅子說:“童大山不認識,但童校尉,住那!”

真是個蠢胡商,這群婦人心中暗罵,但也無事於補,幾個漢子和老嫗,直接朝巷子東北隅走去,其中一個婦人眼一轉,趴在巷口吳家大門上小聲道:“盧娘子,那幾個天殺的直奔童家去了,都是胡商漢子告訴他們的。”

“吱呀”一聲,緊閉著的大門打開,盧娘子的身影出現在那兒。

婦人心下撇嘴,裝什麽裝,明面上不想惹童家,私下裏沒少說童家發達了不感恩的話語。現在這老嫗和三個漢子來者不善,倒是便宜她了。

為了看到後續發展,這群婦人也都顧不得日頭沈得更快了,巷子裏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晚風帶著點涼意,卻吹不散看熱鬧的人心裏的燥熱。她們不遠不近地跟著,眼睜睜瞧著那老嫗撿起地上的石塊“砰砰砰”地砸門聲。

童家那扇新漆的木門亮堂堂的,在暮色裏格外顯眼,剛安好沒幾日,還帶著漆料的淡香,但現在被石塊猛砸,驚現好些個淺坑。

有婦人看著都心疼,小聲嘀咕:“這哪裏是來尋親,怕不是來尋仇的。”心裏既盼著童家能鎮住這夥人,又怕鬧大了牽連自己,腳步不由得停在離童家院門兩丈遠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其他幾人心態應是都差不多,因為她們不約而同停住了腳步。

不管是農家人還是坊民,誰家的東西不是縫縫補補又三年,瞧見人這般糟蹋東西,哪怕不是自家的,都為東西叫屈。

“誰啊,不知道好好敲門就死開點,不然我家的斧子可沒長眼!”

童家院門快速打開,一把閃著寒光的斧頭從裏面揮了出來,要不是三個漢子反應快,往後退的時候順帶拉上了老嫗,怕是那斧頭直接砍向了老嫗的面門。

漢子裏的老大心裏咯噔一下,沒料到三弟的家眷如此硬氣,揮斧頭的架勢不像是裝的,難道他真有什麽靠山?

看到這一幕的眾人忍不住感嘆:哦豁,這童家小娘子也不是個善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