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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之人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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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之人蠢蠢欲動

童白很快穩住心神,將心思從憂心家人到思索盧家家宴的活計上來。

而才目睹了文氏人頭落地的白氏,神情恍惚地被延壽坊的馬車送回了雙梧巷,午後的斜陽照射在身上,根本驅散不了她心中的寒意。

哪怕是看著人來人往的坊間街道,眼前卻不斷出現那人頭落地的場面,以至於白氏根本無心回去開工幹活,只能帶著幾個孩子,靠坐在離北坊門不遠處的角落,或許只有這樣才能驅散內心的恐懼。

今日不是胡長春當值,另一個坊吏瞧著這娘幾個都是胡長春平日裏常照拂的人家,雖覺得婦人孩子蹲在角落奇怪,卻也只是遠遠留意著,沒上前打擾。

註意到白氏動靜的還有陳娘子,陳大河今日依舊出門去辦石大人交代的事,她便在家盯著白氏,從延壽坊派車接白氏出門起就不遠不近跟著,一路追到縣衙刑場。硬著頭皮圍觀了全過程,她隨著百姓們一起進去,忍著心慌勉強自己圍觀了整個過程,此刻也蹲在巷子角落平覆心緒。

劊子手的刀落下,鮮紅血液濺起的瞬間,陳娘子嚇得幾乎窒息,滿心都是逃離長安躲去鄉下的沖動。可她轉瞬就清醒了。沒錢沒路,又不肯踏實營生,回鄉下也是死路一條。

她望向白氏母子的眼神裏翻湧著渴望,只要辦好石大人交代的事,就能拿到銀子脫身了!

直到童白回到家,瞧見大門上掛著的鐵將軍,心一下子揪緊,腳步都亂了,急的她先奔去餘家,又轉去吳家,最後在北坊門內巷角找到人時,才重重舒出一口氣。

眼見著尋到了家人,車夫趕在坊門關閉前回到了安仁坊,也將童小廚娘尋家人之事稟告給崔老。

崔老神色一凜。

正在此時,門房傳來崔十五郎來訪的消息,崔老打起精神收斂情緒,笑著起身去迎。

“沒想到十五郎來了,不知”

再回到雙梧巷童家,童白抱著四郎,三娘扯著阿姊衣角,二郎扶著白氏,一家六口慢慢回到了童家。才到家,童白也顧不得別的,點燃竈火燒了一大甕的熱水。小半天過去,大人還好,小孩子肯定是累了渴了。

這個時候說什麽都顯得有點慘白,童白也不知道如何寬慰白氏。

好在,隨著溫熱水下腹,白氏的臉也漸漸有了人色。

童白抓了幾把幹面條子入鍋,滿滿的麥色面條上臥著幾個黃白青嫩的雞子,又添了幾片翠綠的青菜葉做點綴。全家人吃飽喝足後,才算是坐在竈屋裏說話。

“那文氏,往日裏也是個講究人,頭發梳的一絲不茍,發飾精致,衣裳也都簇新,往那一站一點都不像仆從,反倒是像小戶人家的當家主母。可……”白氏不由閉上眼,咽了咽口水,“可,今日我瞧著,發髻亂了,沒有首飾,也分不清臉上是血漬還是汙漬……”無神的眼眸對上了童白的視線,那裏面全是關心,她一把抓住童白的手,手上的冰涼透過肌膚傳遞到了童白身上。

“我不是同情她,就是……”白氏眼神慌亂,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說,反覆抿唇,才用著沙啞的聲音訥訥道:“就是,有一種她都這般,我……”

童白懂了,白氏這是有一種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害怕。

她反握住白氏的手,用體溫溫暖著白氏的手,“阿娘,你不是她,她是自尋死路,我們不是,我們不害人!”

二郎伸出手握住她們,他雖然一句話都沒說,冰涼的手卻透露出他也不平靜的心。

“阿姊,那玉娘,出發前,我瞧見她衣裳淩亂,臉頰上還有好幾個掌印……”完全沒有幾次遇到的盛氣淩人,反倒就像是在泥地裏滾了幾圈的落魄。

童白:“這告訴我們,權勢……是開了刃的刀。傷人,也可以傷自身。”

“這也是阿爹為何要去奔赴戰場的最根本原因,若說前面那些年,阿爹是為咱們謀求個自由身而奮戰,現在,他就是為了咱們不被欺負而努力。”

說到童寄,整個場面都沈寂下來。

童白反握住白氏和二郎的手更緊了些,眼神清亮又篤定:“阿娘,二郎,你們放心,我會好好做事,咱們一家人,定會在長安穩穩立足,誰也不能再欺負咱們。”

白氏望著女兒堅定的眼神,冰涼的指尖漸漸有了力氣,輕輕點了點頭;二郎也抿緊唇,重重點頭,原本慌亂的心,因這句承諾安定了不少。

是了,他們有彼此,有家人。

於此同時,陳娘子也去了朱雀門那邊找陳大河。見他出來,湊上前嘀咕起白日圍觀刑場的事。她彎著腰錘了錘酸脹的腿,低聲抱怨:“那延壽坊的貴人也不知道為何,特意派車接白氏幾人去了刑場,偏要讓她瞧文氏行刑……這戲碼,也不知做給誰看。”

“你確定?是去看文氏行刑?”陳大河臉色一沈,追問了一句。

“那還有假?”陳娘子擡高了音量,直起身用手掌在自己脖子上利落一劃,“哢嚓一下,頭就掉了。”話落,她擡手撫上胸口輕揉,顯然還沒從那場面裏緩過來。

陳大河往後退了兩步,皺著眉呵斥:“你這模樣是想嚇我?又不是我逼你去的!咱們是一條船上的,我要是栽了,你以為能落著好?”說著,他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這就去給石大人傳消息。”

他心裏暗自嘀咕:這延壽坊的舉動蹊蹺得很,不知是跟石大人對立,還是另有勾結?

話音剛落,陳大河轉身又出了宅子,“嗙”的一聲關上大門。

陳娘子瞪著大門,張嘴想罵,又忌憚地瞥了眼左右,終究是忍了回去。

哼,不過是借了個方便,真當自己得了重用?若不是我不便直接見石大人,哪輪得到他出頭?從前,他也不過是跟在我身後討吃食的貨色罷了。

揉了揉腰,跨步往西走去,算了算了,趕緊走回去吧,要不天黑了還沒到家,可是要被巡查隊抓起來的。

第二日一大早,天還沒亮,掛著黑眼圈的童白起了身,也顧不得大早上做飯食惹鄰裏罵,將幹面條掰成小段,放入泡了一宿的粟米湯中一起燉煮。

這樣做出來的粥食,黃黃白白,湯色濃稠,看著不好吃,入嘴,唔,也就那樣,但是比起單獨喝粟米粥口感要豐富點,也更飽腹。

原本她是打算煎幾個餅子的,但昨夜,三娘和四郎接連半夜做了噩夢哭鬧不止,折騰的她也沒了精神,便只能湊合著吃。

但哪怕這般湊合,也比尋常人家的夥食要好上不少。畢竟前兩日光是崔家賞的吃食,就夠一家人吃上幾日,有菜有肉還有油。

小火煮著粥的時候,她趁機在院子裏打了一套軍體拳,喚醒了身體的每一塊骨骼和肌肉,今日是去盧家做家宴,可不能因為沒睡好而辦砸了。

這邊粥面咕嚕咕嚕冒大泡的時候,家裏除了四郎外,都醒來了,三娘的眼腫的都只剩一條細縫。童白將煮好的熱雞子在眼皮上滾動了幾圈。瞧著浮腫下去了些後,便塞進了三娘的嘴裏,喜的孩子用力一瞇眼,好了,也分不清是消腫還是沒消腫了。

二郎的眼雖然沒腫,但也得了一個暖暖的水煮蛋,抓在手心,暖暖的。

他抻著脖子往裝蛋的碗裏看,童白笑著道:“別看了,家裏每人都有一個,除了四郎的那個打散做了蛋羹。”

二郎點點頭,心裏更開心了。昨夜三娘和四郎哭鬧時也吵醒了他,這讓他想起自己被對門的壞人差點擄走那晚也做了噩夢半夜驚醒的事。

一時間也說不上自己是心疼三娘和四郎,還是有一種原來不止我會做噩夢的安慰感,或許都有吧。

白氏抱著四郎進來,童白就著昏黃的光線,看清了她眼下的青黑,她道:“要不今日再休息一日?我一會去跟劉嬸子說。”三娘和四郎昨晚被嚇的做噩夢,二郎雖沒說,應該也是害怕了,白氏就不用說了,被嚇得不輕又沒睡好。

白氏搖頭,啞著聲:“我緩緩就好了,哈維先生那邊拖不得了。”要真休息,這幾日她怕是都沒法安穩,不若忙起來,也好沒有心思想這些。

童白深深看了白氏一眼,見她面色憔悴但眼神堅定,她也沒多勸,都是成年人了,心裏有數。

一家人用完早膳,趁著時間尚早,童白領著二郎去坊西拎水,才打開院門,就見對門敞開著一條縫,門口站著的正是陳大河。

他正咧開嘴,露出黃膩的牙,笑著。

有那麽一瞬,童白感覺自己都嗅到了對方口腔裏的異味!

她嫌惡地轉身回到院中,拿出鋒利的斧頭,直視著陳大河,嘴裏冷冷囑咐,“阿娘,你將大門鎖上,昨日我還聽說,近來長安城不少前朝匪人胡亂生事,所以官衙昨日行刑流放了一批,只為揚新朝正氣!”

啊?白氏心裏一楞,卻是按照童白說的動作起來,主打一個我不懂,但我聽我女兒的準沒錯。

刻意加厚的大門合上,童白拎著斧頭,恨恨瞪視陳大河,領著二郎去了坊西,

等姐弟倆回來時,對門早已關上了大門,只在陳大河之前站定的位置看到了幾灘濃痰。童白惡心的“咦~”了一聲,嫌棄的表情加上誇張感嘆:“這身體得是有多臟,有多大的內火!”

剛開門進院,藏在暗處偷窺的陳大河氣得差點吐出來,卻又忍住。

這小娘皮,今日過了,他再來痛踩落水狗!

劉嬸子剛進門沒多久,接童白的馬車就到了。她背起背簍,跟家人交代了幾句,便坐上了馬車。

掀開車簾,就見崔老坐在裏面,正朝她笑。童白眉梢一挑,崔老也來接她,隨即眉頭一皺,難道是出了什麽事了?

此刻的她就像大早上剛刷卡進公司,就被站在前臺的領導笑著直視,心裏毛毛的。

“別擔心,我來只是來蹭車,咳”崔老擺擺手,示意她別驚訝,“考慮到你昨日說的,主子讓我今日也跟著你們一起,做個廚房的小管事。”

啊哈,原來如此。童白先松了口氣,心卻跟著懸得更高了。崔老是十九爺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崔老都出馬了,可見陳大河背後之人不簡單。

她朝陳家方向點了點下巴,“我家周圍不是有侍衛嗎?要不喊他們抓了陳大河,直接逼問?”想著陳大河適才惡心人的一幕,她就想陳大河吃點教訓,“他今早一直窺視我家,不是藏在門口偷窺,而是開著門就那麽盯著,”越說童白越氣,“他背後之人肯定是篤定了,會整垮我……”停頓了一下,引得崔老瞧過來,童白才補上最後一句結論,“整垮十九爺,也就是我的貴人和靠山!”說著,還連連點頭幾下,增加可信度。

崔老被她的話語和動作逗樂了,見童白依舊固執地盯著自己,才緩緩道:“這個小嘍啰,等今日的大事辦妥了,再來處置也不遲。”輕咳一聲,他抓住了主動權,“主子讓我問你,有沒有想過對方要怎麽出手搗亂,而小廚娘又有沒有什麽應對的方法。”

先前春日宴和學堂那兩回,雖說都見了小廚娘的急智和穩妥,但這次實在是對主子太重要了。與其待在家裏等消息,不若扮作廚房小管事跟去盧府,能第一時間了解情況。

崔老垂下的眼簾中全是小聰明得逞的笑意。

這下,總能親眼看看這小廚娘怎麽化險為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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