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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海草的靚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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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海草的靚湯

馬車停在西角門,童白下車後朝小廚房走去。春光明媚,天氣越發暖和。路邊的樹都換上了嫩綠的新葉,枝頭的麻雀“唧唧”叫個不停,增添幾分生氣。

這幾日,瑞王家的趙管事每日都會上門來取菜肴,更證明瑞王對她做的菜肴的滿意。但她半點沒飄,心裏透亮。要想穩穩守住這份看重,唯有日日精進,只做合主子胃口的吃食。

花無百日紅的道理她懂,從不敢奢望例外。只是背地裏盯著童家的人還沒拔除,阿爹便匆匆出征了,這些事斷不能擱下。可她終究是閨中女兒,阿爹沒明說的文奶娘的處置、陳家背後之人等事,她實在不好貿然插手。

好在西市的鋪子與城外的田地都已辦妥,阿爹臨走前見過鋪子的租客和田地的佃戶,諸事妥當。往後只需安心等租金入賬,也算多了層底氣。

心裏想著事,腳程並不慢,才跨入小廚房所在的院子,就見錢管事笑吟吟地迎上前來,“阿白來了,今日采買的食材早已送到,瑞王府的趙管事派人送了半扇羊排過來,崔老讓你看著安排。”春日宴後,倆人的關系因荀三下毒走的越發親近,現下,連稱呼都變了。

童白笑著頷首,先在小廚房內巡視一圈,徐忠正在熬煮高湯,梁廚在旁給他打下手,胡大負責燒火,翠娘則是在旁繼續練習切菜。其餘幾個雜役則蹲在井邊清洗著昨日剩下的菜蔬。

小廚房打算做一批酸腌菜,酸酸脆脆的,搭配著主食一起,別提滋味有多好。

去到倉房,童白發現除了一扇羊排外,還有一籠子烏雞、一筐從海邊運來的海貨,因著遠,都是幹海貨。長安城雖離海邊遠,卻不缺海貨吃,只不過,很多人吃不慣那股子海腥味,更喜歡河鮮。

“烏雞是從縣郊山坳村收來的,聽說吃著藥材苗圃長大的,甚是滋補;還有那菌菇是從王家村後山上找來的,根蒂上還帶著泥土,新鮮著呢。”錢娘子笑吟吟介紹,面帶喜色。

自童小廚娘來了崔家,廚房在主子面前得了臉,她近日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童白的視線忽然落在角落裏,一堆黏著白霜的幹褐色條狀物,不是海帶是什麽?

她心頭一動,又暗忖:既有海帶,那紫菜會不會也有?

她壓下心思,裝作全然不識,伸手拿起一根問:“錢管事,這是什麽物件?”

錢娘子笑道:“我也沒見過,送海貨的商戶說是東邊海裏長的草,說是稀罕東西。我想著咱們小廚房正愛試新,便收下了,就是不知能不能吃。”

童白拿起來往鼻前一方,“唔,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味道,這樣的東西做出來能好吃嗎?”

錢娘子皺著眉,“不知道,要不是那商家拍著胸脯說泡發了好吃,我也不會收,”說著一笑“不過,童小廚娘可以試一試。”

海帶自然是好東西,既能飽腹又滋補,還能治大脖子病。“好,”童白沒打包票,只道:“我試著做一做。”心裏已經想好:薄海帶焯水涼拌或清炒,厚海帶燉排骨定是鮮掉眉毛的靚湯。

湯湯水水也養人,十九爺連續吃她做的飯菜也有月餘,整個人精氣神看著都不一樣,為此,只要崔老來小廚房,必然是要對她誇一誇。

“咱們也來試一試海裏的草,味道如何。”童白抿嘴一笑,杏眼亮晶晶的。

錢娘子瞧了瞧四周,拉著她走到角落,“阿白,你與主子約定的五十日已過大半,崔老找你談了後續的事沒?”希望能簽久一點,這樣廚房的日子也能繼續好起來。

童白搖頭,約定的五十日已過大半,主家的滿意溢於言表,五兩銀子是不用還了,續的話,後續還有銀子進賬,真是美好啊,“不急,主家有主家的考量。”

錢娘子腹誹,阿白你是不著急,我們其他人急,在小廚房幹活的,誰不想從你那學點一二。

童白挑選了薺菜和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打算做薺菜肉餛飩;新鮮的香椿,香味十足,搭配雞子做香椿雞子餅,香迷糊了去。羊排炙烤,撒上自制調料粉,刷上茱萸醬,味道也是一絕。

目光掃過角落一罐鮮牛乳,童白忽然想起從前常喝的奶茶。

甜香裹著乳香,醇厚順口。

長安城裏如今時興喝飲子,只是做法與後世相去甚遠,非但加各類香料,連蔥姜都敢往裏頭擱。風寒時喝碗蔥姜飲子驅寒倒也罷了,平日裏當飲品喝,實在不合她的胃口。

這般想著,她心裏已然有了主意:不如試著用牛乳做杯奶茶,說不定還能做給十九爺當解膩的飲品。

決定做就做,她湊到專門盛放香料幹花的位置,挨個罐子打開聞嗅,挑到去歲的幹桂花,捧著罐子去了小廚房,很快,徐忠帶著人來倉房將食材搬過去。

“徐忠,這排骨湯底,你來負責。就按照上回的方子來,泡掉血水,焯水燉煮。高湯放到小竈文火煨著就是。”

“翠娘,把香椿切成碎丁,再打二十個雞子,拌勻後,分成五份。”烙張大雞子餅分裝,不如每一位食客單獨烙一張。

“梁廚,我要試試這份新的食材,不若那份炙烤羊排,你來主廚?”

梁廚猛地擡頭,眼裏滿是詫異。這羊排是瑞王府送來的上等貨,童小廚娘真舍得讓自己來主廚?

轉念又心頭一緊,莫不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好,她故意設套為難?想起先前被辭退的吳大廚,還有近日送官的荀三,都是栽在小廚房的事上,梁廚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哪怕心有不甘,卻還是推拒道:“貴人送羊排來,是想嘗嘗童小廚娘的手藝,我這三腳貓就不賣弄了。”

童白定定看著他許久,才緩緩道:“那好吧,梁廚不主廚,打下手還是願意的吧?”

“自是聽從差遣。”

“先將羊排用清水洗凈,梁廚準備下去腥料汁,稍後塗抹在羊排上。”上幾回廚娘炙烤羊排的時候她在旁學了點,早已不是搞不定烤制羊排的自己了。

至於說搭配海帶的湯品,她突然想要嘗試用滋補的烏雞作為湯底,添加新鮮菌菇和泡發的海帶放進去。至於說薺菜,正好還沒有主食,就做一道薺菜豬肉餛飩,還有些燉煮不好吃的薄海帶,切絲焯水涼拌著吃,肯定既爽口又開胃。

心中有數,童白立即吩咐雜役燒熱水泡海帶,又抓只雞出來準備殺,翠娘瞧見了,一把搶過去,直接給雞脖子劃了一刀,掙紮不止的雞瞬間動的更厲害了,但沒什麽用,翠娘的手抓得死死的。

滴幹凈雞血,熱水燒好,一部分用來泡海帶,另一部分全部用來燙雞毛。整只死雞扔進去,熱水泡透後,拔毛會更方便。

烏雞泡透,水也溫了,翠娘給烏雞褪毛,動作麻利,胡大也上前幫忙,他雖懦弱,但做事卻是利落,難怪梁廚喜歡用他。

又胡大的幫忙,很快,烏雞打理幹凈。翠娘拎著烏雞到案前,指尖利落拔去殘餘細毛,刀刃劃過雞身,將烏雞剁成大小均勻的塊。童白站在一旁,指導道:“烏雞腥氣重些,得先焯水去血沫才好。” 翠娘按照她的指使操作,往鍋裏添冷水,下雞塊、姜片,大火煮開,待浮沫滾滾浮起,用漏勺撇得幹幹凈凈,再將雞塊撈出用溫水沖洗瀝幹。

另外一邊的羊排的腌制時間到了。童白洗凈手,指尖帶著巧勁,將料汁細細按入羊排的肌理之間,連骨縫都沒落下,力道均勻得恰到好處。

梁廚一心幾用的邊做事邊觀摩邊學習。

安排徐忠熬制的排骨湯已呈濃白色澤,童白舀了大半鍋進砂釜,放入焯好的烏雞,指著洗好放在一旁的菌菇道:“菌菇別煮太早,不然會爛,等烏雞燉得半熟再放正好。”

又轉身去看泡海帶的盆。幹海帶經熱水一泡,已然舒展變軟,表層白霜褪去,露出深褐透亮的肌理。

童白撿出兩塊厚實的海帶,切成寬條,餘下薄些的則留著做涼拌菜,“厚的燉進湯裏吸味,薄的涼拌脆口。” 話音落,便將海帶條下入砂釜,與烏雞同燉,蓋上蓋子轉小火慢煨,“這湯得燉夠一個時辰,燉到海帶軟爛才出味,到時不用放別的調料,只加鹽。”

錢娘子湊在旁聞著漸漸飄出的肉香,忍不住問:“這海裏的草這麽燉真能好吃?” 她見童白如此淡然且大膽,生怕這新來的食物毀了一鍋好湯底。

童白笑:“好吃不好吃,等燉好就知道了。我感覺這海裏的草也是草,定然是能吸油解膩,和烏雞放一起,正好能互補。”

安頓好湯,童白交代雜役們擇去老根黃葉,放進清水裏反覆淘洗,“薺菜沾土多,得多沖幾遍,不然吃著牙磣。” 淘凈的薺菜入沸水焯燙片刻,撈出過涼水擠幹水分,剁成細碎的菜末。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早已剁成肉末,童白將菜末與肉末入盆,加少許鹽、姜末,又舀了一勺白花花的豬油進去拌勻,“加些豬油更香,餛飩餡要潤才好吃。”

翠娘在旁學著調餡,下手輕重沒個準頭,童白握著她的手腕輕輕帶了帶,“順著一個方向攪,攪上勁才抱團,煮的時候不容易散。”

這邊翠娘忙著,那邊童白已將餛飩皮的面團配好,後續的揉面醒面搟皮的步驟就不需要她操心,自有幫廚能做。

等搟好的餛飩皮碼在案上,童白指尖翻飛,取一張皮,挑一團餡放在中間,指尖沾水抹過皮的邊緣,對折捏緊,再將兩角往中間一合,一個圓潤飽滿的元寶餛飩便成了。

翠娘和空閑的幫廚看得眼熱,也跟著學,雖不如童白做得精巧,卻也有模有樣,院子裏滿是歡聲笑語。

待得排骨烏雞海帶湯香飄小廚房時,不僅引得小廚房內的人抻著脖子看,還引來了崔老進來,他身後還跟著瑞王府的趙管事。

崔老站在童白身邊問:“童小廚娘,你這是做了什麽?”眼神卻一直往竈上瞄,這香味他從未聞過。

童白指揮著徐忠將菌菇放進去,側頭回答崔老:“這是用新買到的海裏的草熬制的湯,湯底加了滋補的烏雞和平性的豬肋排,第一次做,聞著還行,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趙管事目光巡視一圈,見廚房裏井然有序,幹凈衛生,笑著接話道:“童小廚娘做的,定然是好吃的。”主子連著幾日吃了童小娘子做的吃食,都沒吃膩,這不正是童小廚娘的本事所在。

奈何,王爺午膳吃的歡喜晚膳胃口卻清減不少。他聽聞崔十九的晚膳是童小廚娘提前備好,本也想如此安排,被王妃攔下,說太醫叮囑王爺少食葷腥,這般正好,倒成了皆大歡喜。

話音剛落,砂釜蓋子縫隙裏飄出的香氣又濃了幾分,崔老忍不住催促:“既聞著這般香,可否先盛一碗嘗嘗?也好讓老趙和我也解解饞。”

這些時日崔老與趙管事因日日來安仁坊取菜,來往得多了,關系也親近不少,連稱呼都隨意了些。

童白忙盛了兩碗遞過去,二人各舀一勺入口,皆是眼睛一亮。

崔老連嘆兩聲 :“鮮!鮮得透徹!”

趙管事更是咂著嘴道:“這湯鮮而不膩,烏雞的醇、排骨的香全被這海裏的草襯得滋味更絕,半點腥氣都無,比尋常補湯爽口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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