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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前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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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前準備

辰時剛過,天光已亮得晃眼,崔府小廚房的青石地板上擺滿了采買的食材。

活蹦亂跳的江鮮、水靈青翠的時蔬,以及童白指明要的幹、鮮菌菇,菌香混雜菜鮮,直往童白鼻子裏鉆。

“童小廚娘,您看看,這些可以嗎?”錢管事恭敬詢問。

昨日,崔老將府中的仆從集合在大廚房,厲聲交代:“五日後,主家會在家設宴,此次宴席由童小廚娘全權負責,爾等全力配合童小廚娘,宴席若有何閃失,嚴懲不貸!”

現如今,有主家的命令在,不管府中仆從暗地裏存了什麽心思,都不敢明面上使出來。而聰明人錢娘子,率先向童白示好。

童白目光在食材上梭巡一遍,定在靈活游動的鱖魚上,點頭稱讚:“這江鮮不錯。”。唐人吃江鮮喜最大保持食材本味。世家大戶喜食魚膾,但童白總覺得生食既不衛生也難出彩。

倒是前世吃過的松鼠桂魚,酸甜酥香,最能襯出鱖魚的鮮。

她腦子裏過了一遍做法:先把鱖魚肉片成刀花,見皮不見骨最好,用姜絲、鹽腌上片刻,裹層細麥粉下六成熱的油鍋裏,炸到金黃酥香,魚肉呈現松鼠尾巴一樣的蓬松狀,淋上用山楂混合蜂蜜特調的酸甜湯汁,那滋味定然不錯。

腦子動的快,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隨手在一些食材上指了指,“這鱖魚、菌菇、還有那筐小蝦米,都送進去小廚房。”轉身準備回小廚房時,瞧見外面或站或蹲了好些人,定睛一看,都是在大廚房做事的人。

童白並不知道崔老昨日的舉動,還有些詫異,想著上回跟這些人鬧的不愉快,她眉頭輕擰,他們這是要做什麽?

錢娘子湊上前來,小聲解釋:“昨日崔老吩咐,這些日子廚房所有人都聽您安排。”

童白收下錢管事的示好,“謝錢管事告知。”卻未在門口停留,徑直回了小廚房。

門口的人頓時炸了鍋,有個矮胖漢子急得扯了扯梁廚子的袖子:“梁廚,她這是擺架子呢!咱們總不能在這兒幹等著吧?”

梁廚子心裏憋著氣,臉上卻堆著笑:“童小娘子年輕,咱們多擔待。等著,我去給她賠個不是。”話音剛落,就見小廚房的徐忠快步跑出來,亮著嗓子喊:“童小娘子有話——願意幫忙的,明早辰時整,帶齊自己的家夥什來聽令;不願來的,沒人強求。但醜話說在前頭,春日宴要是出了岔子,崔老的規矩,各位比我清楚!”

最後一句話說得擲地有聲,門口的人瞬間啞了火。梁廚子臉上的笑僵了僵,心裏暗罵這小娘子年紀不大,倒挺會拿喬。

徐忠跑回內間時,鼻尖先撞上一股熱氣。竈上的三個銅釜正冒著白霧,翠娘正踮著腳攪粥,額角沁著細汗;崔老坐在一旁的杌子上,手裏轉著個紫砂小壺,瞧見童白片魚的手法,眼睛亮了亮。

只見她握著一把薄刃菜刀,指尖壓住魚肉,刀刃斜著下去,片出的魚片薄如蟬翼,擺在青瓷盤裏,透過魚肉能看見盤底的纏枝蓮紋,竟比畫兒還好看。

“把這筐小蝦米去頭,洗凈了攤在竹篩上晾著。”童白頭也不擡,刀工沒半點停頓,“這蝦米小,蝦殼蝦線不用挑,炸酥了吃著香,還能補些筋骨力氣。”

“哎!”徐忠拎著竹簍退到角落,看著童白往魚片裏加姜絲、淋上琥珀色的梅汁,又倒了點胡麻油,指尖飛快地抓勻腌制。那梅汁是她前幾日自己釀的,酸中帶點果香,比醋更鮮。

“這生滾魚粥,得順著天時來。”童白走到三個銅釜前,用長柄木勺舀起一勺粳米粥,粥米熬得開花,稠而不糊,“中間這釜是送學堂的,到了那邊還要再加熱,火候留八分;左邊二米粥熬給府裏老人,得用小火慢煨到米粒爛透;右邊粟米粥給下人們吃,熬稠些管飽。”

崔老放下紫砂壺,撫著胡須點頭:“童小娘子心思細,連火候都算得這般準。”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搬東西的悶響。童白探頭一看,幾個身著深色短打的侍衛正搬著方桌長凳往院子裏放。

這是她跟崔老提的主意,這幾日試菜,正好讓侍衛們當“試吃官”,既省了食材浪費,又能讓這些練家子幫著盯盯廚房的動靜,一舉兩得。

仔細看過粥米,童白吩咐:“粳米粥撤火,二米粥轉更小火,粟米粥再熬煮一下。”中間的甕是送去學堂的,到學堂後還需再加熱,火候八分即可,其他兩甕則是府上人食用,需十成火候。

這時,門外略顯嘈雜,童白瞧去,就見身著深色衣衫的壯漢正悶聲擺放方桌和長凳,這是她特意跟崔老提的,小廚房這幾日會試做菜式,不若讓府上侍衛們順帶試吃,這樣雙方也都滿意。

這邊小廚房忙得熱火朝天,崇賢坊的童家卻透著股安穩勁兒。泥瓦匠正給院墻加高院頂,童寄抱著四郎站在一旁,指著竹簍裏的碎瓷片叮囑:“都鋪勻些,尖兒朝上。”這是童白教的法子,對付偷雞摸狗的宵小正好用。

白氏蹲在西南角的小菜地裏,手裏捏著菜籽,正一行行規整地撒種。二郎學得認真,手裏的小鋤頭刨坑刨得有模有樣;三娘卻拿著木棍在地裏戳來戳去,菜籽撒得東一顆西一顆,氣得白氏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丫頭,是來搗亂的還是幫忙的?”

巷口的吳校尉帶著兩個兒子前來圍觀,見泥瓦匠鋪瓷片,便問道:“這瓷片攢了多久?”

“是去西市瓷器鋪買的。” 童寄指著玩泥巴的三娘笑言,“家裏孩子多,哪舍得用精貴瓷器攢碎片。”

吳雄雲訕笑兩聲,想起妻子想與童家結親的心思,又找話道:“讓我家倆小子幫著撒菜種吧?”

童寄瞧向菜地,白氏正精細地挖坑放種,行距規整如繡花,二郎學得有模有樣,只是動作粗獷些,三娘則自顧自地用木棍戳土。他寵溺一笑:“無妨,都是好養活的菜種。”

童家的動靜如此大,對門的陳家哪能不知道,但那邊卻緊閉院門,一點動靜都沒,完全不似童寄回來前,陳家娘子恨不得長在童家的模樣。

童寄視線掃過對門院子緊閉的大門,心中冷哼,阿白說,五日後的宴席,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必然會忍不住跳出來發難!

他的目光掃過對門陳家緊閉的院門,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阿白說得對,五日後的宴席,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遲早會忍不住跳出來。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春日宴前一晚。童白住進了崔府的客院,小廚房裏燈火通明到深夜。案板上擺著她手繪的“宴席流程表”。

宣紙上是炭筆畫的表格,標註著每道菜的出菜時間、火候要求,甚至連仆從端菜的路線都畫了簡單示意圖。這是她前世做美食博主時養成的習慣,凡事預則立,尤其是這種幾十人的宴席。

翠娘蹲在竈前添柴,火光映著她覆雜的神色;徐忠站在油鍋旁,正炸著素丸,金黃的素丸浮在油面上,香氣飄出老遠;童白則在案臺前揉著魚糜,指尖沾著清水反覆按壓。這是做“Q彈魚丸”的訣竅,能讓魚丸煮過之後依舊緊實彈牙。

旁邊的瓷碗裏,還放著她提前調好的“蔥姜水”,分三次加入魚糜,既能去腥又能增嫩。

崔銜站在小廚房外的陰影裏,看著墻上晃動的人影。

童白時而彎腰觀察竈火,時而直起身對著流程表念念有詞,手指還在半空比劃著什麽,那認真的模樣讓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擡手止住想上前的崔老,聲音壓得很低:“眼線都安排好了?”

“都妥了,廚房和上菜仆役裏各有兩個新招的,沒人認得。”崔老恭敬回話,“童小娘子倒也細心,傍晚特意來跟老朽要了四個侍衛,說要‘劃分廚房責任區’,還給侍衛們畫了輪班表,哪個時段盯食材、哪個時段盯竈臺,寫得明明白白,說是怕‘流程出紕漏’。”

崔銜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她倒挺上心。”他原本還想著,若是梁廚子他們鬧起來,正好讓延壽坊記崔府一個人情,可瞧著童白這般謹慎,倒讓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崔老瞧出他的心思,低聲提議:“若是主子覺得過意不去,宴席後多賞她些銀錢便是。童小娘子看著實在,定然喜歡。”

崔銜摸了摸鼻尖,想象著童白拿到賞銀時眼睛發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也好,就按你說的辦。”

小廚房裏,童白將最後一碗魚丸放進碗櫥鎖好,又拿著一根細竹片在竈膛邊的地面劃了幾道痕跡——這是她做的“簡易防盜標記”,只要有人踩過,竹片痕跡就會變亂。她又檢查了三遍食材儲存區:生肉放在通風的竹架上,蔬菜用濕麻布蓋著,調料罐都貼了標簽擺得整整齊齊,這才對眾人道:“都回去歇著吧,明日卯時準時到,記得洗手換幹凈衣裳——食材衛生第一,可不能出半點岔子。”

翠娘臨走前,回頭看了眼童白的背影,手悄悄摸了摸袖中藏著的一小包東西,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低著頭快步走了。徐忠收拾好東西,也跟著出去了。

夜深了,崔府裏只剩下巡夜的侍衛。當最後一隊侍衛走過小廚房時,一道黑影借著樹影掩護,繞到了後窗下。這人正是梁廚子的心腹劉二,他先是往窗內瞥了眼,見沒人,便從袖中掏出一根細鐵絲,小心翼翼地撥弄窗閂。

可他沒註意到,窗臺下擺著一盆童白用來泡香菇的清水,他的靴子尖不小心蹭到了水盆邊緣,濺出的水花打濕了窗紙。

劉二撬開窗戶翻了進去,直奔裝鱖魚的水缸。他從袖中摸出一小包藥粉,正準備往水裏倒,忽然聽見外面傳來巡夜侍衛的靴聲!

咒罵這侍衛怎麽又來了,慌忙把藥粉往水缸裏一撒,轉身就往窗外跳,沒顧得上把藥粉包帶走。

那包用粗麻紙包著的藥粉落在了水缸邊的青石地上,還沾了幾滴剛才濺出的香菇水,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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