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本事驚艷貴人，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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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本事驚艷貴人，破局！
“既然都能腌制了，為何不做全套呢？童小娘子是覺得我謝家不配讓你做這道菜嗎？”
身穿錦衣頭戴金簪的婦人突然出現讓正在小倉房裏挑選食材的童白陡然一驚，垂下臉福身行禮後低聲道：“奴不敢欺騙東家，奴是真不會。”
“蜜漬金齏你又會了？”別看只是個甜品，卻也不是誰都能會的。
“昨日奴只提醒幾句，若是上手，必然也是不會的。”
“童小娘子自謙了。”金簪婦人身後一名慈眉善目的嬤嬤道。
金簪婦人，也就是謝夫人吳氏，朝嬤嬤點點頭，那慈眉善目的嬤嬤立馬拿出個用布包裹住的物件，當著童白及眾人的面，慢慢打開，“我們家夫人最是大方了，只要小娘子做出來，這個便是你的了！”話說完，那物件也顯露在眾人面前，是一粒半個拇指大小的金豆子！
這金豆並不像後世拋光過的金飾那般光彩奪目，卻吸引著在場人的註意。
這可是實打實的金子啊！
童白目光中閃爍著掙紮，那金豆定然比銀裸子值錢，肯定能換不少米糧，童白指尖無意識蜷縮，咬唇道：“奴是真的不會。”
見她這般，吳氏輕擡衣袖遮住唇角笑道：“倒是個實在的性子，”擺了擺手，“罷了，那你能做多少是多少吧。”心裏想的卻是現如今嘴硬，等賣身成了謝家的奴婢，她定然叫她知道嘴硬的下場。
童白卻不知她心中打算，只暗舒了口氣，“奴除了腌制羊肉外，也能做那炙烤的蘸料。”
“炙烤的蘸料？”吳氏吃炙烤羊肉時從未蘸過料，追問道：“這是崔府的吃法？”
童白仔細回憶了下原主的記憶，原主為數不多能吃上炙烤羊肉的機會，好像只有烤肉，無蘸料。但這並不能代表崔府主子們吃炙烤羊肉時也沒得蘸料。
但她明白言多必失，只搖頭。
吳氏瞥了眼垂首不語的童白，對胡嬤嬤低聲道：“打聽清楚了？崔家當真不管這童家了？”
胡嬤嬤湊近耳語：“夫人放心，盧嫂子說童家連粟米都吃不起了。若是崔家還管顧，也不至於落得這個下場。”
吳氏指尖摩挲著金豆，眼中勢在必得：“既如此……按計劃辦。娉婷的陪嫁，少不了這巧手廚娘。”使了個眼色給胡嬤嬤。
胡嬤嬤心領神會，假裝瞧了眼外面的天色，“夫人，時候不早了…”
吳氏順著這話語，“行了，先準備吧，我就等著嘗一下小娘子這與眾不同的炙烤羊肉。你做出來的菜若是得了老婦人的稱讚，那金豆便是你的。”吳氏在童白前面釣上了誘餌。
童白垂著頭，眼角餘光卻不由往金豆上瞄，“奴定會盡力。”
吳氏嘴角微勾，很滿意她的回答，擡了擡手，便有那人帶著童白去了小廚房的倉房選食材。
自家女兒的親事是高攀，買個在中饋上有巧思的奴婢花不了幾個大錢，聽說那譚家的老夫人也是個嗜好吃蜜漬金齏類的食物。
女兒不擅長，沒關系，陪嫁過去的廚娘擅長就成。
只希望這童家小娘子腌羊肉的手藝如同昨日做的點心一般，這樣也不枉費家裏老夫人特意喊了外侄孫來家裏試菜。
選好食材，童白又挑選廚具。
若說廚師是上戰場的兵士，那廚具便是武器，要想立於不敗之地，武器必須趁手。
童白作為擁有百萬粉絲的美食博主，她所擁有的“武器”絕對不會少，但想著童家連個像樣的菜刀都沒有的竈屋，童白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沒見過世面的表情。
在眾多剔骨刀、砍骨刀中，選擇了普通的菜刀。
她執起菜刀，手腕卻故意洩了三分力。落在羊肉上，便成了深淺不一、粗細不均的切口。
謝嬤嬤看得眉頭蹙起。
童白心中暗嘆，想她前世刀工可雕豆腐，如今卻要演這出蹩腳戲。
切完後，童白定定的打量了一番，又補了補刀，直到羊肉塊差不多大小時，她將調料挨個細聞和嘗了嘗。
巖鹽，雜質多了些，若能用細鹽，鹹味會更純粹；豉汁，鹹鮮有餘，醇厚不足，若有些許糖提味會更好。
現在只有這條件，將就用。
童白羊肉塊用鹽、姜片、蔥段、花椒、大蒜末、豉汁、胡麻油和少量的酒腌制起來，抓勻後，放在了一旁靜置。
“這是你從崔家學來的方法？”謝嬤嬤不經意問。
“不是，”童白頭搖的跟撥浪鼓一般，“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
謝嬤嬤蹙眉，“金豆還在那兒放著呢，小娘子可得拿出真才實學來！”
童白點頭，沒說話，開始做蘸碟。
現代人制作炙烤食物，除了腌制肉類外，更會在炙烤的過程添加豐富的調料。這樣不僅能給肉增添香味，還能豐富口感。
其中最常見的便是辣椒和孜然。
孜然，童白這幾日去逛西市的時候看到過，但辣椒，若她沒記錯，得明朝時期才會傳到華|國。在此之前若想食出辣味，只能用食茱萸。
但她並未在謝家這看到食茱萸。
童白腦中有了想法，幹蘸料做椒鹽和芝麻鹽，濕蘸料做蔥姜醬汁和蜜汁醬汁。難度不大，卻有幾分巧思，童白覺得非常適合原主的身份。
芝麻在這裏叫胡麻，既用於榨油也用於其他美食，比如唐人常食用的胡麻油和胡麻餅。
讓燒火的幫廚控制著火力在文火和中火之間，她將長安人常用於制餅的鏊子放在爐竈之上，分別炒制了熟花椒和熟白芝麻。
整個小廚房瞬間彌漫著兩種食材混合交融的香味。
謝嬤嬤嗅著香味，見童白將炒香的胡麻和花椒分別放入杵臼，與巖鹽同搗，然後盛放在不同的瓷碟中。
“這樣即可了？”她疑惑道。
童白不好意思的笑著點頭，都說是巧思了，技術難度必然會低一點。
做好幹蘸料，她開始做濕蘸料，蔥切成蔥花，姜切成姜末，拿出瓷碗，加入適量豉汁、胡麻油、碾成粉末的冰糖和少量醋，攪拌均勻，再添加蔥花和姜末拌勻，簡單的蔥姜醬汁便做好了。
童白動作停頓，看向謝嬤嬤的眼神中有些不確定。
謝嬤嬤眼神就沒從童白身上移開過，自然是看到了她的動作，“童小娘子需要什麽？”
“奴想要做個甜口的蘸料，但這蜜汁醬汁需要用到蜜。若是家裏有嗜甜口的，便做，若無，就……”蜂蜜在這會兒被稱之為蜜或者白蜜，並不算多見。
“做，”坐在一旁的吳氏先同意道：“家裏有蜜。”
等到蜜送來，童白用石蜜混著豉汁攪拌均勻，再加入少量姜末和胡麻油，蜜汁醬汁便好了。
謝嬤嬤見她忙完，端起幾個蘸碟輕嗅，當即眼睛一亮。
椒鹽香得沖鼻，蔥姜汁鮮得開胃，蜜汁甜得勾人，腳步都快了幾分送到夫人面前。
吳氏低頭聞了聞，指尖不自覺撚了撚帕子，眼神亮得藏不住，卻還端著架子道：“難道小娘子只打算用蘸料糊弄？”
一旁幫廚的婦人偷偷咽了口水，心裏暗道：這童小娘子看著不起眼，倒真有巧思！
然而，對應著夫人的話，那慈眉善目的嬤嬤又很適時的晃了晃手中的金豆。
童白：……
她眼神很好，也不必頻繁在她眼前晃悠。
而且，椒、鹽蘸料和蔥姜醬汁普通，但蜜汁醬汁卻是一點也不普通。
但，不管心下怎麽想，她拿起一旁的黃瓜。
光吃炙烤羊肉未免口感單一，若是能搭配上醋腌黃瓜，解膩不說，還爽口。
童白切開黃瓜，將內裏的籽去掉，添加豉汁和醋腌制好。
吳氏很滿意她的識時務，朝身旁的嬤嬤擡了擡下巴，
那慈眉善目的嬤嬤好奇問：“這是做什麽？”
“單獨吃羊肉難免有些油膩，奴便想著做點醋腌黃瓜。”唐朝雖沒有醬油，但是醋卻是常見的。謝家的醋她聞過，屬於香醋一類，腌制出來的黃瓜，定然滋味不差。
這時，羊肉也夠腌制時間了，對羊肉進行抓揉後，童白擡頭道：“可以炙烤了。”
吳氏起身，“你們同我去往老夫人的院落。”
童白這才知道，原來不是這邊做好送過去。不過也理解，現烤現吃的味道才叫好，送過去都涼了。再一個，聞著烤肉的香味吃才叫色香味俱全。
童白半垂著臉，站在廚娘身後，幾乎被廚娘那壯碩的身軀給遮擋住了，這樣偷偷打量著四周，並不顯眼。
去到老夫人院子之後，她便明白，無需這麽小心翼翼，她們在院子裏忙活，而主家都坐在主院的堂屋裏，別說偷瞄，就算是她往那邊特意看，因為光線的原因，她也看不清裏面有哪些人。
炭烤爐火架起，謝家的廚娘動作麻利的炙烤起羊肉來，不一會兒，炙烤羊肉的香味傳到堂屋裏，打斷了正在說話的幾人。
一個穿著金絲線錦袍的小郎君道：“十九郎，你今日可要好好嘗嘗這炙烤羊肉，我這表妹馬上要嫁去工部譚員外郎家，這段時日一直在家苦研中饋之道。”說著，做出聞嗅的姿勢，“我感覺好像跟往常家裏做的味道不太一樣。”
“六郎，你這孩子，幹嘛做出這一幅怪模樣！”坐在上位的王老夫人笑嗔道，“難道王家少了你一口羊肉吃了？”
她娘家在前朝時雖只是小吏之家，但新朝建立後，憑著從龍的功績，早已不是過去的王家了。
王小郎苦著臉：“王家沒餓著我，但學堂裏做的飯食太難吃，這才想著來姑祖母家打打牙祭，”生怕王老夫人不信，他拉上坐在一旁的另一名小郎君，“十九郎，你說，學堂的飯食是不是難吃的很！”
被他喚作十九郎的少年，應聲拱手行禮道：“是，還請老夫人別介意十九貿然上門的失禮。”
王老夫人目光在其俊俏的臉上停留一瞬，笑道：“小郎君客氣了，來了家裏，便跟六郎一樣，是我的侄孫兒，一會兒多吃點。”想著昨日嘗過的蜜漬金齏的滋味，她不禁多說了幾句，“聽說這羊肉是家裏新來的小廚娘腌制成的，雖是第一回嘗，但她做的蜜漬金齏卻是我吃過的最好的。”
十九郎順著王老夫人的話語擡手作揖，“姑祖母，這蜜漬金齏味道這般好，侄孫兒鬥膽求品嘗。”配上他擠眉弄眼地怪動作，這求吃食的話語添上了幾分精怪，反倒並不失禮。
老婦人擡擡手，她身邊伺候的嬤嬤下去張羅著金齏泡水，等到端上來時，王六郎忍不住讚道：“好香！”
童白耳尖的聽到了這句讚嘆，讓她在緊張中感到一絲成就，但謝嬤嬤冰冷的視線立刻讓她繃緊神經。
切記切記，不能情緒外放。
隨著羊肉炙烤的時間越長，油脂滴落炭火‘嗞啦’作響，香味入了堂屋裏，引得王六郎跟個猴子似得沒法安心坐下等待。多年的家族教導讓他知道，不能直接去到院子中去，雙重折磨之下，便問了幾句這做膳食的小娘子的情況。
王老夫人其實也知道的很少，只答應說，要是羊肉好吃，便讓那小娘子來領賞錢。
隨著烤肉和蘸料分桌端上來，一時間王六郎也顧不上說話，趕忙吃了起來。
他身旁的十九郎也是斯文卻不慢的吃著嘴裏的羊肉，外皮烤得金黃酥脆，內裏鮮嫩多汁，熱氣裹著肉香直往人鼻子裏鉆。比起他在延壽坊崔府吃過的炙烤羊肉都要好吃幾分。
想著自己那愛吃炙烤肉的上峰，十九郎仔細回味了食材的美味，拿起紫檀筷箸，伸向一旁的青翠越瓜，入嘴便感受到一股子酸爽，咀嚼之後發現既能解去羊肉的油膩，還增進了食欲。比起他往日嘗過一口就不想吃第二口，真是完全不一樣。
就這樣一口肉，一口越瓜，再來一口酸甜的金齏泡水，盤子裏的食物越吃越少。
放下筷箸時，他不由感慨：這廚娘心思通透，尋常食材能做出這般滋味，倒是個妙人。
主客雙方吃的歡心，下人們也忙活的起勁，除了送到老夫人這的外，還有其他院落也在等著這邊的炙烤羊肉。
等到主家吃完了，她們這才在謝嬤嬤的引領下回了小廚房，等到收拾完小廚房，日頭早已偏西。
這時候的長安，平民一般食兩頓，權貴和富商食三頓。她們作為謝家的短工，沒有食三頓的待遇，卻是可以在午時略略休息一番。
不過才忙碌完的童白卻是沒能休息，被那吳氏派來的人喊著去往主院。
路上，謝嬤嬤提點道：“小娘子，夫人心善，見你家道艱難，特意想給你指條明路。簽了身契，吃穿不愁，你弟妹也能得濟。一會兒見了夫人，可要識擡舉。”
謝嬤嬤的話像淬了冰的針，紮得童白渾身發冷。
身契等同於賣身為奴，她猛地擡眼，撞進謝嬤嬤不容置疑的目光裏，一顆心直直沈了下去。
賣身為奴？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心尖。
她骨子裏流淌的是“人人生而平等”的血，豈能甘為牛馬？
童白死死垂著頭，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喉頭的腥甜和眼底的戾光。
謝家用金豆誘惑，用家境拿捏，當她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可笑！她今日能靠手藝驚艷全場，明日便能靠手藝破這局，誰也別想困著我！
破局！必須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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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能腌制了，為何不做全套呢？童小娘子是覺得我謝家不配讓你做這道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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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漬金齏你又會了？”別看只是個甜品，卻也不是誰都能會的。
“昨日奴只提醒幾句，若是上手，必然也是不會的。”
“童小娘子自謙了。”金簪婦人身後一名慈眉善目的嬤嬤道。
金簪婦人，也就是謝夫人吳氏，朝嬤嬤點點頭，那慈眉善目的嬤嬤立馬拿出個用布包裹住的物件，當著童白及眾人的面，慢慢打開，“我們家夫人最是大方了，只要小娘子做出來，這個便是你的了！”話說完，那物件也顯露在眾人面前，是一粒半個拇指大小的金豆子！
這金豆並不像後世拋光過的金飾那般光彩奪目，卻吸引著在場人的註意。
這可是實打實的金子啊！
童白目光中閃爍著掙紮，那金豆定然比銀裸子值錢，肯定能換不少米糧，童白指尖無意識蜷縮，咬唇道：“奴是真的不會。”
見她這般，吳氏輕擡衣袖遮住唇角笑道：“倒是個實在的性子，”擺了擺手，“罷了，那你能做多少是多少吧。”心裏想的卻是現如今嘴硬，等賣身成了謝家的奴婢，她定然叫她知道嘴硬的下場。
童白卻不知她心中打算，只暗舒了口氣，“奴除了腌制羊肉外，也能做那炙烤的蘸料。”
“炙烤的蘸料？”吳氏吃炙烤羊肉時從未蘸過料，追問道：“這是崔府的吃法？”
童白仔細回憶了下原主的記憶，原主為數不多能吃上炙烤羊肉的機會，好像只有烤肉，無蘸料。但這並不能代表崔府主子們吃炙烤羊肉時也沒得蘸料。
但她明白言多必失，只搖頭。
吳氏瞥了眼垂首不語的童白，對胡嬤嬤低聲道：“打聽清楚了？崔家當真不管這童家了？”
胡嬤嬤湊近耳語：“夫人放心，盧嫂子說童家連粟米都吃不起了。若是崔家還管顧，也不至於落得這個下場。”
吳氏指尖摩挲著金豆，眼中勢在必得：“既如此……按計劃辦。娉婷的陪嫁，少不了這巧手廚娘。”使了個眼色給胡嬤嬤。
胡嬤嬤心領神會，假裝瞧了眼外面的天色，“夫人，時候不早了…”
吳氏順著這話語，“行了，先準備吧，我就等著嘗一下小娘子這與眾不同的炙烤羊肉。你做出來的菜若是得了老婦人的稱讚，那金豆便是你的。”吳氏在童白前面釣上了誘餌。
童白垂著頭，眼角餘光卻不由往金豆上瞄，“奴定會盡力。”
吳氏嘴角微勾，很滿意她的回答，擡了擡手，便有那人帶著童白去了小廚房的倉房選食材。
自家女兒的親事是高攀，買個在中饋上有巧思的奴婢花不了幾個大錢，聽說那譚家的老夫人也是個嗜好吃蜜漬金齏類的食物。
女兒不擅長，沒關系，陪嫁過去的廚娘擅長就成。
只希望這童家小娘子腌羊肉的手藝如同昨日做的點心一般，這樣也不枉費家裏老夫人特意喊了外侄孫來家裏試菜。
選好食材，童白又挑選廚具。
若說廚師是上戰場的兵士，那廚具便是武器，要想立於不敗之地，武器必須趁手。
童白作為擁有百萬粉絲的美食博主，她所擁有的“武器”絕對不會少，但想著童家連個像樣的菜刀都沒有的竈屋，童白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沒見過世面的表情。
在眾多剔骨刀、砍骨刀中，選擇了普通的菜刀。
她執起菜刀，手腕卻故意洩了三分力。落在羊肉上，便成了深淺不一、粗細不均的切口。
謝嬤嬤看得眉頭蹙起。
童白心中暗嘆，想她前世刀工可雕豆腐，如今卻要演這出蹩腳戲。
切完後，童白定定的打量了一番，又補了補刀，直到羊肉塊差不多大小時，她將調料挨個細聞和嘗了嘗。
巖鹽，雜質多了些，若能用細鹽，鹹味會更純粹；豉汁，鹹鮮有餘，醇厚不足，若有些許糖提味會更好。
現在只有這條件，將就用。
童白羊肉塊用鹽、姜片、蔥段、花椒、大蒜末、豉汁、胡麻油和少量的酒腌制起來，抓勻後，放在了一旁靜置。
“這是你從崔家學來的方法？”謝嬤嬤不經意問。
“不是，”童白頭搖的跟撥浪鼓一般，“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
謝嬤嬤蹙眉，“金豆還在那兒放著呢，小娘子可得拿出真才實學來！”
童白點頭，沒說話，開始做蘸碟。
現代人制作炙烤食物，除了腌制肉類外，更會在炙烤的過程添加豐富的調料。這樣不僅能給肉增添香味，還能豐富口感。
其中最常見的便是辣椒和孜然。
孜然，童白這幾日去逛西市的時候看到過，但辣椒，若她沒記錯，得明朝時期才會傳到華|國。在此之前若想食出辣味，只能用食茱萸。
但她並未在謝家這看到食茱萸。
童白腦中有了想法，幹蘸料做椒鹽和芝麻鹽，濕蘸料做蔥姜醬汁和蜜汁醬汁。難度不大，卻有幾分巧思，童白覺得非常適合原主的身份。
芝麻在這裏叫胡麻，既用於榨油也用於其他美食，比如唐人常食用的胡麻油和胡麻餅。
讓燒火的幫廚控制著火力在文火和中火之間，她將長安人常用於制餅的鏊子放在爐竈之上，分別炒制了熟花椒和熟白芝麻。
整個小廚房瞬間彌漫著兩種食材混合交融的香味。
謝嬤嬤嗅著香味，見童白將炒香的胡麻和花椒分別放入杵臼，與巖鹽同搗，然後盛放在不同的瓷碟中。
“這樣即可了？”她疑惑道。
童白不好意思的笑著點頭，都說是巧思了，技術難度必然會低一點。
做好幹蘸料，她開始做濕蘸料，蔥切成蔥花，姜切成姜末，拿出瓷碗，加入適量豉汁、胡麻油、碾成粉末的冰糖和少量醋，攪拌均勻，再添加蔥花和姜末拌勻，簡單的蔥姜醬汁便做好了。
童白動作停頓，看向謝嬤嬤的眼神中有些不確定。
謝嬤嬤眼神就沒從童白身上移開過，自然是看到了她的動作，“童小娘子需要什麽？”
“奴想要做個甜口的蘸料，但這蜜汁醬汁需要用到蜜。若是家裏有嗜甜口的，便做，若無，就……”蜂蜜在這會兒被稱之為蜜或者白蜜，並不算多見。
“做，”坐在一旁的吳氏先同意道：“家裏有蜜。”
等到蜜送來，童白用石蜜混著豉汁攪拌均勻，再加入少量姜末和胡麻油，蜜汁醬汁便好了。
謝嬤嬤見她忙完，端起幾個蘸碟輕嗅，當即眼睛一亮。
椒鹽香得沖鼻，蔥姜汁鮮得開胃，蜜汁甜得勾人，腳步都快了幾分送到夫人面前。
吳氏低頭聞了聞，指尖不自覺撚了撚帕子，眼神亮得藏不住，卻還端著架子道：“難道小娘子只打算用蘸料糊弄？”
一旁幫廚的婦人偷偷咽了口水，心裏暗道：這童小娘子看著不起眼，倒真有巧思！
然而，對應著夫人的話，那慈眉善目的嬤嬤又很適時的晃了晃手中的金豆。
童白：……
她眼神很好，也不必頻繁在她眼前晃悠。
而且，椒、鹽蘸料和蔥姜醬汁普通，但蜜汁醬汁卻是一點也不普通。
但，不管心下怎麽想，她拿起一旁的黃瓜。
光吃炙烤羊肉未免口感單一，若是能搭配上醋腌黃瓜，解膩不說，還爽口。
童白切開黃瓜，將內裏的籽去掉，添加豉汁和醋腌制好。
吳氏很滿意她的識時務，朝身旁的嬤嬤擡了擡下巴，
那慈眉善目的嬤嬤好奇問：“這是做什麽？”
“單獨吃羊肉難免有些油膩，奴便想著做點醋腌黃瓜。”唐朝雖沒有醬油，但是醋卻是常見的。謝家的醋她聞過，屬於香醋一類，腌制出來的黃瓜，定然滋味不差。
這時，羊肉也夠腌制時間了，對羊肉進行抓揉後，童白擡頭道：“可以炙烤了。”
吳氏起身，“你們同我去往老夫人的院落。”
童白這才知道，原來不是這邊做好送過去。不過也理解，現烤現吃的味道才叫好，送過去都涼了。再一個，聞著烤肉的香味吃才叫色香味俱全。
童白半垂著臉，站在廚娘身後，幾乎被廚娘那壯碩的身軀給遮擋住了，這樣偷偷打量著四周，並不顯眼。
去到老夫人院子之後，她便明白，無需這麽小心翼翼，她們在院子裏忙活，而主家都坐在主院的堂屋裏，別說偷瞄，就算是她往那邊特意看，因為光線的原因，她也看不清裏面有哪些人。
炭烤爐火架起，謝家的廚娘動作麻利的炙烤起羊肉來，不一會兒，炙烤羊肉的香味傳到堂屋裏，打斷了正在說話的幾人。
一個穿著金絲線錦袍的小郎君道：“十九郎，你今日可要好好嘗嘗這炙烤羊肉，我這表妹馬上要嫁去工部譚員外郎家，這段時日一直在家苦研中饋之道。”說著，做出聞嗅的姿勢，“我感覺好像跟往常家裏做的味道不太一樣。”
“六郎，你這孩子，幹嘛做出這一幅怪模樣！”坐在上位的王老夫人笑嗔道，“難道王家少了你一口羊肉吃了？”
她娘家在前朝時雖只是小吏之家，但新朝建立後，憑著從龍的功績，早已不是過去的王家了。
王小郎苦著臉：“王家沒餓著我，但學堂裏做的飯食太難吃，這才想著來姑祖母家打打牙祭，”生怕王老夫人不信，他拉上坐在一旁的另一名小郎君，“十九郎，你說，學堂的飯食是不是難吃的很！”
被他喚作十九郎的少年，應聲拱手行禮道：“是，還請老夫人別介意十九貿然上門的失禮。”
王老夫人目光在其俊俏的臉上停留一瞬，笑道：“小郎君客氣了，來了家裏，便跟六郎一樣，是我的侄孫兒，一會兒多吃點。”想著昨日嘗過的蜜漬金齏的滋味，她不禁多說了幾句，“聽說這羊肉是家裏新來的小廚娘腌制成的，雖是第一回嘗，但她做的蜜漬金齏卻是我吃過的最好的。”
十九郎順著王老夫人的話語擡手作揖，“姑祖母，這蜜漬金齏味道這般好，侄孫兒鬥膽求品嘗。”配上他擠眉弄眼地怪動作，這求吃食的話語添上了幾分精怪，反倒並不失禮。
老婦人擡擡手，她身邊伺候的嬤嬤下去張羅著金齏泡水，等到端上來時，王六郎忍不住讚道：“好香！”
童白耳尖的聽到了這句讚嘆，讓她在緊張中感到一絲成就，但謝嬤嬤冰冷的視線立刻讓她繃緊神經。
切記切記，不能情緒外放。
隨著羊肉炙烤的時間越長，油脂滴落炭火‘嗞啦’作響，香味入了堂屋裏，引得王六郎跟個猴子似得沒法安心坐下等待。多年的家族教導讓他知道，不能直接去到院子中去，雙重折磨之下，便問了幾句這做膳食的小娘子的情況。
王老夫人其實也知道的很少，只答應說，要是羊肉好吃，便讓那小娘子來領賞錢。
隨著烤肉和蘸料分桌端上來，一時間王六郎也顧不上說話，趕忙吃了起來。
他身旁的十九郎也是斯文卻不慢的吃著嘴裏的羊肉，外皮烤得金黃酥脆，內裏鮮嫩多汁，熱氣裹著肉香直往人鼻子裏鉆。比起他在延壽坊崔府吃過的炙烤羊肉都要好吃幾分。
想著自己那愛吃炙烤肉的上峰，十九郎仔細回味了食材的美味，拿起紫檀筷箸，伸向一旁的青翠越瓜，入嘴便感受到一股子酸爽，咀嚼之後發現既能解去羊肉的油膩，還增進了食欲。比起他往日嘗過一口就不想吃第二口，真是完全不一樣。
就這樣一口肉，一口越瓜，再來一口酸甜的金齏泡水，盤子裏的食物越吃越少。
放下筷箸時，他不由感慨：這廚娘心思通透，尋常食材能做出這般滋味，倒是個妙人。
主客雙方吃的歡心，下人們也忙活的起勁，除了送到老夫人這的外，還有其他院落也在等著這邊的炙烤羊肉。
等到主家吃完了，她們這才在謝嬤嬤的引領下回了小廚房，等到收拾完小廚房，日頭早已偏西。
這時候的長安，平民一般食兩頓，權貴和富商食三頓。她們作為謝家的短工，沒有食三頓的待遇，卻是可以在午時略略休息一番。
不過才忙碌完的童白卻是沒能休息，被那吳氏派來的人喊著去往主院。
路上，謝嬤嬤提點道：“小娘子，夫人心善，見你家道艱難，特意想給你指條明路。簽了身契，吃穿不愁，你弟妹也能得濟。一會兒見了夫人，可要識擡舉。”
謝嬤嬤的話像淬了冰的針，紮得童白渾身發冷。
身契等同於賣身為奴，她猛地擡眼，撞進謝嬤嬤不容置疑的目光裏，一顆心直直沈了下去。
賣身為奴？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心尖。
她骨子裏流淌的是“人人生而平等”的血，豈能甘為牛馬？
童白死死垂著頭，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喉頭的腥甜和眼底的戾光。
謝家用金豆誘惑，用家境拿捏，當她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可笑！她今日能靠手藝驚艷全場，明日便能靠手藝破這局，誰也別想困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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