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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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下樓，林書昱的車已經等在老地方了。
那輛白色SUV停在小區門口的路邊，車身上落了幾片梧桐葉子。林書昱靠在車門上，看見她出來，立刻站直了身體。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麥色的小臂。墨鏡推到頭頂，卡在頭發裏，額前有幾縷碎發被汗打濕了，貼在皮膚上。看見江晚喬走過來，他咧嘴笑起來.
江晚喬走過去，他伸手替她拉開車門，動作誇張。
“謝謝。”江晚喬被他逗笑了。
“不客氣，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林書昱一本正經地說，眼睛裏卻全是笑意。
江晚喬坐進去，車裏放著輕快的音樂，空調開得剛好，林書昱繞回駕駛座，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
他調整了一下後視鏡，轉頭看她一眼，又笑了。
“出發咯！”他語氣輕快。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沿海公路。
路一邊是山，一邊是海。山上覆蓋著綠色的植被，偶爾能看見幾棟白色的房子藏在樹叢裏。海面遼闊，一望無際，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公路沿著海岸線蜿蜒，像一條灰色的帶子，把山海分開。
天空湛藍湛藍的，沒有一絲雲，藍得像假的。
江晚喬把車窗完全打開，海風立刻灌進來，呼呼的，帶著鹹鹹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腥。風把她的頭發吹亂了，發絲在空中飛舞，她也不關窗，就那麽迎著風，瞇著眼睛看窗外。
林書昱轉頭看她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看路，嘴角一直掛著笑。
“喜歡海嗎？”他問。
“喜歡。”江晚喬看著窗外，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A市也有海，但和這裏不一樣。那裏的海總是灰蒙蒙的，天也灰蒙蒙的，這裏的天和海都更亮，顏色更鮮艷。”
“以後我們可以常來。”林書昱語氣自然道，“秋天人少，天氣也好，等冬天冷了，就去泡溫泉，我知道附近有溫泉酒店，建在半山腰，房間裏就能看見海，一邊泡溫泉一邊看海，特別舒服。”
他說著，轉頭看她一眼。
江晚喬沒接話，只是看著窗外，但她很淡地笑了下。
一個半小時後，他們到了。
確實像林書昱說的，這裏不是熱鬧的旅游區，沒有那些花花綠綠的招牌，沒有拉客的小販，沒有賣烤腸和泳衣的小攤，只有一個小小的停車場，水泥地面被太陽曬得發白。
幾間賣水和零食的小店，門口支著遮陽棚，棚下坐著打瞌睡的店主。
沙灘很寬，從路邊一直延伸到海邊，走過去要幾分鐘。
沙子確實是細的，金黃色的，踩上去軟軟的，陷下去一點點，陽光照在沙子上，反射出細碎的光點，晃得人眼睛瞇起來。
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有幾個小孩蹲在沙灘上挖沙，用小鏟子堆城堡。有對情侶牽著手在海邊散步，女的裙子被風吹起來，男的拿著手機給她拍照。還有幾個年輕人支著帳篷，放著音樂，在野餐。
林書昱從後備箱拿出一個大包，深藍色的，鼓鼓囊囊的。裏面有野餐墊，兩瓶水，一袋零食，還有一個小小的冰袋。
“我帶了冰可樂。”他把冰袋從包裏拿出來晃了晃，“沙灘上喝冰可樂，最爽了。”
江晚喬笑了，“想得挺周到。”
“那當然。”林書昱揚了揚下巴，把包背到肩上，“走吧，找個好位置。”
他們在靠近海水的地方鋪好野餐墊。
墊子是紅白格子的，鋪在金黃色的沙子上，特別顯眼。
林書昱脫了鞋，赤腳踩在沙灘上。
他踩了踩沙子，腳趾頭陷進去，然後又擡起來，再踩下去。
“真舒服。”他轉頭看江晚喬，“你也脫了吧，沙子很軟。”
江晚喬猶豫了一下，彎腰脫了鞋。
腳踩在沙子上那一刻，確實很舒服，沙子被太陽曬得溫溫的，細細軟軟，腳踩下去會陷進去一點，沙子從腳趾縫裏擠出來，癢癢的。
她小心地走到水邊。
浪花湧上來，白白的，帶著泡沫，輕輕拍打她的腳踝。
海水帶著涼意，和溫熱的沙子形成對比，很舒服。浪退下去的時候，腳下的沙子會被帶走一點，感覺像站在流沙上，晃晃的。
林書昱拿出相機，又開始拍照。
他拍照的樣子很認真，微微彎著腰，瞇著一只眼睛，找角度，調焦距，他拍海浪，拍浪花湧上來又退下去的樣子，拍天空，拍天邊那幾朵淡淡的雲，拍遠處的礁石，礁石上站著幾只海鷗。
當然，也拍江晚喬。
拍她站在水邊，裙子被海風吹得貼在小腿上，裙擺輕輕飄動，拍她彎腰撿貝殼，頭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臉，露出白皙的頸子，拍她坐在野餐墊上喝可樂，眼睛微微瞇起來，嘴唇貼著易拉罐的邊緣。
“你拍太多了。”江晚喬被他拍得有點不好意思。
“不多。”林書昱低頭翻看照片，一張一張劃過去，嘴角帶著滿足的笑，“每一張都好看，舍不得刪。”
他擡起頭，看著她。
“真的，江晚喬，你太好看了。”
江晚喬耳朵都被他說紅了。
他們在海邊待了一整天。
中午吃林書昱帶的三明治，夾著火腿、生菜和雞蛋，用保鮮膜包得整整齊齊，還有切好的水果，裝在透明盒子裏，紅的西瓜，黃的芒果，綠的哈密瓜，搭配很漂亮。
下午在沙灘上散步，沿著水邊慢慢走。浪花一次次湧上來，打濕他們的腳，又退下去。他們走得很慢，誰也沒說話，就那麽靜靜地走。
江晚喬低頭撿貝殼。
她撿一個，看看，放進口袋裏，再撿一個，看看，也放進口袋裏。
林書昱跟在她旁邊，也彎腰撿。
他撿到一個螺旋形的，殼上有褐色的紋路，舉起來給江晚喬看。
“這個好看。”他說。
江晚喬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好看。”
林書昱笑著把那個貝殼放到她手心裏。
後來林書昱還租了個沙灘排球，橙黃色的，在沙子上拍起來砰砰響。他拉著江晚喬玩了一會兒，教她怎麽發球，怎麽接球。
江晚喬運動細胞一般，球經常打飛，或者接不住。
但林書昱很有耐心，每次都跑過去把球撿回來，示範給她看。
“手要這樣，對，稍微彎一點，眼睛盯著球，等它落下來再打。”
他站在她身後，手把手地教。
他的手握著她的手，溫熱的，幹燥的，帶著一點點汗。
江晚喬的心跳快了幾拍。
玩累了，就坐在野餐墊上休息。
林書昱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後，閉上眼睛。
陽光照在他臉上，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呼吸很平穩，胸口一起一伏，像是睡著了。
江晚喬坐在他旁邊，看著海面。
太陽開始西斜，光線變得柔和，帶著金色。海面上灑滿金色的光，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發花。
“江晚喬。”林書昱突然開口。
他的眼睛還閉著，聲音懶懶的，像是半夢半醒。
“嗯？”
“今天開心嗎？”
江晚喬楞了一下。
她轉頭看他，他依然躺著，眼睛閉著，嘴角卻是帶著笑意。
“開心。”她輕輕說。
林書昱睜開眼。
他側過頭，看著她。
“我也開心。”他聲音很輕柔，“和你在一起，做什麽都開心。”
江晚喬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轉回頭，繼續看海，下意識摸了摸耳垂。
傍晚，他們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沙灘上的人更少了，只剩幾個還在收拾帳篷的年輕人。夕陽把一切都染成橘紅色，沙子是橘紅的，海水是橘紅的，天邊的雲也是橘紅的。
海浪聲嘩嘩的，很有節奏。
林書昱把野餐墊疊好，塞進包裏。他拎起包，拍了拍上面的沙子。
“走吧。”他說。
江晚喬最後看了一眼海，轉身跟他走。
到市區時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起來，一排一排，連成溫暖的光帶，商鋪的霓虹燈閃爍，把夜色染成彩色。
林書昱把車開到江晚喬小區門口，停下來。
“到了。”他聲音有些溫吞。
江晚喬解開安全帶。
“謝謝。”她說。
林書昱看著她。
他靠在駕駛座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一下兩下三下，像是在糾結什麽。
“那個……”他開口，又停了一下，“我能上去坐坐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江晚喬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車裏的燈光很暗，只有儀表盤亮著微弱的光。他的臉在暗影裏，看不清楚表情。
她心裏打鼓。她知道如果讓他上去，可能會發生什麽。
她也知道，自己心裏其實……並不抗拒。
“……好。”她猶豫著，還是答應了。
林書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他聲音裏壓不住的開心，“我停好車就來。”
他找了個車位停好車，兩個人一起往樓上走。
到了家門口，江晚喬拿出鑰匙，打開門。
屋子裏和平時一樣，整潔，安靜。玄關的燈亮著，照出暖黃色的光。客廳沒開燈，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光，把家具的輪廓照得模模糊糊的。
江晚喬換了鞋，把包放在沙發上。
“隨便坐。”江晚喬走向廚房，“要喝水嗎？”
“好。”
江晚喬走進廚房，打開櫥櫃，拿出兩個玻璃杯，又打開冰箱，拿出水壺，倒水。
她的手有點抖，水差點灑出來，她趕緊穩住。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把水杯放在托盤上，端回客廳。
林書昱坐在沙發上，看見她出來，他站起來，接過托盤。
“謝謝。”他說。
他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喝水。
“那個……”林書昱放下杯子。
“我有話想問你。”
江晚喬的心提了起來。
她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什麽話？”她輕裝鎮定。
林書昱看著她。
“你還愛我嗎？”他問。
江晚喬楞在那裏。
“我知道我這樣問很突然。”林書昱的聲音低了些，“但我需要知道，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這個問題，在倫敦的時候想，回國的時候想，來B市的路上想，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想。”
他怔住了，半響繼續說：“江晚喬，你還愛我嗎？哪怕只是一點點？”
江晚喬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水杯。
她的心跳得很快，腦子裏亂糟糟的。
愛嗎？
當然愛。
如果不愛，她不會在倫敦那一夜和他在一起。
如果不愛，她不會在重逢後一次次答應他的邀約。
如果不愛，她現在不會讓他坐在自己家裏。
可是……
“愛。”她輕嘆一聲。
林書昱馬上握住江晚喬的手。
“那我們就在一起吧。”他聲音有點抖。
“你還糾結什麽呢？我媽那邊，我會說服她的，她現在其實已經不那麽反對了，她只是需要時間接受，而且我現在工作了，有能力照顧你，有能力給我們一個未來。”他說的很快，這些年，這些話在他心裏盤旋了很久，早就滾瓜爛熟。
江晚喬咬著下唇。
是啊，她還擔心什麽？
以前他還在讀書，她覺得耽誤他，覺得未來不確定。怕他太年輕，怕他以後會後悔，怕自己成為他的負擔。
可是現在，他二十五歲了。有穩定的工作，有成熟的思想，知道自己要什麽。
而且他還愛她。
一直愛著。
“我不知道。”她搖搖頭，“可能就是……怕了吧，怕再受傷，怕重蹈覆轍。”
“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林書昱握緊她的手，握得緊緊的。
“江晚喬，我發誓，我會用我的一切對你好，你不信的話，給我時間，我會證明給你看。”
他的眼神那麽真誠，語氣那麽堅定。
江晚喬看著他，說不出話。
“我不逼你。”林書昱松開手，靠回沙發上。
他目光溫柔註視著她。
“你慢慢想，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他又坐了會兒，然後起身，“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江晚喬送他到門口。
林書昱在門口停下，轉身看著她。
門口的光線很暗，只有玄關的燈照出一小片光亮，他就站在那片光亮的邊緣。
“我能……抱抱你嗎？”他小心翼翼問。
江晚喬點點頭。
林書昱輕輕抱住她。
“晚安。”他在她耳邊輕聲說。
“晚安。”江晚喬好像在夢游。
他松開手，拉開門，走出去。
江晚喬靠在門上，聽著林書昱下樓的腳步聲。
嗒，嗒，嗒。
越來越遠。
越來越輕。
直到完全消失。
那之後，不僅是周末，平時林書昱也會約江晚喬吃晚飯。
有時候是下班後直接去。
他會提前問她想吃什麽，然後訂好位子，在她公司樓下等她，她下樓的時候，總能看到他站在那兒，看見她就笑。
有時候是江晚喬回家換個衣服再出來。
他會開車到她小區門口，然後兩個人一起去探索新的餐廳。
他們吃遍了公司附近的各種餐廳。
中餐，西餐，日料，韓餐，泰國菜，什麽都嘗，哪家的水煮魚最正宗，哪家的牛排最嫩，哪家的壽司最新鮮，他都知道。
林書昱總是很會點菜。
他知道江晚喬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她愛吃辣，他會點毛血旺和水煮魚，她不愛吃香菜，他會囑咐服務員別放，她喜歡喝玉米排骨湯，他會特意點一份。
吃飯時他話很多。
說工作上的事，說同事的趣事，說他對未來的規劃。
他說話的時候總是眉飛色舞的，江晚喬大部分時間聽著，偶爾說說自己的事。她說話的時候，他就認真聽，時不時點點頭。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月。
江晚喬慢慢習慣了生活裏有林書昱的存在。
習慣了下班後收到他的消息，“今天想吃什麽？”
習慣了周末和他一起出去，去海邊，去山裏，去公園，去他沒去過的地方。習慣了聽他說話，看他的笑，感受他的存在。
她的笑容越來越多了，自己都能感覺到。
有時候對著電腦，莫名其妙就笑了。同事問她笑什麽，她說沒什麽，可嘴角還是壓不下去。
同事說她最近看起來容光煥發，問她是不是談戀愛了。她只是笑笑，沒說什麽。
容光煥發嗎？
也許吧。
一個周六早上。
江晚喬被隔壁的動靜吵醒。
她住的這棟樓隔音一般，平時能隱約聽到鄰居的聲音。電視聲，說話聲，偶爾的吵架聲。但今天的聲音格外大，像是有人在搬東西。
砰砰砰，咚咚咚。還有重物拖拽的聲音，刺啦刺啦的。
她翻了個身，想繼續睡，但那聲音太吵了，根本睡不著。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有點奇怪。隔壁那戶已經空了很久了，一直沒人住，這是搬來了新鄰居？
她起床，踩著拖鞋去衛生間刷牙洗臉。
然後去廚房煮咖啡。
咖啡機咕嘟咕嘟地響，熱氣冒出來，香味擴散開。她靠在廚房門框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聲音還在繼續。
有男人的說話聲，低沈的，聽不清說什麽，還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咖啡煮好了。
她倒了一杯，加了點牛奶，端著杯子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
外面陽光很好，天很藍，小區裏的樹綠綠的，葉子在風裏輕輕晃動。
她喝完咖啡，換了身衣服。
灰色的衛衣，黑色的休閑褲，簡單舒服，頭發紮成馬尾，露出幹凈的額頭。
她打算去超市買點菜，冰箱裏快空了，只剩幾個雞蛋和半把青菜。
她拿起包，走到門口。
換鞋的時候，外面的動靜突然停了。
安靜了。
她也沒在意，打開門。
然後她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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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樓，林書昱的車已經等在老地方了。
那輛白色SUV停在小區門口的路邊，車身上落了幾片梧桐葉子。林書昱靠在車門上，看見她出來，立刻站直了身體。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麥色的小臂。墨鏡推到頭頂，卡在頭發裏，額前有幾縷碎發被汗打濕了，貼在皮膚上。看見江晚喬走過來，他咧嘴笑起來.
江晚喬走過去，他伸手替她拉開車門，動作誇張。
“謝謝。”江晚喬被他逗笑了。
“不客氣，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林書昱一本正經地說，眼睛裏卻全是笑意。
江晚喬坐進去，車裏放著輕快的音樂，空調開得剛好，林書昱繞回駕駛座，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
他調整了一下後視鏡，轉頭看她一眼，又笑了。
“出發咯！”他語氣輕快。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沿海公路。
路一邊是山，一邊是海。山上覆蓋著綠色的植被，偶爾能看見幾棟白色的房子藏在樹叢裏。海面遼闊，一望無際，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公路沿著海岸線蜿蜒，像一條灰色的帶子，把山海分開。
天空湛藍湛藍的，沒有一絲雲，藍得像假的。
江晚喬把車窗完全打開，海風立刻灌進來，呼呼的，帶著鹹鹹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腥。風把她的頭發吹亂了，發絲在空中飛舞，她也不關窗，就那麽迎著風，瞇著眼睛看窗外。
林書昱轉頭看她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看路，嘴角一直掛著笑。
“喜歡海嗎？”他問。
“喜歡。”江晚喬看著窗外，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A市也有海，但和這裏不一樣。那裏的海總是灰蒙蒙的，天也灰蒙蒙的，這裏的天和海都更亮，顏色更鮮艷。”
“以後我們可以常來。”林書昱語氣自然道，“秋天人少，天氣也好，等冬天冷了，就去泡溫泉，我知道附近有溫泉酒店，建在半山腰，房間裏就能看見海，一邊泡溫泉一邊看海，特別舒服。”
他說著，轉頭看她一眼。
江晚喬沒接話，只是看著窗外，但她很淡地笑了下。
一個半小時後，他們到了。
確實像林書昱說的，這裏不是熱鬧的旅游區，沒有那些花花綠綠的招牌，沒有拉客的小販，沒有賣烤腸和泳衣的小攤，只有一個小小的停車場，水泥地面被太陽曬得發白。
幾間賣水和零食的小店，門口支著遮陽棚，棚下坐著打瞌睡的店主。
沙灘很寬，從路邊一直延伸到海邊，走過去要幾分鐘。
沙子確實是細的，金黃色的，踩上去軟軟的，陷下去一點點，陽光照在沙子上，反射出細碎的光點，晃得人眼睛瞇起來。
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有幾個小孩蹲在沙灘上挖沙，用小鏟子堆城堡。有對情侶牽著手在海邊散步，女的裙子被風吹起來，男的拿著手機給她拍照。還有幾個年輕人支著帳篷，放著音樂，在野餐。
林書昱從後備箱拿出一個大包，深藍色的，鼓鼓囊囊的。裏面有野餐墊，兩瓶水，一袋零食，還有一個小小的冰袋。
“我帶了冰可樂。”他把冰袋從包裏拿出來晃了晃，“沙灘上喝冰可樂，最爽了。”
江晚喬笑了，“想得挺周到。”
“那當然。”林書昱揚了揚下巴，把包背到肩上，“走吧，找個好位置。”
他們在靠近海水的地方鋪好野餐墊。
墊子是紅白格子的，鋪在金黃色的沙子上，特別顯眼。
林書昱脫了鞋，赤腳踩在沙灘上。
他踩了踩沙子，腳趾頭陷進去，然後又擡起來，再踩下去。
“真舒服。”他轉頭看江晚喬，“你也脫了吧，沙子很軟。”
江晚喬猶豫了一下，彎腰脫了鞋。
腳踩在沙子上那一刻，確實很舒服，沙子被太陽曬得溫溫的，細細軟軟，腳踩下去會陷進去一點，沙子從腳趾縫裏擠出來，癢癢的。
她小心地走到水邊。
浪花湧上來，白白的，帶著泡沫，輕輕拍打她的腳踝。
海水帶著涼意，和溫熱的沙子形成對比，很舒服。浪退下去的時候，腳下的沙子會被帶走一點，感覺像站在流沙上，晃晃的。
林書昱拿出相機，又開始拍照。
他拍照的樣子很認真，微微彎著腰，瞇著一只眼睛，找角度，調焦距，他拍海浪，拍浪花湧上來又退下去的樣子，拍天空，拍天邊那幾朵淡淡的雲，拍遠處的礁石，礁石上站著幾只海鷗。
當然，也拍江晚喬。
拍她站在水邊，裙子被海風吹得貼在小腿上，裙擺輕輕飄動，拍她彎腰撿貝殼，頭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臉，露出白皙的頸子，拍她坐在野餐墊上喝可樂，眼睛微微瞇起來，嘴唇貼著易拉罐的邊緣。
“你拍太多了。”江晚喬被他拍得有點不好意思。
“不多。”林書昱低頭翻看照片，一張一張劃過去，嘴角帶著滿足的笑，“每一張都好看，舍不得刪。”
他擡起頭，看著她。
“真的，江晚喬，你太好看了。”
江晚喬耳朵都被他說紅了。
他們在海邊待了一整天。
中午吃林書昱帶的三明治，夾著火腿、生菜和雞蛋，用保鮮膜包得整整齊齊，還有切好的水果，裝在透明盒子裏，紅的西瓜，黃的芒果，綠的哈密瓜，搭配很漂亮。
下午在沙灘上散步，沿著水邊慢慢走。浪花一次次湧上來，打濕他們的腳，又退下去。他們走得很慢，誰也沒說話，就那麽靜靜地走。
江晚喬低頭撿貝殼。
她撿一個，看看，放進口袋裏，再撿一個，看看，也放進口袋裏。
林書昱跟在她旁邊，也彎腰撿。
他撿到一個螺旋形的，殼上有褐色的紋路，舉起來給江晚喬看。
“這個好看。”他說。
江晚喬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好看。”
林書昱笑著把那個貝殼放到她手心裏。
後來林書昱還租了個沙灘排球，橙黃色的，在沙子上拍起來砰砰響。他拉著江晚喬玩了一會兒，教她怎麽發球，怎麽接球。
江晚喬運動細胞一般，球經常打飛，或者接不住。
但林書昱很有耐心，每次都跑過去把球撿回來，示範給她看。
“手要這樣，對，稍微彎一點，眼睛盯著球，等它落下來再打。”
他站在她身後，手把手地教。
他的手握著她的手，溫熱的，幹燥的，帶著一點點汗。
江晚喬的心跳快了幾拍。
玩累了，就坐在野餐墊上休息。
林書昱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後，閉上眼睛。
陽光照在他臉上，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呼吸很平穩，胸口一起一伏，像是睡著了。
江晚喬坐在他旁邊，看著海面。
太陽開始西斜，光線變得柔和，帶著金色。海面上灑滿金色的光，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發花。
“江晚喬。”林書昱突然開口。
他的眼睛還閉著，聲音懶懶的，像是半夢半醒。
“嗯？”
“今天開心嗎？”
江晚喬楞了一下。
她轉頭看他，他依然躺著，眼睛閉著，嘴角卻是帶著笑意。
“開心。”她輕輕說。
林書昱睜開眼。
他側過頭，看著她。
“我也開心。”他聲音很輕柔，“和你在一起，做什麽都開心。”
江晚喬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轉回頭，繼續看海，下意識摸了摸耳垂。
傍晚，他們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沙灘上的人更少了，只剩幾個還在收拾帳篷的年輕人。夕陽把一切都染成橘紅色，沙子是橘紅的，海水是橘紅的，天邊的雲也是橘紅的。
海浪聲嘩嘩的，很有節奏。
林書昱把野餐墊疊好，塞進包裏。他拎起包，拍了拍上面的沙子。
“走吧。”他說。
江晚喬最後看了一眼海，轉身跟他走。
到市區時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起來，一排一排，連成溫暖的光帶，商鋪的霓虹燈閃爍，把夜色染成彩色。
林書昱把車開到江晚喬小區門口，停下來。
“到了。”他聲音有些溫吞。
江晚喬解開安全帶。
“謝謝。”她說。
林書昱看著她。
他靠在駕駛座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一下兩下三下，像是在糾結什麽。
“那個……”他開口，又停了一下，“我能上去坐坐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江晚喬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車裏的燈光很暗，只有儀表盤亮著微弱的光。他的臉在暗影裏，看不清楚表情。
她心裏打鼓。她知道如果讓他上去，可能會發生什麽。
她也知道，自己心裏其實……並不抗拒。
“……好。”她猶豫著，還是答應了。
林書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他聲音裏壓不住的開心，“我停好車就來。”
他找了個車位停好車，兩個人一起往樓上走。
到了家門口，江晚喬拿出鑰匙，打開門。
屋子裏和平時一樣，整潔，安靜。玄關的燈亮著，照出暖黃色的光。客廳沒開燈，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光，把家具的輪廓照得模模糊糊的。
江晚喬換了鞋，把包放在沙發上。
“隨便坐。”江晚喬走向廚房，“要喝水嗎？”
“好。”
江晚喬走進廚房，打開櫥櫃，拿出兩個玻璃杯，又打開冰箱，拿出水壺，倒水。
她的手有點抖，水差點灑出來，她趕緊穩住。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把水杯放在托盤上，端回客廳。
林書昱坐在沙發上，看見她出來，他站起來，接過托盤。
“謝謝。”他說。
他把一杯水放在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喝水。
“那個……”林書昱放下杯子。
“我有話想問你。”
江晚喬的心提了起來。
她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什麽話？”她輕裝鎮定。
林書昱看著她。
“你還愛我嗎？”他問。
江晚喬楞在那裏。
“我知道我這樣問很突然。”林書昱的聲音低了些，“但我需要知道，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這個問題，在倫敦的時候想，回國的時候想，來B市的路上想，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想。”
他怔住了，半響繼續說：“江晚喬，你還愛我嗎？哪怕只是一點點？”
江晚喬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水杯。
她的心跳得很快，腦子裏亂糟糟的。
愛嗎？
當然愛。
如果不愛，她不會在倫敦那一夜和他在一起。
如果不愛，她不會在重逢後一次次答應他的邀約。
如果不愛，她現在不會讓他坐在自己家裏。
可是……
“愛。”她輕嘆一聲。
林書昱馬上握住江晚喬的手。
“那我們就在一起吧。”他聲音有點抖。
“你還糾結什麽呢？我媽那邊，我會說服她的，她現在其實已經不那麽反對了，她只是需要時間接受，而且我現在工作了，有能力照顧你，有能力給我們一個未來。”他說的很快，這些年，這些話在他心裏盤旋了很久，早就滾瓜爛熟。
江晚喬咬著下唇。
是啊，她還擔心什麽？
以前他還在讀書，她覺得耽誤他，覺得未來不確定。怕他太年輕，怕他以後會後悔，怕自己成為他的負擔。
可是現在，他二十五歲了。有穩定的工作，有成熟的思想，知道自己要什麽。
而且他還愛她。
一直愛著。
“我不知道。”她搖搖頭，“可能就是……怕了吧，怕再受傷，怕重蹈覆轍。”
“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林書昱握緊她的手，握得緊緊的。
“江晚喬，我發誓，我會用我的一切對你好，你不信的話，給我時間，我會證明給你看。”
他的眼神那麽真誠，語氣那麽堅定。
江晚喬看著他，說不出話。
“我不逼你。”林書昱松開手，靠回沙發上。
他目光溫柔註視著她。
“你慢慢想，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他又坐了會兒，然後起身，“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江晚喬送他到門口。
林書昱在門口停下，轉身看著她。
門口的光線很暗，只有玄關的燈照出一小片光亮，他就站在那片光亮的邊緣。
“我能……抱抱你嗎？”他小心翼翼問。
江晚喬點點頭。
林書昱輕輕抱住她。
“晚安。”他在她耳邊輕聲說。
“晚安。”江晚喬好像在夢游。
他松開手，拉開門，走出去。
江晚喬靠在門上，聽著林書昱下樓的腳步聲。
嗒，嗒，嗒。
越來越遠。
越來越輕。
直到完全消失。
那之後，不僅是周末，平時林書昱也會約江晚喬吃晚飯。
有時候是下班後直接去。
他會提前問她想吃什麽，然後訂好位子，在她公司樓下等她，她下樓的時候，總能看到他站在那兒，看見她就笑。
有時候是江晚喬回家換個衣服再出來。
他會開車到她小區門口，然後兩個人一起去探索新的餐廳。
他們吃遍了公司附近的各種餐廳。
中餐，西餐，日料，韓餐，泰國菜，什麽都嘗，哪家的水煮魚最正宗，哪家的牛排最嫩，哪家的壽司最新鮮，他都知道。
林書昱總是很會點菜。
他知道江晚喬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她愛吃辣，他會點毛血旺和水煮魚，她不愛吃香菜，他會囑咐服務員別放，她喜歡喝玉米排骨湯，他會特意點一份。
吃飯時他話很多。
說工作上的事，說同事的趣事，說他對未來的規劃。
他說話的時候總是眉飛色舞的，江晚喬大部分時間聽著，偶爾說說自己的事。她說話的時候，他就認真聽，時不時點點頭。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月。
江晚喬慢慢習慣了生活裏有林書昱的存在。
習慣了下班後收到他的消息，“今天想吃什麽？”
習慣了周末和他一起出去，去海邊，去山裏，去公園，去他沒去過的地方。習慣了聽他說話，看他的笑，感受他的存在。
她的笑容越來越多了，自己都能感覺到。
有時候對著電腦，莫名其妙就笑了。同事問她笑什麽，她說沒什麽，可嘴角還是壓不下去。
同事說她最近看起來容光煥發，問她是不是談戀愛了。她只是笑笑，沒說什麽。
容光煥發嗎？
也許吧。
一個周六早上。
江晚喬被隔壁的動靜吵醒。
她住的這棟樓隔音一般，平時能隱約聽到鄰居的聲音。電視聲，說話聲，偶爾的吵架聲。但今天的聲音格外大，像是有人在搬東西。
砰砰砰，咚咚咚。還有重物拖拽的聲音，刺啦刺啦的。
她翻了個身，想繼續睡，但那聲音太吵了，根本睡不著。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有點奇怪。隔壁那戶已經空了很久了，一直沒人住，這是搬來了新鄰居？
她起床，踩著拖鞋去衛生間刷牙洗臉。
然後去廚房煮咖啡。
咖啡機咕嘟咕嘟地響，熱氣冒出來，香味擴散開。她靠在廚房門框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聲音還在繼續。
有男人的說話聲，低沈的，聽不清說什麽，還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咖啡煮好了。
她倒了一杯，加了點牛奶，端著杯子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
外面陽光很好，天很藍，小區裏的樹綠綠的，葉子在風裏輕輕晃動。
她喝完咖啡，換了身衣服。
灰色的衛衣，黑色的休閑褲，簡單舒服，頭發紮成馬尾，露出幹凈的額頭。
她打算去超市買點菜，冰箱裏快空了，只剩幾個雞蛋和半把青菜。
她拿起包，走到門口。
換鞋的時候，外面的動靜突然停了。
安靜了。
她也沒在意，打開門。
然後她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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