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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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林書昱看看表，“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他轉過頭，眼睛亮亮地看著江晚喬，“公園裏有農家樂，我同事說味道不錯，食材都是自己種的自己養的，特別新鮮。”
江晚喬點頭。
農家樂在公園深處，是一排白墻黑瓦的平房，炊煙從煙囪裏裊裊升起，飄散在天空。
他們走進去，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熱鬧得很，杯盤交錯，笑聲不斷。服務員帶他們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片菜地，綠油油的，還種著幾棵桂花樹，空氣裏飄著若有若無的花香。
服務員遞上菜單，塑封的封面有些油膩。
林書昱接過菜單，直接遞給江晚喬，“你來點，想吃什麽吃什麽。”
江晚喬推回去，“我不熟，你點吧，你同事推薦的肯定沒錯。”
“那一起看。”林書昱把菜單往中間挪了挪，身子也往她那邊傾了傾。
兩人湊在一起看菜單，肩膀幾乎挨著。林書昱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特別好聞。他偷偷吸了一口氣，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土雞煲。”他指著菜單上的圖片，“招牌菜，土雞現殺現燉，湯特別鮮。”
“嗯。”
“清蒸鱸魚。”他翻了一頁，“魚也是水庫裏現撈的，活魚清蒸最鮮。”
“好。”
“炒時蔬，今天有什麽時蔬？”他擡頭問服務員。
“青菜，空心菜，都有。”服務員說。
“那就青菜吧。”他又看江晚喬，“再來個野菜湯？他們這兒野菜都是自己挖的。”
“行。”
林書昱把菜單還給服務員，又補了一句，“菜量不用太大，我們兩個人吃不了太多。”
服務員笑著應了，拿著菜單走了。
等菜的時候，林書昱一直在說話。
他說他同事給他推薦的這條路線，說那個同事也是從倫敦回來的，兩人經常一起吐槽英國的黑暗料理。他說他上周自己去超市買菜，試著做了個紅燒肉，居然成功了，下次有機會做給她嘗嘗。他說他公寓樓下有只流浪貓，黃白花的，特別粘人，每次下班都會在門口等他，他已經給它買了貓糧，取名叫“小橘”。
他說話時嘴角一直勾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純粹的快樂。
江晚喬偶爾應一聲，點點頭，或者笑一下。
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情也在慢慢變好。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開心了。
三年？可能更久。
自從離開A市，她就很少真正地開心過。
每天上班下班，吃飯睡覺，日子過得很平靜，她以為自己習慣了，以為這樣也挺好。
可現在坐在這裏，聽著林書昱絮絮叨叨說那些瑣碎的小事，她忽然發現，原來開心是這種感覺。
原來心是可以跳得快一點的，原來嘴角是可以不由自主往上翹的，原來陽光是可以照進心裏的。
菜上來了。
土雞煲端上來的時候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金黃的湯面上漂著一層薄薄的油花，雞肉的香味混著藥材的味道，撲面而來。
清蒸鱸魚躺在盤子裏，身上鋪著蔥姜絲，澆了熱油，滋啦啦響。炒青菜翠綠翠綠的，看著就有食欲。野菜湯清淡，飄著幾片嫩綠的葉子。
林書昱先給江晚喬盛了一碗雞湯，仔細把上面那層油撇開，舀下面的清湯。
“嘗嘗，聞著就很香。”他把碗遞過去，眼睛期待地看著她。
江晚喬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湯很鮮。雞肉的鮮味全燉出來了，混著紅棗枸杞的甜，還有一點點當歸的藥香。
“好喝。”她又喝了一口。
林書昱立刻笑了，那笑容滿足得像是自己被誇了。
他自己也盛了一碗，呼嚕呼嚕地喝起來，喝得特別香，一點都不顧及形象。
“我就說好吃吧。”他一邊喝一邊說，嘴都顧不上擦，“我同事推薦的，不會錯，他說這家店開了十幾年了，回頭客特別多，周末不提前訂位都吃不上。”
他夾了一塊雞肉放到江晚喬碗裏，“嘗嘗這個肉，燉得爛不爛。”
江晚喬咬了一口，雞肉確實燉得很爛，輕輕一抿就從骨頭上脫落了。
肉質緊實但不柴，越嚼越香。
林書昱又給她夾了塊魚肉，挑了肚子那塊，他知道她愛吃那塊，因為最嫩。
“魚也好吃，你嘗嘗。”
江晚喬看著他忙前忙後，給自己夾這個夾那個，自己都顧不上吃，心裏某個地方軟了軟。
“你自己也吃。”她說。
“我吃著呢。”林書昱又往嘴裏扒了口飯，“別管我，你多吃點。”
吃完飯，他們又在公園裏逛了逛。
下午的陽光更柔和了，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畫出星星點點。光線是金黃色的，把一切都鍍上一層暖意。有風的時候，光影跟著晃動，像一幅流動的畫。
林書昱又給江晚喬拍了不少照片。
她站在橋上，他讓她扶著欄桿看遠處，他蹲下來找角度，嘴裏念叨著“對對對，就這樣，別動”。她彎腰看花，他繞到她側面，拍她低頭的側臉。她走著走著笑了，他趕緊抓拍那個瞬間。
江晚喬看著林書昱拍照時認真的樣子，心裏某個地方，一點點軟了下來。
分開三年多，時間過得真快。
林書昱已經二十五歲了，不再是那個青澀的男孩。他的肩膀更寬了，輪廓更分明了，眼神也更沈穩了。但笑起來的時候，眼裏的光還是和以前一樣，幹凈，明亮。
而她，已經三十二歲了。
離過婚，換過城市，經歷過背叛和離別。以為自己已經心如止水，不會再為誰動心。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就這樣了，一個人，安安靜靜地過。
可是現在，坐在這裏，看著林書昱，她不得不承認，心裏那根弦，又被撥動了。
下午四點多，他們開始往回走。
夕陽已經西斜，把天邊染成溫柔的橘紅色。
回到停車場，林書昱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公園。
路上林書昱還是說個不停。說今天拍的照片特別好看，說要選幾張發朋友圈，說他回去要把最好看的那張設成手機壁紙，語氣裏全是滿足。
江晚喬累了。
走了一天，玩了一天，困意慢慢湧上來。
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休息，睫毛輕輕顫動著。
林書昱看她累了，就把音樂調小，把車窗關上一半，讓她睡得舒服點。
他還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怕她著涼。
轉頭看她的時候，他忍不住笑了。
睡著的樣子真好看，他想。
回到市區已經六點多了。
華燈初上，街道兩旁的商鋪亮起了燈。
行人匆匆，車流不息，正是城市最熱鬧的時候。
林書昱把車開到江晚喬家附近的一家餐廳。
“吃了晚飯再回去吧。”他轉過頭，看著剛醒過來的江晚喬，“我知道這家店，做本地菜很地道，開了二十多年了，你嘗嘗，肯定喜歡。”
江晚喬確實餓了。
中午那頓飯雖然吃得多，但走了一下午，早消化完了。
她點點頭。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幾個清淡的菜，清蒸鱸魚，白灼蝦，蒜蓉青菜，還有一個冬瓜排骨湯。
一天玩下來，兩個人都累了，誰也顧不得形象，狼吞虎咽吃了個精光。
吃完飯，林書昱送江晚喬回家。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路燈昏黃的光灑進來。
江晚喬解開安全帶。
“今天謝謝你。”她轉過頭，看著林書昱，“玩得很開心，真的。”
“我也開心。”林書昱笑著說，“特別開心，下次我們再出去玩，我知道還有個海邊，開車一個半小時，沙子很細，海水很藍，現在這個季節去正好，不冷不熱，還能趕海。”
江晚喬淡淡笑了笑，沒接茬。
“我上去了。”她說。
“嗯，早點休息。”林書昱猶豫幾秒，還是問出口，“明天……明天你有事嗎？”
“明天要休息。”江晚喬遲疑了一下，“在家待著。”
“哦。”林書昱有點失望，但很快又笑起來，“那下周，我們去看電影？最近好像有部不錯的片子，評分挺高的。”
“到時候再說吧。”江晚喬推開車門，一只腳踩到地上。
“江晚喬。”林書昱叫住她。
她回過頭。
他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她。
“今天謝謝你陪我。”林書昱很認真地說，“我真的真的很開心，比我期待的還要開心。”
江晚喬稍一停滯，隨後點點頭。
“我也是。”她說。
車門關上。
她轉身走進小區。
林書昱坐在車裏，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樓道裏。然後他擡起頭，看著那棟樓，看著某一層的燈亮起來。
他在那兒坐了很久。
然後他忍不住笑了一會兒，才發動車子離開。
這一星期，江晚喬的工作效率明顯高了。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但數據不會騙人。周一早上，她處理完積壓的郵件只用了兩個小時，比平時快了一倍，周二做的市場分析報告，領導看了直接點頭，說“不錯，思路清晰”。
周三開會，她提的方案全票通過，連平時最愛挑刺的總監都沒說什麽。
周四下午，她只用兩個小時就完成了原本需要半天才能做完的數據報表。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Excel表格刷刷地往下拉，思路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腦子裏裝了導航。
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江經理最近狀態不錯啊。”隔壁工位的同事探過頭來，手裏端著杯咖啡，笑瞇瞇地看著她。
江晚喬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有點茫然，“有嗎？”
“有啊。”同事笑了，往她桌邊靠了靠，“前兩天開會，你提的那個方案，領導不是誇了嗎？說考慮得很周全，數據支撐也足，而且你最近……”同事頓了頓，打量著她，“怎麽說呢，看起來比以前輕松了些。”
“輕松？”江晚喬沒太明白。
“就是那種……”同事想了想措辭，“以前你總是繃著，像根弦，隨時會斷的樣子，現在不一樣了，偶爾還會哼歌呢，就昨天下午，我去茶水間路過你工位，聽見你在哼什麽調子。”
江晚喬楞住了。
她哼歌了嗎？
她自己都沒註意到。
“還有啊。”同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你最近氣色也好了，皮膚都亮了，是不是談戀愛了？”
“沒有。”江晚喬趕緊搖頭，“別瞎說。”
同事笑著走開了，留下江晚喬坐在那裏，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下班路上，她特意留意了一下。
等地鐵的時候，站臺上人來人往，廣播裏播著下一班列車到站時間。她站在那裏，看著軌道盡頭黑漆漆的隧道，忽然發現自己確實在無意識地輕輕哼著什麽調子。
是昨天車上廣播裏放的那首歌，旋律輕快，她只聽過一遍，卻記住了。
意識到這一點，她趕緊停下來，抿了抿嘴。
心裏有點奇怪。
回到家，她換下外套，站在玄關的穿衣鏡前。
鏡子裏的自己，氣色好像確實好了一些。皮膚沒那麽暗沈了，連嘴唇都紅潤了點兒。
她試著笑了笑，那個笑容看起來……挺自然的，不是那種應付式的、職業性的微笑，是真的從心裏漾出來的那種。
是因為林書昱嗎？
手機響了。
是林書昱：【吃飯了嗎？】
她看著那三個字，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然後她拿起手機回覆。
【剛到家，還沒。】
【我也剛下班，要不要一起吃飯？我知道公司附近新開了家潮汕牛肉火鍋，據說特別鮮，牛肉都是當天現切的。】
江晚喬猶豫了一下。
今天確實有點累，開了三個會，腦子嗡嗡的，本來想隨便煮點面條，吃完早點睡。
【今天算了，有點累。】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等回覆。
很快，那邊回了。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記得吃飯。別又湊合。】
【嗯。】
放下手機，江晚喬去廚房煮面。
水開了，她把面條放進去，用筷子攪了攪，然後又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黑著。
沒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煮面。
面條在沸水裏翻滾，熱氣撲在臉上。她盯著鍋裏的面，嘴角又止不住地翹了起來。
周六早上。
江晚喬被電話吵醒。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她迷迷糊糊摸過來，瞇著眼睛看屏幕。
林書昱。
按了接聽，那邊立刻傳來歡快的聲音。
“江晚喬，今天天氣比上周還好，我們去海邊吧！”
那聲音太有活力了，把她最後的睡意也一下子驅趕出去。
江晚喬揉著眼睛坐起來。
窗簾沒拉嚴，陽光從縫隙裏擠進來，刺得她瞇起眼。那陽光金燦燦的，確實很好。
“海邊？”她聲音啞啞的，還沒完全清醒。
“對！”林書昱的語速很快，聽起來已經計劃好了，“我查了，開車一個半小時，現在出發，十點左右就能到，玩到下午回來，剛好，那邊有個沙灘，沙子特別細，海水特別藍，還有礁石，可以趕海。”
他稍作停頓，繼續往下說，像在匯報一項經過周密策劃的行動方案。
“我買了三明治和水果，水也帶了，還有防曬霜、遮陽帽、拖鞋，全都準備好了，你什麽都不用帶，帶上人就行。”
江晚喬看了眼時間。
早上八點整。
她確實沒什麽安排。
本來打算睡個懶覺，然後去超市買菜，下午在家看書。但現在聽著林書昱那麽興奮的聲音……
“好吧。”她妥協了。
“太好了！”林書昱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半小時後到你家樓下！不急，你慢慢來。”
掛了電話，江晚喬坐在床上楞了幾秒。
然後她掀開被子，起床洗漱。
刷牙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剛睡醒，頭發亂糟糟的，眼皮還有點腫，她用手指梳了梳頭發，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
然後她打開衣櫃。
櫃子裏掛著整整齊齊的衣服，按顏色分類。
她目光掃過一排排衣架，最後落在那條米白色的連衣裙上。裙子的料子很軟，到膝蓋上面一點，領口開得不大不小。
她取下裙子，又拿了件白色的針織開衫。
換上之後，站在穿衣鏡前照了照。
頭發披著，戴了頂草帽。裙擺剛好露出小腿，開衫軟軟地搭在外面。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過於精心打扮了。
去海邊而已，穿這麽好看幹什麽？
她皺皺眉頭，猶豫了一會兒。
但最後還是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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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昱看看表，“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他轉過頭，眼睛亮亮地看著江晚喬，“公園裏有農家樂，我同事說味道不錯，食材都是自己種的自己養的，特別新鮮。”
江晚喬點頭。
農家樂在公園深處，是一排白墻黑瓦的平房，炊煙從煙囪裏裊裊升起，飄散在天空。
他們走進去，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熱鬧得很，杯盤交錯，笑聲不斷。服務員帶他們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片菜地，綠油油的，還種著幾棵桂花樹，空氣裏飄著若有若無的花香。
服務員遞上菜單，塑封的封面有些油膩。
林書昱接過菜單，直接遞給江晚喬，“你來點，想吃什麽吃什麽。”
江晚喬推回去，“我不熟，你點吧，你同事推薦的肯定沒錯。”
“那一起看。”林書昱把菜單往中間挪了挪，身子也往她那邊傾了傾。
兩人湊在一起看菜單，肩膀幾乎挨著。林書昱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特別好聞。他偷偷吸了一口氣，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土雞煲。”他指著菜單上的圖片，“招牌菜，土雞現殺現燉，湯特別鮮。”
“嗯。”
“清蒸鱸魚。”他翻了一頁，“魚也是水庫裏現撈的，活魚清蒸最鮮。”
“好。”
“炒時蔬，今天有什麽時蔬？”他擡頭問服務員。
“青菜，空心菜，都有。”服務員說。
“那就青菜吧。”他又看江晚喬，“再來個野菜湯？他們這兒野菜都是自己挖的。”
“行。”
林書昱把菜單還給服務員，又補了一句，“菜量不用太大，我們兩個人吃不了太多。”
服務員笑著應了，拿著菜單走了。
等菜的時候，林書昱一直在說話。
他說他同事給他推薦的這條路線，說那個同事也是從倫敦回來的，兩人經常一起吐槽英國的黑暗料理。他說他上周自己去超市買菜，試著做了個紅燒肉，居然成功了，下次有機會做給她嘗嘗。他說他公寓樓下有只流浪貓，黃白花的，特別粘人，每次下班都會在門口等他，他已經給它買了貓糧，取名叫“小橘”。
他說話時嘴角一直勾著，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純粹的快樂。
江晚喬偶爾應一聲，點點頭，或者笑一下。
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情也在慢慢變好。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開心了。
三年？可能更久。
自從離開A市，她就很少真正地開心過。
每天上班下班，吃飯睡覺，日子過得很平靜，她以為自己習慣了，以為這樣也挺好。
可現在坐在這裏，聽著林書昱絮絮叨叨說那些瑣碎的小事，她忽然發現，原來開心是這種感覺。
原來心是可以跳得快一點的，原來嘴角是可以不由自主往上翹的，原來陽光是可以照進心裏的。
菜上來了。
土雞煲端上來的時候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金黃的湯面上漂著一層薄薄的油花，雞肉的香味混著藥材的味道，撲面而來。
清蒸鱸魚躺在盤子裏，身上鋪著蔥姜絲，澆了熱油，滋啦啦響。炒青菜翠綠翠綠的，看著就有食欲。野菜湯清淡，飄著幾片嫩綠的葉子。
林書昱先給江晚喬盛了一碗雞湯，仔細把上面那層油撇開，舀下面的清湯。
“嘗嘗，聞著就很香。”他把碗遞過去，眼睛期待地看著她。
江晚喬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湯很鮮。雞肉的鮮味全燉出來了，混著紅棗枸杞的甜，還有一點點當歸的藥香。
“好喝。”她又喝了一口。
林書昱立刻笑了，那笑容滿足得像是自己被誇了。
他自己也盛了一碗，呼嚕呼嚕地喝起來，喝得特別香，一點都不顧及形象。
“我就說好吃吧。”他一邊喝一邊說，嘴都顧不上擦，“我同事推薦的，不會錯，他說這家店開了十幾年了，回頭客特別多，周末不提前訂位都吃不上。”
他夾了一塊雞肉放到江晚喬碗裏，“嘗嘗這個肉，燉得爛不爛。”
江晚喬咬了一口，雞肉確實燉得很爛，輕輕一抿就從骨頭上脫落了。
肉質緊實但不柴，越嚼越香。
林書昱又給她夾了塊魚肉，挑了肚子那塊，他知道她愛吃那塊，因為最嫩。
“魚也好吃，你嘗嘗。”
江晚喬看著他忙前忙後，給自己夾這個夾那個，自己都顧不上吃，心裏某個地方軟了軟。
“你自己也吃。”她說。
“我吃著呢。”林書昱又往嘴裏扒了口飯，“別管我，你多吃點。”
吃完飯，他們又在公園裏逛了逛。
下午的陽光更柔和了，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畫出星星點點。光線是金黃色的，把一切都鍍上一層暖意。有風的時候，光影跟著晃動，像一幅流動的畫。
林書昱又給江晚喬拍了不少照片。
她站在橋上，他讓她扶著欄桿看遠處，他蹲下來找角度，嘴裏念叨著“對對對，就這樣，別動”。她彎腰看花，他繞到她側面，拍她低頭的側臉。她走著走著笑了，他趕緊抓拍那個瞬間。
江晚喬看著林書昱拍照時認真的樣子，心裏某個地方，一點點軟了下來。
分開三年多，時間過得真快。
林書昱已經二十五歲了，不再是那個青澀的男孩。他的肩膀更寬了，輪廓更分明了，眼神也更沈穩了。但笑起來的時候，眼裏的光還是和以前一樣，幹凈，明亮。
而她，已經三十二歲了。
離過婚，換過城市，經歷過背叛和離別。以為自己已經心如止水，不會再為誰動心。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就這樣了，一個人，安安靜靜地過。
可是現在，坐在這裏，看著林書昱，她不得不承認，心裏那根弦，又被撥動了。
下午四點多，他們開始往回走。
夕陽已經西斜，把天邊染成溫柔的橘紅色。
回到停車場，林書昱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公園。
路上林書昱還是說個不停。說今天拍的照片特別好看，說要選幾張發朋友圈，說他回去要把最好看的那張設成手機壁紙，語氣裏全是滿足。
江晚喬累了。
走了一天，玩了一天，困意慢慢湧上來。
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休息，睫毛輕輕顫動著。
林書昱看她累了，就把音樂調小，把車窗關上一半，讓她睡得舒服點。
他還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怕她著涼。
轉頭看她的時候，他忍不住笑了。
睡著的樣子真好看，他想。
回到市區已經六點多了。
華燈初上，街道兩旁的商鋪亮起了燈。
行人匆匆，車流不息，正是城市最熱鬧的時候。
林書昱把車開到江晚喬家附近的一家餐廳。
“吃了晚飯再回去吧。”他轉過頭，看著剛醒過來的江晚喬，“我知道這家店，做本地菜很地道，開了二十多年了，你嘗嘗，肯定喜歡。”
江晚喬確實餓了。
中午那頓飯雖然吃得多，但走了一下午，早消化完了。
她點點頭。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幾個清淡的菜，清蒸鱸魚，白灼蝦，蒜蓉青菜，還有一個冬瓜排骨湯。
一天玩下來，兩個人都累了，誰也顧不得形象，狼吞虎咽吃了個精光。
吃完飯，林書昱送江晚喬回家。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路燈昏黃的光灑進來。
江晚喬解開安全帶。
“今天謝謝你。”她轉過頭，看著林書昱，“玩得很開心，真的。”
“我也開心。”林書昱笑著說，“特別開心，下次我們再出去玩，我知道還有個海邊，開車一個半小時，沙子很細，海水很藍，現在這個季節去正好，不冷不熱，還能趕海。”
江晚喬淡淡笑了笑，沒接茬。
“我上去了。”她說。
“嗯，早點休息。”林書昱猶豫幾秒，還是問出口，“明天……明天你有事嗎？”
“明天要休息。”江晚喬遲疑了一下，“在家待著。”
“哦。”林書昱有點失望，但很快又笑起來，“那下周，我們去看電影？最近好像有部不錯的片子，評分挺高的。”
“到時候再說吧。”江晚喬推開車門，一只腳踩到地上。
“江晚喬。”林書昱叫住她。
她回過頭。
他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她。
“今天謝謝你陪我。”林書昱很認真地說，“我真的真的很開心，比我期待的還要開心。”
江晚喬稍一停滯，隨後點點頭。
“我也是。”她說。
車門關上。
她轉身走進小區。
林書昱坐在車裏，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樓道裏。然後他擡起頭，看著那棟樓，看著某一層的燈亮起來。
他在那兒坐了很久。
然後他忍不住笑了一會兒，才發動車子離開。
這一星期，江晚喬的工作效率明顯高了。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但數據不會騙人。周一早上，她處理完積壓的郵件只用了兩個小時，比平時快了一倍，周二做的市場分析報告，領導看了直接點頭，說“不錯，思路清晰”。
周三開會，她提的方案全票通過，連平時最愛挑刺的總監都沒說什麽。
周四下午，她只用兩個小時就完成了原本需要半天才能做完的數據報表。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Excel表格刷刷地往下拉，思路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腦子裏裝了導航。
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江經理最近狀態不錯啊。”隔壁工位的同事探過頭來，手裏端著杯咖啡，笑瞇瞇地看著她。
江晚喬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有點茫然，“有嗎？”
“有啊。”同事笑了，往她桌邊靠了靠，“前兩天開會，你提的那個方案，領導不是誇了嗎？說考慮得很周全，數據支撐也足，而且你最近……”同事頓了頓，打量著她，“怎麽說呢，看起來比以前輕松了些。”
“輕松？”江晚喬沒太明白。
“就是那種……”同事想了想措辭，“以前你總是繃著，像根弦，隨時會斷的樣子，現在不一樣了，偶爾還會哼歌呢，就昨天下午，我去茶水間路過你工位，聽見你在哼什麽調子。”
江晚喬楞住了。
她哼歌了嗎？
她自己都沒註意到。
“還有啊。”同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你最近氣色也好了，皮膚都亮了，是不是談戀愛了？”
“沒有。”江晚喬趕緊搖頭，“別瞎說。”
同事笑著走開了，留下江晚喬坐在那裏，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下班路上，她特意留意了一下。
等地鐵的時候，站臺上人來人往，廣播裏播著下一班列車到站時間。她站在那裏，看著軌道盡頭黑漆漆的隧道，忽然發現自己確實在無意識地輕輕哼著什麽調子。
是昨天車上廣播裏放的那首歌，旋律輕快，她只聽過一遍，卻記住了。
意識到這一點，她趕緊停下來，抿了抿嘴。
心裏有點奇怪。
回到家，她換下外套，站在玄關的穿衣鏡前。
鏡子裏的自己，氣色好像確實好了一些。皮膚沒那麽暗沈了，連嘴唇都紅潤了點兒。
她試著笑了笑，那個笑容看起來……挺自然的，不是那種應付式的、職業性的微笑，是真的從心裏漾出來的那種。
是因為林書昱嗎？
手機響了。
是林書昱：【吃飯了嗎？】
她看著那三個字，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然後她拿起手機回覆。
【剛到家，還沒。】
【我也剛下班，要不要一起吃飯？我知道公司附近新開了家潮汕牛肉火鍋，據說特別鮮，牛肉都是當天現切的。】
江晚喬猶豫了一下。
今天確實有點累，開了三個會，腦子嗡嗡的，本來想隨便煮點面條，吃完早點睡。
【今天算了，有點累。】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等回覆。
很快，那邊回了。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記得吃飯。別又湊合。】
【嗯。】
放下手機，江晚喬去廚房煮面。
水開了，她把面條放進去，用筷子攪了攪，然後又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黑著。
沒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煮面。
面條在沸水裏翻滾，熱氣撲在臉上。她盯著鍋裏的面，嘴角又止不住地翹了起來。
周六早上。
江晚喬被電話吵醒。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她迷迷糊糊摸過來，瞇著眼睛看屏幕。
林書昱。
按了接聽，那邊立刻傳來歡快的聲音。
“江晚喬，今天天氣比上周還好，我們去海邊吧！”
那聲音太有活力了，把她最後的睡意也一下子驅趕出去。
江晚喬揉著眼睛坐起來。
窗簾沒拉嚴，陽光從縫隙裏擠進來，刺得她瞇起眼。那陽光金燦燦的，確實很好。
“海邊？”她聲音啞啞的，還沒完全清醒。
“對！”林書昱的語速很快，聽起來已經計劃好了，“我查了，開車一個半小時，現在出發，十點左右就能到，玩到下午回來，剛好，那邊有個沙灘，沙子特別細，海水特別藍，還有礁石，可以趕海。”
他稍作停頓，繼續往下說，像在匯報一項經過周密策劃的行動方案。
“我買了三明治和水果，水也帶了，還有防曬霜、遮陽帽、拖鞋，全都準備好了，你什麽都不用帶，帶上人就行。”
江晚喬看了眼時間。
早上八點整。
她確實沒什麽安排。
本來打算睡個懶覺，然後去超市買菜，下午在家看書。但現在聽著林書昱那麽興奮的聲音……
“好吧。”她妥協了。
“太好了！”林書昱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半小時後到你家樓下！不急，你慢慢來。”
掛了電話，江晚喬坐在床上楞了幾秒。
然後她掀開被子，起床洗漱。
刷牙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剛睡醒，頭發亂糟糟的，眼皮還有點腫，她用手指梳了梳頭發，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
然後她打開衣櫃。
櫃子裏掛著整整齊齊的衣服，按顏色分類。
她目光掃過一排排衣架，最後落在那條米白色的連衣裙上。裙子的料子很軟，到膝蓋上面一點，領口開得不大不小。
她取下裙子，又拿了件白色的針織開衫。
換上之後，站在穿衣鏡前照了照。
頭發披著，戴了頂草帽。裙擺剛好露出小腿，開衫軟軟地搭在外面。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過於精心打扮了。
去海邊而已，穿這麽好看幹什麽？
她皺皺眉頭，猶豫了一會兒。
但最後還是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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