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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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周末在家，她穿得很隨便，就是一件舊T恤和運動褲，軟塌塌的，舒服是真舒服，但完全沒法出門見人。現在要出去，總得換身像樣點的衣服。
她站在衣櫃前，手指在一排衣服上慢慢滑，停在一件米白色亞麻襯衫上，她抽出來看了看，歪著頭想搭配。
然後她從櫃子裏拿出一條牛仔褲比了比。
又思考了幾秒，決定就這兩件，簡單清爽，不會太刻意，也不會太隨便。
她換上衣服，站在鏡子前照了照。
襯衫的料子軟軟的，垂感很好，領口解開一顆扣子，露出一點鎖骨。
牛仔褲包裹著腿型，顯得腿又直又長。
頭發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耳後那一小塊皮膚。然後化了個淡妝，薄薄一層粉底，一點腮紅，一點唇膏。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她對著鏡子看了幾秒，然後拿起包出門。
下樓的時候，她心跳有點快，也說不清是因為什麽。
走出單元門，遠遠就看見林書昱站在小區門口。
他今天穿得很清爽，淺灰色T恤，深色休閑褲，腳上一雙白色運動鞋。頭發應該是剛洗過，看起來很蓬松，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整個人幹凈利落，滿滿的青春氣息。
看見她出來，他快步走過來。
步子邁得很大，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走到她面前，他站定，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又回到她臉上。
“你今天真好看。”他讚嘆道。
江晚喬沒接話。她垂下眼睛，避開他過於直接的目光。
“怎麽去？”她輕聲問。
他指了指停在路邊的那輛白色SUV，車身很新，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江晚喬跟著他走過去。
他搶前一步，拉開副駕駛的門，側身讓開，做了個誇張的“請”的手勢，彎著腰，像酒店門口的服務生。
“請上車，女士。”
江晚喬看他一眼，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有點想笑。
她忍住，坐進去。
車裏很幹凈，有新車的那種味道，皮革和塑料混在一起，還混著一點淡淡的香水味，清新的，像雨後青草的味道。
林書昱繞到駕駛座那邊，開門上車。
他坐進來，關上門，系好安全帶，然後轉頭看她。她正低頭系安全帶，他等著，也不著急。
“怎麽樣？”等她弄好，他發動車子，聲音裏帶著一點得意，“我前幾天剛買的，以後我們出門就方便了，不用擠地鐵，也不用打車，想去哪兒，說一聲就走。”
他說著，把車開出停車位，緩緩駛出小區。
江晚喬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
“我又沒說要經常和你出門。”她聲音淡淡的。
“那有什麽關系。”林書昱笑，把車匯入馬路上的車流，“我想和你出門就行了。”
江晚喬沒接話，轉頭看向窗外。
周末上午的車流量不小，一輛接一輛，慢慢往前挪。
林書昱一邊開車一邊跟她說話。
“那個森林公園是我同事推薦的，說特別適合周末去，他說那邊有湖，有山，還有專門的步道，風景特別好，他自己去過好幾次，每次都拍很多照片回來，我看了他拍的照片，確實漂亮，這個季節去，應該能看到一些葉子開始變顏色了，紅的黃的，層層疊疊的，特別好看。”
他說著，轉頭看她一眼。
江晚喬看著窗外，輕輕“嗯”了一聲。
“離市區大概一個小時車程，不算遠。”林書昱繼續說，“正好適合一日游，當天去當天回，不累，又能玩得盡興。”
江晚喬還是看著窗外。
街道兩旁的店鋪一家家掠過，熟悉的，不熟悉的。
有人在路邊等公交，有人提著購物袋慢慢走，有人牽著孩子過馬路。
周末的上午，一切都慢悠悠的。
“你剛來B市，就買車了？”她想起什麽，轉頭看他一眼。
“嗯，工作需要。”林書昱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公司給補貼，自己再貼一點，就買了，而且有車確實方便，想去哪兒隨時能去，我之前在倫敦也開車，習慣了。”
“倫敦的車是右舵吧。”江晚喬說。
“對。”林書昱點頭，笑了一下，“剛開始還有點不習慣，總想往右邊走，有幾次差點開到逆向車道上去，把副駕駛坐著的同事嚇得不輕。”
他笑起來，露出整齊的牙齒。
“不過開幾天就好了，人嘛，適應能力很強。”
車子出了市區，上了高速。
兩邊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了田野和山丘。那些高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身後。眼前是大片的綠色，一塊一塊的，偶爾有村莊從車窗外掠過，白墻黑瓦，炊煙裊裊。
天空藍得像洗過一樣，幾朵白雲飄著，慢慢悠悠。
陽光很好，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江晚喬腿上，暖融融的。
她把車窗打開一條縫。
風立刻灌進來，呼啦啦的，吹亂了她的頭發。幾縷發絲飄起來，拂過臉頰，她伸手，把頭發別到耳後。
林書昱看了她一眼。
“你頭發長了。”他說。
“嗯，好久沒剪了。”江晚喬用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發絲。
“挺好看的。”林書昱笑著說，“溫柔。”
江晚喬沒說話。
她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心裏想起一些事。
她記得自己剪短發是在剛來B市的時候。那天她走進一家理發店，對理發師說，剪短。理發師問剪多短，她說，越短越好。後來頭發被剪到脖子上面，利落的齊肩發，像換了一個人。
那時候想換個形象，也想把過去剪斷。
後來頭發慢慢長長了，她也沒再去剪。
懶得去，也覺得沒必要了，就讓它們這麽長著。
她頭發長得快，去倫敦的時候就已經不短了，現在更是長。
風從車窗外灌進來，吹著她的頭發，吹著她的臉。
一個小時後，車子下了高速。
拐進一條小路，路變窄了，兩邊是茂密的樹林。
那些樹很高，枝葉交錯，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陽光從樹葉間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星星點點閃爍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風晃動，明明滅滅的。
路不平，車子微微顛簸，林書昱放慢了速度，慢慢開。
又開了十幾分鐘，眼前出現一個大門，原木色的門柱，上面掛著一塊大牌子，寫著“南山森林公園”幾個大字。
林書昱把車開進停車場。
周末人不少，停車場裏已經停了很多車。大車小車，一輛挨著一輛，他慢慢開，找了一個空位，倒進去，停好。
熄火，拔鑰匙。
“到了。”他轉頭看江晚喬。
他們下車。
林書昱打開後備箱，拿出一個雙肩包背上。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麽。
“我帶了水和零食。”他拍了拍包，“還有相機。”
“你還帶了相機？”江晚喬詫異地看他一眼。
“嗯，想拍點照片。”林書昱笑，把包背好，“難得出來玩，得留點紀念。”
公園入口處有個售票亭，小小的，木頭的，像童話裏的小房子。林書昱走過去，買了兩張票。
檢票進去，眼前是一條寬闊的步道。
步道鋪著石板，兩邊是高大的樹木，松樹，柏樹，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空氣很清新，帶著泥土和樹葉的味道，吸一口，整個人都清爽了。
步道上人不少。
大家走得都不快，說說笑笑的，氣氛很輕松，很愉快。
林書昱和江晚喬並排走著。
他走得不快，配合著她的步伐，時不時轉頭看看她，或者指指路邊的什麽植物。
“你看那個。”他指著路邊的一棵樹，“是楓樹吧？葉子已經開始紅了。”
江晚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確實，幾棵楓樹的葉子邊緣已經泛起了紅色。
那種紅很淺，淡淡的，在陽光下，那些葉子像小火苗一樣，一閃一閃的。
“嗯，是楓樹。”她說。
“真好看。”林書昱從背包裏拿出相機，對著楓樹拍了幾張。
相機是單反，看起來挺專業。他舉著相機，調整角度，按快門，動作熟練。
拍完樹，他轉過來，對著江晚喬。
“給你也拍一張？”他詢問。
江晚喬下意識地別過臉。
“不用了。”她說。
“拍一張嘛。”林書昱舉著相機，不依不饒，“就一張，你站在那棵樹下，光線特別好，你看，陽光從樹葉間灑下來，正好落在那個位置，拍出來肯定好看。”
他很會做思想工作。
江晚喬猶豫了一下。
然後她走到那棵楓樹下，站定。但她沒看鏡頭，而是轉頭看著旁邊的湖面。那個角度，正好露出側臉，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林書昱按下快門。
哢嚓，哢嚓，哢嚓，連著拍了好幾張。
然後他低頭看看相機屏幕笑。
“好看。”他把相機遞給江晚喬，“你看看。”
江晚喬接過來。
屏幕上的她側著臉，陽光從側面照過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她的皮膚看起來很柔和，眼睛看著遠處，有點飄忽，不知道在看什麽。頭發被風吹起幾縷，輕輕飄著。身後的楓葉紅紅的，模糊成一片。
她很久沒看過自己的照片了。
上一次拍照是什麽時候？她想不起來了。也許是公司團建的時候，被同事拉著拍了幾張。
也許是更早，早到她都不願意想起的時候。
“拍得挺好的。”她把相機還給他，聲音淡淡的。
林書昱很開心，眉眼都舒展開來。
“那我們繼續走。”他把相機收起來，背好包，“前面好像有湖，我同事說湖特別漂亮。”
他們沿著步道繼續往前走。
路漸漸變窄，從寬闊的石板路變成彎彎曲曲的小徑。坡度也開始有了起伏，上上下下的，走起來有點累。
空氣越來越濕潤，能聞到水的味道。遠處傳來水聲，嘩啦啦的，隱隱約約。
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很大的湖，出現在面前。
湖水碧綠碧綠的，綠得像翡翠，像一塊巨大的寶石嵌在山谷裏。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周圍的青山和藍天。天上的白雲，山上的樹木，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在水裏。
湖邊有木棧道，蜿蜒曲折，沿著湖岸延伸。
棧道上有不少人，慢慢走著，或者停下來拍照。有人坐在棧道邊的長椅上休息，悠閑地聊天。有孩子在餵魚，扔下一把魚食，水裏立刻湧起一片紅色，是一群錦鯉，爭著搶食。
“真漂亮。”林書昱感嘆。
他舉起相機，對著湖面拍了幾張。然後又對著遠處的山拍了幾張，對著棧道上的人拍了幾張。
他們在湖邊找了張空長椅坐下。
長椅是木頭的，坐上去，能聽到木頭輕微的咯吱聲。
林書昱從背包裏拿出兩瓶水，遞給江晚喬一瓶。
“累嗎？”他笑著問。
“還好。”江晚喬接過水，擰開蓋子。
林書昱也擰開自己那瓶，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湖面，長長地舒了口氣。
“好久沒這麽放松了。”他嘆道。
江晚喬也看著湖面。
陽光照在水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有點花。那些光點跳躍著，閃爍著，像是無數顆星星落進了湖裏。風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你在倫敦的時候，周末都做什麽？”她問。
“學習。”林書昱聲音懶懶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習，不去圖書館的時候，就在家睡覺，或者去健身房，跑跑步，舉舉鐵。沒什麽意思。”
“沒出去玩？”
“一個人，去哪玩都沒意思，”林書昱轉過頭看她，“不像現在，有人陪著，去哪都好。”
江晚喬避開他的視線，擰開水瓶，又喝了一口水。
他們在湖邊坐了一會兒。
陽光暖暖地照著，風吹著，水波蕩漾著。周圍有人在說話，有孩子在笑，有鳥在叫。一切都那麽安靜，那麽美好。
然後他們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公園裏除了自然景觀，還有一些娛樂項目。
走到一片空地，看到有射箭場，有攀巖墻，還有小型的高空滑索，就是那種綁著安全帶從高處滑下來的項目。
林書昱明顯很感興趣。
他站在那裏，看著那些項目，眼睛都在發光。
“你想玩嗎？”他問江晚喬。
江晚喬看著那些項目，搖搖頭。
“不了，你玩吧，我看你玩。”
“一起嘛。”林書昱拉住她的手腕。
“來都來了，玩一下試試。”他興致很高。
說完不由她辯駁，拉著她就走到來射箭場。
射箭場不大，一條長長的跑道，幾個靶子立在那裏。
有幾個人正在玩，拉弓，瞄準，放箭，動作有模有樣。
工作人員給了他們兩把弓，幾支箭，弓是那種簡單的反曲弓，不算重，箭桿是碳素的，箭尾有彩色的羽毛。
工作人員簡單教了一下動作要領。怎麽握弓，怎麽搭箭，怎麽拉弦，怎麽瞄準。
林書昱學得很快。
他站在那裏，身體側著，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左手握弓，右手拉弦，眼睛瞄準靶心。然後松手，箭嗖的一聲飛出去，啪的一聲紮在靶子上。
雖然不是中心，但離中心不遠，算是不錯了。
他轉頭看江晚喬，笑得很開心。
江晚喬沒玩過射箭。
她拿著弓，不知道怎麽握才對。手指放錯位置，手臂也擡得不對。試著搭箭，箭老是掉下來。試著拉弦，拉不動。
林書昱走到她身後。
“手這樣。”他從後面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幫她調整姿勢。他的手包著她的手，熱的，幹燥的，“肘部擡高一點，對，就這樣。”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近得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熱氣。那熱氣噴在她的頭發上，輕輕的，癢癢的。
江晚喬身體有點僵。
她能感覺到他胸口的溫度，隔著兩層衣服，若有若無地貼著她的後背。
“放松。”林書昱聲音很溫柔，“別緊張，就是玩。”
他握著她的手，幫她拉開弓弦。
弦拉得很滿，能感覺到那股張力。
“瞄準。”他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看著那個紅心。”
她看著遠處的靶心，紅紅的，小小的。
“放。”
他帶著她的手，松開弦。
箭嗖的一聲飛出去，啪的一聲紮在靶子上。離中心很遠，但好歹紮在靶子上了。
“不錯！”林書昱松開她的手，退後一步，“第一次玩能上靶就很好了。”
他又教她玩了幾次。
每次他都站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幫她瞄準，幫她放箭。每次他的呼吸都噴在她頭發上，癢癢的，熱熱的。
江晚喬漸漸找到點感覺。
雖然還是射不中中心，但至少箭都能紮在靶子上了。
而且她發現，當自己專註於瞄準的時候，那種緊張感會減輕一些。
玩完射箭，林書昱又去玩了攀巖。
攀巖墻很高，大概有十幾米，上面布滿了五顏六色的巖點，有幾個孩子正在爬，十分認真。
林書昱系上安全帶，檢查了一下裝備，然後開始爬。
他身手很靈活。手抓巖點，腳踩巖點，一步一步往上，動作流暢，一點都不拖泥帶水，很快就爬到了頂。
站在頂上，他朝下面的江晚喬揮手。
“嘿！”他喊。
江晚喬站在下面，仰著頭看他。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光裏。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到一個輪廓，和揮動的手臂。
然後他開始下降。
腳蹬著墻面，慢慢往下走。下來的時候滿頭大汗，額頭亮晶晶的，T恤後背濕了一片，貼在身上，隱約能看出背部的線條。
他笑得特別開心。
“真過癮。”他擦著汗說，“下次你也試試，可好玩了。”
江晚喬遞給他一張紙巾。
他接過來，擦了擦臉上的汗。
時間不知不覺就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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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在家，她穿得很隨便，就是一件舊T恤和運動褲，軟塌塌的，舒服是真舒服，但完全沒法出門見人。現在要出去，總得換身像樣點的衣服。
她站在衣櫃前，手指在一排衣服上慢慢滑，停在一件米白色亞麻襯衫上，她抽出來看了看，歪著頭想搭配。
然後她從櫃子裏拿出一條牛仔褲比了比。
又思考了幾秒，決定就這兩件，簡單清爽，不會太刻意，也不會太隨便。
她換上衣服，站在鏡子前照了照。
襯衫的料子軟軟的，垂感很好，領口解開一顆扣子，露出一點鎖骨。
牛仔褲包裹著腿型，顯得腿又直又長。
頭發紮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耳後那一小塊皮膚。然後化了個淡妝，薄薄一層粉底，一點腮紅，一點唇膏。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她對著鏡子看了幾秒，然後拿起包出門。
下樓的時候，她心跳有點快，也說不清是因為什麽。
走出單元門，遠遠就看見林書昱站在小區門口。
他今天穿得很清爽，淺灰色T恤，深色休閑褲，腳上一雙白色運動鞋。頭發應該是剛洗過，看起來很蓬松，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整個人幹凈利落，滿滿的青春氣息。
看見她出來，他快步走過來。
步子邁得很大，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走到她面前，他站定，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又回到她臉上。
“你今天真好看。”他讚嘆道。
江晚喬沒接話。她垂下眼睛，避開他過於直接的目光。
“怎麽去？”她輕聲問。
他指了指停在路邊的那輛白色SUV，車身很新，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江晚喬跟著他走過去。
他搶前一步，拉開副駕駛的門，側身讓開，做了個誇張的“請”的手勢，彎著腰，像酒店門口的服務生。
“請上車，女士。”
江晚喬看他一眼，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有點想笑。
她忍住，坐進去。
車裏很幹凈，有新車的那種味道，皮革和塑料混在一起，還混著一點淡淡的香水味，清新的，像雨後青草的味道。
林書昱繞到駕駛座那邊，開門上車。
他坐進來，關上門，系好安全帶，然後轉頭看她。她正低頭系安全帶，他等著，也不著急。
“怎麽樣？”等她弄好，他發動車子，聲音裏帶著一點得意，“我前幾天剛買的，以後我們出門就方便了，不用擠地鐵，也不用打車，想去哪兒，說一聲就走。”
他說著，把車開出停車位，緩緩駛出小區。
江晚喬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
“我又沒說要經常和你出門。”她聲音淡淡的。
“那有什麽關系。”林書昱笑，把車匯入馬路上的車流，“我想和你出門就行了。”
江晚喬沒接話，轉頭看向窗外。
周末上午的車流量不小，一輛接一輛，慢慢往前挪。
林書昱一邊開車一邊跟她說話。
“那個森林公園是我同事推薦的，說特別適合周末去，他說那邊有湖，有山，還有專門的步道，風景特別好，他自己去過好幾次，每次都拍很多照片回來，我看了他拍的照片，確實漂亮，這個季節去，應該能看到一些葉子開始變顏色了，紅的黃的，層層疊疊的，特別好看。”
他說著，轉頭看她一眼。
江晚喬看著窗外，輕輕“嗯”了一聲。
“離市區大概一個小時車程，不算遠。”林書昱繼續說，“正好適合一日游，當天去當天回，不累，又能玩得盡興。”
江晚喬還是看著窗外。
街道兩旁的店鋪一家家掠過，熟悉的，不熟悉的。
有人在路邊等公交，有人提著購物袋慢慢走，有人牽著孩子過馬路。
周末的上午，一切都慢悠悠的。
“你剛來B市，就買車了？”她想起什麽，轉頭看他一眼。
“嗯，工作需要。”林書昱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公司給補貼，自己再貼一點，就買了，而且有車確實方便，想去哪兒隨時能去，我之前在倫敦也開車，習慣了。”
“倫敦的車是右舵吧。”江晚喬說。
“對。”林書昱點頭，笑了一下，“剛開始還有點不習慣，總想往右邊走，有幾次差點開到逆向車道上去，把副駕駛坐著的同事嚇得不輕。”
他笑起來，露出整齊的牙齒。
“不過開幾天就好了，人嘛，適應能力很強。”
車子出了市區，上了高速。
兩邊的景色從高樓大廈變成了田野和山丘。那些高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身後。眼前是大片的綠色，一塊一塊的，偶爾有村莊從車窗外掠過，白墻黑瓦，炊煙裊裊。
天空藍得像洗過一樣，幾朵白雲飄著，慢慢悠悠。
陽光很好，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江晚喬腿上，暖融融的。
她把車窗打開一條縫。
風立刻灌進來，呼啦啦的，吹亂了她的頭發。幾縷發絲飄起來，拂過臉頰，她伸手，把頭發別到耳後。
林書昱看了她一眼。
“你頭發長了。”他說。
“嗯，好久沒剪了。”江晚喬用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發絲。
“挺好看的。”林書昱笑著說，“溫柔。”
江晚喬沒說話。
她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心裏想起一些事。
她記得自己剪短發是在剛來B市的時候。那天她走進一家理發店，對理發師說，剪短。理發師問剪多短，她說，越短越好。後來頭發被剪到脖子上面，利落的齊肩發，像換了一個人。
那時候想換個形象，也想把過去剪斷。
後來頭發慢慢長長了，她也沒再去剪。
懶得去，也覺得沒必要了，就讓它們這麽長著。
她頭發長得快，去倫敦的時候就已經不短了，現在更是長。
風從車窗外灌進來，吹著她的頭發，吹著她的臉。
一個小時後，車子下了高速。
拐進一條小路，路變窄了，兩邊是茂密的樹林。
那些樹很高，枝葉交錯，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陽光從樹葉間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星星點點閃爍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風晃動，明明滅滅的。
路不平，車子微微顛簸，林書昱放慢了速度，慢慢開。
又開了十幾分鐘，眼前出現一個大門，原木色的門柱，上面掛著一塊大牌子，寫著“南山森林公園”幾個大字。
林書昱把車開進停車場。
周末人不少，停車場裏已經停了很多車。大車小車，一輛挨著一輛，他慢慢開，找了一個空位，倒進去，停好。
熄火，拔鑰匙。
“到了。”他轉頭看江晚喬。
他們下車。
林書昱打開後備箱，拿出一個雙肩包背上。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麽。
“我帶了水和零食。”他拍了拍包，“還有相機。”
“你還帶了相機？”江晚喬詫異地看他一眼。
“嗯，想拍點照片。”林書昱笑，把包背好，“難得出來玩，得留點紀念。”
公園入口處有個售票亭，小小的，木頭的，像童話裏的小房子。林書昱走過去，買了兩張票。
檢票進去，眼前是一條寬闊的步道。
步道鋪著石板，兩邊是高大的樹木，松樹，柏樹，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空氣很清新，帶著泥土和樹葉的味道，吸一口，整個人都清爽了。
步道上人不少。
大家走得都不快，說說笑笑的，氣氛很輕松，很愉快。
林書昱和江晚喬並排走著。
他走得不快，配合著她的步伐，時不時轉頭看看她，或者指指路邊的什麽植物。
“你看那個。”他指著路邊的一棵樹，“是楓樹吧？葉子已經開始紅了。”
江晚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確實，幾棵楓樹的葉子邊緣已經泛起了紅色。
那種紅很淺，淡淡的，在陽光下，那些葉子像小火苗一樣，一閃一閃的。
“嗯，是楓樹。”她說。
“真好看。”林書昱從背包裏拿出相機，對著楓樹拍了幾張。
相機是單反，看起來挺專業。他舉著相機，調整角度，按快門，動作熟練。
拍完樹，他轉過來，對著江晚喬。
“給你也拍一張？”他詢問。
江晚喬下意識地別過臉。
“不用了。”她說。
“拍一張嘛。”林書昱舉著相機，不依不饒，“就一張，你站在那棵樹下，光線特別好，你看，陽光從樹葉間灑下來，正好落在那個位置，拍出來肯定好看。”
他很會做思想工作。
江晚喬猶豫了一下。
然後她走到那棵楓樹下，站定。但她沒看鏡頭，而是轉頭看著旁邊的湖面。那個角度，正好露出側臉，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林書昱按下快門。
哢嚓，哢嚓，哢嚓，連著拍了好幾張。
然後他低頭看看相機屏幕笑。
“好看。”他把相機遞給江晚喬，“你看看。”
江晚喬接過來。
屏幕上的她側著臉，陽光從側面照過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她的皮膚看起來很柔和，眼睛看著遠處，有點飄忽，不知道在看什麽。頭發被風吹起幾縷，輕輕飄著。身後的楓葉紅紅的，模糊成一片。
她很久沒看過自己的照片了。
上一次拍照是什麽時候？她想不起來了。也許是公司團建的時候，被同事拉著拍了幾張。
也許是更早，早到她都不願意想起的時候。
“拍得挺好的。”她把相機還給他，聲音淡淡的。
林書昱很開心，眉眼都舒展開來。
“那我們繼續走。”他把相機收起來，背好包，“前面好像有湖，我同事說湖特別漂亮。”
他們沿著步道繼續往前走。
路漸漸變窄，從寬闊的石板路變成彎彎曲曲的小徑。坡度也開始有了起伏，上上下下的，走起來有點累。
空氣越來越濕潤，能聞到水的味道。遠處傳來水聲，嘩啦啦的，隱隱約約。
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很大的湖，出現在面前。
湖水碧綠碧綠的，綠得像翡翠，像一塊巨大的寶石嵌在山谷裏。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周圍的青山和藍天。天上的白雲，山上的樹木，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在水裏。
湖邊有木棧道，蜿蜒曲折，沿著湖岸延伸。
棧道上有不少人，慢慢走著，或者停下來拍照。有人坐在棧道邊的長椅上休息，悠閑地聊天。有孩子在餵魚，扔下一把魚食，水裏立刻湧起一片紅色，是一群錦鯉，爭著搶食。
“真漂亮。”林書昱感嘆。
他舉起相機，對著湖面拍了幾張。然後又對著遠處的山拍了幾張，對著棧道上的人拍了幾張。
他們在湖邊找了張空長椅坐下。
長椅是木頭的，坐上去，能聽到木頭輕微的咯吱聲。
林書昱從背包裏拿出兩瓶水，遞給江晚喬一瓶。
“累嗎？”他笑著問。
“還好。”江晚喬接過水，擰開蓋子。
林書昱也擰開自己那瓶，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湖面，長長地舒了口氣。
“好久沒這麽放松了。”他嘆道。
江晚喬也看著湖面。
陽光照在水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有點花。那些光點跳躍著，閃爍著，像是無數顆星星落進了湖裏。風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你在倫敦的時候，周末都做什麽？”她問。
“學習。”林書昱聲音懶懶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習，不去圖書館的時候，就在家睡覺，或者去健身房，跑跑步，舉舉鐵。沒什麽意思。”
“沒出去玩？”
“一個人，去哪玩都沒意思，”林書昱轉過頭看她，“不像現在，有人陪著，去哪都好。”
江晚喬避開他的視線，擰開水瓶，又喝了一口水。
他們在湖邊坐了一會兒。
陽光暖暖地照著，風吹著，水波蕩漾著。周圍有人在說話，有孩子在笑，有鳥在叫。一切都那麽安靜，那麽美好。
然後他們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公園裏除了自然景觀，還有一些娛樂項目。
走到一片空地，看到有射箭場，有攀巖墻，還有小型的高空滑索，就是那種綁著安全帶從高處滑下來的項目。
林書昱明顯很感興趣。
他站在那裏，看著那些項目，眼睛都在發光。
“你想玩嗎？”他問江晚喬。
江晚喬看著那些項目，搖搖頭。
“不了，你玩吧，我看你玩。”
“一起嘛。”林書昱拉住她的手腕。
“來都來了，玩一下試試。”他興致很高。
說完不由她辯駁，拉著她就走到來射箭場。
射箭場不大，一條長長的跑道，幾個靶子立在那裏。
有幾個人正在玩，拉弓，瞄準，放箭，動作有模有樣。
工作人員給了他們兩把弓，幾支箭，弓是那種簡單的反曲弓，不算重，箭桿是碳素的，箭尾有彩色的羽毛。
工作人員簡單教了一下動作要領。怎麽握弓，怎麽搭箭，怎麽拉弦，怎麽瞄準。
林書昱學得很快。
他站在那裏，身體側著，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左手握弓，右手拉弦，眼睛瞄準靶心。然後松手，箭嗖的一聲飛出去，啪的一聲紮在靶子上。
雖然不是中心，但離中心不遠，算是不錯了。
他轉頭看江晚喬，笑得很開心。
江晚喬沒玩過射箭。
她拿著弓，不知道怎麽握才對。手指放錯位置，手臂也擡得不對。試著搭箭，箭老是掉下來。試著拉弦，拉不動。
林書昱走到她身後。
“手這樣。”他從後面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幫她調整姿勢。他的手包著她的手，熱的，幹燥的，“肘部擡高一點，對，就這樣。”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近得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熱氣。那熱氣噴在她的頭發上，輕輕的，癢癢的。
江晚喬身體有點僵。
她能感覺到他胸口的溫度，隔著兩層衣服，若有若無地貼著她的後背。
“放松。”林書昱聲音很溫柔，“別緊張，就是玩。”
他握著她的手，幫她拉開弓弦。
弦拉得很滿，能感覺到那股張力。
“瞄準。”他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看著那個紅心。”
她看著遠處的靶心，紅紅的，小小的。
“放。”
他帶著她的手，松開弦。
箭嗖的一聲飛出去，啪的一聲紮在靶子上。離中心很遠，但好歹紮在靶子上了。
“不錯！”林書昱松開她的手，退後一步，“第一次玩能上靶就很好了。”
他又教她玩了幾次。
每次他都站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幫她瞄準，幫她放箭。每次他的呼吸都噴在她頭發上，癢癢的，熱熱的。
江晚喬漸漸找到點感覺。
雖然還是射不中中心，但至少箭都能紮在靶子上了。
而且她發現，當自己專註於瞄準的時候，那種緊張感會減輕一些。
玩完射箭，林書昱又去玩了攀巖。
攀巖墻很高，大概有十幾米，上面布滿了五顏六色的巖點，有幾個孩子正在爬，十分認真。
林書昱系上安全帶，檢查了一下裝備，然後開始爬。
他身手很靈活。手抓巖點，腳踩巖點，一步一步往上，動作流暢，一點都不拖泥帶水，很快就爬到了頂。
站在頂上，他朝下面的江晚喬揮手。
“嘿！”他喊。
江晚喬站在下面，仰著頭看他。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光裏。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到一個輪廓，和揮動的手臂。
然後他開始下降。
腳蹬著墻面，慢慢往下走。下來的時候滿頭大汗，額頭亮晶晶的，T恤後背濕了一片，貼在身上，隱約能看出背部的線條。
他笑得特別開心。
“真過癮。”他擦著汗說，“下次你也試試，可好玩了。”
江晚喬遞給他一張紙巾。
他接過來，擦了擦臉上的汗。
時間不知不覺就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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