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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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窗外是倫敦的街道，車來車往，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聖誕裝飾在風中輕輕晃動，紅色的彩帶，金色的鈴鐺，一閃一閃的彩燈。遠處傳來街頭藝人的歌聲，聽不清唱的什麽，只隱約聽到歡快的旋律。
熱鬧是他們的，和她無關。
“時間會沖淡一切。”江晚喬神色凝重，眼中閃著淚光。
她看著窗外，沒有回頭，“等你畢業了，工作了，遇到新的人，就會慢慢好起來，到時候你就會發現，現在這些痛苦，都會過去的。”
“不會。”
林書昱站起來，走到她身後，伸手，輕輕抱住她。
這次沒用力。
只是輕輕地環著她的腰，手指搭在她小腹上，松松地，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能聞到她頭發上熟悉的香味，還是那個洗發水，還是那個味道。
“江晚喬，我不會再愛上別人了。”他聲音低低的，“這輩子都不會。”
江晚喬的肩膀抖了一下。
“別推開我。”他聲音裏有懇求，“就一會兒。”
江晚喬沒動。也沒說話。
她就那麽站著，看著窗外，任由他抱著。
她能感覺到林書昱的體溫，透過毛衣傳來，暖暖的。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混著淡淡的煙味。
他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
“你抽煙了？”她有些意外。
“偶爾。”他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每個字都帶著溫熱的呼吸，“睡不著的時候抽一根，有時候寫論文寫不下去，也抽一根。”
“對身體不好。”
“嗯。”
又安靜下來。
房間裏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的車聲。
他的呼吸在她耳邊，均勻的，溫熱的，她的呼吸在他懷裏，輕輕的，有些亂。
過了很久。
林書昱開口了。
“江晚喬，如果我現在求你，求你離婚，求你跟我在一起，你會答應嗎？”
江晚喬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動著。
“不會。”她說。
“為什麽？”他眉頭緊鎖。
“因為那樣對誰都不公平。”江晚喬神色黯淡，“對你，對我，對我丈夫，都不公平，林書昱，我已經傷害過你一次，不能再傷害別人了。”
“我不在乎被傷害。”林書昱淒切道。
他慢慢收緊手臂，“我只在乎能不能和你在一起。”
“但我在乎。”江晚喬轉身，推開他。
她用了力氣，雙手抵在他胸口，把他推開一步，然後她看著他的眼睛，目光直接，沒有任何閃躲。
“林書昱，你聽好。”
她一字一頓，字斟句酌道：“我不會離婚，也不會跟你在一起，這次見面是意外，以後我們不會再見了，你好好完成學業，畢業後回國也好，留在英國也好，開始你的新生活，把我忘了，行嗎？”
林書昱盯著她，眼神執拗得可怕。
他不說話，就那麽盯著她看，眼睛一眨不眨。
“如果我做不到呢？”他語氣如寒鐵。
“那我也沒辦法。”江晚喬別開臉。
她看向窗外，看向那些來來往往的車和人，不看他。
不敢看他。
“我只能做到這裏了，林書昱，我比你大，經歷得比你多，我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我們現在這樣，是錯的。”她斂了神色，聲音顫抖而鈍滯。
“對錯誰說了算？”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到她面前，他低下頭，想看清她的臉，想讓她看著自己。
“我愛你，你愛我，這有什麽錯？”
“錯在時機，錯在現實，錯在我們不是合適的人。”江晚喬終於轉回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她就那麽看著他，目光裏有心疼，有不舍，還有一種不得不狠心的決絕。
“林書昱，別讓我後悔遇見你。”
林書昱往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像是退下了萬丈懸崖。他的臉色更白了，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眼睛裏的光徹底熄滅，只剩下灰燼。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
手機響了，打破了沈默。
江晚喬楞了一下，然後走到窗邊，拿起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李教授”。
她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餵，李教授。”
聲音已經恢覆了職業性的平穩。
“對，我在酒店，資料準備好了，您現在要嗎？……好，那我整理一下發您郵箱。……嗯，明天會議見，好的，再見。”
她打電話的時候，林書昱一直看著她。
看著她說話時的表情，職業性的微笑。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那是思考時的習慣。看著她用手指梳理頭發的動作，從耳邊往後，輕輕攏過去。
每一個細節都那麽熟悉。
他看了兩年了，在夢裏看了無數次。
每次醒來，那些畫面就散了，只剩下空蕩蕩的房間和空蕩蕩的心。
電話打完，江晚喬轉過身。
發現林書昱還在看她，那目光太專註，太執著，看得她心驚。
“我得工作了。”她聲音軟下來，“你回去吧。”
林書昱沒動。
“林書昱。”
江晚喬的聲音更軟了，軟得像是要碎掉。
“別這樣。”
“最後抱一下。”林書昱眼睛裏的執拗還在，但更多的是懇求。那種懇求讓人心疼，讓人不忍心拒絕。
“就一下，然後我就走。”
江晚喬猶豫了一下，然後她點點頭。
林書昱走過去，抱住她。
緊緊地抱住。
這次抱了很久很久。
他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她。
“我走了。”他聲音很平靜。
“你保重。”
“你也是。”
林書昱走到門口。
手放在門把上。
停了幾秒。
那幾秒裏，他背對著她，沒有回頭。
然後他拉開門。
走了出去。
江晚喬走到沙發邊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涼了，澀澀的，苦味在舌尖散開。
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
街上的人少了，遠處傳來聖誕歌聲，隱隱約約，聽不清唱的什麽。
倫敦的夜晚又來了。
第二天上午。
會議的學校商學院大樓舉行。
江晚喬提早十分鐘到場，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她穿著職業裝，頭發挽起來，化了淡妝。
會議室裏陸續來了些教授和學生，還有幾個看起來像企業代表的人。大家互相打招呼，寒暄，交換名片。
江晚喬低頭翻看著手裏的資料，努力集中精神。
合作項目是關於國際貿易的數據分析。
江晚喬的公司提供中國市場的數據支持，學校方面負責模型構建。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討論了項目的時間表和分工，最後達成共識。
江晚喬做了簡短的發言，介紹了公司能提供的資源，回答了幾個問題。她的聲音平穩，邏輯清晰，表達準確，沒有人看出任何異常。
會議結束時已經快中午了。
教授提議一起去吃午飯，說附近有家不錯的意大利餐廳。江晚喬婉拒了，說想在學校裏走走。
她確實想走走。
倫敦的這個校園很美。
古老的建築爬滿藤蔓，那些藤蔓已經枯了，但依然緊緊攀附在墻上。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雖然是冬天，草坪還是綠的，只是顏色深了些，像是蒙了一層灰。
學生們背著書包匆匆走過。
有的手裏拿著咖啡，有的戴著耳機，有的邊走邊和朋友說笑，臉上都是年輕的朝氣，那種對未來充滿希望的朝氣。
江晚喬沿著一條小路慢慢走。
路過圖書館，高大的拱門，裏面透出溫暖的燈光。
路過學生中心，玻璃門上貼著各種活動的海報。
路過一個小池塘，水面結了薄薄的冰，晶瑩剔透的，能看到下面水草的影子。
她走得很慢。
腦子裏空空的，什麽也沒想。
然後她看見了林書昱。
在一條寬闊的主路上，他和幾個同學走在一起。
三男兩女，都是年輕的面孔，背著雙肩包，手裏抱著書和文件夾，他們似乎在討論什麽課題，一個高個子男生邊說邊比劃，手勢很多，表情豐富，一個短發女生認真點頭，不時插幾句話，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推眼鏡，補充著什麽。
林書昱走在稍微靠邊的位置。
他沒怎麽說話，偶爾有人轉頭問他什麽，他就簡短回答幾句，點點頭，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他穿著灰色的連帽衛衣，外面套著黑色羽絨服。
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幾縷落在額前，臉頰凍得微微發紅。
一群年輕人，走在一起，討論學業，規劃未來。
畫面很和諧，充滿了生機和希望。
江晚喬站在一棵大樹後面，遠遠地看著。
樹幹很粗，剛好能遮住她。
她就那麽站著，一動不動，看著那群年輕人越走越近，又越走越遠。
她看見林書昱聽同學說話時的側臉，專註的，認真的。看見他偶爾露出的淡淡笑容，看見他伸手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撥到耳後。
他看起來比昨天好一些。
沒那麽憔悴了，雖然臉色還有些發白，但至少現在，他和同齡人在一起，看起來像個正常的學生。
這樣多好。
江晚喬想。
他應該這樣生活。
和同學一起上課，一起討論問題，一起吃飯，一起開玩笑。將來畢業了，找份好工作，遇到合適的女孩，談戀愛，結婚，生孩子，過普通而幸福的生活。
而不是為一個比他大七歲、離過婚、滿身傷痕的女人痛苦掙紮。
不值得。
她看著他們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路的盡頭。
江晚喬站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發，她也沒伸手去理，就那麽站著，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
然後她轉身，朝校門口走去。
他會慢慢好起來，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
而她，也會繼續自己的人生。
回到酒店已經下午一點多了。
江晚喬沒什麽胃口，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個三明治和一瓶水。
回到房間，她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打開暖氣，呼呼的熱風吹出來。她在沙發上坐下，拿出三明治，打開包裝，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吃完後，她燒了壺水，泡了杯茶。
茶葉是酒店提供的，普通的紅茶，沒什麽特別的。
她端著茶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倫敦的下午，天色灰蒙蒙的，雲層很低，壓在天邊。
江晚喬喝了口茶。
熱氣熏得眼睛有點濕。
她想起兩年前，在林書昱畢業典禮那天。
那一晚，她哭了一整夜。眼淚流幹了，眼睛腫得像個桃子，第二天早上起來，看著鏡子裏那個陌生的自己，她下了決心。
第二天，她去公司辭職。
上司很驚訝，問她為什麽。她笑了笑，說想換個環境。手續辦得很快，一周後她就離職了。同事們給她辦了個歡送會，她笑著和他們告別，像是真的要去追求更好的發展。
然後她退了租的房子。
那個她和林書昱一起住過的房子，有著他們無數回憶，每個角落都有他的影子。
她把東西打包寄回父母家。
和張奕的那套婚房，她找了中介掛牌出售。
因為急著出手，價格壓得低，很快就有人買了。簽合同那天，她拿著筆，在紙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心裏空空的。那套房子，她和張奕一起看過，一起選過，一起想象過未來的生活。後來什麽都沒了。
拿到錢的那天，她去銀行辦了轉賬。
把一半的錢轉給了父母，一半存進自己的賬戶，然後她買了去B市的車票，只帶了一個行李箱，離開了這座城市。
在B市，她租了個小公寓，找了份新工作。
每天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不參加聚會，不結交新朋友，不接觸任何可能發展感情的人。周末就在家裏看書，看電影，或者去超市買點菜，自己做飯。
一個人，安安靜靜的。
日子過得很平靜，也很孤獨。
她常常想起林書昱。
想起他笑起來的樣子，眼睛彎彎的，露出整齊的牙齒。
想起他生氣的樣子，眉頭皺著，嘴唇抿緊。
想起他抱著她說“我愛你”的樣子，眼睛亮亮的，像是裏面有星星。
每次想起，都疼得喘不過氣。
但她告訴自己，這樣是對的。
時間會沖淡一切。
他會忘記她，會開始新的生活。而她，也會慢慢習慣沒有他的日子。
兩年過去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
直到昨天在酒會上看見他。
那一刻，心臟像是被刀子劃過，疼得幾乎站不穩。她用力握著手裏的酒杯，臉上卻還要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他追出來，他問“你結婚了嗎”。
她說，“結了”。
撒謊的時候，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一下很疼，疼得她幾乎要喊出來。她看見他眼裏的光瞬間熄滅，看見他臉色變得慘白，看見他往後退的那一步……
那一刻，她就要脫口而出“我騙你的，我沒結婚”。
可她忍住了。
不能再給他希望了，希望只會帶來更多的痛苦。
今天在校園裏看見他和同學在一起，看見他看起來還算正常的樣子，她心裏稍微好受了一些。
至少他在往前走。
江晚喬把涼了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
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隨便調了個頻道。
是BBC的紀錄片，講野生動物的。
畫面裏，一群羚羊在草原上奔跑，獅子在後面追。解說員的聲音平穩而低沈，講著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
她看著屏幕，卻什麽也沒看進去。
突然，
門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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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倫敦的街道，車來車往，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聖誕裝飾在風中輕輕晃動，紅色的彩帶，金色的鈴鐺，一閃一閃的彩燈。遠處傳來街頭藝人的歌聲，聽不清唱的什麽，只隱約聽到歡快的旋律。
熱鬧是他們的，和她無關。
“時間會沖淡一切。”江晚喬神色凝重，眼中閃著淚光。
她看著窗外，沒有回頭，“等你畢業了，工作了，遇到新的人，就會慢慢好起來，到時候你就會發現，現在這些痛苦，都會過去的。”
“不會。”
林書昱站起來，走到她身後，伸手，輕輕抱住她。
這次沒用力。
只是輕輕地環著她的腰，手指搭在她小腹上，松松地，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能聞到她頭發上熟悉的香味，還是那個洗發水，還是那個味道。
“江晚喬，我不會再愛上別人了。”他聲音低低的，“這輩子都不會。”
江晚喬的肩膀抖了一下。
“別推開我。”他聲音裏有懇求，“就一會兒。”
江晚喬沒動。也沒說話。
她就那麽站著，看著窗外，任由他抱著。
她能感覺到林書昱的體溫，透過毛衣傳來，暖暖的。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混著淡淡的煙味。
他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
“你抽煙了？”她有些意外。
“偶爾。”他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每個字都帶著溫熱的呼吸，“睡不著的時候抽一根，有時候寫論文寫不下去，也抽一根。”
“對身體不好。”
“嗯。”
又安靜下來。
房間裏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的車聲。
他的呼吸在她耳邊，均勻的，溫熱的，她的呼吸在他懷裏，輕輕的，有些亂。
過了很久。
林書昱開口了。
“江晚喬，如果我現在求你，求你離婚，求你跟我在一起，你會答應嗎？”
江晚喬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動著。
“不會。”她說。
“為什麽？”他眉頭緊鎖。
“因為那樣對誰都不公平。”江晚喬神色黯淡，“對你，對我，對我丈夫，都不公平，林書昱，我已經傷害過你一次，不能再傷害別人了。”
“我不在乎被傷害。”林書昱淒切道。
他慢慢收緊手臂，“我只在乎能不能和你在一起。”
“但我在乎。”江晚喬轉身，推開他。
她用了力氣，雙手抵在他胸口，把他推開一步，然後她看著他的眼睛，目光直接，沒有任何閃躲。
“林書昱，你聽好。”
她一字一頓，字斟句酌道：“我不會離婚，也不會跟你在一起，這次見面是意外，以後我們不會再見了，你好好完成學業，畢業後回國也好，留在英國也好，開始你的新生活，把我忘了，行嗎？”
林書昱盯著她，眼神執拗得可怕。
他不說話，就那麽盯著她看，眼睛一眨不眨。
“如果我做不到呢？”他語氣如寒鐵。
“那我也沒辦法。”江晚喬別開臉。
她看向窗外，看向那些來來往往的車和人，不看他。
不敢看他。
“我只能做到這裏了，林書昱，我比你大，經歷得比你多，我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我們現在這樣，是錯的。”她斂了神色，聲音顫抖而鈍滯。
“對錯誰說了算？”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到她面前，他低下頭，想看清她的臉，想讓她看著自己。
“我愛你，你愛我，這有什麽錯？”
“錯在時機，錯在現實，錯在我們不是合適的人。”江晚喬終於轉回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她就那麽看著他，目光裏有心疼，有不舍，還有一種不得不狠心的決絕。
“林書昱，別讓我後悔遇見你。”
林書昱往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像是退下了萬丈懸崖。他的臉色更白了，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眼睛裏的光徹底熄滅，只剩下灰燼。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
手機響了，打破了沈默。
江晚喬楞了一下，然後走到窗邊，拿起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李教授”。
她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餵，李教授。”
聲音已經恢覆了職業性的平穩。
“對，我在酒店，資料準備好了，您現在要嗎？……好，那我整理一下發您郵箱。……嗯，明天會議見，好的，再見。”
她打電話的時候，林書昱一直看著她。
看著她說話時的表情，職業性的微笑。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那是思考時的習慣。看著她用手指梳理頭發的動作，從耳邊往後，輕輕攏過去。
每一個細節都那麽熟悉。
他看了兩年了，在夢裏看了無數次。
每次醒來，那些畫面就散了，只剩下空蕩蕩的房間和空蕩蕩的心。
電話打完，江晚喬轉過身。
發現林書昱還在看她，那目光太專註，太執著，看得她心驚。
“我得工作了。”她聲音軟下來，“你回去吧。”
林書昱沒動。
“林書昱。”
江晚喬的聲音更軟了，軟得像是要碎掉。
“別這樣。”
“最後抱一下。”林書昱眼睛裏的執拗還在，但更多的是懇求。那種懇求讓人心疼，讓人不忍心拒絕。
“就一下，然後我就走。”
江晚喬猶豫了一下，然後她點點頭。
林書昱走過去，抱住她。
緊緊地抱住。
這次抱了很久很久。
他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她。
“我走了。”他聲音很平靜。
“你保重。”
“你也是。”
林書昱走到門口。
手放在門把上。
停了幾秒。
那幾秒裏，他背對著她，沒有回頭。
然後他拉開門。
走了出去。
江晚喬走到沙發邊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涼了，澀澀的，苦味在舌尖散開。
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
街上的人少了，遠處傳來聖誕歌聲，隱隱約約，聽不清唱的什麽。
倫敦的夜晚又來了。
第二天上午。
會議的學校商學院大樓舉行。
江晚喬提早十分鐘到場，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她穿著職業裝，頭發挽起來，化了淡妝。
會議室裏陸續來了些教授和學生，還有幾個看起來像企業代表的人。大家互相打招呼，寒暄，交換名片。
江晚喬低頭翻看著手裏的資料，努力集中精神。
合作項目是關於國際貿易的數據分析。
江晚喬的公司提供中國市場的數據支持，學校方面負責模型構建。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討論了項目的時間表和分工，最後達成共識。
江晚喬做了簡短的發言，介紹了公司能提供的資源，回答了幾個問題。她的聲音平穩，邏輯清晰，表達準確，沒有人看出任何異常。
會議結束時已經快中午了。
教授提議一起去吃午飯，說附近有家不錯的意大利餐廳。江晚喬婉拒了，說想在學校裏走走。
她確實想走走。
倫敦的這個校園很美。
古老的建築爬滿藤蔓，那些藤蔓已經枯了，但依然緊緊攀附在墻上。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雖然是冬天，草坪還是綠的，只是顏色深了些，像是蒙了一層灰。
學生們背著書包匆匆走過。
有的手裏拿著咖啡，有的戴著耳機，有的邊走邊和朋友說笑，臉上都是年輕的朝氣，那種對未來充滿希望的朝氣。
江晚喬沿著一條小路慢慢走。
路過圖書館，高大的拱門，裏面透出溫暖的燈光。
路過學生中心，玻璃門上貼著各種活動的海報。
路過一個小池塘，水面結了薄薄的冰，晶瑩剔透的，能看到下面水草的影子。
她走得很慢。
腦子裏空空的，什麽也沒想。
然後她看見了林書昱。
在一條寬闊的主路上，他和幾個同學走在一起。
三男兩女，都是年輕的面孔，背著雙肩包，手裏抱著書和文件夾，他們似乎在討論什麽課題，一個高個子男生邊說邊比劃，手勢很多，表情豐富，一個短發女生認真點頭，不時插幾句話，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推眼鏡，補充著什麽。
林書昱走在稍微靠邊的位置。
他沒怎麽說話，偶爾有人轉頭問他什麽，他就簡短回答幾句，點點頭，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他穿著灰色的連帽衛衣，外面套著黑色羽絨服。
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幾縷落在額前，臉頰凍得微微發紅。
一群年輕人，走在一起，討論學業，規劃未來。
畫面很和諧，充滿了生機和希望。
江晚喬站在一棵大樹後面，遠遠地看著。
樹幹很粗，剛好能遮住她。
她就那麽站著，一動不動，看著那群年輕人越走越近，又越走越遠。
她看見林書昱聽同學說話時的側臉，專註的，認真的。看見他偶爾露出的淡淡笑容，看見他伸手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撥到耳後。
他看起來比昨天好一些。
沒那麽憔悴了，雖然臉色還有些發白，但至少現在，他和同齡人在一起，看起來像個正常的學生。
這樣多好。
江晚喬想。
他應該這樣生活。
和同學一起上課，一起討論問題，一起吃飯，一起開玩笑。將來畢業了，找份好工作，遇到合適的女孩，談戀愛，結婚，生孩子，過普通而幸福的生活。
而不是為一個比他大七歲、離過婚、滿身傷痕的女人痛苦掙紮。
不值得。
她看著他們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路的盡頭。
江晚喬站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發，她也沒伸手去理，就那麽站著，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
然後她轉身，朝校門口走去。
他會慢慢好起來，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
而她，也會繼續自己的人生。
回到酒店已經下午一點多了。
江晚喬沒什麽胃口，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個三明治和一瓶水。
回到房間，她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打開暖氣，呼呼的熱風吹出來。她在沙發上坐下，拿出三明治，打開包裝，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吃完後，她燒了壺水，泡了杯茶。
茶葉是酒店提供的，普通的紅茶，沒什麽特別的。
她端著茶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倫敦的下午，天色灰蒙蒙的，雲層很低，壓在天邊。
江晚喬喝了口茶。
熱氣熏得眼睛有點濕。
她想起兩年前，在林書昱畢業典禮那天。
那一晚，她哭了一整夜。眼淚流幹了，眼睛腫得像個桃子，第二天早上起來，看著鏡子裏那個陌生的自己，她下了決心。
第二天，她去公司辭職。
上司很驚訝，問她為什麽。她笑了笑，說想換個環境。手續辦得很快，一周後她就離職了。同事們給她辦了個歡送會，她笑著和他們告別，像是真的要去追求更好的發展。
然後她退了租的房子。
那個她和林書昱一起住過的房子，有著他們無數回憶，每個角落都有他的影子。
她把東西打包寄回父母家。
和張奕的那套婚房，她找了中介掛牌出售。
因為急著出手，價格壓得低，很快就有人買了。簽合同那天，她拿著筆，在紙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心裏空空的。那套房子，她和張奕一起看過，一起選過，一起想象過未來的生活。後來什麽都沒了。
拿到錢的那天，她去銀行辦了轉賬。
把一半的錢轉給了父母，一半存進自己的賬戶，然後她買了去B市的車票，只帶了一個行李箱，離開了這座城市。
在B市，她租了個小公寓，找了份新工作。
每天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不參加聚會，不結交新朋友，不接觸任何可能發展感情的人。周末就在家裏看書，看電影，或者去超市買點菜，自己做飯。
一個人，安安靜靜的。
日子過得很平靜，也很孤獨。
她常常想起林書昱。
想起他笑起來的樣子，眼睛彎彎的，露出整齊的牙齒。
想起他生氣的樣子，眉頭皺著，嘴唇抿緊。
想起他抱著她說“我愛你”的樣子，眼睛亮亮的，像是裏面有星星。
每次想起，都疼得喘不過氣。
但她告訴自己，這樣是對的。
時間會沖淡一切。
他會忘記她，會開始新的生活。而她，也會慢慢習慣沒有他的日子。
兩年過去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
直到昨天在酒會上看見他。
那一刻，心臟像是被刀子劃過，疼得幾乎站不穩。她用力握著手裏的酒杯，臉上卻還要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他追出來，他問“你結婚了嗎”。
她說，“結了”。
撒謊的時候，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一下很疼，疼得她幾乎要喊出來。她看見他眼裏的光瞬間熄滅，看見他臉色變得慘白，看見他往後退的那一步……
那一刻，她就要脫口而出“我騙你的，我沒結婚”。
可她忍住了。
不能再給他希望了，希望只會帶來更多的痛苦。
今天在校園裏看見他和同學在一起，看見他看起來還算正常的樣子，她心裏稍微好受了一些。
至少他在往前走。
江晚喬把涼了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
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隨便調了個頻道。
是BBC的紀錄片，講野生動物的。
畫面裏，一群羚羊在草原上奔跑，獅子在後面追。解說員的聲音平穩而低沈，講著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
她看著屏幕，卻什麽也沒看進去。
突然，
門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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