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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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林書昱下樓，走出小區。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要去哪兒，也不知道還能去哪兒。
他就這樣晃晃悠悠地走，走了很久很久，最後走到公交車站，準備坐車回家。
坐在車上，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忽然想起第一次和江晚喬坐車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沒多久，她靠在他肩上睡著了，他小心翼翼不敢動，生怕吵醒她。
那時候多好啊。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林書昱閉上眼睛，任由眼淚無聲地流。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林書昱在英國已經待了兩年。
這兩年裏，他過得不太好。
不是環境不適應，也不是學習跟不上，而是他自己故意把日子過得很苦。
他在倫敦郊區租了一個小單間，房間真的很小，放下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個衣櫃後，剩下的空間只夠轉身。
窗戶朝北，常年見不到多少陽光，房間總是陰冷冷的。
但他不在乎，覺得這樣挺好，夠他一個人住就行。
每天早上，他七點起床，用房東提供的簡陋小竈臺煮一碗燕麥粥，有時候加個雞蛋，有時候就著鹹菜吃。
吃完早飯，他就背上書包去學校。
學校離住處要坐四十分鐘地鐵，他總是在地鐵上背單詞或者看論文。
在學校，他除了上課就是去圖書館。
他不參加任何社團活動，不和同學聚餐，甚至連小組作業都盡量選線上討論，減少見面的機會。
有同學約他周末去喝酒，他總是搖搖頭說有事。
時間長了，大家也就不再叫他了。
下午放學後，他直接回家。
路過超市時，他會進去買點最便宜的面包、蔬菜和雞蛋。
晚飯通常就是煮點面條，或者炒個簡單的菜。
他做飯的手藝還是江晚喬教的，但自己做出來的味道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吃完飯，他就坐在書桌前學習。
有時候是寫論文，有時候是準備考試，有時候就是發呆。
書桌上擺著他從國內帶來的幾本書，還有江晚喬送的那塊手表。手表他每天都戴，表帶已經有些磨損了，但他舍不得換。
周末的時候，他也不出門。
要麽在房間裏看書，要麽去圖書館待一整天。
倫敦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博物館、公園、劇院，但他一個都沒去過。
他覺得那些熱鬧和自己沒關系，去了也只是更顯孤獨。
剛來英國的那幾個月，他試過打聽江晚喬的消息。
他給羅念發過郵件，羅念回得很客氣，說江晚喬過得挺好，別的就不肯多說了。他試著在社交媒體上搜索江晚喬的名字，但什麽也找不到。
再後來，他放棄了。
他想，江晚喬可能已經結婚了吧。她說過家裏給她安排相親，對方條件不錯，年齡相當，門當戶對。那樣的人，應該比他更合適，更能給她穩定的生活。
這個想法讓他難受了很久。
但難受又有什麽用呢？是他自己先瞞著她出國的事，是他家裏反對他們在一起，是他沒有能力給她想要的未來。現在這樣，也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只是他放不下。
每個月，他會跟家裏通兩三次視頻電話。每次都是媽媽打過來，他接。
視頻裏，媽媽總是盯著他看，看了又看，然後嘆口氣說：“書昱，你怎麽又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林書昱就搖搖頭，“吃了，可能學習比較累。”
“學習再累也要註意身體啊。”媽媽的聲音裏滿是心疼，“你在那邊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錢夠不夠用？不夠就跟媽說。”
“夠用。”林書昱語氣總是淡淡的，無欲無求一樣，“你們不用給我打錢，我有獎學金。”
“獎學金是獎學金，該花的還是要花。”媽媽嘆道，“你別太省了，該吃吃，該喝喝，出去玩玩，交交朋友，年輕人嘛，別老是悶在屋裏。”
林書昱不接話，只是點點頭。
有時候媽媽會試探著問：“書昱啊，你在那邊……有沒有認識什麽新朋友？”
“有同學。”他回答得很簡單。
“女同學呢？”媽媽又問，“有沒有談得來的？”
林書昱就沈默一會兒，然後搖搖頭，“沒有，不想談。”
媽媽聽了，臉上的表情就變得覆雜起來。
這樣的對話重覆了很多次。
每次媽媽勸他出去走走，勸他交朋友，勸他談戀愛，他都用同樣的話回答。時間長了，媽媽也不再總是提了，只是每次掛電話前，都會忍不住嘆口氣。
兩年裏，林書昱一次都沒回過家。
媽媽說想他，讓他放假回來看看，他總是推說學習忙，要準備考試，要寫論文。
其實不是真的忙到回不去，他就是不想回。
他怕回去看到熟悉的地方，會想起江晚喬，會更難受。
春節前，媽媽又打電話來。
“書昱，今年過年能回來嗎？”媽媽的聲音裏帶著期待，“你都兩年沒回家了，媽想看看你。”
林書昱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陰沈的天空，倫敦的冬天總是灰蒙蒙的，很少見到陽光。
“可能回不去，”他語氣隨意，“導師有個項目，寒假要趕工。”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林書昱能聽見媽媽輕輕的嘆息聲。
“書昱啊，”媽媽的聲音低了下來，“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還在想那個江晚喬？”
林書昱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他沒有回答。
“都過去那麽久了，”媽媽繼續說，“該放下的要放下，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不能總活在過去裏。”
“媽，我知道了。”林書昱依舊是淡淡的。
“你知道什麽？”媽媽的聲音有些著急，“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視頻裏媽都看得出來，你瘦了一大圈，眼睛都沒神了，天天就知道學習，也不出去玩，也不交朋友，你這樣下去怎麽行？你……”
“媽，別說了。”林書昱打斷她，“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可是你現在這樣……”
“我沒事。”林書昱有些不耐煩了，“就是學習壓力大，過段時間就好了。”
媽媽又嘆了口氣。
她聽得出來兒子在敷衍，但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掛了電話，林書昱坐在椅子上發了很久的呆。
書桌上擺著一張照片，是他畢業時和江晚喬在校園裏的合影。照片上，他穿著學士服，手裏捧著那束向日葵，笑得很開心，江晚喬站在他旁邊，也笑得溫柔。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他拿起照片，用手指輕輕摸了摸江晚喬的臉。
照片上的笑容那麽真實，可現實裏的人，已經和他沒關系了。
這兩年，他不是沒試過忘記。
他拼命學習，把所有時間都填滿，不讓自己有空閑去想。可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回憶還是會湧上來。
他試過刪掉所有和江晚喬有關的東西，照片、聊天記錄、禮物。
那塊手表他舍不得丟，那張合影他舍不得扔。
這些物件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雖然每次看到都會難受，但看不到會更慌。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當初他勇敢一點，早點把出國的事告訴江晚喬，如果他能說服媽媽接受江晚喬，如果他能給江晚喬更多安全感，是不是結局就會不一樣？
可世上沒有如果。
日子一天天過，林書昱一天天消瘦。
他本來就不算胖，這兩年下來，更是瘦得有些脫形。
臉頰凹陷下去，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有次視頻，媽媽看到他這個樣子，當場就紅了眼眶。
“書昱，你這樣不行，”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得去看看醫生，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媽，”林書昱說話一板一眼，像個機器人，“就是沒睡好。”
“沒睡好也得想辦法睡啊，”媽媽心疼壞了，“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林書昱只是搖搖頭，不說話。
後來媽媽不再頻繁勸他談戀愛了，也不再總是問他有沒有交新朋友。她開始勸他多出去走走，哪怕只是去公園散散步，去超市買點好吃的，去看看電影。
可林書昱總是答應著，卻很少真的去做。
江母開始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做錯了。
她想起兒子和江晚喬談戀愛的那段時間。
那時候林書昱雖然也忙，但每次回家都是笑瞇瞇的，眼睛裏有光，話也多。
可自從和江晚喬分手後，兒子就像變了個人。話少了，笑容也少了，整個人都沒了精神。出國這兩年，更是越來越沈默，越來越消瘦。
江母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原本以為，時間能治愈一切，兒子出國讀書，見識更大的世界，認識新的人，自然就能慢慢忘記過去。可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她開始想，如果當初她沒那麽堅決反對，如果她試著去了解江晚喬，試著去接受，兒子現在是不是就不會這麽痛苦？
可這些想法，她也只是放在心裏，沒跟兒子說。
她覺得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江晚喬可能都已經結婚了，兒子也該往前看了。
再往後看看吧，江母安慰自己，等書昱留學結束，回到國內，環境變了，認識了新的人，說不定就會慢慢好起來。
可看著視頻裏兒子那雙黯淡無神的眼睛，她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林書昱掛了和媽媽的電話後，繼續坐在書桌前。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倫敦的雨總是這樣，纏纏綿綿的能下很久。
他打開電腦，開始寫論文。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腦子裏卻一片空白。寫了幾行，又刪掉，再寫，再刪。反覆幾次後，他放棄了，關掉文檔，打開網頁。
鬼使神差地，他又在搜索框裏輸入了江晚喬的名字。雖然知道大概率搜不到什麽，但他還是忍不住。
結果和往常一樣，什麽都沒有。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這兩年，每一天都按部就班，卻總覺得少了什麽。
少了江晚喬。
他想，也許這輩子就這樣了吧。
等畢業了，找個工作，一個人過，談戀愛太累，他不想再經歷一次這樣的分別。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書昱，媽給你寄了點吃的，過幾天應該能到，記得去取，都是你愛吃的。】
林書昱看著這條消息，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他知道媽媽在擔心他，在努力彌補，可他真的不需要這些。
他需要的，媽媽給不了。
他回了句【謝謝媽】，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
窗外的雨還在下，天色越來越暗。
房間裏沒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發出微弱的光。林書昱坐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就這樣，又一個夜晚開始了。
轉眼又到了十二月。
倫敦的十二月冷得刺骨。
林書昱裹緊大衣，低頭走進學校活動中心的大門，暖氣撲面而來，混著熱紅酒的香氣。
大廳裏掛滿了聖誕裝飾，彩燈在頭頂閃爍，巨大的聖誕樹立在角落，樹上掛滿了亮晶晶的球和星星。學生們三五成群地站著，手裏端著紙杯，笑聲和談話聲嗡嗡地響成一片。
這是學院組織的聖誕酒會，研究生和博士生都被邀請了。
林書昱本來不想來，但導師說今天有合作公司的人來，讓他務必到場。他在門口簽了到，拿了一杯橙汁，找了個靠墻的位置站著。
酒會漸漸熱鬧起來。
音樂換成了歡快的聖誕歌，有人開始跳舞。
林書昱喝掉橙汁，把紙杯捏扁，準備找個機會溜走。他擡起頭，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人群。
然後他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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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昱下樓，走出小區。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要去哪兒，也不知道還能去哪兒。
他就這樣晃晃悠悠地走，走了很久很久，最後走到公交車站，準備坐車回家。
坐在車上，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忽然想起第一次和江晚喬坐車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們剛在一起沒多久，她靠在他肩上睡著了，他小心翼翼不敢動，生怕吵醒她。
那時候多好啊。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林書昱閉上眼睛，任由眼淚無聲地流。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林書昱在英國已經待了兩年。
這兩年裏，他過得不太好。
不是環境不適應，也不是學習跟不上，而是他自己故意把日子過得很苦。
他在倫敦郊區租了一個小單間，房間真的很小，放下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個衣櫃後，剩下的空間只夠轉身。
窗戶朝北，常年見不到多少陽光，房間總是陰冷冷的。
但他不在乎，覺得這樣挺好，夠他一個人住就行。
每天早上，他七點起床，用房東提供的簡陋小竈臺煮一碗燕麥粥，有時候加個雞蛋，有時候就著鹹菜吃。
吃完早飯，他就背上書包去學校。
學校離住處要坐四十分鐘地鐵，他總是在地鐵上背單詞或者看論文。
在學校，他除了上課就是去圖書館。
他不參加任何社團活動，不和同學聚餐，甚至連小組作業都盡量選線上討論，減少見面的機會。
有同學約他周末去喝酒，他總是搖搖頭說有事。
時間長了，大家也就不再叫他了。
下午放學後，他直接回家。
路過超市時，他會進去買點最便宜的面包、蔬菜和雞蛋。
晚飯通常就是煮點面條，或者炒個簡單的菜。
他做飯的手藝還是江晚喬教的，但自己做出來的味道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吃完飯，他就坐在書桌前學習。
有時候是寫論文，有時候是準備考試，有時候就是發呆。
書桌上擺著他從國內帶來的幾本書，還有江晚喬送的那塊手表。手表他每天都戴，表帶已經有些磨損了，但他舍不得換。
周末的時候，他也不出門。
要麽在房間裏看書，要麽去圖書館待一整天。
倫敦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博物館、公園、劇院，但他一個都沒去過。
他覺得那些熱鬧和自己沒關系，去了也只是更顯孤獨。
剛來英國的那幾個月，他試過打聽江晚喬的消息。
他給羅念發過郵件，羅念回得很客氣，說江晚喬過得挺好，別的就不肯多說了。他試著在社交媒體上搜索江晚喬的名字，但什麽也找不到。
再後來，他放棄了。
他想，江晚喬可能已經結婚了吧。她說過家裏給她安排相親，對方條件不錯，年齡相當，門當戶對。那樣的人，應該比他更合適，更能給她穩定的生活。
這個想法讓他難受了很久。
但難受又有什麽用呢？是他自己先瞞著她出國的事，是他家裏反對他們在一起，是他沒有能力給她想要的未來。現在這樣，也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只是他放不下。
每個月，他會跟家裏通兩三次視頻電話。每次都是媽媽打過來，他接。
視頻裏，媽媽總是盯著他看，看了又看，然後嘆口氣說：“書昱，你怎麽又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林書昱就搖搖頭，“吃了，可能學習比較累。”
“學習再累也要註意身體啊。”媽媽的聲音裏滿是心疼，“你在那邊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錢夠不夠用？不夠就跟媽說。”
“夠用。”林書昱語氣總是淡淡的，無欲無求一樣，“你們不用給我打錢，我有獎學金。”
“獎學金是獎學金，該花的還是要花。”媽媽嘆道，“你別太省了，該吃吃，該喝喝，出去玩玩，交交朋友，年輕人嘛，別老是悶在屋裏。”
林書昱不接話，只是點點頭。
有時候媽媽會試探著問：“書昱啊，你在那邊……有沒有認識什麽新朋友？”
“有同學。”他回答得很簡單。
“女同學呢？”媽媽又問，“有沒有談得來的？”
林書昱就沈默一會兒，然後搖搖頭，“沒有，不想談。”
媽媽聽了，臉上的表情就變得覆雜起來。
這樣的對話重覆了很多次。
每次媽媽勸他出去走走，勸他交朋友，勸他談戀愛，他都用同樣的話回答。時間長了，媽媽也不再總是提了，只是每次掛電話前，都會忍不住嘆口氣。
兩年裏，林書昱一次都沒回過家。
媽媽說想他，讓他放假回來看看，他總是推說學習忙，要準備考試，要寫論文。
其實不是真的忙到回不去，他就是不想回。
他怕回去看到熟悉的地方，會想起江晚喬，會更難受。
春節前，媽媽又打電話來。
“書昱，今年過年能回來嗎？”媽媽的聲音裏帶著期待，“你都兩年沒回家了，媽想看看你。”
林書昱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陰沈的天空，倫敦的冬天總是灰蒙蒙的，很少見到陽光。
“可能回不去，”他語氣隨意，“導師有個項目，寒假要趕工。”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林書昱能聽見媽媽輕輕的嘆息聲。
“書昱啊，”媽媽的聲音低了下來，“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還在想那個江晚喬？”
林書昱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他沒有回答。
“都過去那麽久了，”媽媽繼續說，“該放下的要放下，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不能總活在過去裏。”
“媽，我知道了。”林書昱依舊是淡淡的。
“你知道什麽？”媽媽的聲音有些著急，“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視頻裏媽都看得出來，你瘦了一大圈，眼睛都沒神了，天天就知道學習，也不出去玩，也不交朋友，你這樣下去怎麽行？你……”
“媽，別說了。”林書昱打斷她，“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可是你現在這樣……”
“我沒事。”林書昱有些不耐煩了，“就是學習壓力大，過段時間就好了。”
媽媽又嘆了口氣。
她聽得出來兒子在敷衍，但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掛了電話，林書昱坐在椅子上發了很久的呆。
書桌上擺著一張照片，是他畢業時和江晚喬在校園裏的合影。照片上，他穿著學士服，手裏捧著那束向日葵，笑得很開心，江晚喬站在他旁邊，也笑得溫柔。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他拿起照片，用手指輕輕摸了摸江晚喬的臉。
照片上的笑容那麽真實，可現實裏的人，已經和他沒關系了。
這兩年，他不是沒試過忘記。
他拼命學習，把所有時間都填滿，不讓自己有空閑去想。可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回憶還是會湧上來。
他試過刪掉所有和江晚喬有關的東西，照片、聊天記錄、禮物。
那塊手表他舍不得丟，那張合影他舍不得扔。
這些物件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雖然每次看到都會難受，但看不到會更慌。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當初他勇敢一點，早點把出國的事告訴江晚喬，如果他能說服媽媽接受江晚喬，如果他能給江晚喬更多安全感，是不是結局就會不一樣？
可世上沒有如果。
日子一天天過，林書昱一天天消瘦。
他本來就不算胖，這兩年下來，更是瘦得有些脫形。
臉頰凹陷下去，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有次視頻，媽媽看到他這個樣子，當場就紅了眼眶。
“書昱，你這樣不行，”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得去看看醫生，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媽，”林書昱說話一板一眼，像個機器人，“就是沒睡好。”
“沒睡好也得想辦法睡啊，”媽媽心疼壞了，“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林書昱只是搖搖頭，不說話。
後來媽媽不再頻繁勸他談戀愛了，也不再總是問他有沒有交新朋友。她開始勸他多出去走走，哪怕只是去公園散散步，去超市買點好吃的，去看看電影。
可林書昱總是答應著，卻很少真的去做。
江母開始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做錯了。
她想起兒子和江晚喬談戀愛的那段時間。
那時候林書昱雖然也忙，但每次回家都是笑瞇瞇的，眼睛裏有光，話也多。
可自從和江晚喬分手後，兒子就像變了個人。話少了，笑容也少了，整個人都沒了精神。出國這兩年，更是越來越沈默，越來越消瘦。
江母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原本以為，時間能治愈一切，兒子出國讀書，見識更大的世界，認識新的人，自然就能慢慢忘記過去。可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她開始想，如果當初她沒那麽堅決反對，如果她試著去了解江晚喬，試著去接受，兒子現在是不是就不會這麽痛苦？
可這些想法，她也只是放在心裏，沒跟兒子說。
她覺得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江晚喬可能都已經結婚了，兒子也該往前看了。
再往後看看吧，江母安慰自己，等書昱留學結束，回到國內，環境變了，認識了新的人，說不定就會慢慢好起來。
可看著視頻裏兒子那雙黯淡無神的眼睛，她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林書昱掛了和媽媽的電話後，繼續坐在書桌前。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倫敦的雨總是這樣，纏纏綿綿的能下很久。
他打開電腦，開始寫論文。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腦子裏卻一片空白。寫了幾行，又刪掉，再寫，再刪。反覆幾次後，他放棄了，關掉文檔，打開網頁。
鬼使神差地，他又在搜索框裏輸入了江晚喬的名字。雖然知道大概率搜不到什麽，但他還是忍不住。
結果和往常一樣，什麽都沒有。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這兩年，每一天都按部就班，卻總覺得少了什麽。
少了江晚喬。
他想，也許這輩子就這樣了吧。
等畢業了，找個工作，一個人過，談戀愛太累，他不想再經歷一次這樣的分別。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書昱，媽給你寄了點吃的，過幾天應該能到，記得去取，都是你愛吃的。】
林書昱看著這條消息，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
他知道媽媽在擔心他，在努力彌補，可他真的不需要這些。
他需要的，媽媽給不了。
他回了句【謝謝媽】，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
窗外的雨還在下，天色越來越暗。
房間裏沒開燈，只有電腦屏幕發出微弱的光。林書昱坐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就這樣，又一個夜晚開始了。
轉眼又到了十二月。
倫敦的十二月冷得刺骨。
林書昱裹緊大衣，低頭走進學校活動中心的大門，暖氣撲面而來，混著熱紅酒的香氣。
大廳裏掛滿了聖誕裝飾，彩燈在頭頂閃爍，巨大的聖誕樹立在角落，樹上掛滿了亮晶晶的球和星星。學生們三五成群地站著，手裏端著紙杯，笑聲和談話聲嗡嗡地響成一片。
這是學院組織的聖誕酒會，研究生和博士生都被邀請了。
林書昱本來不想來，但導師說今天有合作公司的人來，讓他務必到場。他在門口簽了到，拿了一杯橙汁，找了個靠墻的位置站著。
酒會漸漸熱鬧起來。
音樂換成了歡快的聖誕歌，有人開始跳舞。
林書昱喝掉橙汁，把紙杯捏扁，準備找個機會溜走。他擡起頭，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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