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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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第二天是周六。
兩人醒來時已經快中午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正好落在江晚喬臉上,那光把她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見細細的絨毛。
林書昱先醒了。
他沒有動，就那麽側躺著，看著還在睡的江晚喬。她的睫毛很長，密密地垂著，呼吸輕輕的，胸口一起一伏，帶著被子也跟著微微起伏。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她的皮膚軟軟的，像上好的絲綢,他摸得很輕很輕，生怕吵醒她。
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江晚喬動了動，睫毛顫了幾下，然後睜開眼睛。
剛睡醒的眼睛還有些迷蒙，她眨了眨眼，看清是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醒了？”她聲音軟軟的。
“嗯。”林書昱手指還在她臉上流連，“餓了嗎？我去做早飯。”
“再躺一會兒。”江晚喬伸手拉住他，往他懷裏蹭了蹭，“不著急。”
林書昱笑了，收緊手臂把她摟住。
兩人又在床上躺了半個小時。
誰也沒說話，就那麽抱著，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樓下有人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陽光慢慢移動，從床尾爬到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後來是江晚喬先動了。
她擡起頭，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起床吧。”她說。
“好。”
林書昱去做早飯，江晚喬去洗漱。
廚房裏，林書昱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和牛奶，又切了幾片面包。
他把煎蛋做得格外認真，蛋黃要流心的，是她喜歡的程度。
江晚喬洗漱完出來，頭發重新紮過了，松松地在腦後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她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看什麽？”林書昱回頭看她。
“看你。”江晚喬笑瞇瞇說，“看你做飯的樣子，挺帥的。”
林書昱也笑，“就會說好聽的。”
“是真的。”她走過來，從後面抱住他的腰，“我男人做飯的樣子最帥了。”
林書昱手頓了頓，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早飯很簡單，煎蛋，面包，牛奶。
兩人坐在餐桌旁吃。
氣氛還是那樣，安靜得有些過分。
林書昱吃著煎蛋，蛋黃流出來，沾在面包上。他擡頭看江晚喬，她正低著頭吃飯，睫毛垂著，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
他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今天想做什麽？”他問。
“不知道。”江晚喬擡起頭，看著他，“就在家待著吧，哪兒也不去。”
“好。”
“就想和你在一起。”她補充了一句，“就這樣待著。”
林書昱點點頭。
吃完飯，兩人一起收拾廚房。
林書昱洗盤子，江晚喬擦竈臺。
話還是不多。
收拾完，他們又回到沙發上。
江晚喬拿起一本書，翻了幾頁，又放下了。林書昱拿著手機，想看看新聞，但註意力怎麽也集中不了，屏幕上的字一個個掃過去，一個也沒進腦子。
“書昱。”江晚喬突然說。
“嗯？”
“我們聊聊天吧。”
林書昱放下手機，轉向她，“聊什麽？”
“隨便聊什麽都行。”江晚喬往他身邊靠了靠，頭枕在他肩上，“說說你小時候的事？我好像從來沒聽你說過。”
林書昱想了想，開始講。
講他家開的那家便利店，小小的，在街角，賣些煙酒零食。講他放學後要在店裏幫忙，收銀，理貨，有時候還要應付喝醉酒的客人。講他爸媽總是很忙，沒太多時間陪他，但他知道他們是為了這個家。
江晚喬聽得很認真。
“那你小時候想做什麽？”她問。
“小時候啊，”林書昱想起那些遙遠的夢想，“想當科學家，覺得特別酷，穿著白大褂，在實驗室裏擺弄那些瓶瓶罐罐，研究出能改變世界的東西，後來長大了，才知道沒那麽簡單。”
“現在呢？”江晚喬擡起頭看著他，“現在想做什麽？”
林書昱沈默了。
現在他想做什麽？
他想和江晚喬在一起。
想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看到她。想給她做飯，給她洗衣服，給她暖被窩。想看她笑，聽她說話，抱著她睡覺。想好好愛她，想給她一個家，想和她過一輩子。
“還沒想好。”他撓撓頭，“先畢業再說吧。”
江晚喬看著他，眼神有些覆雜。
她沒再追問。
只是靠回他肩上，輕聲說：“我小時候想當老師，覺得站在講臺上特別威風，拿著教鞭，指著黑板，下面一群學生乖乖聽課。”
“那現在呢？”林書昱問。
“現在啊，”江晚喬笑了笑，“就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簡單點就好。”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能和你在一起，就更好。”
林書昱心裏一疼。
他伸手摟住她，把她往懷裏帶了帶，眼睛望著窗外。陽光正好，天空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慢飄過。
這麽好的天氣，應該出去走走的，可他們只想待在這裏，待在一起。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話題從童年轉到大學，從大學轉到工作，從工作轉到生活中的小事。江晚喬講她大學時宿舍裏的趣事，講她第一次實習時的糗事。
林書昱講他室友們的奇葩習慣，講他寫論文時的崩潰。
但都避開了那些敏感的話題。
避開了未來，避開了承諾，避開了那個懸在頭頂的“離別”。
中午，兩人一起做飯。
江晚喬掌勺，林書昱打下手。廚房裏熱氣騰騰，香味四溢，鉆進鼻子裏。
他們配合得很好。
林書昱遞鹽，江晚喬接過去撒進鍋裏。林書昱遞醬油，江晚喬倒一點進去，翻炒幾下。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需要什麽，像是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書昱，遞我一下鹽。”江晚喬眼睛還盯著鍋裏的菜。
林書昱把鹽罐遞過去。
手不小心碰到了江晚喬的手。
兩人都頓了一下。
就那麽一下，短短的，不到一秒。
可時間好像靜止了。她的手指涼涼的，軟軟的，貼在他手背上。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能感覺到她脈搏的跳動。
然後江晚喬接過鹽罐，繼續炒菜。
吃飯時，江晚喬給林書昱夾了很多菜。
紅燒肉，炒青菜，番茄雞蛋，每一樣都往他碗裏堆。
“多吃點。”她說，“你瘦了。”
“你也瘦了。”林書昱也給她夾菜，“你也多吃點。”
“我沒事。”江晚喬說，“你在學校吃得不好，回家了就多吃點。”
回家。
她說的是“回家”。
林書昱鼻子一酸，低下頭，用力扒飯。
下午，他們一起看了部電影。
是部愛情片，講一對戀人分分合合的故事。男女主角從校園走到社會，從熱戀走到爭吵，從分手走到重逢。畫面很美，音樂很感人。
江晚喬靠在林書昱懷裏，他的手攬著她的腰，兩人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偶爾輕輕親一下。
看到最後，男女主角在機場告別。
女主角要出國留學，男主角留在國內。兩人在安檢口前擁抱，親吻，說再見。然後女主角轉身，走進安檢通道。男主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裏。
音樂響起，很悲傷的那種。
江晚喬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出聲，就那麽默默地流著淚，肩膀輕輕顫抖。
林書昱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怎麽了？”他聲音也是輕輕的。
“沒什麽。”江晚喬擦擦眼淚，“就是覺得他們好可惜，明明那麽相愛，卻要分開。”
林書昱沒說話。
他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看完電影，兩人又回到床上。
他們又做了一次。
結束時，兩人都哭了。
江晚喬把頭埋在林書昱胸前，眼淚打濕了他的皮膚。那些眼淚熱熱的，一顆一顆，像是她心裏流出來的血。她的肩膀顫抖著，整個人都在顫抖。
林書昱也紅了眼眶。
他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晚喬。”他輕聲說，“對不起。”
江晚喬擡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紅紅的，腫腫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為什麽說對不起？”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就是……覺得對不起你。”林書昱手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沒能給你更好的，沒能讓你不哭。”
“你已經很好了。”江晚喬說，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書昱，你給了我很多快樂，很多溫暖，我從來沒後悔過和你在一起，一天都沒有。”
林書昱看著她，心裏更難受了。
兩人就這樣抱著，一直到天黑。
窗外漸漸暗下來，路燈亮了，昏黃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們誰也沒動。
就那麽抱著，聽著彼此的呼吸，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周日。
林書昱該回學校了。
早上起來，兩人都沒什麽精神。江晚喬去做早飯，林書昱收拾東西。
早飯做好了，兩人坐在餐桌旁，默默地吃。
沒人說話。
吃完飯，林書昱把東西收拾好。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幾件換洗衣服，一本書，充電器，他裝進包裏，拉上拉鏈。
江晚喬站在旁邊，看著他。
“書昱。”她淡淡開口。
“嗯？”
“下周你還來嗎？”
林書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著她。她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來。”他說。
“好。”江晚喬點點頭，“那我等你。”
林書昱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兩人面對面站著，離得很近，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江晚喬伸出手，抱住他。
“路上小心。”她聲音悶悶的。
“嗯。”他低頭吻她一下，“你好好照顧自己。”
“你也是。”
兩人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雲都飄走了，久到陽光移動了位置，誰也不想先松開。
最後還是林書昱先松了手。
他不得不走。
他低頭看著江晚喬，她的眼眶紅紅的，但忍著沒哭。
他也忍著。
“我走了。”他說。
“嗯。”
他提起包，打開門，走出去。
回到學校，林書昱開始準備論文。
導師要求很嚴，他寫了一遍又一遍，還是達不到要求。周一上午，他把最新一稿交給導師，導師看了之後，很不滿意。
“林書昱，你這寫的是什麽？”導師皺著眉頭，把論文往桌上一摔，“邏輯不清，論據不充分，語言也亂七八糟。你最近到底在幹什麽？心思都去哪兒了？”
林書昱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的心思在哪兒？在江晚喬那兒，在她身上，在他們一起度過的那個周末裏。
在那兩天的每一次擁抱，每一個親吻，每一句“我愛你”裏。
“我知道你要出國，事情多，但論文是根本，不能馬虎。”導師語氣嚴厲，“你再這樣下去，別說出國了，畢業都成問題。”
“我知道了，老師。”林書昱有些內疚，“我會好好改的。”
“明天把改好的給我。”導師看著他，眼神覆雜，“再這樣，我就考慮要不要給你推薦信了。”
林書昱心裏一陣緊張。
推薦信對他出國很重要，很重要，如果導師不給，他的申請可能會受影響，可能會前功盡棄。
“老師，我會認真改的。”他趕緊說，擡起頭，“明天一定交。”
“去吧。”導師擺擺手。
而另一邊，江晚喬的日子也不好過。
周一上班，她一直心不在焉。
開會時，主管在講新項目的要求，她聽著聽著就走了神，主管問她意見，她半天沒反應過來，被點名批評。
“江晚喬，你今天怎麽回事？”主管皺眉，“開會不帶腦子？”
“對不起。”她低下頭，“我有點不舒服。”
“不舒服就請假，別在這兒耽誤事。”
做報表時，她對著電腦發呆，把數據填錯了行。同事來問她，她才發現自己犯了錯。趕緊改過來，可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做什麽都出錯。
她想，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了。
林書昱要出國了。
她也要跟他分手了。
那個周末，可能是他們最後的美好時光了。
那些擁抱，那些親吻，那些“我愛你”，可能都是最後一次了。
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眼淚突然就流下來，她趕緊擦掉。
她不能這樣。
她答應了林書昱的媽媽，要分手，要放他走。
她不能反悔。
可是心裏真的好痛。
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痛得她什麽事都做不了。
痛得她只能一遍遍回想那個周末，回想他的懷抱，他的溫度，他的聲音，然後一邊回想，一邊流淚。
這一周，兩個人都過得不好。
林書昱每天熬夜改論文，眼睛都熬紅了。江晚喬每天上班下班，像行屍走肉一樣。他們還是會聯系，但話越來越少，有時候發條消息，要等很久才回。有時候打電話，說不了幾句就沈默了。
他們都感覺到了，可是誰也不敢先開口，誰也不敢先捅破那層窗戶紙。
時間一天天過去，離林書昱出國的日子越來越近，離他們分手的那一天，也越來越近。
誰也沒有準備好，誰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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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
兩人醒來時已經快中午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正好落在江晚喬臉上,那光把她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見細細的絨毛。
林書昱先醒了。
他沒有動，就那麽側躺著，看著還在睡的江晚喬。她的睫毛很長，密密地垂著，呼吸輕輕的，胸口一起一伏，帶著被子也跟著微微起伏。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她的皮膚軟軟的，像上好的絲綢,他摸得很輕很輕，生怕吵醒她。
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江晚喬動了動，睫毛顫了幾下，然後睜開眼睛。
剛睡醒的眼睛還有些迷蒙，她眨了眨眼，看清是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醒了？”她聲音軟軟的。
“嗯。”林書昱手指還在她臉上流連，“餓了嗎？我去做早飯。”
“再躺一會兒。”江晚喬伸手拉住他，往他懷裏蹭了蹭，“不著急。”
林書昱笑了，收緊手臂把她摟住。
兩人又在床上躺了半個小時。
誰也沒說話，就那麽抱著，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樓下有人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陽光慢慢移動，從床尾爬到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後來是江晚喬先動了。
她擡起頭，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起床吧。”她說。
“好。”
林書昱去做早飯，江晚喬去洗漱。
廚房裏，林書昱打開冰箱，拿出雞蛋和牛奶，又切了幾片面包。
他把煎蛋做得格外認真，蛋黃要流心的，是她喜歡的程度。
江晚喬洗漱完出來，頭發重新紮過了，松松地在腦後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她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看什麽？”林書昱回頭看她。
“看你。”江晚喬笑瞇瞇說，“看你做飯的樣子，挺帥的。”
林書昱也笑，“就會說好聽的。”
“是真的。”她走過來，從後面抱住他的腰，“我男人做飯的樣子最帥了。”
林書昱手頓了頓，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早飯很簡單，煎蛋，面包，牛奶。
兩人坐在餐桌旁吃。
氣氛還是那樣，安靜得有些過分。
林書昱吃著煎蛋，蛋黃流出來，沾在面包上。他擡頭看江晚喬，她正低著頭吃飯，睫毛垂著，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
他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今天想做什麽？”他問。
“不知道。”江晚喬擡起頭，看著他，“就在家待著吧，哪兒也不去。”
“好。”
“就想和你在一起。”她補充了一句，“就這樣待著。”
林書昱點點頭。
吃完飯，兩人一起收拾廚房。
林書昱洗盤子，江晚喬擦竈臺。
話還是不多。
收拾完，他們又回到沙發上。
江晚喬拿起一本書，翻了幾頁，又放下了。林書昱拿著手機，想看看新聞，但註意力怎麽也集中不了，屏幕上的字一個個掃過去，一個也沒進腦子。
“書昱。”江晚喬突然說。
“嗯？”
“我們聊聊天吧。”
林書昱放下手機，轉向她，“聊什麽？”
“隨便聊什麽都行。”江晚喬往他身邊靠了靠，頭枕在他肩上，“說說你小時候的事？我好像從來沒聽你說過。”
林書昱想了想，開始講。
講他家開的那家便利店，小小的，在街角，賣些煙酒零食。講他放學後要在店裏幫忙，收銀，理貨，有時候還要應付喝醉酒的客人。講他爸媽總是很忙，沒太多時間陪他，但他知道他們是為了這個家。
江晚喬聽得很認真。
“那你小時候想做什麽？”她問。
“小時候啊，”林書昱想起那些遙遠的夢想，“想當科學家，覺得特別酷，穿著白大褂，在實驗室裏擺弄那些瓶瓶罐罐，研究出能改變世界的東西，後來長大了，才知道沒那麽簡單。”
“現在呢？”江晚喬擡起頭看著他，“現在想做什麽？”
林書昱沈默了。
現在他想做什麽？
他想和江晚喬在一起。
想每天早上醒來都能看到她。想給她做飯，給她洗衣服，給她暖被窩。想看她笑，聽她說話，抱著她睡覺。想好好愛她，想給她一個家，想和她過一輩子。
“還沒想好。”他撓撓頭，“先畢業再說吧。”
江晚喬看著他，眼神有些覆雜。
她沒再追問。
只是靠回他肩上，輕聲說：“我小時候想當老師，覺得站在講臺上特別威風，拿著教鞭，指著黑板，下面一群學生乖乖聽課。”
“那現在呢？”林書昱問。
“現在啊，”江晚喬笑了笑，“就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簡單點就好。”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能和你在一起，就更好。”
林書昱心裏一疼。
他伸手摟住她，把她往懷裏帶了帶，眼睛望著窗外。陽光正好，天空很藍，有幾朵白雲慢慢飄過。
這麽好的天氣，應該出去走走的，可他們只想待在這裏，待在一起。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話題從童年轉到大學，從大學轉到工作，從工作轉到生活中的小事。江晚喬講她大學時宿舍裏的趣事，講她第一次實習時的糗事。
林書昱講他室友們的奇葩習慣，講他寫論文時的崩潰。
但都避開了那些敏感的話題。
避開了未來，避開了承諾，避開了那個懸在頭頂的“離別”。
中午，兩人一起做飯。
江晚喬掌勺，林書昱打下手。廚房裏熱氣騰騰，香味四溢，鉆進鼻子裏。
他們配合得很好。
林書昱遞鹽，江晚喬接過去撒進鍋裏。林書昱遞醬油，江晚喬倒一點進去，翻炒幾下。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需要什麽，像是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
“書昱，遞我一下鹽。”江晚喬眼睛還盯著鍋裏的菜。
林書昱把鹽罐遞過去。
手不小心碰到了江晚喬的手。
兩人都頓了一下。
就那麽一下，短短的，不到一秒。
可時間好像靜止了。她的手指涼涼的，軟軟的，貼在他手背上。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能感覺到她脈搏的跳動。
然後江晚喬接過鹽罐，繼續炒菜。
吃飯時，江晚喬給林書昱夾了很多菜。
紅燒肉，炒青菜，番茄雞蛋，每一樣都往他碗裏堆。
“多吃點。”她說，“你瘦了。”
“你也瘦了。”林書昱也給她夾菜，“你也多吃點。”
“我沒事。”江晚喬說，“你在學校吃得不好，回家了就多吃點。”
回家。
她說的是“回家”。
林書昱鼻子一酸，低下頭，用力扒飯。
下午，他們一起看了部電影。
是部愛情片，講一對戀人分分合合的故事。男女主角從校園走到社會，從熱戀走到爭吵，從分手走到重逢。畫面很美，音樂很感人。
江晚喬靠在林書昱懷裏，他的手攬著她的腰，兩人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偶爾輕輕親一下。
看到最後，男女主角在機場告別。
女主角要出國留學，男主角留在國內。兩人在安檢口前擁抱，親吻，說再見。然後女主角轉身，走進安檢通道。男主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裏。
音樂響起，很悲傷的那種。
江晚喬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沒出聲，就那麽默默地流著淚，肩膀輕輕顫抖。
林書昱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怎麽了？”他聲音也是輕輕的。
“沒什麽。”江晚喬擦擦眼淚，“就是覺得他們好可惜，明明那麽相愛，卻要分開。”
林書昱沒說話。
他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看完電影，兩人又回到床上。
他們又做了一次。
結束時，兩人都哭了。
江晚喬把頭埋在林書昱胸前，眼淚打濕了他的皮膚。那些眼淚熱熱的，一顆一顆，像是她心裏流出來的血。她的肩膀顫抖著，整個人都在顫抖。
林書昱也紅了眼眶。
他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晚喬。”他輕聲說，“對不起。”
江晚喬擡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紅紅的，腫腫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為什麽說對不起？”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就是……覺得對不起你。”林書昱手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沒能給你更好的，沒能讓你不哭。”
“你已經很好了。”江晚喬說，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書昱，你給了我很多快樂，很多溫暖，我從來沒後悔過和你在一起，一天都沒有。”
林書昱看著她，心裏更難受了。
兩人就這樣抱著，一直到天黑。
窗外漸漸暗下來，路燈亮了，昏黃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們誰也沒動。
就那麽抱著，聽著彼此的呼吸，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周日。
林書昱該回學校了。
早上起來，兩人都沒什麽精神。江晚喬去做早飯，林書昱收拾東西。
早飯做好了，兩人坐在餐桌旁，默默地吃。
沒人說話。
吃完飯，林書昱把東西收拾好。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幾件換洗衣服，一本書，充電器，他裝進包裏，拉上拉鏈。
江晚喬站在旁邊，看著他。
“書昱。”她淡淡開口。
“嗯？”
“下周你還來嗎？”
林書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著她。她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來。”他說。
“好。”江晚喬點點頭，“那我等你。”
林書昱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兩人面對面站著，離得很近，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江晚喬伸出手，抱住他。
“路上小心。”她聲音悶悶的。
“嗯。”他低頭吻她一下，“你好好照顧自己。”
“你也是。”
兩人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雲都飄走了，久到陽光移動了位置，誰也不想先松開。
最後還是林書昱先松了手。
他不得不走。
他低頭看著江晚喬，她的眼眶紅紅的，但忍著沒哭。
他也忍著。
“我走了。”他說。
“嗯。”
他提起包，打開門，走出去。
回到學校，林書昱開始準備論文。
導師要求很嚴，他寫了一遍又一遍，還是達不到要求。周一上午，他把最新一稿交給導師，導師看了之後，很不滿意。
“林書昱，你這寫的是什麽？”導師皺著眉頭，把論文往桌上一摔，“邏輯不清，論據不充分，語言也亂七八糟。你最近到底在幹什麽？心思都去哪兒了？”
林書昱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的心思在哪兒？在江晚喬那兒，在她身上，在他們一起度過的那個周末裏。
在那兩天的每一次擁抱，每一個親吻，每一句“我愛你”裏。
“我知道你要出國，事情多，但論文是根本，不能馬虎。”導師語氣嚴厲，“你再這樣下去，別說出國了，畢業都成問題。”
“我知道了，老師。”林書昱有些內疚，“我會好好改的。”
“明天把改好的給我。”導師看著他，眼神覆雜，“再這樣，我就考慮要不要給你推薦信了。”
林書昱心裏一陣緊張。
推薦信對他出國很重要，很重要，如果導師不給，他的申請可能會受影響，可能會前功盡棄。
“老師，我會認真改的。”他趕緊說，擡起頭，“明天一定交。”
“去吧。”導師擺擺手。
而另一邊，江晚喬的日子也不好過。
周一上班，她一直心不在焉。
開會時，主管在講新項目的要求，她聽著聽著就走了神，主管問她意見，她半天沒反應過來，被點名批評。
“江晚喬，你今天怎麽回事？”主管皺眉，“開會不帶腦子？”
“對不起。”她低下頭，“我有點不舒服。”
“不舒服就請假，別在這兒耽誤事。”
做報表時，她對著電腦發呆，把數據填錯了行。同事來問她，她才發現自己犯了錯。趕緊改過來，可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做什麽都出錯。
她想，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了。
林書昱要出國了。
她也要跟他分手了。
那個周末，可能是他們最後的美好時光了。
那些擁抱，那些親吻，那些“我愛你”，可能都是最後一次了。
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眼淚突然就流下來，她趕緊擦掉。
她不能這樣。
她答應了林書昱的媽媽，要分手，要放他走。
她不能反悔。
可是心裏真的好痛。
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痛得她什麽事都做不了。
痛得她只能一遍遍回想那個周末，回想他的懷抱，他的溫度，他的聲音，然後一邊回想，一邊流淚。
這一周，兩個人都過得不好。
林書昱每天熬夜改論文，眼睛都熬紅了。江晚喬每天上班下班，像行屍走肉一樣。他們還是會聯系，但話越來越少，有時候發條消息，要等很久才回。有時候打電話，說不了幾句就沈默了。
他們都感覺到了，可是誰也不敢先開口，誰也不敢先捅破那層窗戶紙。
時間一天天過去，離林書昱出國的日子越來越近，離他們分手的那一天，也越來越近。
誰也沒有準備好，誰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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