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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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她就那樣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發，發絲貼在臉上，沾著眼淚，黏糊糊的，她也沒伸手去撥。
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匆匆走過，有人多看她一眼，又移開視線。這個世界還在照常運轉，只有她的世界，在剛才那半個小時裏，崩塌了。
直到有人從後面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過神來。
“小姐，你沒事吧？”是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紮著馬尾，關切地看著她。
江晚喬搖搖頭，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謝謝。”
她轉身往地鐵站走。
腳步有些飄，深一腳淺一腳。明明是熟悉的路，卻走得跌跌撞撞，差點被一個臺階絆倒。
腦子裏還是林書昱媽媽的話，一遍遍回響。
“書昱馬上就要出國了……”
“他準備出國已經準備了一年了……”
“你不知道吧？”
是啊，她不知道。
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林書昱在準備出國，不知道原來自己在他的人生計劃裏，根本沒有任何位置。
沒有任何位置。
為什麽他不告訴她呢？
為什麽要瞞著她呢？
如果他早點告訴她，如果他能和她一起面對，也許事情不會變成這樣。也許他們可以一起想辦法，一起說服他媽媽，一起規劃未來。
但也許，他本來就沒想過要和她一起面對。
也許在他心裏，出國的事，家裏的事，都比她重要。
她只是那個可以暫時擁有的人，那個不需要被告知重要決定的人，那個隨時可以被放棄的人。
所以他選擇瞞著她。
想到這裏，江晚喬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擦掉眼淚。
街上人很多，她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哭，她不想讓別人看到她這麽狼狽，這麽不堪。
她加快腳步走進地鐵站。
安檢，刷卡，下扶梯。扶梯緩緩下行，兩邊的廣告牌不斷變換。她站在上面，眼淚不停地流，怎麽擦也擦不完，手背都擦紅了，眼淚還是往外湧。
旁邊有人遞過來一張紙巾。
她擡起頭，是一個中年阿姨，穿著樸素，眼神慈祥。
“姑娘，沒事吧？”阿姨小聲問，把紙巾又往前遞了遞。
“沒事，謝謝。”江晚喬接過紙巾，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她擦了擦眼淚，紙巾很快濕透了。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阿姨說，“年輕人別太拼，身體要緊，我閨女也這樣，加班加得眼睛都腫了。”
“嗯，謝謝阿姨。”
江晚喬點點頭，捏著那張濕透的紙巾，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不能說她是被男朋友的媽媽勸分手的，不能說男朋友要出國卻瞞著她，不能說她的心碎成了碎片。
她只能點頭，只能道謝，只能一個人扛著。
地鐵來了。
她擠進車廂，被擠到角落裏，周圍都是陌生人。
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靠著扶手打瞌睡，有人戴著耳機聽歌。沒有人註意她，沒有人看到她臉上的淚痕。
她低著頭，眼淚還是止不住。
地鐵晃晃悠悠地開著，一站又一站。
旁邊又有人遞來紙巾。
她擡起頭，換了一個阿姨，還是關切的眼神。
“姑娘，拿著。”阿姨把紙巾塞到她手裏。
“謝謝。”她接過，聲音小得像蚊子。
她在下一站下了地鐵。
走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昏黃的路燈亮了起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踩著影子走，一步一步，走得慢吞吞。
屋裏黑漆漆的，沒有開燈。
窗外的光透進來一點，把家具的輪廓照得模模糊糊。
她沒開燈。
直接走到沙發上，坐下。
沙發還是那個沙發，她和林書昱一起坐過無數次的那個沙發。他們在這裏依偎著看電視，在這裏接吻，在這裏纏綿。沙發墊上好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他的味道。
而現在，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其實這一路，她想通了很多。
林書昱不是沒把她算進未來裏，她相信他對她的愛是真的。林書昱太年輕了，他肯定是害怕她因此跟他分手。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於是就一直瞞著她。
她不怪他。
只是……該分手，還是要分的。
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林書昱，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擁抱，再也看不到他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樣子……
她心如刀絞。
手機響了。
是林書昱打來的。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他的名字，那兩個字她看過無數次，每次看到都會覺得心裏暖暖的，可現在看到，卻只覺得疼。
江晚喬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眼淚一直默默流。
她沒有接。
就讓電話一直響，一直響，直到自動掛斷。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震了。
是消息：【晚喬，你怎麽不接電話？在忙嗎？】
江晚喬看著那條消息，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眼淚照得亮晶晶的。
她沒有回覆。
就那麽看著，直到手機的屏幕自動暗了下去，屋裏重新陷入黑暗。
她知道她該跟林書昱談談，該把話說清楚。
但她現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她需要時間，需要冷靜，需要把自己的心先縫起來，才有勇氣去說那些話。
她拿起手機，開始打字：【今天有點累，想早點休息，明天再說吧。】
林書昱的消息馬上彈出來：【好，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給你打電話。】
江晚喬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那些燈火在夜色裏閃爍，溫暖而遙遠。
她想起和林書昱在一起的這些日子。
那些簡單而溫暖的時光，現在想起來，卻讓她更難受。
她知道，這樣的時光以後不會再有了。
她想起林書昱媽媽最後說的那句“謝謝你”。
那聲謝謝裏，有意外，有釋然，可能還有一點點愧疚。
但不管怎麽樣，她的目的達到了。
江晚喬答應分手，她的兒子可以順利出國，可以有一個光明的前程了。
江晚喬苦笑著搖搖頭。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軟弱了。
但至少，這樣對林書昱好。
對誰都好。
她需要做個計劃。
需要想想該怎麽跟林書昱說。
不能太突然，不能太傷人，但也不能拖太久。拖得越久，她越舍不得，越說不出口。
她得讓林書昱慢慢接受，慢慢放手。
可是想到要和林書昱說分手，想到要親口告訴他“我們結束吧”，想到要看著他的眼睛說出那些殘忍的話，她的心就又疼了起來。
那一夜，她沒怎麽睡。
周五傍晚。
林書昱發消息給江晚喬，問她周末有什麽安排。
消息發出去後，他握著手機，心裏有些忐忑。
這一個星期，江晚喬對他的態度有些微妙的變化。
她還是會回消息，語氣也還是溫柔的，但林書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有時候他打電話過去，她能很快接起來，話不多，常常是他說幾句，她簡單地應一聲。有時候他發一句“想你了”，她會回“我也想你”，但後面不會再跟什麽。
以前她會說“有多想”，會說“哪裏想”，會說“想我哪裏”，會撒嬌，會撩撥他。
現在那些話都沒有了。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手機震了。
是江晚喬：【周末沒什麽事，在家休息，你呢？】
林書昱立刻打字：【我去找你？】
他心跳得有點快，等待回覆的幾秒鐘像是幾個小時。
【好。】
以前她會說“好啊，我等你”，會說“快來，我想你了”，會說“想吃什麽，我去買菜”。
現在只有一個“好”字。
林書昱看著那個字，心裏那種不安的感覺更強烈了。
但他沒再多想。
他需要見到她，需要抱著她，需要確認她還是他的。他收拾了點東西，換了一身幹凈衣服，出門坐地鐵。
一路上他都在想她。他想得快發瘋，想得快窒息，這一個星期的疏離讓他害怕，讓他心慌，讓他恨不得立刻出現在她面前，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門開了。
江晚喬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頭發松松地披在肩上。
那件家居服是他見過的那件，米白色的，軟軟的，襯得她很溫柔。可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像是沒睡好。
看到林書昱，她笑了笑。
“來了。”她聲音輕輕的。
“嗯。”林書昱走進屋，順手關上門。
屋裏很暖和，有飯菜的香味。
那是他熟悉的味道，每次來都能聞到的味道。他看了眼廚房，竈臺上還放著鍋，鍋蓋蓋著，熱氣從縫隙裏冒出來。
“你做飯了？”他問。
“做了點。”江晚喬回頭看他，“你吃了嗎？”
“還沒。”他一路趕來，根本沒心思吃飯。
“那一起吃吧，我做了你的份。”
兩人在餐桌旁坐下。
江晚喬端出菜來，兩個菜，一個炒青菜，一個土豆燉肉。都是他愛吃的，每次來她都會做這些。
菜很簡單，卻滿滿都是心意。
“最近忙嗎？”江晚喬給他夾了塊肉，那塊肉是最好的一塊，肥瘦相間，燉得軟爛。
“還好，就是論文的事。”林書昱低頭吃飯，他沒什麽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吃，她做的，他舍不得剩下。
“你呢？”他問。
“也還好，老樣子。”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林書昱想找些話題，想說些輕松的事，可腦子裏亂糟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晚喬也很安靜，只是偶爾給他夾菜，問他菜合不合口味。
她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可那溫柔裏帶著一種他說不出的疏離。
吃完飯，林書昱主動洗碗。
他站在水槽前，開著水龍頭，手在泡沫裏動著，腦子裏卻一片空白。
江晚喬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書昱。”她叫了一聲。
“嗯？”他轉過頭。
“沒什麽。”江晚喬搖搖頭，靠在門框上，“就是覺得你最近瘦了。”
“有嗎？”林書昱笑得勉強，“可能是寫論文太累了。”
“別太拼了。”江晚喬說，“身體要緊。”
“我知道。”
洗完碗，兩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林書昱主動開的電視，隨便找了個綜藝節目。
江晚喬靠在他肩上。
她的身體軟軟的，暖暖的，帶著熟悉的香味。林書昱摟著她，一只手攬著她的腰，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那觸感讓他安心，又讓他害怕。
兩人都沒說話。
電視裏的笑聲一陣陣傳來，可他們之間的沈默卻越來越重。
過了一會兒，江晚喬擡起頭，看著他。
“書昱，你有沒有什麽事想跟我說？”她聲音很輕很輕。
林書昱心裏一緊。
“沒什麽特別的事。”他移開視線，“就是論文的事，有點煩。”
“真的只是論文？”江晚喬看著他。
“嗯。”
江晚喬沒再追問。
她只是靠回他肩上，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讓他微微一顫。
他知道江晚喬可能察覺到了什麽，可能也在等他開口。
可他不敢說。
他怕說出來，一切就都變了。
“書昱。”江晚喬又叫了他一聲。
“嗯？”
“這個周末，我們哪兒也別去了，就在家待著，好嗎？”
她擡起頭看他，那目光太柔軟，太眷戀，看得他心裏發酸。
“好。”林書昱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就我們兩個人，好好在一起。”
“嗯。”
江晚喬看著他，擡起頭，湊過去，輕輕吻了吻他的唇。
林書昱的心猛地縮緊了。
他回應著她的吻，手臂收緊，吻得很認真。
他的舌頭探進去，纏著她的，深深地，用力地。
江晚喬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後腦的頭發裏，輕輕地揉著，揪著。
兩人吻得越來越深，越來越急切。
林書昱的手從她衣擺下探進去，撫上她光滑的皮膚。她的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躲開，反而往他懷裏靠了靠。他的掌心滾燙，帶著薄薄的繭，從她的腰往上撫摸，一寸一寸，不放過任何地方。
“晚喬……”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嗯……”她應著，聲音也軟了。
他把她壓在沙發上，整個人覆在她身上。他低頭看著她，她的臉紅紅的，眼睛濕漉漉的，嘴唇微微腫著，像是被他吻壞了。
她擡手撫摸他的臉，指尖劃過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她的目光那麽專註，那麽深情，像是在把他刻進記憶裏。
“書昱。”她輕輕叫他的名字。
“我在。”他低頭吻她的眼睛，“我在這兒。”
林書昱撐在她上方，看著她。她的身體很美，在昏暗的光線裏泛著柔和的光。胸口起伏著，呼吸急促。她也在看他，目光柔軟得像是在滴出水來。
她真好看。
怎麽看都好看。
“晚喬。”他叫她。
“嗯？”
“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他聲音斷斷續續的，“笑起來好看，不笑也好看，生氣好看，開心也好看，什麽都好看。”
“就你會說。”她笑著說。
“不是會說，是真的。”他低頭吻她，“真的好看。”
結束後，他的呼吸還沒平穩下來，胸口劇烈起伏著。
“還要。”她忽然說，聲音小小的。
林書昱楞了一下，低頭看她。
她的臉紅紅的，眼睛躲閃著，不敢看他。
他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柔情，還有一種年少的驕傲。她能這樣對他，說明他讓她滿意。
“好。”他翻身把她抱起來，“去床上。”
他抱著她走進臥室，輕輕放在床上，然後他覆上去。
這一次更溫柔，也更持久。
第二次結束的時候，兩人都累得不想動。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照在床上，把兩人的身體鍍上一層銀白。
“書昱。”江晚喬輕聲說。
“嗯？”
“你會不會有一天離開我？”
林書昱的手頓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江晚喬。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那目光裏有一種脆弱，一種害怕，讓他心裏一疼。
“為什麽這麽問？”他的聲音有些幹澀。
“就是突然想到。”江晚喬往他懷裏靠了靠，臉貼在他胸口，“你會嗎？”
林書昱沈默了。
“晚喬。”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你都要記得，我是真的愛你，真的，這輩子沒這麽愛過一個人。”
江晚喬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她輕聲說：“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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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樣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發，發絲貼在臉上，沾著眼淚，黏糊糊的，她也沒伸手去撥。
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匆匆走過，有人多看她一眼，又移開視線。這個世界還在照常運轉，只有她的世界，在剛才那半個小時裏，崩塌了。
直到有人從後面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過神來。
“小姐，你沒事吧？”是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的樣子，紮著馬尾，關切地看著她。
江晚喬搖搖頭，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謝謝。”
她轉身往地鐵站走。
腳步有些飄，深一腳淺一腳。明明是熟悉的路，卻走得跌跌撞撞，差點被一個臺階絆倒。
腦子裏還是林書昱媽媽的話，一遍遍回響。
“書昱馬上就要出國了……”
“他準備出國已經準備了一年了……”
“你不知道吧？”
是啊，她不知道。
她什麽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林書昱在準備出國，不知道原來自己在他的人生計劃裏，根本沒有任何位置。
沒有任何位置。
為什麽他不告訴她呢？
為什麽要瞞著她呢？
如果他早點告訴她，如果他能和她一起面對，也許事情不會變成這樣。也許他們可以一起想辦法，一起說服他媽媽，一起規劃未來。
但也許，他本來就沒想過要和她一起面對。
也許在他心裏，出國的事，家裏的事，都比她重要。
她只是那個可以暫時擁有的人，那個不需要被告知重要決定的人，那個隨時可以被放棄的人。
所以他選擇瞞著她。
想到這裏，江晚喬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擦掉眼淚。
街上人很多，她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哭，她不想讓別人看到她這麽狼狽，這麽不堪。
她加快腳步走進地鐵站。
安檢，刷卡，下扶梯。扶梯緩緩下行，兩邊的廣告牌不斷變換。她站在上面，眼淚不停地流，怎麽擦也擦不完，手背都擦紅了，眼淚還是往外湧。
旁邊有人遞過來一張紙巾。
她擡起頭，是一個中年阿姨，穿著樸素，眼神慈祥。
“姑娘，沒事吧？”阿姨小聲問，把紙巾又往前遞了遞。
“沒事，謝謝。”江晚喬接過紙巾，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她擦了擦眼淚，紙巾很快濕透了。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阿姨說，“年輕人別太拼，身體要緊，我閨女也這樣，加班加得眼睛都腫了。”
“嗯，謝謝阿姨。”
江晚喬點點頭，捏著那張濕透的紙巾，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不能說她是被男朋友的媽媽勸分手的，不能說男朋友要出國卻瞞著她，不能說她的心碎成了碎片。
她只能點頭，只能道謝，只能一個人扛著。
地鐵來了。
她擠進車廂，被擠到角落裏，周圍都是陌生人。
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靠著扶手打瞌睡，有人戴著耳機聽歌。沒有人註意她，沒有人看到她臉上的淚痕。
她低著頭，眼淚還是止不住。
地鐵晃晃悠悠地開著，一站又一站。
旁邊又有人遞來紙巾。
她擡起頭，換了一個阿姨，還是關切的眼神。
“姑娘，拿著。”阿姨把紙巾塞到她手裏。
“謝謝。”她接過，聲音小得像蚊子。
她在下一站下了地鐵。
走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昏黃的路燈亮了起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踩著影子走，一步一步，走得慢吞吞。
屋裏黑漆漆的，沒有開燈。
窗外的光透進來一點，把家具的輪廓照得模模糊糊。
她沒開燈。
直接走到沙發上，坐下。
沙發還是那個沙發，她和林書昱一起坐過無數次的那個沙發。他們在這裏依偎著看電視，在這裏接吻，在這裏纏綿。沙發墊上好像還殘留著他的溫度，他的味道。
而現在，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其實這一路，她想通了很多。
林書昱不是沒把她算進未來裏，她相信他對她的愛是真的。林書昱太年輕了，他肯定是害怕她因此跟他分手。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於是就一直瞞著她。
她不怪他。
只是……該分手，還是要分的。
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林書昱，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擁抱，再也看不到他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樣子……
她心如刀絞。
手機響了。
是林書昱打來的。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他的名字，那兩個字她看過無數次，每次看到都會覺得心裏暖暖的，可現在看到，卻只覺得疼。
江晚喬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眼淚一直默默流。
她沒有接。
就讓電話一直響，一直響，直到自動掛斷。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震了。
是消息：【晚喬，你怎麽不接電話？在忙嗎？】
江晚喬看著那條消息，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眼淚照得亮晶晶的。
她沒有回覆。
就那麽看著，直到手機的屏幕自動暗了下去，屋裏重新陷入黑暗。
她知道她該跟林書昱談談，該把話說清楚。
但她現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她需要時間，需要冷靜，需要把自己的心先縫起來，才有勇氣去說那些話。
她拿起手機，開始打字：【今天有點累，想早點休息，明天再說吧。】
林書昱的消息馬上彈出來：【好，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給你打電話。】
江晚喬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那些燈火在夜色裏閃爍，溫暖而遙遠。
她想起和林書昱在一起的這些日子。
那些簡單而溫暖的時光，現在想起來，卻讓她更難受。
她知道，這樣的時光以後不會再有了。
她想起林書昱媽媽最後說的那句“謝謝你”。
那聲謝謝裏，有意外，有釋然，可能還有一點點愧疚。
但不管怎麽樣，她的目的達到了。
江晚喬答應分手，她的兒子可以順利出國，可以有一個光明的前程了。
江晚喬苦笑著搖搖頭。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軟弱了。
但至少，這樣對林書昱好。
對誰都好。
她需要做個計劃。
需要想想該怎麽跟林書昱說。
不能太突然，不能太傷人，但也不能拖太久。拖得越久，她越舍不得，越說不出口。
她得讓林書昱慢慢接受，慢慢放手。
可是想到要和林書昱說分手，想到要親口告訴他“我們結束吧”，想到要看著他的眼睛說出那些殘忍的話，她的心就又疼了起來。
那一夜，她沒怎麽睡。
周五傍晚。
林書昱發消息給江晚喬，問她周末有什麽安排。
消息發出去後，他握著手機，心裏有些忐忑。
這一個星期，江晚喬對他的態度有些微妙的變化。
她還是會回消息，語氣也還是溫柔的，但林書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有時候他打電話過去，她能很快接起來，話不多，常常是他說幾句，她簡單地應一聲。有時候他發一句“想你了”，她會回“我也想你”，但後面不會再跟什麽。
以前她會說“有多想”，會說“哪裏想”，會說“想我哪裏”，會撒嬌，會撩撥他。
現在那些話都沒有了。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手機震了。
是江晚喬：【周末沒什麽事，在家休息，你呢？】
林書昱立刻打字：【我去找你？】
他心跳得有點快，等待回覆的幾秒鐘像是幾個小時。
【好。】
以前她會說“好啊，我等你”，會說“快來，我想你了”，會說“想吃什麽，我去買菜”。
現在只有一個“好”字。
林書昱看著那個字，心裏那種不安的感覺更強烈了。
但他沒再多想。
他需要見到她，需要抱著她，需要確認她還是他的。他收拾了點東西，換了一身幹凈衣服，出門坐地鐵。
一路上他都在想她。他想得快發瘋，想得快窒息，這一個星期的疏離讓他害怕，讓他心慌，讓他恨不得立刻出現在她面前，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門開了。
江晚喬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頭發松松地披在肩上。
那件家居服是他見過的那件，米白色的，軟軟的，襯得她很溫柔。可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像是沒睡好。
看到林書昱，她笑了笑。
“來了。”她聲音輕輕的。
“嗯。”林書昱走進屋，順手關上門。
屋裏很暖和，有飯菜的香味。
那是他熟悉的味道，每次來都能聞到的味道。他看了眼廚房，竈臺上還放著鍋，鍋蓋蓋著，熱氣從縫隙裏冒出來。
“你做飯了？”他問。
“做了點。”江晚喬回頭看他，“你吃了嗎？”
“還沒。”他一路趕來，根本沒心思吃飯。
“那一起吃吧，我做了你的份。”
兩人在餐桌旁坐下。
江晚喬端出菜來，兩個菜，一個炒青菜，一個土豆燉肉。都是他愛吃的，每次來她都會做這些。
菜很簡單，卻滿滿都是心意。
“最近忙嗎？”江晚喬給他夾了塊肉，那塊肉是最好的一塊，肥瘦相間，燉得軟爛。
“還好，就是論文的事。”林書昱低頭吃飯，他沒什麽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吃，她做的，他舍不得剩下。
“你呢？”他問。
“也還好，老樣子。”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林書昱想找些話題，想說些輕松的事，可腦子裏亂糟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晚喬也很安靜，只是偶爾給他夾菜，問他菜合不合口味。
她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可那溫柔裏帶著一種他說不出的疏離。
吃完飯，林書昱主動洗碗。
他站在水槽前，開著水龍頭，手在泡沫裏動著，腦子裏卻一片空白。
江晚喬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書昱。”她叫了一聲。
“嗯？”他轉過頭。
“沒什麽。”江晚喬搖搖頭，靠在門框上，“就是覺得你最近瘦了。”
“有嗎？”林書昱笑得勉強，“可能是寫論文太累了。”
“別太拼了。”江晚喬說，“身體要緊。”
“我知道。”
洗完碗，兩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林書昱主動開的電視，隨便找了個綜藝節目。
江晚喬靠在他肩上。
她的身體軟軟的，暖暖的，帶著熟悉的香味。林書昱摟著她，一只手攬著她的腰，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那觸感讓他安心，又讓他害怕。
兩人都沒說話。
電視裏的笑聲一陣陣傳來，可他們之間的沈默卻越來越重。
過了一會兒，江晚喬擡起頭，看著他。
“書昱，你有沒有什麽事想跟我說？”她聲音很輕很輕。
林書昱心裏一緊。
“沒什麽特別的事。”他移開視線，“就是論文的事，有點煩。”
“真的只是論文？”江晚喬看著他。
“嗯。”
江晚喬沒再追問。
她只是靠回他肩上，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讓他微微一顫。
他知道江晚喬可能察覺到了什麽，可能也在等他開口。
可他不敢說。
他怕說出來，一切就都變了。
“書昱。”江晚喬又叫了他一聲。
“嗯？”
“這個周末，我們哪兒也別去了，就在家待著，好嗎？”
她擡起頭看他，那目光太柔軟，太眷戀，看得他心裏發酸。
“好。”林書昱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就我們兩個人，好好在一起。”
“嗯。”
江晚喬看著他，擡起頭，湊過去，輕輕吻了吻他的唇。
林書昱的心猛地縮緊了。
他回應著她的吻，手臂收緊，吻得很認真。
他的舌頭探進去，纏著她的，深深地，用力地。
江晚喬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後腦的頭發裏，輕輕地揉著，揪著。
兩人吻得越來越深，越來越急切。
林書昱的手從她衣擺下探進去，撫上她光滑的皮膚。她的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躲開，反而往他懷裏靠了靠。他的掌心滾燙，帶著薄薄的繭，從她的腰往上撫摸，一寸一寸，不放過任何地方。
“晚喬……”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嗯……”她應著，聲音也軟了。
他把她壓在沙發上，整個人覆在她身上。他低頭看著她，她的臉紅紅的，眼睛濕漉漉的，嘴唇微微腫著，像是被他吻壞了。
她擡手撫摸他的臉，指尖劃過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她的目光那麽專註，那麽深情，像是在把他刻進記憶裏。
“書昱。”她輕輕叫他的名字。
“我在。”他低頭吻她的眼睛，“我在這兒。”
林書昱撐在她上方，看著她。她的身體很美，在昏暗的光線裏泛著柔和的光。胸口起伏著，呼吸急促。她也在看他，目光柔軟得像是在滴出水來。
她真好看。
怎麽看都好看。
“晚喬。”他叫她。
“嗯？”
“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他聲音斷斷續續的，“笑起來好看，不笑也好看，生氣好看，開心也好看，什麽都好看。”
“就你會說。”她笑著說。
“不是會說，是真的。”他低頭吻她，“真的好看。”
結束後，他的呼吸還沒平穩下來，胸口劇烈起伏著。
“還要。”她忽然說，聲音小小的。
林書昱楞了一下，低頭看她。
她的臉紅紅的，眼睛躲閃著，不敢看他。
他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柔情，還有一種年少的驕傲。她能這樣對他，說明他讓她滿意。
“好。”他翻身把她抱起來，“去床上。”
他抱著她走進臥室，輕輕放在床上，然後他覆上去。
這一次更溫柔，也更持久。
第二次結束的時候，兩人都累得不想動。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照在床上，把兩人的身體鍍上一層銀白。
“書昱。”江晚喬輕聲說。
“嗯？”
“你會不會有一天離開我？”
林書昱的手頓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江晚喬。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那目光裏有一種脆弱，一種害怕，讓他心裏一疼。
“為什麽這麽問？”他的聲音有些幹澀。
“就是突然想到。”江晚喬往他懷裏靠了靠，臉貼在他胸口，“你會嗎？”
林書昱沈默了。
“晚喬。”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你都要記得，我是真的愛你，真的，這輩子沒這麽愛過一個人。”
江晚喬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她輕聲說：“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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