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6 章
地鐵上，車廂晃晃悠悠。林書昱靠在座位上，腦子裏還在想著剛才和江晚喬分別時的畫面。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拿出來看。
是他媽發來的信息。
媽媽：【你爸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我這兩天要陪他去理療，沒空管你的事，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給我打電話。】
消息很簡短，語氣也很冷淡。
林書昱盯著那幾行字，心裏更亂了。
爸爸腰疼，他應該回去看看。
那是他爸，是那個從小扛著他騎大馬的人，是那個話不多但每次回家都會默默給他夾菜的人。
可是回去了，肯定又要面對媽媽的壓力。
她不會輕易放過這件事的，他知道。她會一遍遍地問“想清楚了嗎”，會一遍遍地說“那個離過婚的女人不適合你”。
他不確定自己現在能不能應付那些。
他給媽媽回了條消息：【爸的腰怎麽了？嚴重嗎？要不要我回去看看？】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
媽媽：【不用，老毛病了，理療幾天就好，你忙你的吧。】
還是那麽冷淡，還是那麽拒人於千裏之外。
林書昱看著這條消息，不知道該回什麽。
他打了幾個字：【那你們註意身體】，然後就把手機放回口袋。
又過了兩個星期。
林書昱每天寫論文、去圖書館，晚上給江晚喬發消息。兩人還是會視頻，還是會說想你想我，還是會約周末見面。只是那些話裏，多了些欲言又止，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試探。
江晚喬察覺到了，但她沒再追問。她只是更溫柔地對他，更耐心地等他。
她相信他，相信他如果真的有事，遲早會告訴她的。
這天是周四，江晚喬照常下班。
六點鐘，她關了電腦，收拾好東西，和同事一起下樓。電梯裏人很多，有人討論周末去哪兒玩，有人抱怨明天還要開會。江晚喬聽著，偶爾應一兩句，心裏想著晚上做什麽吃的。
冰箱裏還有一把青菜，半塊豆腐，可以做個青菜豆腐湯，再炒個雞蛋，湊合一頓。
走出大樓，初春的風吹過來，還帶著點涼意。江晚喬正要往地鐵站方向走，一個中年女人突然攔在了她面前。
那女人看起來五十多歲，穿著件深色的外套，頭發整齊地挽在腦後，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站在那裏，擋住江晚喬的路，上下打量著她。那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掃回臉上，眼神說不上友善。
江晚喬楞了一下，第一反應是對方認錯人了。
她往旁邊讓了讓，準備繞過去。但那女人也跟著挪了一步，還是攔在她面前。
“請問您是？”江晚喬停下腳步，禮貌地問。
“你是江晚喬嗎？”那女人開口了。
江晚喬心裏咯噔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心裏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點了點頭，“我是，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林書昱的媽媽。”女人依舊在打量她，語氣冷冰冰的。
江晚喬的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下意識站直，給自己撐起一點勇氣，臉上擠出一個笑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鎮定：“阿姨您好。”
林書昱的媽媽沒有笑，板著臉看著她，嘴唇緊抿著。
過了一會兒，她說：“我們能聊一聊嗎？”
江晚喬心裏亂糟糟的。
林書昱過年的時候，不是說跟家裏提了她嗎？難道是，只說了有女朋友，沒提她的具體情況？
她在心裏嘆口氣，無奈點頭，“好，我們去對面的咖啡店坐坐？”
“可以。”
兩人穿過馬路。
紅燈的時候，她們並肩站著等，誰也沒說話。江晚喬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繃得很緊，眼睛緊盯著對面的紅綠燈。
綠燈亮了。
她們走進那家咖啡店。店裏人不多，很安靜，只有輕柔的背景音樂在流淌。空氣裏飄著咖啡豆的香氣，暖黃的燈光照在原木色的桌椅上，溫馨舒適，這本該是個讓人放松的地方。
可江晚喬只覺得壓抑。
她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過來點單，江晚喬要了杯美式，林書昱的媽媽要了杯紅茶。服務員走了，桌上剩下兩杯檸檬水和兩本菜單。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
江晚喬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書昱的媽媽先開了口。
“江小姐，我直說了吧。”她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和書昱的事，我不接受。”
江晚喬低下頭。
這一路上，她已經思考的差不多了。
林書昱肯定沒跟家裏說實話。再結合這些天林書昱的態度，他的欲言又止，他的心事重重，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問話，她又不是傻子，怎麽會想不到可能是家裏反對呢。
但猜到是一回事，真的面對又是另一回事。
聽到林書昱的媽媽這麽直接地說出來，親耳聽到那句“我不接受”，江晚喬心裏還是很難受。
她擡起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阿姨，我和書昱是認真的。”
“認真？”林書昱的媽媽語氣很冷淡，似笑非笑，“你們才認識多久？你能保證你們是認真的？”
“我們認識快一年了。”江晚喬言辭懇切，“雖然時間不算很長，但我們對彼此的感情是真的。”
“感情？”林書昱的媽媽搖搖頭，“江小姐，你比我兒子大好幾歲，還離過婚，你覺得你們這樣的感情，能長久嗎？”
江晚喬的心被這句話刺痛了。
她知道自己的年齡和婚姻狀況會成為阻礙。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可被人這麽直接地說出來，這麽赤裸裸地擺在臺面上，還是讓她覺得很難堪。
她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
“阿姨，年齡和過去並不能決定一切。”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重要的是現在，是我們互相喜歡，互相珍惜。”
“互相珍惜？”林書昱的媽媽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點嘲諷，一點得意，“江小姐，你還不知道吧？書昱馬上就要出國了，他準備出國已經準備了一年。”
江晚喬楞住了。
她看著林書昱的媽媽，腦子裏一片空白。
林書昱從來沒跟她說過。
“您說什麽？”她聲音有些發抖。
“我說，書昱馬上就要出國留學了。”林書昱的媽媽看著她驚訝的表情，語氣裏多了一絲得意，一絲“果然如此”的意味，“你不知道吧？你看，你們兩個人算什麽呢？他連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你。”
江晚喬說不出話來。
她只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
他居然一直在準備出國。
準備了整整一年。
卻從來沒告訴過她。
她想起這些日子林書昱的反常。
原來不只是論文壓力大，也不只是父母反對。
還因為他要出國。
他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
是因為她在他的人生規劃裏，從來就不是一個需要被考慮的因素。
“他什麽時候走？”江晚喬覺得自己有些虛弱，問出的話都有些有氣無力，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等畢業就走。”林書昱的媽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動作優雅而從容，“手續都在辦了，學校那邊已經給了預錄取，等正式通知下來就走。”
江晚喬盯著面前的咖啡杯。
深色的液體裏倒映出她的臉，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江小姐，我實話跟你說。”林書昱的媽媽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直接，“我和書昱他爸供他上學不容易，我們就這麽一個兒子，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我們希望他有個好前程，出國留學，學成歸來，找個好工作，成家立業。”
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江晚喬。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跟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混在一起，耽誤自己的前程。”
最後一句話，她咬得很重。
江晚喬低著頭，看著咖啡杯裏深色的液體。
眼前慢慢變得模糊起來，那些光線、那些顏色都融在一起，變成一片朦朧的水霧。
她沒有哭，只是眼睛酸得厲害。
“阿姨，我沒有想要耽誤他。”她喃喃道。
“那你就應該離開他。”林書昱的媽媽語氣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江小姐，你還年輕，條件也不差，可以找個更適合你的人，但書昱不一樣，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不能被你拖累。”
他不能被你拖累。
她沈默了。
其實最開始和林書昱在一起的時候，她就沒想過會有未來。
她比他大，她離過婚，她有不堪回首的過去，她什麽都知道。
她知道他們之間差距太大，年齡的差距，經歷的差距，家庭的差距。
她知道在別人眼裏，她配不上他。
她知道他的父母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反對。
她什麽都知道。
可她還是忍不住陷進去了。
她只是貪戀那一點溫暖，貪戀有人陪伴的感覺。
貪戀下班後有人等她吃飯，貪戀周末有人陪她逛街，貪戀夜裏有人抱著她入睡，貪戀每天早上醒來能看到他的臉。
貪戀那些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擁有的東西。
她從來沒想過要和林書昱有什麽結果。
從來沒想過要耽誤他，從來沒想過要成為他的負擔。
可是當她真的聽到這些話，聽到林書昱的媽媽說她“耽誤”他，說她“拖累”他，說他“和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混在一起”，她還是覺得心裏像被掏空了一樣，又疼又空。
“阿姨。”她擡起頭，看著林書昱的媽媽，眼眶有些紅，“您知道嗎，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和書昱有未來。”
林書昱的媽媽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說。
“我知道我們不適合。”江晚喬繼續說，聲音有些啞，“知道您不會同意，知道書昱應該有更好的人生，這些我都知道。”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我只是貪心地想要多陪他一段時間，想要多感受一點被愛的感覺，我前夫出軌之後，我很痛苦，那種日子……您可能沒法理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雙手在輕輕發抖。
“書昱的出現讓我覺得生活又有了光，讓我覺得……我還能被愛，還能去愛別人，我知道這很自私，知道不應該，但我就是舍不得放手。”
說完這些話，她擡起頭，看著林書昱的媽媽。
眼眶紅紅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淡淡的笑容。
林書昱的媽媽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
她可能沒想到江晚喬會這麽坦白。
沒想到她會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這麽直接地攤開給人看。
“江小姐，我理解你的感受。”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還是很硬，“但理解歸理解，我還是不能接受你們在一起，書昱是我兒子，我要為他負責，他還年輕，不懂事，容易被感情沖昏頭腦，但我是他媽媽，我得清醒，得為他考慮長遠。”
江晚喬點點頭。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嗎？”林書昱的媽媽看著她，“如果你真的明白，就應該知道該怎麽做。”
江晚喬又沈默了。
她知道該怎麽做。
知道應該放手，應該離開林書昱，應該讓他去追求更好的人生。
她知道這是對的，是應該的，是為他好。
可是想到要離開他，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他，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擁抱，再也看不到他笑起來的樣子……
她的心就疼得厲害。
林書昱要出國了。
他媽媽堅決反對他們在一起。
如果他們繼續下去，林書昱會面臨更多的壓力，會和家裏鬧翻，會耽誤他的前程。
她不能這麽自私。
不能。
江晚喬深吸一口氣。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抖，心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但她還是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讓自己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她看著林書昱的媽媽，很認真地看著她。
“阿姨，您放心吧。”她說，“我會慢慢跟書昱說的，我不會耽誤他的前程，我們會分手的。”
林書昱的媽媽顯然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麽幹脆。
她看著江晚喬，眼神裏有些驚訝。
“你真的願意分手？”她問。
“嗯。”江晚喬點點頭，“其實您說得對，我和書昱本來就不適合，他應該有更好的人生，不應該被我拖累。”
林書昱的媽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準備了更多的理由，更多的勸說，她準備了一場硬仗，準備了對方可能會哭，可能會鬧，可能會求她，可能會說“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但江晚喬這麽幹脆地答應了，反而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只是看著江晚喬，表情覆雜。
江晚喬叫來了服務員。
她結了賬，順便把林書昱媽媽那杯紅茶的賬也結了。
然後她站起來。
“阿姨，那我先走了。”她對林書昱的媽媽微微欠了欠身，“您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好。”林書昱的媽媽也站起來，看著江晚喬，表情覆雜，“江小姐，謝謝你。”
江晚喬笑了笑。
那是一個用盡全力才能擠出來的笑，一個心碎的人拼命維持體面的笑。
她轉身，走出咖啡店。
推開門的時候，外面的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初春的風還帶著冬天的寒意，吹得她打了個寒顫。風吹亂了她的頭發，發絲打在臉上，有點疼。
她站在咖啡店門口，看著街上車來車往，人來人往。
下班的人群匆匆走過，有人手裏提著剛買的菜，有人牽著孩子，有人挽著愛人的手臂。紅綠燈交替變換，汽車一輛接一輛駛過，尾燈在暮色裏血紅一片。
這個世界還是那麽熱鬧，那麽忙碌，那麽正常。
只有她，突然覺得一切都好陌生，好遙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地鐵上，車廂晃晃悠悠。林書昱靠在座位上，腦子裏還在想著剛才和江晚喬分別時的畫面。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拿出來看。
是他媽發來的信息。
媽媽：【你爸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我這兩天要陪他去理療，沒空管你的事，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給我打電話。】
消息很簡短，語氣也很冷淡。
林書昱盯著那幾行字，心裏更亂了。
爸爸腰疼，他應該回去看看。
那是他爸，是那個從小扛著他騎大馬的人，是那個話不多但每次回家都會默默給他夾菜的人。
可是回去了，肯定又要面對媽媽的壓力。
她不會輕易放過這件事的，他知道。她會一遍遍地問“想清楚了嗎”，會一遍遍地說“那個離過婚的女人不適合你”。
他不確定自己現在能不能應付那些。
他給媽媽回了條消息：【爸的腰怎麽了？嚴重嗎？要不要我回去看看？】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
媽媽：【不用，老毛病了，理療幾天就好，你忙你的吧。】
還是那麽冷淡，還是那麽拒人於千裏之外。
林書昱看著這條消息，不知道該回什麽。
他打了幾個字：【那你們註意身體】，然後就把手機放回口袋。
又過了兩個星期。
林書昱每天寫論文、去圖書館，晚上給江晚喬發消息。兩人還是會視頻，還是會說想你想我，還是會約周末見面。只是那些話裏，多了些欲言又止，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試探。
江晚喬察覺到了，但她沒再追問。她只是更溫柔地對他，更耐心地等他。
她相信他，相信他如果真的有事，遲早會告訴她的。
這天是周四，江晚喬照常下班。
六點鐘，她關了電腦，收拾好東西，和同事一起下樓。電梯裏人很多，有人討論周末去哪兒玩，有人抱怨明天還要開會。江晚喬聽著，偶爾應一兩句，心裏想著晚上做什麽吃的。
冰箱裏還有一把青菜，半塊豆腐，可以做個青菜豆腐湯，再炒個雞蛋，湊合一頓。
走出大樓，初春的風吹過來，還帶著點涼意。江晚喬正要往地鐵站方向走，一個中年女人突然攔在了她面前。
那女人看起來五十多歲，穿著件深色的外套，頭發整齊地挽在腦後，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站在那裏，擋住江晚喬的路，上下打量著她。那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掃回臉上，眼神說不上友善。
江晚喬楞了一下，第一反應是對方認錯人了。
她往旁邊讓了讓，準備繞過去。但那女人也跟著挪了一步，還是攔在她面前。
“請問您是？”江晚喬停下腳步，禮貌地問。
“你是江晚喬嗎？”那女人開口了。
江晚喬心裏咯噔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心裏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點了點頭，“我是，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林書昱的媽媽。”女人依舊在打量她，語氣冷冰冰的。
江晚喬的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下意識站直，給自己撐起一點勇氣，臉上擠出一個笑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鎮定：“阿姨您好。”
林書昱的媽媽沒有笑，板著臉看著她，嘴唇緊抿著。
過了一會兒，她說：“我們能聊一聊嗎？”
江晚喬心裏亂糟糟的。
林書昱過年的時候，不是說跟家裏提了她嗎？難道是，只說了有女朋友，沒提她的具體情況？
她在心裏嘆口氣，無奈點頭，“好，我們去對面的咖啡店坐坐？”
“可以。”
兩人穿過馬路。
紅燈的時候，她們並肩站著等，誰也沒說話。江晚喬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繃得很緊，眼睛緊盯著對面的紅綠燈。
綠燈亮了。
她們走進那家咖啡店。店裏人不多，很安靜，只有輕柔的背景音樂在流淌。空氣裏飄著咖啡豆的香氣，暖黃的燈光照在原木色的桌椅上，溫馨舒適，這本該是個讓人放松的地方。
可江晚喬只覺得壓抑。
她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過來點單，江晚喬要了杯美式，林書昱的媽媽要了杯紅茶。服務員走了，桌上剩下兩杯檸檬水和兩本菜單。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
江晚喬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書昱的媽媽先開了口。
“江小姐，我直說了吧。”她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和書昱的事，我不接受。”
江晚喬低下頭。
這一路上，她已經思考的差不多了。
林書昱肯定沒跟家裏說實話。再結合這些天林書昱的態度，他的欲言又止，他的心事重重，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問話，她又不是傻子，怎麽會想不到可能是家裏反對呢。
但猜到是一回事，真的面對又是另一回事。
聽到林書昱的媽媽這麽直接地說出來，親耳聽到那句“我不接受”，江晚喬心裏還是很難受。
她擡起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阿姨，我和書昱是認真的。”
“認真？”林書昱的媽媽語氣很冷淡，似笑非笑，“你們才認識多久？你能保證你們是認真的？”
“我們認識快一年了。”江晚喬言辭懇切，“雖然時間不算很長，但我們對彼此的感情是真的。”
“感情？”林書昱的媽媽搖搖頭，“江小姐，你比我兒子大好幾歲，還離過婚，你覺得你們這樣的感情，能長久嗎？”
江晚喬的心被這句話刺痛了。
她知道自己的年齡和婚姻狀況會成為阻礙。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可被人這麽直接地說出來，這麽赤裸裸地擺在臺面上，還是讓她覺得很難堪。
她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
“阿姨，年齡和過去並不能決定一切。”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重要的是現在，是我們互相喜歡，互相珍惜。”
“互相珍惜？”林書昱的媽媽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點嘲諷，一點得意，“江小姐，你還不知道吧？書昱馬上就要出國了，他準備出國已經準備了一年。”
江晚喬楞住了。
她看著林書昱的媽媽，腦子裏一片空白。
林書昱從來沒跟她說過。
“您說什麽？”她聲音有些發抖。
“我說，書昱馬上就要出國留學了。”林書昱的媽媽看著她驚訝的表情，語氣裏多了一絲得意，一絲“果然如此”的意味，“你不知道吧？你看，你們兩個人算什麽呢？他連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你。”
江晚喬說不出話來。
她只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
他居然一直在準備出國。
準備了整整一年。
卻從來沒告訴過她。
她想起這些日子林書昱的反常。
原來不只是論文壓力大，也不只是父母反對。
還因為他要出國。
他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
是因為她在他的人生規劃裏，從來就不是一個需要被考慮的因素。
“他什麽時候走？”江晚喬覺得自己有些虛弱，問出的話都有些有氣無力，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等畢業就走。”林書昱的媽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動作優雅而從容，“手續都在辦了，學校那邊已經給了預錄取，等正式通知下來就走。”
江晚喬盯著面前的咖啡杯。
深色的液體裏倒映出她的臉，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江小姐，我實話跟你說。”林書昱的媽媽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直接，“我和書昱他爸供他上學不容易，我們就這麽一個兒子，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我們希望他有個好前程，出國留學，學成歸來，找個好工作，成家立業。”
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江晚喬。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跟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混在一起，耽誤自己的前程。”
最後一句話，她咬得很重。
江晚喬低著頭，看著咖啡杯裏深色的液體。
眼前慢慢變得模糊起來，那些光線、那些顏色都融在一起，變成一片朦朧的水霧。
她沒有哭，只是眼睛酸得厲害。
“阿姨，我沒有想要耽誤他。”她喃喃道。
“那你就應該離開他。”林書昱的媽媽語氣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江小姐，你還年輕，條件也不差，可以找個更適合你的人，但書昱不一樣，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不能被你拖累。”
他不能被你拖累。
她沈默了。
其實最開始和林書昱在一起的時候，她就沒想過會有未來。
她比他大，她離過婚，她有不堪回首的過去，她什麽都知道。
她知道他們之間差距太大，年齡的差距，經歷的差距，家庭的差距。
她知道在別人眼裏，她配不上他。
她知道他的父母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反對。
她什麽都知道。
可她還是忍不住陷進去了。
她只是貪戀那一點溫暖，貪戀有人陪伴的感覺。
貪戀下班後有人等她吃飯，貪戀周末有人陪她逛街，貪戀夜裏有人抱著她入睡，貪戀每天早上醒來能看到他的臉。
貪戀那些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擁有的東西。
她從來沒想過要和林書昱有什麽結果。
從來沒想過要耽誤他，從來沒想過要成為他的負擔。
可是當她真的聽到這些話，聽到林書昱的媽媽說她“耽誤”他，說她“拖累”他，說他“和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混在一起”，她還是覺得心裏像被掏空了一樣，又疼又空。
“阿姨。”她擡起頭，看著林書昱的媽媽，眼眶有些紅，“您知道嗎，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和書昱有未來。”
林書昱的媽媽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說。
“我知道我們不適合。”江晚喬繼續說，聲音有些啞，“知道您不會同意，知道書昱應該有更好的人生，這些我都知道。”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我只是貪心地想要多陪他一段時間，想要多感受一點被愛的感覺，我前夫出軌之後，我很痛苦，那種日子……您可能沒法理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雙手在輕輕發抖。
“書昱的出現讓我覺得生活又有了光，讓我覺得……我還能被愛，還能去愛別人，我知道這很自私，知道不應該，但我就是舍不得放手。”
說完這些話，她擡起頭，看著林書昱的媽媽。
眼眶紅紅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淡淡的笑容。
林書昱的媽媽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
她可能沒想到江晚喬會這麽坦白。
沒想到她會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這麽直接地攤開給人看。
“江小姐，我理解你的感受。”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還是很硬，“但理解歸理解，我還是不能接受你們在一起，書昱是我兒子，我要為他負責，他還年輕，不懂事，容易被感情沖昏頭腦，但我是他媽媽，我得清醒，得為他考慮長遠。”
江晚喬點點頭。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嗎？”林書昱的媽媽看著她，“如果你真的明白，就應該知道該怎麽做。”
江晚喬又沈默了。
她知道該怎麽做。
知道應該放手，應該離開林書昱，應該讓他去追求更好的人生。
她知道這是對的，是應該的，是為他好。
可是想到要離開他，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他，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擁抱，再也看不到他笑起來的樣子……
她的心就疼得厲害。
林書昱要出國了。
他媽媽堅決反對他們在一起。
如果他們繼續下去，林書昱會面臨更多的壓力，會和家裏鬧翻，會耽誤他的前程。
她不能這麽自私。
不能。
江晚喬深吸一口氣。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抖，心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但她還是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讓自己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她看著林書昱的媽媽，很認真地看著她。
“阿姨，您放心吧。”她說，“我會慢慢跟書昱說的，我不會耽誤他的前程，我們會分手的。”
林書昱的媽媽顯然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麽幹脆。
她看著江晚喬，眼神裏有些驚訝。
“你真的願意分手？”她問。
“嗯。”江晚喬點點頭，“其實您說得對，我和書昱本來就不適合，他應該有更好的人生，不應該被我拖累。”
林書昱的媽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準備了更多的理由，更多的勸說，她準備了一場硬仗，準備了對方可能會哭，可能會鬧，可能會求她，可能會說“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但江晚喬這麽幹脆地答應了，反而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只是看著江晚喬，表情覆雜。
江晚喬叫來了服務員。
她結了賬，順便把林書昱媽媽那杯紅茶的賬也結了。
然後她站起來。
“阿姨，那我先走了。”她對林書昱的媽媽微微欠了欠身，“您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好。”林書昱的媽媽也站起來，看著江晚喬，表情覆雜，“江小姐，謝謝你。”
江晚喬笑了笑。
那是一個用盡全力才能擠出來的笑，一個心碎的人拼命維持體面的笑。
她轉身，走出咖啡店。
推開門的時候，外面的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初春的風還帶著冬天的寒意，吹得她打了個寒顫。風吹亂了她的頭發，發絲打在臉上，有點疼。
她站在咖啡店門口，看著街上車來車往，人來人往。
下班的人群匆匆走過，有人手裏提著剛買的菜，有人牽著孩子，有人挽著愛人的手臂。紅綠燈交替變換，汽車一輛接一輛駛過，尾燈在暮色裏血紅一片。
這個世界還是那麽熱鬧，那麽忙碌，那麽正常。
只有她，突然覺得一切都好陌生，好遙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