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4 章
“媽，有什麽事在這兒說吧。”林書昱站在原地沒動。
媽媽已經走到門口，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她回過頭，看著兒子，目光裏滿是失望。
“出來。”媽媽說完這兩個字，頭也不回地走出宿舍。
林書昱站在原地，沈默了幾秒。他知道，今天這一關是躲不過去了。
他看了兩個室友一眼。
室友們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可是誰也說不出話來。有一個人還愧疚地低下來頭。
林書昱沒怪他們，這事怪不得任何人。
他跟著走出宿舍。
宿舍樓下，媽媽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等著。初春的風還有點涼，吹得她的頭發有些亂，她也沒伸手理一理。她就那麽站著，背對著宿舍樓。
林書昱走過去，離她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還沒開口，媽媽就轉過身來。
“你跟我說實話。”媽媽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你那個女朋友，是不是離過婚？”
林書昱沈默了。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吹得樹葉沙沙響。
樓上有同學開窗，又關上了。
他知道瞞不住了。
“是。”他低聲說。
媽媽的火氣頓時一下子冒了出來，聲音都拔高了許多：“林書昱，你騙我？你跟我說她是你同學，跟你差不多大，結果呢？結果她是個離過婚的女人？”
“媽，我沒說她是我同學。”林書昱擡起頭，試圖解釋，“我只說我談戀愛了。”
“那你也沒說她離過婚！”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大，“你為什麽不說？你怕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會反對，所以你就瞞著我？你把我當什麽了？”
“媽，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媽媽打斷他，胸口劇烈起伏著，“林書昱，我告訴你，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和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在一起。堅決不同意！”
“為什麽？”林書昱也提高了聲音，他從來沒這樣跟媽媽說過話，但此刻他控制不住，“離過婚怎麽了？她人很好，對我也很好，這就夠了。”
“不夠！”媽媽幾乎是喊出來的，“你才多大？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就跟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在一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你知道別人會怎麽說嗎？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林書昱眼眶開始發紅，“我喜歡她！”
“你不在乎，我在乎！”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供你讀書，是希望你有個好前程，找個好姑娘，成家立業，不是為了讓你傻乎乎地被一個離過婚的女人騙的！”
“媽，她不是你想的那樣，她不是騙子……”
“我想的哪樣？”媽媽打斷他，眼淚終於掉下來，“我想的都是為你好！你現在年輕，不懂事，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等以後你就知道了，她比你大，還離過婚，你們在一起不會有結果的。這種事情我見得多了，最後受傷的是你！”
“你怎麽知道不會有結果？”林書昱的聲音也在發抖，“媽，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用你的想法來框我？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有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的選擇是錯的！”媽媽擦了一把眼淚，盯著他，“林書昱，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你要是繼續跟她在一起，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林書昱楞住了。
他看著媽媽，媽媽的眼睛紅紅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流。她站在那裏，身子微微發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那句話。
他從來沒見過媽媽這麽生氣，這麽難過。
“媽……”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帶著懇求。
“你自己選吧。”媽媽擦了擦眼睛，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要麽跟她分手，好好準備出國，要麽你就繼續跟她在一起，以後別再叫我媽。”
說完，媽媽擡腳就走。
林書昱站在原地，看著媽媽的背影，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難受得說不出話。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跟她說“媽你別走”，可是腿像被釘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動。
媽媽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從小到大，媽媽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這比殺了他都難受。
然後媽媽真的走了。她轉過身，加快了腳步，消失在宿舍樓的拐角。
林書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風還在吹，吹得他眼睛發酸。他擡起頭看著天，天很藍，有幾朵雲慢慢飄過。
有同學從旁邊經過，好奇地看他一眼，他也沒反應。
他腦子裏一片混亂。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
他機械地拿出來，是江晚喬打來的。
他不敢接。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崩潰。
電話響了一會兒，停了，緊接著，微信消息的聲音響起來。
【書昱，你回學校了嗎？晚上想吃什麽？我去買菜。】
林書昱看著消息，心臟疼得幾乎喘不上氣。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過了一會兒，他給江晚喬回了條消息。
【晚上臨時有點事，可能去不了了。】
江晚喬很快回了。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就是學校有點事，明天再說吧。】
【好，那你先忙，別太累。】
最後那句話，讓林書昱鼻子一酸。
他放下手機，慢慢走回宿舍。
推開門，兩個室友看到他回來，都從座位上站起來。
“書昱，對不起……”一個室友小聲說，眼神裏滿是愧疚。
“不怪你們。”林書昱聲音沙啞，“是我沒說清楚。”
“你媽沒事吧？”另一個室友小心翼翼地問。
林書昱搖搖頭，沒說話。
他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低著頭，一動不動。
宿舍裏很安靜。
兩個室友互相看了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很久，一個室友輕聲說：“書昱，你要不要給你媽打個電話解釋解釋？”
林書昱擡起頭，苦笑了一下，“解釋什麽？她不會聽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
林書昱沒回答。
他也不知道怎麽辦。
他媽剛才說，要麽跟她分手，要麽就別認我這個媽。
他哪個都不想選。
他拿出手機，打開和江晚喬的聊天記錄。
江晚喬剛才又發了一條消息，他沒註意到。
【別太累了，記得吃飯，記得好好休息。】
他看著那兩行字，眼眶又熱了。
他把手機放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這一下午，他都沒動。
兩個室友也不敢打擾他，默默做自己的事。
快到晚飯時間，兩個室友要去食堂吃飯。一個走過來，輕輕問：“書昱，一起去吃點東西吧？”
林書昱搖搖頭，說不餓。
宿舍門關上，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坐起來，看著窗外。
天色漸漸暗了，先是淡藍色，然後變成灰藍，最後沈入墨色，宿舍樓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對面樓裏有同學在陽臺上打電話，笑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他想起江晚喬來學校那次。
那是秋天，銀杏葉正黃。他們走在校園裏，江晚喬穿著那件米色風衣，頭發披著，臉上帶著笑。她說校園真漂亮，說想起自己上大學的時候。他牽著她的手，心裏滿滿的，滿滿的，像是裝不下那麽多的幸福。
他又想起上次回家。
媽媽在廚房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鯽魚湯。吃飯時不停給他夾菜，說他瘦了，讓他多吃點。爸爸話不多，但也一直看著他，眼裏都是關心。
兩個都是他愛的人。
兩個他都不想傷害。
可是現在，他必須做一個選擇。
他拿起手機，想給媽媽打個電話。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媽媽說的那些話還在耳邊響，她的眼淚，她失望的眼神。
他又想給江晚喬打電話，想聽聽她的聲音。
想跟她說“我想你”，想跟她說“對不起”。
可電話撥出去，他又趕緊掛了。
他怕自己一聽到她的聲音，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最後他給江晚喬發了條消息。
【晚喬，我今晚不過去了，有點累，想早點休息。】
發完，他把手機扔到一邊。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
他知道是她回的，但他沒看。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卻怎麽也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媽媽和江晚喬的臉。
媽媽失望的眼神，江晚喬溫柔的笑容，交替出現，旋轉，重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也不知道第二天是怎麽醒來的。
自從那天媽媽離開後，整整一個星期，林書昱都過得有些渾渾噩噩。
他沒敢告訴江晚喬發生了什麽。每次她問起，他都找借口搪塞過去。他說最近要準備畢業論文，特別忙，導師催得緊，可能沒什麽時間見面。他說等忙完這陣子就好了。
江晚喬很理解，說讓他先忙正事，別擔心她。等周末有空了再聚，反正她也有工作要忙。
每次看到這樣的回覆，林書昱心裏就像被針紮了一樣。
這一個星期裏，媽媽真的沒有給他發過任何消息。
一條都沒有。
往常媽媽隔三差五就會發消息問他吃了沒有，睡了沒有，天冷了加衣服。有時候發語音，有時候發圖片，有時候只是幾個表情包。
可是這一個星期，對話框裏幹幹凈凈。
林書昱幾次拿起手機想給媽媽打電話，可最後還是放下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更不知道怎麽在媽媽和江晚喬之間做出選擇。
他怕電話一接通，媽媽就問他想好了沒有。
他怕自己說不出“我分手了”，也說不出口“我不要你了”。
所以他選擇了沈默。
就這樣熬到了周六。
早上林書昱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裏空空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是江晚喬發來的消息。
【書昱，今天有空嗎？好久沒見了，一起吃個飯吧。】
他看著那條消息，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酸澀的，溫暖的，愧疚的，想念的……全都攪在一起。
他想見江晚喬。
特別想。
想得發瘋。
想抱抱她，想聞聞她頭發的味道，想聽她說話，想看她笑。
可他怕。
怕見了面自己控制不住情緒，被她看出什麽來。怕她問起，自己不知道怎麽回答。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然後失去她。
他猶豫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回了。
【好。去哪兒？】
發完這條消息，他坐起來，盯著屏幕等回覆。
江晚喬很快回了：【你想吃什麽？我請你。】
【隨便，你定吧。】
【那吃川菜吧？上次那家，你不是說好吃嗎？】
【好。】
【十二點？】
【好。】
放下手機，林書昱去洗漱。站在洗手臺前，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蠟黃，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像是老了好幾歲。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最後兩人約在一家川菜館，中午十二點。
那家館子他們以前去過幾次，江晚喬知道林書昱愛吃辣。
林書昱到的時候，江晚喬已經坐在那兒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玻璃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穿著件淺杏色的毛衣，頭發松松地紮在腦後，看起來溫柔又清爽。桌上放著一杯水，她正低頭看手機，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
看到那個笑容，林書昱心裏一疼。
他推開門，走進去。
江晚喬擡起頭，看到他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笑著揮了揮手，聲音輕快：“這兒！”
林書昱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等很久了？”他問，把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沒有，我也剛到。”江晚喬把菜單推給他，胳膊肘撐在桌上，托著腮看他，“看看想吃什麽。”
林書昱接過菜單，隨便翻了幾頁，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那些菜名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進不了腦子。
“你怎麽了？”江晚喬問，歪著頭看他，“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睡好？”
“嗯，最近寫論文睡得晚。”林書昱眼睛還盯著菜單。
“別太拼了，身體要緊。”江晚喬說，語氣裏帶著心疼，“論文慢慢寫，總會有辦法的。你要是餓瘦了，我可饒不了你的導師。”
林書昱勉強扯了扯嘴角。
“想好吃什麽了嗎？”江晚喬問。
“你點吧，我什麽都行。”
江晚喬看了看他，沒再說什麽。她拿過菜單，自己點了幾個菜，麻婆豆腐、水煮肉片、魚香茄子，都是林書昱平時愛吃的。點完菜，她把菜單還給服務員，然後拿起茶壺，給林書昱倒了杯茶。
“先喝點水。”
“謝謝。”
茶杯遞到面前，林書昱接過來，捧在手心裏。
兩人之間沈默了一會兒。
江晚喬看著他。他低著頭，盯著茶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那眉頭皺著，嘴角抿著，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著，透不過氣來。
“書昱。”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林書昱擡起頭。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江晚喬問，目光溫柔，像是能看進他心裏去。
“沒事。”林書昱說，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真的只是累嗎？”江晚喬看著他，聲音更輕了，“我看你這幾天好像都不太對勁，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別自己憋著。”
林書昱看著江晚喬關切的眼神，心裏更難受了。
那種難受說不出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又酸又澀，撐得滿滿的，快要溢出來。
他多想把一切都告訴她。
告訴她媽媽來了，知道了他們的事。告訴她媽媽強烈反對，讓他做選擇。告訴他其實他一直在準備出國，可能很快就要走了。告訴他這一個星期他有多煎熬，多矛盾，多害怕。
告訴他他很想她，很想很想。
可他不敢。
他怕一說出來，江晚喬就會離開他。
他怕江晚喬會覺得他騙了她，覺得他不值得信任。
他更怕江晚喬會說，既然你媽媽不同意，既然你要出國，那我們就分開吧。
他承受不起這個結果。
“真的沒事。”林書昱又說了一遍，低下頭，躲開她的目光，“就是論文壓力大，導師要求高，我有點著急。”
江晚喬還是不太相信。
但她沒再追問。
她知道林書昱的性格。如果他不願意說，再怎麽問也沒用。逼急了，他反而會躲得更遠。
“那你也別太逼自己。”她語氣溫柔，“慢慢來，總會寫完的，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我陪你。”
林書昱點點頭，沒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媽，有什麽事在這兒說吧。”林書昱站在原地沒動。
媽媽已經走到門口，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她回過頭，看著兒子，目光裏滿是失望。
“出來。”媽媽說完這兩個字，頭也不回地走出宿舍。
林書昱站在原地，沈默了幾秒。他知道，今天這一關是躲不過去了。
他看了兩個室友一眼。
室友們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可是誰也說不出話來。有一個人還愧疚地低下來頭。
林書昱沒怪他們，這事怪不得任何人。
他跟著走出宿舍。
宿舍樓下，媽媽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等著。初春的風還有點涼，吹得她的頭發有些亂，她也沒伸手理一理。她就那麽站著，背對著宿舍樓。
林書昱走過去，離她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還沒開口，媽媽就轉過身來。
“你跟我說實話。”媽媽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你那個女朋友，是不是離過婚？”
林書昱沈默了。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吹得樹葉沙沙響。
樓上有同學開窗，又關上了。
他知道瞞不住了。
“是。”他低聲說。
媽媽的火氣頓時一下子冒了出來，聲音都拔高了許多：“林書昱，你騙我？你跟我說她是你同學，跟你差不多大，結果呢？結果她是個離過婚的女人？”
“媽，我沒說她是我同學。”林書昱擡起頭，試圖解釋，“我只說我談戀愛了。”
“那你也沒說她離過婚！”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大，“你為什麽不說？你怕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會反對，所以你就瞞著我？你把我當什麽了？”
“媽，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媽媽打斷他，胸口劇烈起伏著，“林書昱，我告訴你，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和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在一起。堅決不同意！”
“為什麽？”林書昱也提高了聲音，他從來沒這樣跟媽媽說過話，但此刻他控制不住，“離過婚怎麽了？她人很好，對我也很好，這就夠了。”
“不夠！”媽媽幾乎是喊出來的，“你才多大？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就跟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在一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你知道別人會怎麽說嗎？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林書昱眼眶開始發紅，“我喜歡她！”
“你不在乎，我在乎！”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供你讀書，是希望你有個好前程，找個好姑娘，成家立業，不是為了讓你傻乎乎地被一個離過婚的女人騙的！”
“媽，她不是你想的那樣，她不是騙子……”
“我想的哪樣？”媽媽打斷他，眼淚終於掉下來，“我想的都是為你好！你現在年輕，不懂事，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等以後你就知道了，她比你大，還離過婚，你們在一起不會有結果的。這種事情我見得多了，最後受傷的是你！”
“你怎麽知道不會有結果？”林書昱的聲音也在發抖，“媽，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用你的想法來框我？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有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的選擇是錯的！”媽媽擦了一把眼淚，盯著他，“林書昱，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你要是繼續跟她在一起，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林書昱楞住了。
他看著媽媽，媽媽的眼睛紅紅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流。她站在那裏，身子微微發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那句話。
他從來沒見過媽媽這麽生氣，這麽難過。
“媽……”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帶著懇求。
“你自己選吧。”媽媽擦了擦眼睛，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要麽跟她分手，好好準備出國，要麽你就繼續跟她在一起，以後別再叫我媽。”
說完，媽媽擡腳就走。
林書昱站在原地，看著媽媽的背影，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難受得說不出話。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跟她說“媽你別走”，可是腿像被釘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動。
媽媽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從小到大，媽媽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這比殺了他都難受。
然後媽媽真的走了。她轉過身，加快了腳步，消失在宿舍樓的拐角。
林書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風還在吹，吹得他眼睛發酸。他擡起頭看著天，天很藍，有幾朵雲慢慢飄過。
有同學從旁邊經過，好奇地看他一眼，他也沒反應。
他腦子裏一片混亂。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
他機械地拿出來，是江晚喬打來的。
他不敢接。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崩潰。
電話響了一會兒，停了，緊接著，微信消息的聲音響起來。
【書昱，你回學校了嗎？晚上想吃什麽？我去買菜。】
林書昱看著消息，心臟疼得幾乎喘不上氣。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過了一會兒，他給江晚喬回了條消息。
【晚上臨時有點事，可能去不了了。】
江晚喬很快回了。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就是學校有點事，明天再說吧。】
【好，那你先忙，別太累。】
最後那句話，讓林書昱鼻子一酸。
他放下手機，慢慢走回宿舍。
推開門，兩個室友看到他回來，都從座位上站起來。
“書昱，對不起……”一個室友小聲說，眼神裏滿是愧疚。
“不怪你們。”林書昱聲音沙啞，“是我沒說清楚。”
“你媽沒事吧？”另一個室友小心翼翼地問。
林書昱搖搖頭，沒說話。
他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低著頭，一動不動。
宿舍裏很安靜。
兩個室友互相看了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很久，一個室友輕聲說：“書昱，你要不要給你媽打個電話解釋解釋？”
林書昱擡起頭，苦笑了一下，“解釋什麽？她不會聽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
林書昱沒回答。
他也不知道怎麽辦。
他媽剛才說，要麽跟她分手，要麽就別認我這個媽。
他哪個都不想選。
他拿出手機，打開和江晚喬的聊天記錄。
江晚喬剛才又發了一條消息，他沒註意到。
【別太累了，記得吃飯，記得好好休息。】
他看著那兩行字，眼眶又熱了。
他把手機放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這一下午，他都沒動。
兩個室友也不敢打擾他，默默做自己的事。
快到晚飯時間，兩個室友要去食堂吃飯。一個走過來，輕輕問：“書昱，一起去吃點東西吧？”
林書昱搖搖頭，說不餓。
宿舍門關上，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坐起來，看著窗外。
天色漸漸暗了，先是淡藍色，然後變成灰藍，最後沈入墨色，宿舍樓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對面樓裏有同學在陽臺上打電話，笑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他想起江晚喬來學校那次。
那是秋天，銀杏葉正黃。他們走在校園裏，江晚喬穿著那件米色風衣，頭發披著，臉上帶著笑。她說校園真漂亮，說想起自己上大學的時候。他牽著她的手，心裏滿滿的，滿滿的，像是裝不下那麽多的幸福。
他又想起上次回家。
媽媽在廚房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鯽魚湯。吃飯時不停給他夾菜，說他瘦了，讓他多吃點。爸爸話不多，但也一直看著他，眼裏都是關心。
兩個都是他愛的人。
兩個他都不想傷害。
可是現在，他必須做一個選擇。
他拿起手機，想給媽媽打個電話。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媽媽說的那些話還在耳邊響，她的眼淚，她失望的眼神。
他又想給江晚喬打電話，想聽聽她的聲音。
想跟她說“我想你”，想跟她說“對不起”。
可電話撥出去，他又趕緊掛了。
他怕自己一聽到她的聲音，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最後他給江晚喬發了條消息。
【晚喬，我今晚不過去了，有點累，想早點休息。】
發完，他把手機扔到一邊。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了。
他知道是她回的，但他沒看。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卻怎麽也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媽媽和江晚喬的臉。
媽媽失望的眼神，江晚喬溫柔的笑容，交替出現，旋轉，重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也不知道第二天是怎麽醒來的。
自從那天媽媽離開後，整整一個星期，林書昱都過得有些渾渾噩噩。
他沒敢告訴江晚喬發生了什麽。每次她問起，他都找借口搪塞過去。他說最近要準備畢業論文，特別忙，導師催得緊，可能沒什麽時間見面。他說等忙完這陣子就好了。
江晚喬很理解，說讓他先忙正事，別擔心她。等周末有空了再聚，反正她也有工作要忙。
每次看到這樣的回覆，林書昱心裏就像被針紮了一樣。
這一個星期裏，媽媽真的沒有給他發過任何消息。
一條都沒有。
往常媽媽隔三差五就會發消息問他吃了沒有，睡了沒有，天冷了加衣服。有時候發語音，有時候發圖片，有時候只是幾個表情包。
可是這一個星期，對話框裏幹幹凈凈。
林書昱幾次拿起手機想給媽媽打電話，可最後還是放下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更不知道怎麽在媽媽和江晚喬之間做出選擇。
他怕電話一接通，媽媽就問他想好了沒有。
他怕自己說不出“我分手了”，也說不出口“我不要你了”。
所以他選擇了沈默。
就這樣熬到了周六。
早上林書昱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裏空空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是江晚喬發來的消息。
【書昱，今天有空嗎？好久沒見了，一起吃個飯吧。】
他看著那條消息，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酸澀的，溫暖的，愧疚的，想念的……全都攪在一起。
他想見江晚喬。
特別想。
想得發瘋。
想抱抱她，想聞聞她頭發的味道，想聽她說話，想看她笑。
可他怕。
怕見了面自己控制不住情緒，被她看出什麽來。怕她問起，自己不知道怎麽回答。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然後失去她。
他猶豫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回了。
【好。去哪兒？】
發完這條消息，他坐起來，盯著屏幕等回覆。
江晚喬很快回了：【你想吃什麽？我請你。】
【隨便，你定吧。】
【那吃川菜吧？上次那家，你不是說好吃嗎？】
【好。】
【十二點？】
【好。】
放下手機，林書昱去洗漱。站在洗手臺前，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蠟黃，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個人像是老了好幾歲。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最後兩人約在一家川菜館，中午十二點。
那家館子他們以前去過幾次，江晚喬知道林書昱愛吃辣。
林書昱到的時候，江晚喬已經坐在那兒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玻璃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穿著件淺杏色的毛衣，頭發松松地紮在腦後，看起來溫柔又清爽。桌上放著一杯水，她正低頭看手機，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
看到那個笑容，林書昱心裏一疼。
他推開門，走進去。
江晚喬擡起頭，看到他進來，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笑著揮了揮手，聲音輕快：“這兒！”
林書昱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等很久了？”他問，把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沒有，我也剛到。”江晚喬把菜單推給他，胳膊肘撐在桌上，托著腮看他，“看看想吃什麽。”
林書昱接過菜單，隨便翻了幾頁，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那些菜名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進不了腦子。
“你怎麽了？”江晚喬問，歪著頭看他，“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睡好？”
“嗯，最近寫論文睡得晚。”林書昱眼睛還盯著菜單。
“別太拼了，身體要緊。”江晚喬說，語氣裏帶著心疼，“論文慢慢寫，總會有辦法的。你要是餓瘦了，我可饒不了你的導師。”
林書昱勉強扯了扯嘴角。
“想好吃什麽了嗎？”江晚喬問。
“你點吧，我什麽都行。”
江晚喬看了看他，沒再說什麽。她拿過菜單，自己點了幾個菜，麻婆豆腐、水煮肉片、魚香茄子，都是林書昱平時愛吃的。點完菜，她把菜單還給服務員，然後拿起茶壺，給林書昱倒了杯茶。
“先喝點水。”
“謝謝。”
茶杯遞到面前，林書昱接過來，捧在手心裏。
兩人之間沈默了一會兒。
江晚喬看著他。他低著頭，盯著茶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那眉頭皺著，嘴角抿著，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著，透不過氣來。
“書昱。”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林書昱擡起頭。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江晚喬問，目光溫柔，像是能看進他心裏去。
“沒事。”林書昱說，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真的只是累嗎？”江晚喬看著他，聲音更輕了，“我看你這幾天好像都不太對勁，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別自己憋著。”
林書昱看著江晚喬關切的眼神，心裏更難受了。
那種難受說不出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又酸又澀，撐得滿滿的，快要溢出來。
他多想把一切都告訴她。
告訴她媽媽來了，知道了他們的事。告訴她媽媽強烈反對，讓他做選擇。告訴他其實他一直在準備出國，可能很快就要走了。告訴他這一個星期他有多煎熬，多矛盾，多害怕。
告訴他他很想她，很想很想。
可他不敢。
他怕一說出來，江晚喬就會離開他。
他怕江晚喬會覺得他騙了她，覺得他不值得信任。
他更怕江晚喬會說，既然你媽媽不同意，既然你要出國，那我們就分開吧。
他承受不起這個結果。
“真的沒事。”林書昱又說了一遍，低下頭，躲開她的目光，“就是論文壓力大，導師要求高，我有點著急。”
江晚喬還是不太相信。
但她沒再追問。
她知道林書昱的性格。如果他不願意說，再怎麽問也沒用。逼急了，他反而會躲得更遠。
“那你也別太逼自己。”她語氣溫柔，“慢慢來，總會寫完的，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我陪你。”
林書昱點點頭，沒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