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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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元宵節過後，學校裏熱鬧了一陣，很快又恢覆了平常的樣子。學生們該上課的上課，該準備論文的準備論文，一切都按部就班。
林書昱的導師姓趙，是個五十多歲的教授，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的。開學第二周，趙教授把林書昱叫到辦公室。
辦公室在三樓，朝南，陽光很好。書架上堆滿了書，桌子上擺著幾盆綠植。趙教授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林書昱的檔案。
“書昱來了，坐。”趙教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書昱坐下，心裏有點緊張。他知道導師找他多半是為了出國的事。
“你的申請材料我都看過了。”趙教授放下檔案，“成績不錯，推薦信也寫得很好，那邊學校已經給你發預錄取了，你知道吧？”
“知道。”林書昱點點頭，“上周收到的郵件。”
“那就好。”趙教授靠在椅背上，“現在就是等正式錄取通知，還有簽證那些事，你英語考試考得怎麽樣？”
“雅思七分，夠用了。”
“不錯。”趙教授笑了，“你一直很努力，我都看在眼裏，出國是好事，多見見世面，學點東西回來。”
“謝謝老師。”
“不過，”趙教授頓了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我看你上學期末開始，狀態有點不太對。”
林書昱心裏一緊，“沒有，老師，我挺好的。”
“真的？”趙教授看著他，“書昱，你是我帶的學生裏比較優秀的一個，我對你期望很高，出國讀書是好事，但也要想清楚，如果有什麽困難，或者有什麽別的想法，可以跟我說。”
林書昱低下頭，沒說話，他確實有別的想法，但他不知道怎麽說。
“行了，我也不多問了。”趙教授擺擺手，“你自己考慮清楚，出國的事，你要是決定了，我就幫你把剩下的手續辦完，要是有什麽變化，也早點告訴我。”
“我知道了，老師。”林書昱微微鞠了一躬，“我會好好考慮的。”
從辦公室出來，林書昱心裏亂糟糟的，他站在走廊裏，看著窗外的校園。
出國的事，他其實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英語考試過了，申請材料交了，推薦信也拿到了，就像趙教授說的，萬事俱備，只等畢業。
可是他心裏一直有個結，那個結叫江晚喬。
回到宿舍，兩個室友都在，一個在打游戲，一個在看電影。看到他回來，打游戲的室友頭也不擡地說：“回來了？導師找你幹啥？”
“出國的事。”林書昱說。
“哦？”看電影的室友轉過頭來，“真好啊，出去鍍層金，回來就是海歸了。”
“還沒定呢。”林書昱說。
“有啥好猶豫的，出去多好。”打游戲的室友說，“我要是有你那個成績，我也出去。”
林書昱沒接話，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
桌子上堆著幾本書，還有一本英語單詞本，他拿起單詞本翻了翻，又放下了。
下午，他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
“書昱啊，怎麽了？”媽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沒什麽，就是跟你說一聲，出國的事辦得差不多了。”林書昱的食指在桌上一點一點的，“學校那邊已經給了預錄取，等正式通知下來，就可以辦簽證了。”
“真的？”媽媽的聲音一下子高興起來，“那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兒子有出息！”
“媽，你別這麽說。”
“怎麽不能說？我兒子就是有出息。”媽媽喜滋滋說，“你什麽時候回來？媽給你做好吃的，慶祝慶祝。”
“不用了，媽，我最近忙，要準備畢業論文。”
“再忙也要吃飯啊。”媽媽不依不饒，“這樣吧，我過兩天要去市裏辦點事，順路去看看你，給你帶點好吃的，你看你都瘦了。”
“真的不用，媽。”林書昱心裏更煩躁了。
“什麽不用，媽想你了，去看看你還不行？”媽媽說著就定了下來，“就這麽說定了，我周五過去，你到時候在學校等我。”
林書昱還想說什麽，媽媽已經掛了電話。
周五上午。
他和江晚喬約好在一家新開的咖啡館見面。
出門前他看了眼手機，沒有新消息。
他想媽媽那天只說可能來市裏辦事，沒說一定來，也沒說具體時間，說不定今天不來了。
上午他們先去了商場，江晚喬想買件春裝。
兩人逛了一會兒，江晚喬試了兩件外套，最後選了一件米色的，林書昱說好看，要付錢，江晚喬不讓，說她自己來，最後她還是自己付了。
買完衣服，他們在商場裏的餐廳吃了午飯。
吃飯時林書昱看了眼手機，還是沒有媽媽的消息。
他想可能媽媽今天不來了，或者來了辦完事直接回去了，沒打算來看他。
吃完飯快一點了，林書昱送江晚喬去地鐵站。
她下午還要回公司處理點事情，兩人約好晚上再一起吃飯。
“你回學校嗎？”江晚喬問。
“嗯，回去看看書。”林書昱伸手把她散下來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晚上我來找你。”
“好。”江晚喬笑著對他說，“那我先走了。”
看著江晚喬進了地鐵站，林書昱也往學校走。他想著回宿舍休息一會兒，下午看看書，把論文的開題報告再改改，晚上再去找江晚喬。
走到半路，手機響了。
他以為是江晚喬，拿出來一看，是媽媽。
林書昱心裏咯噔一下。
“媽。”他接了電話。
“書昱，你在哪兒呢？”媽媽問的很隨意。
“我在回學校的路上，怎麽了？”他遲疑著說。
“我在你宿舍呢，你趕緊回來。”媽媽顯得很高興。
林書昱一下子楞住了，腳步停在路邊，“媽，你怎麽來了？你不是說可能來嗎？怎麽沒提前跟我說？”
“我本來沒打算來，後來想想既然來市裏了，就順路看看你。”媽媽語氣聽起來很正常，“我給你帶了些吃的，你快點回來。”
“我馬上回去。”林書昱掛了電話，心裏有點慌。他沒想到媽媽會直接去宿舍，更沒想到媽媽會突然來。
他趕緊加快腳步往學校走。
宿舍裏，林書昱的媽媽坐在椅子上，看著兩個有些拘謹的男生。
“阿姨，您喝水。”一個室友倒了杯水遞過來。
“謝謝。”媽媽接過水，放在桌上，打量著宿舍，“你們別站著，坐啊。”
兩個室友互相看了看，在旁邊的床上坐下。
宿舍裏有點亂，桌上擺著電腦和書，充電線纏成一團，床上的被子也沒疊，皺巴巴地堆著；，地上還有幾雙鞋，東一只西一只。媽媽打量了一下環境，沒說什麽，但眉頭微微皺了皺。
“阿姨，您怎麽突然來了？書昱沒說您要來啊。”一個室友說，努力找話題。
“我沒告訴他，想給他個驚喜。”媽媽笑著說，“這孩子，平時也不常回家，我想他了，就來看看。”
“書昱剛才出去了，可能一會兒就回來。”另一個室友說。
“沒事，我等他。”媽媽說。她打開帶來的布袋子，裏面裝著各種吃的，用保鮮盒和塑料袋仔細包著，“我帶了點家裏做的鹵肉，還有餅幹零食，你們也嘗嘗，別客氣。”
“謝謝阿姨。”兩個室友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湊過來看。
媽媽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分給他們。鹵豬蹄、鹵雞爪、自家炸的麻花、還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三人坐著聊了會兒天，媽媽問了問他們的專業，問他們在學校的生活，兩個室友漸漸放松下來，啃著豬蹄，話也多了。
聊著聊著，媽媽問：“書昱在學校裏怎麽樣？沒惹什麽事吧？”
“沒有沒有，書昱可好了。”一個室友戴著一次性手套，啃著一只鹵豬蹄，嘴角吃得油津津的，“學習認真，人也挺好的，我們宿舍就他成績最好。”
“那就好。”媽媽點點頭，目光在他們臉上轉了轉，又問，“對了，書昱說他談戀愛了，你們知道嗎？”
兩個室友對視一眼，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知道。”一個室友說，嘴裏還嚼著東西，“我們還見過呢。”
“真的？”媽媽眼睛亮了亮，身子往前傾了傾，“人怎麽樣？你們跟我說說，書昱這孩子，說人特別好，大致情況也跟我說了說，讓我放心，但我沒看到人，心裏總惦記著。”
兩個室友又互相看了看。
他們知道林書昱的女朋友比他大，還離過婚。
但是他們拿不準林書昱的媽媽知不知道這件事。
不過轉念一想，既然林書昱都跟家裏說了談戀愛的事，那應該也說了基本情況吧？總不能瞞著父母這麽大的事。
“人挺好的。”另一個室友說，把啃完的骨頭放下，“挺漂亮的，對書昱也好，他們倆感情特別好，書昱經常去找她。”
“是嗎？”媽媽笑著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她其實並沒打算追問太多，畢竟這些事情她還想等兒子親口說，再說了，這樣背地裏瞎打聽，她怕兒子知道了又會生氣。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室友又說了一句話。
“她的工作也挺好的，在一家很有名的企業。”他擦了擦嘴，覺得吃了人家的東西，應該多說點好話，再加上他們內心裏認定林書昱已經把真實情況告訴媽媽了，所以沒什麽好隱瞞的。
“工作了？”媽媽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但語氣還是不動聲色，“做什麽工作的？”
室友老實地搖頭，“具體做什麽我們也不清楚，之前好像說過一次，但是我們忘了，好像是做設計的吧？還是什麽策劃？”
媽媽沈默了一下，垂下眼睛，嘆了口氣說：“只要他喜歡就好吧，書昱這個孩子從小也不怎麽聽我們的話，但是他又很有主意，我們也管不了他。”
兩個室友又對視一眼。
他們同時在心裏感嘆，阿姨可真是太好了，這都能接受啊，現在的父母，有幾個能這麽開明的？
於是其中一個就趕緊說好話，想哄阿姨開心：“是呀阿姨，您可真是太好了，這要是我媽，不得把我腿打斷啊，我跟您說，那個姐姐呢，雖然離過婚，但是人特別好，特別溫柔，聽說她老公出軌，那個姐姐也很可憐的，真的特別好一個人……”
話一出口，宿舍裏的空氣好像一下子凝固了。
媽媽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你說什麽？”她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說話的室友，瞳孔微微收縮，“什麽離過婚？”
那個室友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他看著媽媽的表情，臉色一下子白了，手裏的豬蹄啪地掉在地上，他都沒顧上撿。
“阿姨……您不知道嗎？”他小聲說，聲音都在發抖。
“我知道什麽？”媽媽的聲音提高了，站起來，“你說清楚，什麽離過婚？”
另一個室友趕緊站起來打圓場：“阿姨，可能我們搞錯了，我們也不確定……”
“搞錯什麽？”媽媽盯著他們，眼神淩厲，“你們把話說清楚，書昱的女朋友，到底是怎麽回事？”
兩個室友不敢說話了。
他們低著頭，不敢看媽媽。
一個盯著地上掉落的豬蹄，一個盯著自己的鞋尖。一個豬蹄掉了，手還保持著拿豬蹄的姿勢，另一個手中拿著半個鹵豬蹄，嚇得楞是再也不敢往嘴裏送，就那麽舉著。
宿舍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推開了。
林書昱氣喘籲籲地跑進來，額頭上還有汗。
他看到媽媽站在那兒，臉色鐵青，胸口起伏著，兩個室友低著頭坐在床上，一個臉色煞白，一個舉著豬蹄動也不敢動。
氣氛很不對勁。
“媽……”林書昱叫了一聲，聲音顫抖。
媽媽轉過頭看他，眼中充滿了憤怒。
那種憤怒他沒見過。
“林書昱。”媽媽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跟我出來。”
林書昱心裏一沈。
他看了看兩個室友，室友們擡頭看他，眼神裏滿是歉意和慌張，還有一個在拼命使眼色。
他大概猜到發生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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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過後，學校裏熱鬧了一陣，很快又恢覆了平常的樣子。學生們該上課的上課，該準備論文的準備論文，一切都按部就班。
林書昱的導師姓趙，是個五十多歲的教授，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的。開學第二周，趙教授把林書昱叫到辦公室。
辦公室在三樓，朝南，陽光很好。書架上堆滿了書，桌子上擺著幾盆綠植。趙教授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林書昱的檔案。
“書昱來了，坐。”趙教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書昱坐下，心裏有點緊張。他知道導師找他多半是為了出國的事。
“你的申請材料我都看過了。”趙教授放下檔案，“成績不錯，推薦信也寫得很好，那邊學校已經給你發預錄取了，你知道吧？”
“知道。”林書昱點點頭，“上周收到的郵件。”
“那就好。”趙教授靠在椅背上，“現在就是等正式錄取通知，還有簽證那些事，你英語考試考得怎麽樣？”
“雅思七分，夠用了。”
“不錯。”趙教授笑了，“你一直很努力，我都看在眼裏，出國是好事，多見見世面，學點東西回來。”
“謝謝老師。”
“不過，”趙教授頓了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我看你上學期末開始，狀態有點不太對。”
林書昱心裏一緊，“沒有，老師，我挺好的。”
“真的？”趙教授看著他，“書昱，你是我帶的學生裏比較優秀的一個，我對你期望很高，出國讀書是好事，但也要想清楚，如果有什麽困難，或者有什麽別的想法，可以跟我說。”
林書昱低下頭，沒說話，他確實有別的想法，但他不知道怎麽說。
“行了，我也不多問了。”趙教授擺擺手，“你自己考慮清楚，出國的事，你要是決定了，我就幫你把剩下的手續辦完，要是有什麽變化，也早點告訴我。”
“我知道了，老師。”林書昱微微鞠了一躬，“我會好好考慮的。”
從辦公室出來，林書昱心裏亂糟糟的，他站在走廊裏，看著窗外的校園。
出國的事，他其實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英語考試過了，申請材料交了，推薦信也拿到了，就像趙教授說的，萬事俱備，只等畢業。
可是他心裏一直有個結，那個結叫江晚喬。
回到宿舍，兩個室友都在，一個在打游戲，一個在看電影。看到他回來，打游戲的室友頭也不擡地說：“回來了？導師找你幹啥？”
“出國的事。”林書昱說。
“哦？”看電影的室友轉過頭來，“真好啊，出去鍍層金，回來就是海歸了。”
“還沒定呢。”林書昱說。
“有啥好猶豫的，出去多好。”打游戲的室友說，“我要是有你那個成績，我也出去。”
林書昱沒接話，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
桌子上堆著幾本書，還有一本英語單詞本，他拿起單詞本翻了翻，又放下了。
下午，他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
“書昱啊，怎麽了？”媽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沒什麽，就是跟你說一聲，出國的事辦得差不多了。”林書昱的食指在桌上一點一點的，“學校那邊已經給了預錄取，等正式通知下來，就可以辦簽證了。”
“真的？”媽媽的聲音一下子高興起來，“那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兒子有出息！”
“媽，你別這麽說。”
“怎麽不能說？我兒子就是有出息。”媽媽喜滋滋說，“你什麽時候回來？媽給你做好吃的，慶祝慶祝。”
“不用了，媽，我最近忙，要準備畢業論文。”
“再忙也要吃飯啊。”媽媽不依不饒，“這樣吧，我過兩天要去市裏辦點事，順路去看看你，給你帶點好吃的，你看你都瘦了。”
“真的不用，媽。”林書昱心裏更煩躁了。
“什麽不用，媽想你了，去看看你還不行？”媽媽說著就定了下來，“就這麽說定了，我周五過去，你到時候在學校等我。”
林書昱還想說什麽，媽媽已經掛了電話。
周五上午。
他和江晚喬約好在一家新開的咖啡館見面。
出門前他看了眼手機，沒有新消息。
他想媽媽那天只說可能來市裏辦事，沒說一定來，也沒說具體時間，說不定今天不來了。
上午他們先去了商場，江晚喬想買件春裝。
兩人逛了一會兒，江晚喬試了兩件外套，最後選了一件米色的，林書昱說好看，要付錢，江晚喬不讓，說她自己來，最後她還是自己付了。
買完衣服，他們在商場裏的餐廳吃了午飯。
吃飯時林書昱看了眼手機，還是沒有媽媽的消息。
他想可能媽媽今天不來了，或者來了辦完事直接回去了，沒打算來看他。
吃完飯快一點了，林書昱送江晚喬去地鐵站。
她下午還要回公司處理點事情，兩人約好晚上再一起吃飯。
“你回學校嗎？”江晚喬問。
“嗯，回去看看書。”林書昱伸手把她散下來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晚上我來找你。”
“好。”江晚喬笑著對他說，“那我先走了。”
看著江晚喬進了地鐵站，林書昱也往學校走。他想著回宿舍休息一會兒，下午看看書，把論文的開題報告再改改，晚上再去找江晚喬。
走到半路，手機響了。
他以為是江晚喬，拿出來一看，是媽媽。
林書昱心裏咯噔一下。
“媽。”他接了電話。
“書昱，你在哪兒呢？”媽媽問的很隨意。
“我在回學校的路上，怎麽了？”他遲疑著說。
“我在你宿舍呢，你趕緊回來。”媽媽顯得很高興。
林書昱一下子楞住了，腳步停在路邊，“媽，你怎麽來了？你不是說可能來嗎？怎麽沒提前跟我說？”
“我本來沒打算來，後來想想既然來市裏了，就順路看看你。”媽媽語氣聽起來很正常，“我給你帶了些吃的，你快點回來。”
“我馬上回去。”林書昱掛了電話，心裏有點慌。他沒想到媽媽會直接去宿舍，更沒想到媽媽會突然來。
他趕緊加快腳步往學校走。
宿舍裏，林書昱的媽媽坐在椅子上，看著兩個有些拘謹的男生。
“阿姨，您喝水。”一個室友倒了杯水遞過來。
“謝謝。”媽媽接過水，放在桌上，打量著宿舍，“你們別站著，坐啊。”
兩個室友互相看了看，在旁邊的床上坐下。
宿舍裏有點亂，桌上擺著電腦和書，充電線纏成一團，床上的被子也沒疊，皺巴巴地堆著；，地上還有幾雙鞋，東一只西一只。媽媽打量了一下環境，沒說什麽，但眉頭微微皺了皺。
“阿姨，您怎麽突然來了？書昱沒說您要來啊。”一個室友說，努力找話題。
“我沒告訴他，想給他個驚喜。”媽媽笑著說，“這孩子，平時也不常回家，我想他了，就來看看。”
“書昱剛才出去了，可能一會兒就回來。”另一個室友說。
“沒事，我等他。”媽媽說。她打開帶來的布袋子，裏面裝著各種吃的，用保鮮盒和塑料袋仔細包著，“我帶了點家裏做的鹵肉，還有餅幹零食，你們也嘗嘗，別客氣。”
“謝謝阿姨。”兩個室友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湊過來看。
媽媽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分給他們。鹵豬蹄、鹵雞爪、自家炸的麻花、還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三人坐著聊了會兒天，媽媽問了問他們的專業，問他們在學校的生活，兩個室友漸漸放松下來，啃著豬蹄，話也多了。
聊著聊著，媽媽問：“書昱在學校裏怎麽樣？沒惹什麽事吧？”
“沒有沒有，書昱可好了。”一個室友戴著一次性手套，啃著一只鹵豬蹄，嘴角吃得油津津的，“學習認真，人也挺好的，我們宿舍就他成績最好。”
“那就好。”媽媽點點頭，目光在他們臉上轉了轉，又問，“對了，書昱說他談戀愛了，你們知道嗎？”
兩個室友對視一眼，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知道。”一個室友說，嘴裏還嚼著東西，“我們還見過呢。”
“真的？”媽媽眼睛亮了亮，身子往前傾了傾，“人怎麽樣？你們跟我說說，書昱這孩子，說人特別好，大致情況也跟我說了說，讓我放心，但我沒看到人，心裏總惦記著。”
兩個室友又互相看了看。
他們知道林書昱的女朋友比他大，還離過婚。
但是他們拿不準林書昱的媽媽知不知道這件事。
不過轉念一想，既然林書昱都跟家裏說了談戀愛的事，那應該也說了基本情況吧？總不能瞞著父母這麽大的事。
“人挺好的。”另一個室友說，把啃完的骨頭放下，“挺漂亮的，對書昱也好，他們倆感情特別好，書昱經常去找她。”
“是嗎？”媽媽笑著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她其實並沒打算追問太多，畢竟這些事情她還想等兒子親口說，再說了，這樣背地裏瞎打聽，她怕兒子知道了又會生氣。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室友又說了一句話。
“她的工作也挺好的，在一家很有名的企業。”他擦了擦嘴，覺得吃了人家的東西，應該多說點好話，再加上他們內心裏認定林書昱已經把真實情況告訴媽媽了，所以沒什麽好隱瞞的。
“工作了？”媽媽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但語氣還是不動聲色，“做什麽工作的？”
室友老實地搖頭，“具體做什麽我們也不清楚，之前好像說過一次，但是我們忘了，好像是做設計的吧？還是什麽策劃？”
媽媽沈默了一下，垂下眼睛，嘆了口氣說：“只要他喜歡就好吧，書昱這個孩子從小也不怎麽聽我們的話，但是他又很有主意，我們也管不了他。”
兩個室友又對視一眼。
他們同時在心裏感嘆，阿姨可真是太好了，這都能接受啊，現在的父母，有幾個能這麽開明的？
於是其中一個就趕緊說好話，想哄阿姨開心：“是呀阿姨，您可真是太好了，這要是我媽，不得把我腿打斷啊，我跟您說，那個姐姐呢，雖然離過婚，但是人特別好，特別溫柔，聽說她老公出軌，那個姐姐也很可憐的，真的特別好一個人……”
話一出口，宿舍裏的空氣好像一下子凝固了。
媽媽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你說什麽？”她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說話的室友，瞳孔微微收縮，“什麽離過婚？”
那個室友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他看著媽媽的表情，臉色一下子白了，手裏的豬蹄啪地掉在地上，他都沒顧上撿。
“阿姨……您不知道嗎？”他小聲說，聲音都在發抖。
“我知道什麽？”媽媽的聲音提高了，站起來，“你說清楚，什麽離過婚？”
另一個室友趕緊站起來打圓場：“阿姨，可能我們搞錯了，我們也不確定……”
“搞錯什麽？”媽媽盯著他們，眼神淩厲，“你們把話說清楚，書昱的女朋友，到底是怎麽回事？”
兩個室友不敢說話了。
他們低著頭，不敢看媽媽。
一個盯著地上掉落的豬蹄，一個盯著自己的鞋尖。一個豬蹄掉了，手還保持著拿豬蹄的姿勢，另一個手中拿著半個鹵豬蹄，嚇得楞是再也不敢往嘴裏送，就那麽舉著。
宿舍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推開了。
林書昱氣喘籲籲地跑進來，額頭上還有汗。
他看到媽媽站在那兒，臉色鐵青，胸口起伏著，兩個室友低著頭坐在床上，一個臉色煞白，一個舉著豬蹄動也不敢動。
氣氛很不對勁。
“媽……”林書昱叫了一聲，聲音顫抖。
媽媽轉過頭看他，眼中充滿了憤怒。
那種憤怒他沒見過。
“林書昱。”媽媽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跟我出來。”
林書昱心裏一沈。
他看了看兩個室友，室友們擡頭看他，眼神裏滿是歉意和慌張，還有一個在拼命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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