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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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江晚喬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手鏈。

銀色的鏈子,很簡潔的款式,細細的一圈,吊著一顆小小的碎鉆。光線照上去,璀璨奪目。

“今天陪室友給他女朋友買禮物看到的。”林書昱還有點不好意思,“覺得你會喜歡,不貴,就是個小禮物。”

江晚喬看著那條手鏈,那是一個韓國的品牌,她之前見她們辦公室一個小姑娘戴過類似的手鏈,同品牌不同款,當時覺得很好看,還種草過這個牌子。

沒想到他眼光還挺好。

把手鏈拿出來,扣在手腕上。銀色的鏈子貼著皮膚,涼涼的,她晃了晃手腕,那顆小石頭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好看嗎?”她把手腕伸到他面前。

林書昱低頭看。她的手腕很細,鏈子剛好圍一圈,不松不緊,那顆小石頭在她腕間亮著,像一顆小小的星。

“好看。”他聲音輕下來,“你戴什麽都好看。”

江晚喬又低頭看手鏈,開心地說:“謝啦。”

菜上來了。

炸雞金黃酥脆,堆在小竹籃裏,旁邊配著兩種醬。炒年糕紅彤彤的,冒著熱氣,辣醬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鉆。大醬湯咕嘟咕嘟地滾著,端上來時還在冒泡。

兩人邊吃邊聊。

她發現自己跟林書昱在一起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好像剛坐下,菜就吃完了,好像剛聊了幾句,窗外天就黑了。

那些煩心事,張奕、離婚、父母的期待,都暫時躲遠了。

吃完晚飯,才七點多。

林書昱問她想不想去看電影。江晚喬想了想,搖搖頭。

“那你想做什麽?”

“不知道。”她看著窗外,“就想走走。”

“好,那就走走。”

他們沿著街道慢慢走。

三月的晚上還有點涼。

風從街角拐過來,吹起江晚喬的發絲,她縮了縮肩膀。

林書昱看見了,握住她的手,放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

他的手很暖,口袋也很暖,毛茸茸的裏子貼著她的手背。

江晚喬的手指在他掌心裏蜷了蜷,被他握住。

“你明天有課嗎?”她問。

“上午有個講座,下午沒有。”

“那明天下午我們去公園吧?”她偏過頭看他,“天氣好像不錯。”

“好啊。”他低頭看她,眼睛裏有笑意,“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走著走著,江晚喬忽然停下來。

路邊有家花店還開著。玻璃門半掩,暖黃的燈光從裏面透出來,灑在門口的人行道上。

門外擺著一桶桶鮮花,玫瑰、康乃馨、百合,還有一束小小的白色花朵。

她看著那束白花,移不開眼。

“喜歡?”林書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個。”江晚喬指了指,“挺好看的。”

是洋桔梗。

白色的,一朵一朵,開得剛剛好。

花瓣邊緣微微卷起,像小小的裙擺,安靜地待在桶裏,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白。

林書昱走過去。

他跟店主說了幾句什麽,然後掏錢,接過那束花。

走回來的時候,花被他握在手裏,白色的花瓣在他指尖輕輕顫動。

“送你的。”

江晚喬接過花,低頭看。

花瓣上還帶著水珠,涼涼的,濕潤潤的。

“又亂花錢。”她嘴上這麽說,但眼睛彎彎的,藏不住的笑意從眼角溢出來。

林書昱低頭看她。

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她臉上。她垂著眼看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彎著,手指輕輕撫過花瓣。

“開心嗎?”他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江晚喬擡起頭。

“開心。”她笑著說,眼中滿是光彩,臉蛋也紅撲撲。

林書昱忍不住低頭吻住了她。

江晚喬閉上眼睛。

她手裏還握著那束花,花莖涼涼的,貼著她的手腕。夜風從身邊吹過,帶著初春的寒意,可她一點都不覺得冷。

臉很燙。

心跳很快。

吻了很久,兩人才分開。

江晚喬睜開眼,她的眼睛濕漉漉的,水光瀲灩,她咬著下唇,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又忍不住擡起眼偷看他。

林書昱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那裏也是熱的,軟軟的。

“走吧。”他聲音有點啞。

他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扣緊。另一只手握著那束花,白色的洋桔梗在夜色裏輕輕晃著。

回到家,江晚喬找了個玻璃瓶。

是以前買果汁留下的瓶子,洗幹凈了,一直空著。她把瓶子灌滿水,把花插進去,放在餐桌上。

白色的洋桔梗在燈光下顯得特別幹凈。花瓣薄薄的,透著光,像能看見裏面的脈絡。水珠還掛在上面,亮晶晶的。

“明天再換水。”林書昱站在她身後,“能開好幾天。”

“嗯。”

江晚喬看著花,又看看他。

他站在她身後,很近,他正低頭看著那瓶花,側臉安靜。

她湊過去,吻了他。

林書昱楞了一下,然後很快回應。

不知道什麽時候,兩個人從餐桌邊挪到了臥室門口。又不知道什麽時候,臥室的門在身後關上了。

燈沒開。只有客廳的光從門縫裏漏進來,在地板上印下一點光痕。

那束洋桔梗安靜地立在餐桌上,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白。

第二天是周六。

江晚喬醒來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

她側過身,旁邊的位置空著,但還有一點餘溫。

她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然後聽見廚房裏傳來聲音。

她彎起嘴角,掀開被子下床。

走出臥室,就聞到了粥的香味。皮蛋和瘦肉的香氣混在一起,暖暖的,飄滿了整個屋子。

林書昱站在廚房裏,背對著她,正在用勺子攪著鍋裏的粥。他穿著那件灰色的家居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照得暖洋洋的。

“你幾點起的?”江晚喬靠在廚房門口問。

林書昱轉過頭,看見她,笑得很開心。

“八點多。”他聲音輕快,“粥快好了,你去洗漱吧。”

江晚喬洗漱完出來,粥剛好出鍋。

皮蛋瘦肉粥,稠稠的,香噴噴的,盛在兩個碗裏。上面撒了點蔥花,綠的綠的,看著就讓人有食欲。

兩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飯。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桌上的洋桔梗上。花瓣上的水珠早幹了,但花朵還是那麽白,那麽幹凈。金色的陽光落在白色的花瓣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江晚喬吃著粥,擡頭看一眼那瓶花,又看一眼對面的人。

心裏是滿滿的,很幸福的感覺。

吃完飯,林書昱收拾碗筷,江晚喬去換衣服。

上午林書昱要去學校聽講座。他說很快,兩三個小時就結束,江晚喬說好,我等你回來。

他走了之後,屋裏安靜下來。

江晚喬開始收拾房間。

她哼著歌,把床單被套換下來,塞進洗衣機,把地拖了一遍,把桌子擦幹凈,把昨晚亂放的東西歸位。

做完這些,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陽光發呆。

陽光真好。照進來,把整個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那瓶洋桔梗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她看著那瓶花,想起昨晚的事,臉又熱了一下。

年輕人就是體力充沛啊……

中午,林書昱下課回來。

兩人一起吃了午飯。把昨晚剩的菜熱了熱,又煮了點米飯,吃完飯,換了身衣服,出發去公園。

公園離得不遠,坐公交車三站就到了。

周末的公園人很多。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風吹在臉上,也不覺得冷。

他們沿著湖邊慢慢走。

湖裏有錦鯉游來游去,各種顏色,一群一群的。

有孩子在岸邊餵食,魚群擠過來,嘴巴一張一合,濺起小小的水花。

走累了,他們找了張長椅坐下。

長椅在湖邊,背後是一棵大樹。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但陽光透過枝丫灑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江晚喬靠在椅背上,看著湖面發呆。

湖水很靜,偶爾有風吹過,泛起細細的漣漪。陽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晃得人眼睛有點花。

“這裏真舒服。”她說。

“嗯。”林書昱握著她的手,“以後周末可以常來。”

“你周末不忙嗎?”

“再忙也要休息啊。”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而且跟你在一起,就是休息。”

江晚喬偏過頭看他。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他的眼睛亮亮的,正看著她。

她笑了,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林書昱楞了下,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們在公園待了一下午。

什麽也沒做,就是走走,坐坐,說說話。

說到好笑的事,兩人一起笑。笑完了,又安靜地坐著,看湖面,看天,看遠處的人。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斑斑駁駁的,遠處有孩子在笑,笑聲脆脆的,被風送過來。有鳥在叫,不知道藏在哪棵樹上,叫得很歡。

傍晚的時候,天色漸漸暗下來。

陽光變成了金色,又變成了橘色,最後變成淡淡的紅。湖面被染成了同一種顏色,泛著柔和的光。

風變涼了一些。

“該回去了。”江晚喬說。

“嗯。”

他們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湖面,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出公園的時候,江晚喬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快落下去了,天邊還有一抹紅,一切都靜靜的。

她握緊林書昱的手。

回家的路上經過超市,江晚喬說想買點菜回家做飯。林書昱說好,兩人就拐了進去。

超市裏人很多,周末的晚上,到處都是推著購物車的一家幾口。小孩坐在車裏東張西望,大人低頭看著購物清單,促銷員在旁邊吆喝著什麽。

人聲嘈雜,熱氣騰騰的。

他們推著車慢慢逛。

江晚喬走在前面,林書昱推著車跟在後面。她拿起一盒排骨,翻過來看看日期,放回去,又拿起另一盒。

“這個怎麽樣?”她舉起來給他看。

“行,你拿主意。”林書昱湊過來看了一眼,“晚上做糖醋排骨?”

“嗯。”她把排骨放進車裏,“你會做嗎?”

“你做的更好吃,”他笑,“我可以給你打下手。”

江晚喬也笑了,又去拿別的菜。

林書昱在旁邊跟著,時不時往車裏放東西,土豆、青菜、一把蔥、幾頭蒜。路過零食區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拿了兩包薯片扔進車裏。

“少吃點這個。”江晚喬看了一眼。

“周末嘛。”他理直氣壯,“而且兩個人吃,很快就沒了。”

江晚喬笑著搖搖頭,沒再說什麽。

結賬的時候,收銀臺前排著隊。輪到他們時,江晚喬掏出手機準備掃碼,林書昱已經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了。

“我來。”

江晚喬楞了一下,想攔他:“每次都讓你付,不好。”

“有什麽不好的。”林書昱掃了碼,輸密碼,頭都沒擡,“我樂意。”

江晚喬只能無奈笑了。

收銀員把裝好的袋子遞過來,林書昱一手拎起袋子,一手牽起她。

“走吧,回家做飯。”

回到家,江晚喬在廚房忙活起來。

系上圍裙,洗菜,切肉,開火。林書昱在旁邊打下手,她讓他洗什麽就洗什麽,讓他切什麽就切什麽。

糖醋排骨在鍋裏燉著,咕嘟咕嘟冒著泡。香味慢慢飄出來,先是醬油的鹹香,然後是醋的酸香,最後是糖的焦香,混在一起,飄滿了整個屋子。

土豆絲炒好了,青菜也炒好了,擺在桌上。

兩人面對面坐下。

“嘗嘗這個排骨。”江晚喬夾了一塊放進林書昱碗裏。

林書昱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好吃!”他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真的,特別好吃。”

“真的?”江晚喬被他那表情逗笑了。

“真的,特別特別好吃。”他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比我媽做的都好吃。”

江晚喬笑了,自己也夾了一塊。

吃完飯,林書昱主動去洗碗。

江晚喬想幫忙,被他推出來了。

“坐著坐著,看電視去。”他手上還帶著洗潔精的泡沫,用胳膊肘把她往外拱,“今天你做飯,我洗碗,公平。”

江晚喬只好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

等林書昱洗完碗出來,節目正放到一個搞笑環節。他擦著手坐到她旁邊,往她嘴裏塞了一顆洗幹凈的草莓。

“哪來的?”

“剛才買的,忘了拿出來了。”

兩人靠在沙發上看電視,吃著草莓和薯片,不時笑出聲。

看到九點多,她打了個哈欠。

“困了?”林書昱問。

“有點。”

他放下薯片,站起來,然後彎下腰,一只手抄到她膝彎下,一只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江晚喬嚇了一跳,笑著拍他。

“幹嘛呀你!”

“送你回臥室睡覺。”他抱著她往臥室走,一臉正經。

“我自己會走!”

“我喜歡抱著走。”

江晚喬又笑又鬧,在他懷裏掙了掙,沒掙開。他的手抱得很穩,腳步也穩,一步一步往臥室走。

她只好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裏。

兩個人鬧著笑著進了臥室。

門在身後關上……

四月初的一個周末,林書昱說想去游樂場。

“游樂場?”江晚喬有點驚訝,放下手裏的書看他,“你怎麽突然想去那兒?”

林書昱坐在她旁邊,表情有點不好意思。

“就是想去。”他撓撓頭,“我小時候最喜歡去游樂場了,但家裏條件一般,去得不多,那時候每次路過游樂場,都趴在門口往裏看,看人家坐過山車,坐旋轉木馬,特別羨慕。”

他頓了頓,又笑了。

“現在想補回來。”

江晚喬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有過這種念頭。想要什麽,卻不敢說,只是遠遠地看著,假裝自己不在乎。那些小小的遺憾,像種子一樣埋在心底,很多年後,還是會在某個時刻冒出來。

“好啊。”她笑著說,“那就去。”

游樂場在郊區,他們坐了一個多小時地鐵才到。

出了地鐵站,遠遠就能看見游樂場的標志,巨大的摩天輪矗立在天邊,慢悠悠地轉著。

還有過山車的軌道,高高低低地架在空中,時不時傳來一陣尖叫。

周末的游樂場人山人海。

門口排著長隊,到處都是人,一進門,就聽見歡快的音樂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把整個人都裹進去。

林書昱顯得特別興奮。

他拉著江晚喬到處看,一會兒指著過山車說那個好刺激,一會兒指著海盜船說那個看起來也好玩,一會兒又盯著賣棉花糖的攤位發呆。

“你想玩什麽?”他轉過頭問她,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

“我都行,看你。”江晚喬看著他,也被他的情緒感染了,嘴角一直彎著。

“那我們先去坐過山車?”他指了指遠處高聳的軌道。

“好。”

過山車排隊的人很多,彎彎曲曲的欄桿裏站滿了人。他們排了半個多小時,才終於輪到。

坐上座位,系好安全帶,壓桿放下來,卡在肩上。工作人員挨個檢查,確認無誤後,退到一邊。

車子緩緩啟動。

慢慢爬升,一點一點,往最高處去。鏈條嘎啦嘎啦地響,整個車身都在微微顫動。江晚喬往下看了一眼,下面的人已經變成小小的點,房子也變小了,一切都變小了。

她的手緊緊抓著壓桿,手心有點出汗。

林書昱的手伸過來,覆在她手上。

“別怕。”他說。

她轉過頭看他,他正看著她笑,眼睛裏一點害怕都沒有。

車子爬到了最高點。

停了一秒。

然後猛地俯沖下去。

風呼嘯著從耳邊刮過,尖叫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江晚喬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只知道閉緊眼睛,大聲尖叫。心臟好像懸空了,整個人都在往下墜,一直往下墜。

從過山車上下來,江晚喬腿都軟了。

她扶著欄桿,喘著氣,覺得整個人都是飄的。腳踩在地上,卻好像還在空中晃。

“太刺激了。”她聲音還有點抖。

“好玩嗎?”林書昱站在旁邊,神采奕奕的,一點事沒有。

“好玩。”她想了想,又補充,“就是太嚇人了。”

林書昱笑了,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那我們去坐旋轉木馬吧。”他說,“那個不嚇人。”

旋轉木馬排隊的人少一些,很快就輪到了。

他們各自挑了一匹馬。江晚喬選了一匹白色的,鬃毛是金色的,畫著漂亮的圖案。林書昱選了一匹棕色的,坐在上面,兩條長腿有點無處安放。

音樂響起來。

木馬開始旋轉,一上一下,慢慢悠悠的。

四周是彩色的燈光,是其他游客的笑臉,是孩子們興奮的叫聲。江晚喬坐在木馬上,看著旁邊的林書昱,他正低頭看自己的馬,伸手摸著那根豎在面前的桿子。

“怎麽了?”她問。

“沒什麽。”他擡起頭,笑了,“就是想起來,小時候我特別想坐這個,每次路過,都看著上面的人轉啊轉,覺得他們好幸福。”

“現在你坐上了。”她笑著看他。

“嗯。”他點頭,“現在坐上了,而且和你一起。”

江晚喬滿臉笑意地轉開頭。

木馬慢慢轉著,音樂輕輕響著,周圍的人都在笑。

從旋轉木馬上下來,他們又去玩了碰碰車。

江晚喬開一輛,林書昱開一輛,在場地裏橫沖直撞。林書昱故意撞她,她被撞得東倒西歪,笑著罵他,他又撞過來。兩個人像小孩一樣,在五顏六色的車裏笑成一團。

然後是摩天輪。

轎廂緩緩上升,整個游樂場慢慢變小,變成腳下的一片斑斕。燈光星星點點,過山車的軌道像銀色的絲帶,人群像移動的螞蟻。

江晚喬趴在玻璃上往下看,呼出的氣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霧。

“怕嗎?”林書昱從後面抱住她。

“不怕。”她說,“不過太高了,有點暈。”

他把她圈在懷裏,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地站著,看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升高,又一點點降落。

最後是鬼屋。

江晚喬全程閉著眼睛,緊緊抓著林書昱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他肉裏了,他一聲沒吭,只是攬著她的肩,帶著她往前走。

偶爾有東西從旁邊躥出來,她尖叫一聲,整個人縮進他懷裏,他就笑著拍拍她的背。

“假的,都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她閉著眼睛喊,“但還是害怕!”

出了鬼屋,她腿都軟了,靠在墻上喘氣。

林書昱看著她,笑得不行。

“你還笑!”她瞪他。

“好好好,不笑了。”他憋住笑,伸手幫她理了理被嚇亂的頭發,“走吧,去買點吃的。”

玩累了,他們在游樂場裏的小吃攤買了棉花糖和烤腸。

他們找了個長椅坐下,旁邊是一棵剛發芽的樹,路燈剛亮,在頭頂灑下一圈暖黃的光。

“今天真開心。”林書昱咬了一口棉花糖。

他嘴邊沾了一點粉色的棉花糖,顯得有點傻氣。她伸手,用拇指幫他擦掉。

林書昱趁機湊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你幹嘛……”江晚喬臉一下子紅了,慌張地看看四周。旁邊有人經過,但沒人看他們。

“沒人看見。”林書昱又湊過來,在她另一邊臉上又親了一下。

這次親得重一點,帶著點故意的響。

江晚喬捂住臉,笑了。

“你好煩。”

“你不喜歡?”他歪著頭看她,眼睛裏帶著狡黠的光。

江晚喬沒回答,只是把手放下來,看著他。

他臉上還帶著笑,眼睛亮亮的,被游樂場的燈光映得五顏六色。

“喜歡。”她輕輕說。

吃完東西,他們又在游樂場裏逛了逛。

看了花車游行。

彩車一輛接一輛駛過,上面站著穿奇裝異服的人,朝兩邊揮手。音樂震天響,彩燈閃爍,有人從車上往下扔小禮物。江晚喬接住一個發光的發箍,笑著戴在頭上。

看了雜技表演。演員在臺上翻跟頭、疊羅漢、拋火球,每一個驚險動作都引來一陣驚呼。

林書昱看得入神,手還握著她的手,但整個人都往前傾,恨不得湊到臺下去。

天快黑的時候,游樂場的燈全亮了。

五顏六色的,一串串,一片片,把整個游樂場變成光的海洋,摩天輪上亮起一圈圈彩燈,緩慢地旋轉。過山車的軌道也亮了,像一條發光的龍,在空中蜿蜒。

林書昱站在燈光裏,臉被映得五顏六色的。

他轉過頭看她,眼睛裏映著那些光。

“我們下次再來。”他有些意猶未盡。

江晚喬笑著說,“好。”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江晚喬漸漸習慣了有林書昱陪伴的生活。

習慣周末一起出門。有時去公園,有時去超市,有時只是漫無目的地散步。走累了,就找個地方坐一會兒,看人來人往,看雲起雲落。

習慣晚上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他挑片子,她靠在他懷裏。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醒來時已經在床上,被子蓋得好好的。

習慣這些瑣碎的、平凡的、卻讓她覺得踏實的一切。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日子能一直這樣過下去就好了。

沒有張奕,沒有那些糟心事,只有他們倆,只有這些簡單的日常。

但她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該來的,總會來。

四月末的一個周四下午,江晚喬正在公司開會。

會議室裏拉著窗簾,投影儀的光照在同事臉上,有人在匯報季度數據,聲音平緩像念經。江晚喬盯著屏幕,努力讓自己集中精神。

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是電話。

她瞥了一眼,頓時煩躁地皺起眉頭。

是張奕。

沒接,任由電話亮著,然後自動掛斷。

幾分鐘後,信息來了。

【什麽時候回來住,想好了沒有?】

江晚喬盯著那幾個字,心裏一陣厭煩。

她把手機屏幕扣過去,繼續聽同事匯報。

會議開完已經六點多了。

江晚喬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剛把電腦裝進包裏,手機又震了。

還是張奕。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嘆了口氣,拿起手機,走出會議室,拐進樓梯間。

樓梯間很安靜,她接了電話。

“餵?”

“怎麽不接電話?”張奕的聲音從那邊傳來,聽起來有點不耐煩。

“在開會。”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秒。

然後張奕的聲音冷下來,帶著那種她熟悉的壓迫感:“江晚喬,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回來?我們這樣分居算什麽?”

江晚喬靠在墻上,看著窗外的暮色。

“我現在不想談這個。”她聲音盡量保持平靜,“等我忙過這段時間再說吧。”

“忙過這段時間是多久?”張奕的聲音高了一點,“一個月?兩個月?還是半年?”

“張奕,你別逼我。”

“我逼你?”他冷笑了一聲,“是你一直在躲我,江晚喬,你到底想怎麽樣?”

他的聲音不對勁,聽起來不像平時的他。

江晚喬握緊手機。

“我想靜靜。”她手在微微發抖,“我們都需要時間冷靜一下,等我想清楚了,我會跟你談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然後張奕的聲音傳來,低低的。

“好,我再給你點時間,但你要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電話掛斷了。

江晚喬握著手機,站了很久,才把手機收進口袋,推開門,走回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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