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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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回到市區的家，屋裏冷清清的。
她開了暖氣，把行李放下，開始打掃衛生。
擦桌子，拖地，開窗通風。冷風從窗戶縫裏鉆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她忙了一個下午，機械地重覆這些動作，讓身體累一點，腦子就能安靜一點。
晚上簡單煮了碗面。
清水掛面，臥個雞蛋，滴兩滴醬油。
她端著碗坐在沙發上吃，電視開著，放著一個情景喜劇，笑聲一浪一浪的。她就著那些笑聲，一口一口把面吃完。
然後坐著發呆。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對面樓的窗戶亮著燈，有人影晃動。
手機震了一下。
林書昱：【回來了嗎？】
江晚喬回：【下午回來的。】
【家裏還好嗎？】
【還好，就是親戚多，問東問西的，有點煩。】
【正常，過年都這樣，我這邊也是，七大姑八大姨，問成績問工作問對象。】他發了個嘆氣的小人，【煩死了。】
江晚喬看著那個小人，笑了笑。
【你什麽時候回來？】
【初五吧，在家待著也無聊，想你了。】
最後三個字跳進眼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等你。】
初五下午，林書昱果然回來了。
門鈴響的時候，江晚喬正在陽臺上收衣服。她跑過去開門，看見他站在門口，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鼻尖凍得通紅，一看見她就笑了。
“回來了。”
“嗯。”
他進門，把包放下，拉開拉鏈就開始往外掏東西。
“我媽非讓我帶。”他說著，拿出一袋真空包裝的東西，“燒雞，自家做的。”
又拿出一瓶，“辣醬。”
然後是肉丸，用保鮮盒裝著，“炸的，這個很好吃。”
再然後是堅果、零食、一兜橘子，“還有這個，我爸非讓帶……”
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堆了半個茶幾。
江晚喬看著那堆東西，有點懵。
“這麽多啊。”
“慢慢吃。”林書昱拍拍手，終於掏完了，“看著多，吃起來很快就沒了”
江晚喬看著那堆吃的，又看看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來，幫忙收拾一下。”林書昱已經開始往廚房搬東西了。
兩個人七手八腳，把食物分門別類塞進冰箱。燒雞放冷藏，辣醬放櫃子裏，肉丸凍起來，堅果裝進密封罐。冰箱本來空蕩蕩的，這下塞得滿滿當當，連門上都掛滿了東西。
收拾完，天已經黑了。
江晚喬說做飯，林書昱說別做了，出去吃。
“大過年的，外面店都開門嗎？”她有點猶豫。
“開了，我來的路上看到好幾家都開著，走，我請你。”他扯著她的胳膊，興沖沖出門了。
他們去了小區附近的一家小餐館。
店裏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幾桌。老板認得他們，是熟客了，一進門就笑著招呼：“過年好！兩位想吃點什麽？”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菜單翻了一遍，點了幾個家常菜。等菜的時候，林書昱問江晚喬過年在家都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吃飯睡覺，走親戚。”江晚喬聳聳肩，手指在桌面上劃著，“你呢？”
“差不多，不過我多了個任務，陪小外甥玩。”林書昱一臉無奈，“我表姐家的孩子，五歲，特別皮，整天纏著我，讓我陪他搭積木、看動畫片、當馬騎。”
“當馬騎？”
“對，我趴地上，他騎我背上，還喊‘駕’。”林書昱做了個生無可戀的表情，“我堂堂一個大學生，淪落到給人當牛做馬。”
江晚喬笑出聲。
“你喜歡小孩嗎？”她問。
林書昱想了想，“還行吧，別人家的孩子好玩，自己養就累了。”他隨口問，“你呢？喜歡小孩嗎？”
江晚喬的笑容頓了一下。
“以前喜歡。”她聲音低下去，“現在不知道。”
菜上來了，熱氣騰騰的，香味飄起來。
林書昱沒再追問，只是拿起筷子，往她碗裏夾了一筷子菜。
“多吃點，你瘦了。”
“哪有，過年在家天天吃，還胖了呢。”
“胖點好。”他又夾了一筷子，“健康。”
江晚喬看著碗裏堆起來的菜，心裏某個角落暖了一下。
吃完飯回家。
屋裏暖氣開得足，一進門就有一股熱浪撲過來，暖洋洋的，江晚喬脫了外套，林書昱也脫了，隨手搭在椅背上。
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隨便找了個古裝電視劇，江晚喬靠在林書昱懷裏，他的手輕輕環著她的腰。
“你這幾天打算幹什麽？”她懶洋洋地問，聲音有點含糊。
“沒什麽事，就陪你。”林書昱把玩著她的發梢，“等元宵節過了再回學校。”
“那你住哪兒？回宿舍？”
“宿舍還沒開門。”他語氣裏帶著點可憐巴巴的意味，“管理員要元宵節後才回來。”
他轉過頭看她，眼睛眨巴眨巴的，“我能住你這兒嗎？就幾天，開學我就回宿舍。”
江晚喬看著他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你都把吃的搬來了，還問這個？”
林書昱也笑了，快速親她一口。
“那謝謝你收留我。”
就這樣，林書昱在江晚喬家住下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過起了簡單的小日子。
早上，誰先醒誰做早餐。
通常是林書昱起得早。他輕手輕腳下床，怕吵醒她，去廚房開火，煮粥，或者煎雞蛋，攤雞蛋餅。油煙機嗡嗡響著，雞蛋在油鍋裏滋滋地響，等江晚喬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早餐已經在桌上了。
“你怎麽起這麽早？”她打著哈欠問。
“習慣了，在家也早起。”林書昱把筷子遞給她，“快去洗漱，趁熱吃。”
吃完早餐，江晚喬去上班，林書昱在家看書或者上網。
他是計算機專業的，放假也不完全放松。有時候抱著專業書看，有時候對著電腦敲代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一行行往下滾。中午江晚喬在公司吃飯，他就自己解決，煮個面，或者熱一熱前一天剩的菜，對付一頓。
下午江晚喬下班回來，兩人一起去超市買菜。
超市裏人不多，他們推著車慢慢逛，從蔬菜區逛到肉類區，再逛到水果區。
林書昱會挑菜，拿起一把青菜看看根，掐掐梗，就知道新不新鮮。江晚喬負責挑零食和水果，看見什麽想吃的就往車裏扔。
“這個蘋果看起來不錯。”她拿起一個，紅彤彤的。
“我看看。”林書昱接過來，在手裏掂了掂，又看了看果蒂，“可以，買幾個。”
“土豆呢？要不要買？”
“買，晚上做土豆燒肉。”
買完菜回家，一起做飯。
江晚喬洗菜切菜，林書昱掌勺。他系著她那條碎花圍裙，站在竈臺前，鍋裏滋啦滋啦響著，油煙升騰起來，香味慢慢飄開。
他做飯確實不錯，簡單的家常菜也能做得有滋有。
土豆燒肉軟爛入味，西紅柿炒雞蛋酸甜適中，青菜炒得翠綠脆嫩。
“你怎麽會做飯的？”江晚喬靠在廚房門口看他。
“我媽教的。”林書昱一邊翻炒一邊說，“她說男孩子也得會做飯，不然以後娶不到媳婦。”
江晚喬笑了，走過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你媽說得對。”
林書昱偏過頭，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飯做好了，兩人坐在餐桌邊吃。
燈光暖黃，飯菜熱氣騰騰。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屋裏卻亮堂堂暖洋洋的。
“明天想吃什麽？”林書昱問。
“隨便，你做什麽我吃什麽。”
“那做魚吧。”他思考著，“今天看到魚挺新鮮的，鱸魚，清蒸應該不錯。”
“好。”
吃完飯，林書昱洗碗，江晚喬擦桌子。
水龍頭嘩嘩響著，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江晚喬把桌子擦幹凈，又把椅子擺正，然後站在廚房門口看他。他低著頭洗碗，袖子卷起來，洗得很認真。
收拾完廚房，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林書昱挑片子，江晚喬靠在他懷裏。有時候是喜劇，有時候是老片子。她靠著他，暖氣烘得人懶洋洋的，電影的聲音在耳邊朦朦朧朧地響著。
有時候看著看著，她就睡著了。
林書昱會發現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頭慢慢往下滑。
他輕輕托住她的頭，然後把她抱起來，走進臥室，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他在床邊坐一會兒，看著她安靜的睡臉，然後輕手輕腳走出去，帶上門。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初十那天，羅念和汪旭來吃飯。
門鈴響的時候，江晚喬正在廚房幫林書昱擇菜。她擦了擦手跑去開門，門一開，羅念就拎著一大箱車厘子擠進來，汪旭跟在後面，手裏還提著兩瓶酒。
“哎喲餵，可算到了，凍死我了。”羅念一邊跺腳一邊往裏走，“這是別人送的車厘子，巨多，吃不完，給你們扛一箱。”
“這麽多？”江晚喬看著那箱子，有點吃驚。
“反正放我家也是爛，不如拿來給你們。”羅念把箱子放下，開始四處打量。
客廳收拾得幹幹凈凈，茶幾上擺著水果盤，陽臺上晾著衣服，暖氣的熱氣烘得整個屋子暖洋洋的。
羅念的目光從這頭掃到那頭，最後落在江晚喬臉上，嘴角慢慢彎起來。
“哇，你們這兒挺溫馨嘛。”她說，“有家的感覺了。”
江晚喬楞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看四周。
家的感覺。
這個詞從羅念嘴裏說出來，忽然有了不一樣的分量。
“都是林書昱收拾的。”她嘴角帶著笑意，還帶著點嬌羞。
羅念看見了，搖搖頭，“嘖嘖”了兩聲。
廚房裏傳來炒菜的聲音，滋啦滋啦的，林書昱系著那條碎花圍裙，站在竈臺前忙碌，汪旭把酒放在桌上，擼起袖子進了廚房。
“我來幫忙，需要幹啥？”
“把那邊的蒜剝了。”林書昱朝案板努努嘴。
兩個男人在廚房裏忙活，時不時傳出幾句對話。鹽在哪兒？這個要放多少醬油？哎你刀工不錯啊……像模像樣的。
羅念拉著江晚喬在沙發上坐下，壓低聲音問：“你們倆現在挺好？”
江晚喬點點頭，“嗯，挺好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往廚房方向飄了一下。
林書昱正低頭翻炒著什麽，側臉被油煙機的燈照出一層薄薄的光。
羅念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然後拍拍她的手。
“那就好。”她語氣裏帶著點欣慰，“看你開心，我就放心了。”
江晚喬轉過臉看她，忽然有點鼻酸。
“哎呦，”羅念咋咋呼呼，“看你那死出！”
兩個人都笑起來。
那頓飯吃得很熱鬧。
林書昱做了六個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炒雞蛋、酸辣土豆絲，還有一道紫菜蛋花湯。
擺了滿滿一桌，紅的綠的黃的，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四個人圍坐在一起，筷子起落，碗碟輕碰。
羅念說起過年被催婚的事，一臉苦惱：“我媽恨不得我明天就嫁出去，初一催，初二催，初三直接給我攆出來了，你們敢信？”
大家都笑了。
“明天就結婚，我可以啊。”汪旭語氣半真半假的，視線一直黏在她臉上。
羅念瞪他一眼。
“才不要，我還沒玩夠呢！”
汪旭只能皺皺鼻子，低頭扒飯。
江晚喬看了林書昱一眼。林書昱也正好在看她，兩人目光碰在一起，嘴角都彎起來。
吃完飯，羅念和汪旭幫忙收拾了碗筷才走。
江晚喬送他們到樓下，夜風有點涼，吹得人縮脖子。
羅念拉著江晚喬的手。
“晚喬。”她聲音比剛才認真了些，“好好過，別想太多，開心最重要。”
江晚喬笑著點頭，“知道了。”
羅念松開手，和汪旭一起走了。江晚喬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回到樓上，門一開，暖意撲面而來。
林書昱已經在洗碗了，江晚喬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他頓了一下。
“怎麽了？”他問，聲音輕輕的。
江晚喬把臉貼在他背上，隔著薄薄的毛衣，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
“沒什麽。”她說，“就是想抱抱你。”
林書昱的手在水裏停了停。然後他關上水龍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身，把她擁進懷裏。
“我也想。”
他們站在廚房裏，安靜地擁抱了一會兒。
元宵節前一天，林書昱說該回家了。
“我媽打電話了。”他靠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手機，“說元宵節一定要回家吃飯，不然她就把我被騎大馬的照片發家族群裏。”
江晚喬笑得彎了腰。
“應該的。”她揉揉他的頭發，“你出來這麽多天，你爸媽肯定想你了。”
“那你呢？回家嗎？”
江晚喬猶豫了一下。
她媽上次打電話的時候倒是一直念叨讓她回去。
“回吧。”她說，“不然我媽又該念叨了。”
元宵節早上，兩人一起吃了湯圓。
是林書昱從超市買的，黑芝麻餡，白白胖胖的，在鍋裏翻滾。煮熟了撈出來，盛在兩個碗裏，熱氣騰騰的。
“新年最後一天了。”林書昱用勺子攪著碗裏的湯圓，“吃了湯圓，團團圓圓。”
江晚喬笑了。
“你還信這個？”
“圖個吉利嘛。”他舀起一個湯圓，吹了吹，送進嘴裏，“嗯，好吃。”
江晚喬低頭咬了一口。
黑芝麻餡流出來，甜甜的，燙燙的。
吃完湯圓，林書昱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本看到一半的書，還有充電器，都塞進那個舊雙肩包裏。
收拾完，他站在門口，看著她。
“我走了。”
江晚喬走過去，抱住他。
“路上小心。”
“你也是。”
林書昱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嘴唇溫熱的，落在眉心，停了一秒。
然後他松開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下午下班後，江晚喬回了父母家。
到小區時已經黑透了。
小區裏還掛著過年的紅燈籠，一串一串的，在夜色裏亮著，有人在樓下放煙花，咻——啪，一朵花在夜空綻開，又很快熄滅。
屋裏很暖和，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熱氣騰騰的。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她回來，起身迎過來。
“就等你吃飯了。”
吃飯時，一家人瞎聊，話題天南海北的。
“對了。”媽媽忽然想起什麽，“你王阿姨家的閨女，正月裏結婚了，嫁了個公務員，工作穩定，人也不錯。”
江晚喬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是嗎，那挺好。”她語氣盡量隨意。
“是啊，你王阿姨可高興了。”媽媽看她一眼，那個眼神江晚喬太熟悉了，接下來要說什麽，她都能背出來。
果然。
“晚喬啊。”媽媽放下筷子，“你和張奕是不是該考慮要孩子了？”
江晚喬的筷子停在半空，“媽，這個不急。”
“怎麽不急？”媽媽的眉頭皺起來，“你都快三十了，再不要孩子，以後就難了，你看你李阿姨家的閨女，比你小一歲，人家孩子都上幼兒園了。”
江晚喬沒說話，低頭吃飯。
爸爸在旁邊咳了一聲。
“好了好了，吃飯呢，說這些幹什麽。”他看了媽媽一眼，“孩子有自己的打算，咱們別催。”
媽媽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
“行吧。”她說，語氣裏帶著點無奈，“不過你們還是上點心，這婚姻啊，孩子是個紐帶……”
江晚喬低著頭，筷子撥弄著碗裏的米飯。
紐帶。
她和張奕之間，哪還有什麽紐帶。
吃完飯，她幫忙洗碗。
偶爾有煙花騰空而起，在遠處炸開，一閃就沒了。
洗完碗，她去陪父母看電視。
元宵晚會很熱鬧，歌舞、相聲、小品，一個接一個。
手機震動。
是林書昱。
【在家？】
【嗯，在陪爸媽看電視。】
【我也在陪爸媽看晚會。】
【嗯。】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一條。
【想你了。】
江晚喬看著那三個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彎起來。她咬住下唇，把手機往懷裏藏了藏。
【我也想你。】
發完，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腿上。
電視裏在唱一首團圓的歌，歌聲歡快，主持人笑容燦爛。江晚喬看著屏幕，心裏卻有點傷感。
她想，這個年，終於過完了。
元宵節過後，日子一天天悠悠地過。
江晚喬的生活漸漸有了新的節奏。
早上七點半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後去上班。路上買杯咖啡，擠地鐵，到公司，開電腦，開始一天的工作。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飯，或者偶爾和林書昱在學校附近約個小館子。晚上下班，有時回自己那兒做飯，有時去羅念家蹭飯，有時林書昱會來。
張奕那邊再沒有消息，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樣。
江晚喬一開始還有些不安。
她總覺得這種安靜不太正常，像暴風雨前的寧靜。有時候手機一響，她心裏會咯噔一下，怕是張奕打來的。
但時間久了，也就慢慢放松下來。
她沒再提起訴的事，張奕也沒再來找她。
兩個人像是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暫時休戰。
也許他也在等，等她先開口，等事情自然發展，等某個合適的時機。
又或者，他只是懶得理她。
江晚喬不想去猜。
就這樣吧，她想，能安靜一天是一天。
林書昱這學期課很多。
大三下學期了，專業課排得密密麻麻的。周一滿課，周三滿課，周五也是滿課。江晚喬知道他很忙，每次問他，他都說還好，不累。
“真不累？”她問。
“真不累。”他笑，眼睛彎彎的，“騙你幹嘛。”
但江晚喬能看出來。
有時候兩人一起吃飯，他會忽然走神，盯著某個地方發呆，問他怎麽了，他才回過神，說“沒什麽，在想一個算法”。
有時候晚上視頻，他那邊背景是圖書館的大樓，他在門口給她打視頻，說“再學一會兒就回去”。
他從來不說累。
跟江晚喬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笑著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兒。陪她逛街，幫她拎東西，聽她講公司裏的事，給她做飯，像一臺永遠不需要充電的機器。
江晚喬有時候想，他到底是從哪兒來的這麽多能量。
但更多時候，她只是心疼。
三月初的一個周五晚上，林書昱下了課來找江晚喬。
他來的時候，江晚喬剛下班到家，正站在廚房裏對著冰箱發愁。冰箱裏空蕩蕩的，幾顆雞蛋，半棵白菜，一小袋酸奶。她盯著那些東西，腦子轉了半天，也想不出能做什麽。
門鈴響了。
她去開門，林書昱站在門口，背著他的書包，看見她就笑。
“你怎麽來了？”江晚喬有點驚訝，“今天不是有課嗎？”
“最後一節老師請假了。”他進門，把書包放下，“別做飯了，我們出去吃。”
“出去吃？”
“嗯。”他走過來，從後面抱住她，“想吃什麽？”
江晚喬想了想。
“隨便，都行。”
“那我們去吃那家新開的韓餐？”他問，“聽室友說炸雞不錯。”
“好。”
那家韓餐館在大學城附近，新開的，裝修得很溫馨。
木頭桌椅，暖黃的燈光，墻上掛著韓國的風景畫。他們去的時候人還不多，零零散散坐著幾桌客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街道，路燈已經亮了，行人匆匆走過。
點了炸雞、炒年糕和大醬湯。
等菜的時候，林書昱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什麽？”江晚喬看著那個盒子。
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用深藍色的紙包著，系著一根細細的絲帶。
“打開看看。”林書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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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區的家，屋裏冷清清的。
她開了暖氣，把行李放下，開始打掃衛生。
擦桌子，拖地，開窗通風。冷風從窗戶縫裏鉆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她忙了一個下午，機械地重覆這些動作，讓身體累一點，腦子就能安靜一點。
晚上簡單煮了碗面。
清水掛面，臥個雞蛋，滴兩滴醬油。
她端著碗坐在沙發上吃，電視開著，放著一個情景喜劇，笑聲一浪一浪的。她就著那些笑聲，一口一口把面吃完。
然後坐著發呆。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對面樓的窗戶亮著燈，有人影晃動。
手機震了一下。
林書昱：【回來了嗎？】
江晚喬回：【下午回來的。】
【家裏還好嗎？】
【還好，就是親戚多，問東問西的，有點煩。】
【正常，過年都這樣，我這邊也是，七大姑八大姨，問成績問工作問對象。】他發了個嘆氣的小人，【煩死了。】
江晚喬看著那個小人，笑了笑。
【你什麽時候回來？】
【初五吧，在家待著也無聊，想你了。】
最後三個字跳進眼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等你。】
初五下午，林書昱果然回來了。
門鈴響的時候，江晚喬正在陽臺上收衣服。她跑過去開門，看見他站在門口，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鼻尖凍得通紅，一看見她就笑了。
“回來了。”
“嗯。”
他進門，把包放下，拉開拉鏈就開始往外掏東西。
“我媽非讓我帶。”他說著，拿出一袋真空包裝的東西，“燒雞，自家做的。”
又拿出一瓶，“辣醬。”
然後是肉丸，用保鮮盒裝著，“炸的，這個很好吃。”
再然後是堅果、零食、一兜橘子，“還有這個，我爸非讓帶……”
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堆了半個茶幾。
江晚喬看著那堆東西，有點懵。
“這麽多啊。”
“慢慢吃。”林書昱拍拍手，終於掏完了，“看著多，吃起來很快就沒了”
江晚喬看著那堆吃的，又看看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來，幫忙收拾一下。”林書昱已經開始往廚房搬東西了。
兩個人七手八腳，把食物分門別類塞進冰箱。燒雞放冷藏，辣醬放櫃子裏，肉丸凍起來，堅果裝進密封罐。冰箱本來空蕩蕩的，這下塞得滿滿當當，連門上都掛滿了東西。
收拾完，天已經黑了。
江晚喬說做飯，林書昱說別做了，出去吃。
“大過年的，外面店都開門嗎？”她有點猶豫。
“開了，我來的路上看到好幾家都開著，走，我請你。”他扯著她的胳膊，興沖沖出門了。
他們去了小區附近的一家小餐館。
店裏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幾桌。老板認得他們，是熟客了，一進門就笑著招呼：“過年好！兩位想吃點什麽？”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菜單翻了一遍，點了幾個家常菜。等菜的時候，林書昱問江晚喬過年在家都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吃飯睡覺，走親戚。”江晚喬聳聳肩，手指在桌面上劃著，“你呢？”
“差不多，不過我多了個任務，陪小外甥玩。”林書昱一臉無奈，“我表姐家的孩子，五歲，特別皮，整天纏著我，讓我陪他搭積木、看動畫片、當馬騎。”
“當馬騎？”
“對，我趴地上，他騎我背上，還喊‘駕’。”林書昱做了個生無可戀的表情，“我堂堂一個大學生，淪落到給人當牛做馬。”
江晚喬笑出聲。
“你喜歡小孩嗎？”她問。
林書昱想了想，“還行吧，別人家的孩子好玩，自己養就累了。”他隨口問，“你呢？喜歡小孩嗎？”
江晚喬的笑容頓了一下。
“以前喜歡。”她聲音低下去，“現在不知道。”
菜上來了，熱氣騰騰的，香味飄起來。
林書昱沒再追問，只是拿起筷子，往她碗裏夾了一筷子菜。
“多吃點，你瘦了。”
“哪有，過年在家天天吃，還胖了呢。”
“胖點好。”他又夾了一筷子，“健康。”
江晚喬看著碗裏堆起來的菜，心裏某個角落暖了一下。
吃完飯回家。
屋裏暖氣開得足，一進門就有一股熱浪撲過來，暖洋洋的，江晚喬脫了外套，林書昱也脫了，隨手搭在椅背上。
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隨便找了個古裝電視劇，江晚喬靠在林書昱懷裏，他的手輕輕環著她的腰。
“你這幾天打算幹什麽？”她懶洋洋地問，聲音有點含糊。
“沒什麽事，就陪你。”林書昱把玩著她的發梢，“等元宵節過了再回學校。”
“那你住哪兒？回宿舍？”
“宿舍還沒開門。”他語氣裏帶著點可憐巴巴的意味，“管理員要元宵節後才回來。”
他轉過頭看她，眼睛眨巴眨巴的，“我能住你這兒嗎？就幾天，開學我就回宿舍。”
江晚喬看著他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你都把吃的搬來了，還問這個？”
林書昱也笑了，快速親她一口。
“那謝謝你收留我。”
就這樣，林書昱在江晚喬家住下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過起了簡單的小日子。
早上，誰先醒誰做早餐。
通常是林書昱起得早。他輕手輕腳下床，怕吵醒她，去廚房開火，煮粥，或者煎雞蛋，攤雞蛋餅。油煙機嗡嗡響著，雞蛋在油鍋裏滋滋地響，等江晚喬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早餐已經在桌上了。
“你怎麽起這麽早？”她打著哈欠問。
“習慣了，在家也早起。”林書昱把筷子遞給她，“快去洗漱，趁熱吃。”
吃完早餐，江晚喬去上班，林書昱在家看書或者上網。
他是計算機專業的，放假也不完全放松。有時候抱著專業書看，有時候對著電腦敲代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一行行往下滾。中午江晚喬在公司吃飯，他就自己解決，煮個面，或者熱一熱前一天剩的菜，對付一頓。
下午江晚喬下班回來，兩人一起去超市買菜。
超市裏人不多，他們推著車慢慢逛，從蔬菜區逛到肉類區，再逛到水果區。
林書昱會挑菜，拿起一把青菜看看根，掐掐梗，就知道新不新鮮。江晚喬負責挑零食和水果，看見什麽想吃的就往車裏扔。
“這個蘋果看起來不錯。”她拿起一個，紅彤彤的。
“我看看。”林書昱接過來，在手裏掂了掂，又看了看果蒂，“可以，買幾個。”
“土豆呢？要不要買？”
“買，晚上做土豆燒肉。”
買完菜回家，一起做飯。
江晚喬洗菜切菜，林書昱掌勺。他系著她那條碎花圍裙，站在竈臺前，鍋裏滋啦滋啦響著，油煙升騰起來，香味慢慢飄開。
他做飯確實不錯，簡單的家常菜也能做得有滋有。
土豆燒肉軟爛入味，西紅柿炒雞蛋酸甜適中，青菜炒得翠綠脆嫩。
“你怎麽會做飯的？”江晚喬靠在廚房門口看他。
“我媽教的。”林書昱一邊翻炒一邊說，“她說男孩子也得會做飯，不然以後娶不到媳婦。”
江晚喬笑了，走過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你媽說得對。”
林書昱偏過頭，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飯做好了，兩人坐在餐桌邊吃。
燈光暖黃，飯菜熱氣騰騰。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屋裏卻亮堂堂暖洋洋的。
“明天想吃什麽？”林書昱問。
“隨便，你做什麽我吃什麽。”
“那做魚吧。”他思考著，“今天看到魚挺新鮮的，鱸魚，清蒸應該不錯。”
“好。”
吃完飯，林書昱洗碗，江晚喬擦桌子。
水龍頭嘩嘩響著，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江晚喬把桌子擦幹凈，又把椅子擺正，然後站在廚房門口看他。他低著頭洗碗，袖子卷起來，洗得很認真。
收拾完廚房，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林書昱挑片子，江晚喬靠在他懷裏。有時候是喜劇，有時候是老片子。她靠著他，暖氣烘得人懶洋洋的，電影的聲音在耳邊朦朦朧朧地響著。
有時候看著看著，她就睡著了。
林書昱會發現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頭慢慢往下滑。
他輕輕托住她的頭，然後把她抱起來，走進臥室，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他在床邊坐一會兒，看著她安靜的睡臉，然後輕手輕腳走出去，帶上門。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初十那天，羅念和汪旭來吃飯。
門鈴響的時候，江晚喬正在廚房幫林書昱擇菜。她擦了擦手跑去開門，門一開，羅念就拎著一大箱車厘子擠進來，汪旭跟在後面，手裏還提著兩瓶酒。
“哎喲餵，可算到了，凍死我了。”羅念一邊跺腳一邊往裏走，“這是別人送的車厘子，巨多，吃不完，給你們扛一箱。”
“這麽多？”江晚喬看著那箱子，有點吃驚。
“反正放我家也是爛，不如拿來給你們。”羅念把箱子放下，開始四處打量。
客廳收拾得幹幹凈凈，茶幾上擺著水果盤，陽臺上晾著衣服，暖氣的熱氣烘得整個屋子暖洋洋的。
羅念的目光從這頭掃到那頭，最後落在江晚喬臉上，嘴角慢慢彎起來。
“哇，你們這兒挺溫馨嘛。”她說，“有家的感覺了。”
江晚喬楞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看四周。
家的感覺。
這個詞從羅念嘴裏說出來，忽然有了不一樣的分量。
“都是林書昱收拾的。”她嘴角帶著笑意，還帶著點嬌羞。
羅念看見了，搖搖頭，“嘖嘖”了兩聲。
廚房裏傳來炒菜的聲音，滋啦滋啦的，林書昱系著那條碎花圍裙，站在竈臺前忙碌，汪旭把酒放在桌上，擼起袖子進了廚房。
“我來幫忙，需要幹啥？”
“把那邊的蒜剝了。”林書昱朝案板努努嘴。
兩個男人在廚房裏忙活，時不時傳出幾句對話。鹽在哪兒？這個要放多少醬油？哎你刀工不錯啊……像模像樣的。
羅念拉著江晚喬在沙發上坐下，壓低聲音問：“你們倆現在挺好？”
江晚喬點點頭，“嗯，挺好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往廚房方向飄了一下。
林書昱正低頭翻炒著什麽，側臉被油煙機的燈照出一層薄薄的光。
羅念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然後拍拍她的手。
“那就好。”她語氣裏帶著點欣慰，“看你開心，我就放心了。”
江晚喬轉過臉看她，忽然有點鼻酸。
“哎呦，”羅念咋咋呼呼，“看你那死出！”
兩個人都笑起來。
那頓飯吃得很熱鬧。
林書昱做了六個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炒雞蛋、酸辣土豆絲，還有一道紫菜蛋花湯。
擺了滿滿一桌，紅的綠的黃的，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四個人圍坐在一起，筷子起落，碗碟輕碰。
羅念說起過年被催婚的事，一臉苦惱：“我媽恨不得我明天就嫁出去，初一催，初二催，初三直接給我攆出來了，你們敢信？”
大家都笑了。
“明天就結婚，我可以啊。”汪旭語氣半真半假的，視線一直黏在她臉上。
羅念瞪他一眼。
“才不要，我還沒玩夠呢！”
汪旭只能皺皺鼻子，低頭扒飯。
江晚喬看了林書昱一眼。林書昱也正好在看她，兩人目光碰在一起，嘴角都彎起來。
吃完飯，羅念和汪旭幫忙收拾了碗筷才走。
江晚喬送他們到樓下，夜風有點涼，吹得人縮脖子。
羅念拉著江晚喬的手。
“晚喬。”她聲音比剛才認真了些，“好好過，別想太多，開心最重要。”
江晚喬笑著點頭，“知道了。”
羅念松開手，和汪旭一起走了。江晚喬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回到樓上，門一開，暖意撲面而來。
林書昱已經在洗碗了，江晚喬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他頓了一下。
“怎麽了？”他問，聲音輕輕的。
江晚喬把臉貼在他背上，隔著薄薄的毛衣，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
“沒什麽。”她說，“就是想抱抱你。”
林書昱的手在水裏停了停。然後他關上水龍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身，把她擁進懷裏。
“我也想。”
他們站在廚房裏，安靜地擁抱了一會兒。
元宵節前一天，林書昱說該回家了。
“我媽打電話了。”他靠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手機，“說元宵節一定要回家吃飯，不然她就把我被騎大馬的照片發家族群裏。”
江晚喬笑得彎了腰。
“應該的。”她揉揉他的頭發，“你出來這麽多天，你爸媽肯定想你了。”
“那你呢？回家嗎？”
江晚喬猶豫了一下。
她媽上次打電話的時候倒是一直念叨讓她回去。
“回吧。”她說，“不然我媽又該念叨了。”
元宵節早上，兩人一起吃了湯圓。
是林書昱從超市買的，黑芝麻餡，白白胖胖的，在鍋裏翻滾。煮熟了撈出來，盛在兩個碗裏，熱氣騰騰的。
“新年最後一天了。”林書昱用勺子攪著碗裏的湯圓，“吃了湯圓，團團圓圓。”
江晚喬笑了。
“你還信這個？”
“圖個吉利嘛。”他舀起一個湯圓，吹了吹，送進嘴裏，“嗯，好吃。”
江晚喬低頭咬了一口。
黑芝麻餡流出來，甜甜的，燙燙的。
吃完湯圓，林書昱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本看到一半的書，還有充電器，都塞進那個舊雙肩包裏。
收拾完，他站在門口，看著她。
“我走了。”
江晚喬走過去，抱住他。
“路上小心。”
“你也是。”
林書昱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嘴唇溫熱的，落在眉心，停了一秒。
然後他松開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下午下班後，江晚喬回了父母家。
到小區時已經黑透了。
小區裏還掛著過年的紅燈籠，一串一串的，在夜色裏亮著，有人在樓下放煙花，咻——啪，一朵花在夜空綻開，又很快熄滅。
屋裏很暖和，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熱氣騰騰的。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她回來，起身迎過來。
“就等你吃飯了。”
吃飯時，一家人瞎聊，話題天南海北的。
“對了。”媽媽忽然想起什麽，“你王阿姨家的閨女，正月裏結婚了，嫁了個公務員，工作穩定，人也不錯。”
江晚喬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是嗎，那挺好。”她語氣盡量隨意。
“是啊，你王阿姨可高興了。”媽媽看她一眼，那個眼神江晚喬太熟悉了，接下來要說什麽，她都能背出來。
果然。
“晚喬啊。”媽媽放下筷子，“你和張奕是不是該考慮要孩子了？”
江晚喬的筷子停在半空，“媽，這個不急。”
“怎麽不急？”媽媽的眉頭皺起來，“你都快三十了，再不要孩子，以後就難了，你看你李阿姨家的閨女，比你小一歲，人家孩子都上幼兒園了。”
江晚喬沒說話，低頭吃飯。
爸爸在旁邊咳了一聲。
“好了好了，吃飯呢，說這些幹什麽。”他看了媽媽一眼，“孩子有自己的打算，咱們別催。”
媽媽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
“行吧。”她說，語氣裏帶著點無奈，“不過你們還是上點心，這婚姻啊，孩子是個紐帶……”
江晚喬低著頭，筷子撥弄著碗裏的米飯。
紐帶。
她和張奕之間，哪還有什麽紐帶。
吃完飯，她幫忙洗碗。
偶爾有煙花騰空而起，在遠處炸開，一閃就沒了。
洗完碗，她去陪父母看電視。
元宵晚會很熱鬧，歌舞、相聲、小品，一個接一個。
手機震動。
是林書昱。
【在家？】
【嗯，在陪爸媽看電視。】
【我也在陪爸媽看晚會。】
【嗯。】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一條。
【想你了。】
江晚喬看著那三個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彎起來。她咬住下唇，把手機往懷裏藏了藏。
【我也想你。】
發完，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腿上。
電視裏在唱一首團圓的歌，歌聲歡快，主持人笑容燦爛。江晚喬看著屏幕，心裏卻有點傷感。
她想，這個年，終於過完了。
元宵節過後，日子一天天悠悠地過。
江晚喬的生活漸漸有了新的節奏。
早上七點半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後去上班。路上買杯咖啡，擠地鐵，到公司，開電腦，開始一天的工作。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飯，或者偶爾和林書昱在學校附近約個小館子。晚上下班，有時回自己那兒做飯，有時去羅念家蹭飯，有時林書昱會來。
張奕那邊再沒有消息，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樣。
江晚喬一開始還有些不安。
她總覺得這種安靜不太正常，像暴風雨前的寧靜。有時候手機一響，她心裏會咯噔一下，怕是張奕打來的。
但時間久了，也就慢慢放松下來。
她沒再提起訴的事，張奕也沒再來找她。
兩個人像是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暫時休戰。
也許他也在等，等她先開口，等事情自然發展，等某個合適的時機。
又或者，他只是懶得理她。
江晚喬不想去猜。
就這樣吧，她想，能安靜一天是一天。
林書昱這學期課很多。
大三下學期了，專業課排得密密麻麻的。周一滿課，周三滿課，周五也是滿課。江晚喬知道他很忙，每次問他，他都說還好，不累。
“真不累？”她問。
“真不累。”他笑，眼睛彎彎的，“騙你幹嘛。”
但江晚喬能看出來。
有時候兩人一起吃飯，他會忽然走神，盯著某個地方發呆，問他怎麽了，他才回過神，說“沒什麽，在想一個算法”。
有時候晚上視頻，他那邊背景是圖書館的大樓，他在門口給她打視頻，說“再學一會兒就回去”。
他從來不說累。
跟江晚喬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笑著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兒。陪她逛街，幫她拎東西，聽她講公司裏的事，給她做飯，像一臺永遠不需要充電的機器。
江晚喬有時候想，他到底是從哪兒來的這麽多能量。
但更多時候，她只是心疼。
三月初的一個周五晚上，林書昱下了課來找江晚喬。
他來的時候，江晚喬剛下班到家，正站在廚房裏對著冰箱發愁。冰箱裏空蕩蕩的，幾顆雞蛋，半棵白菜，一小袋酸奶。她盯著那些東西，腦子轉了半天，也想不出能做什麽。
門鈴響了。
她去開門，林書昱站在門口，背著他的書包，看見她就笑。
“你怎麽來了？”江晚喬有點驚訝，“今天不是有課嗎？”
“最後一節老師請假了。”他進門，把書包放下，“別做飯了，我們出去吃。”
“出去吃？”
“嗯。”他走過來，從後面抱住她，“想吃什麽？”
江晚喬想了想。
“隨便，都行。”
“那我們去吃那家新開的韓餐？”他問，“聽室友說炸雞不錯。”
“好。”
那家韓餐館在大學城附近，新開的，裝修得很溫馨。
木頭桌椅，暖黃的燈光，墻上掛著韓國的風景畫。他們去的時候人還不多，零零散散坐著幾桌客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街道，路燈已經亮了，行人匆匆走過。
點了炸雞、炒年糕和大醬湯。
等菜的時候，林書昱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什麽？”江晚喬看著那個盒子。
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用深藍色的紙包著，系著一根細細的絲帶。
“打開看看。”林書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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