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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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林書昱很快回了:【你答應了?】

【嗯,沒辦法,還沒離婚,表面功夫要做。】

【那晚上呢?】

【晚上回我自己家。】

【好吧,那你小心點,吃完飯就趕緊走。】

【知道了。】

她收起手機,推開走廊的門,回到工位上。

接下來的幾天,江晚喬的心情都不太好。

年關越近,她越煩躁。

公司裏的同事都在討論過年計劃。誰要去三亞旅游,誰要回東北老家,誰家的親戚要從外地來。

江晚喬很少插話。

有人問她過年怎麽安排,她說“回父母家”,輕描淡寫帶過去。

中午羅念跟她約飯,見她心不在焉,拿筷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麽了?快過年了還不高興?”

江晚喬把張奕打電話的事說了。羅念聽完,筷子往碗上一擱,翻了個白眼。

“這個張奕,真是陰魂不散。”她咬著牙,“都要離婚了還裝什麽裝,演給誰看?”

“沒辦法。”江晚喬用筷子戳著碗裏的米飯,“還沒離呢,而且我爸媽那邊我得瞞著。”

“你也是不容易。”羅念嘆了口氣,伸手拍拍她的手背,“那你去他家,可得小心點,別讓他家那些人欺負你。”

“嗯。”

“吃完飯就趕緊走,別多待。”

“知道。”

臘月二十九,公司正式放假了。

下午四點,人走得差不多了。

江晚喬收拾好東西,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

走進電梯,下行,穿過大堂,推開門。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風很冷,街上行人匆匆。

江晚喬站在公司門口,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有點孤獨。

回到家,她開始收拾屋子。

雖然知道過年期間只有自己一個人住,但她還是把家裏打掃得幹幹凈凈。地板拖了三遍,窗戶擦得透亮,沙發巾扯平,茶幾上的雜物收進抽屜。

然後她從櫃子裏翻出去年買的福字和對聯。

福字貼在門上,倒著的,寓意“福到”。

對聯貼在門框兩邊,“平安如意千日好,人順家和萬事興”。

最後是中國結,掛在客廳的墻上。

收拾完,她退後幾步看了看。

挺好的,有過年的樣子了。

可心裏那空落落的感覺,還是沒填滿。

她在沙發上坐下,發了會兒呆。

手機響了,是林書昱發來的視頻邀請。

她接起來,屏幕上出現他的臉。

他在他家超市裏,身後是擠擠挨挨的貨架,紅彤彤的年貨堆得老高。他穿著那件舊羽絨服,領口立著,臉被凍得有點紅。

“在幹嘛?”他笑瞇瞇地問。

“剛收拾完屋子。”江晚喬把手機轉了一圈,讓他看客廳,“看,有沒有年味?”

“有,挺好看的。”林書昱湊近屏幕,仔細看了看,“福字貼得挺正。”

“我特意量的。”江晚喬說。

“我這兒也忙。”林書昱把鏡頭轉過去,讓她看超市裏的情形。幾個顧客在挑東西,收銀臺前排著隊,他媽正在麻利地收錢,“今天好多人來買年貨,忙得腳不沾地。”

“那你忙吧,別耽誤生意。”

“沒事,這會兒人少了。”林書昱把鏡頭轉回來,看著她,“明天你什麽時候去張奕家?”

“十一點前到。”江晚喬揉揉太陽穴,“我打算十點半出門。”

“那你小心點。”他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吃完飯就找借口走,別多待,他家要是留你,你就說家裏有事。”

“知道了。”

江晚喬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裏那空落落的地方被什麽填了一點。

“你呢?”她問,“明天怎麽過?”

“中午在我家吃飯。”林書昱找了個角落坐下,“晚上可能去我奶奶家,一大家子人,挺熱鬧的,我姑我叔他們都去,還有我那些表弟表妹,鬧得很。”

“熱鬧一點也挺好的,過年嘛。”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林書昱給她講他表弟的糗事,說那小子期末考砸了,這幾天躲著家裏人走。

江晚喬笑得很開心。

屏幕裏忽然有人喊:“書昱,來幫忙搬東西!”

“來了來了!”林書昱應了一聲,又看向鏡頭,“那我先掛了,有人來買東西。”

“好,去吧。”

“晚上再給你打。”他溫柔看她,“別想太多,早點睡。”

“嗯。”

視頻掛斷,屏幕暗下去。

江晚喬握著手機,在沙發上又坐了一會兒。

年三十早上,江晚喬起得很早。

其實沒睡好,斷斷續續醒了好幾次,但天一亮就睡不著了。

她做了早飯,煮了粥,熱了饅頭,就著鹹菜慢慢吃。吃完收拾完,開始準備去張奕家的東西。

雖然不情願,但禮數不能少。

她下樓去超市,買了一盒點心,一盒水果,又包了個紅包。

錢不多,但也是心意。

這些錢花得她肉疼,可沒辦法,面子上的事總得做。

回到家,她把東西裝進袋子,然後開始換衣服。

挑了件羽絨服,深色的,耐臟,也低調。化了個淡妝,遮遮黑眼圈。

十點,她提著東西出門了。

到的時候,正好十一點。

站在熟悉的小區門口,她深吸了一口氣。

她走進去。路兩邊停滿了車,有些車上貼著福字。

有人在樓下放鞭炮,紅色的紙屑撒了一地,被風吹得打旋,空氣裏彌漫著硝煙味,嗆嗆的,卻莫名讓人覺得,這就是過年。

上樓,敲門。

門開了,是張奕的媽媽。一個微胖的中年女人,燙著卷發,穿著暗紅色的毛衣,臉上帶著點笑。

“晚喬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阿姨好。”江晚喬把東西遞過去,“一點心意。”

“哎呀,來就來嘛,還帶什麽東西。”張母接過袋子,往裏瞄了一眼,“這孩子,太客氣了,快進來,外面冷。”

江晚喬走進去。

屋裏很暖和,暖氣燒得足,一進門就有一股熱浪撲過來。空氣裏飄著飯菜的香味,紅燒的、油炸的、清蒸的,混在一起,是那種只有在過年時才能聞到的豐盛的氣味。

張奕的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頭發比上次見面又白了一些。

看見她,點點頭。

“叔叔好。”

“好,坐吧。”

江晚喬在沙發上坐下。

張母給她倒了杯茶,茶杯是她上次來用過的那個,青花的,洗得幹幹凈凈。

“最近工作忙不忙?”張母在她旁邊坐下,開始寒暄。

“還行,年前忙一點,現在放假了。”江晚喬說。

“張奕也忙,整天加班。”張母嘆氣,“這孩子,也不知道歇歇,你們倆啊,都別太拼了,身體要緊。”

“知道了,阿姨。”

張母又問起江晚喬父母的情況,問他們身體好不好,過年準備得怎麽樣。

江晚喬一一回答了,但回答得很簡短,不太想多聊。

張奕從廚房走出來。

系著圍裙,手裏拿著鍋鏟,看見江晚喬,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

“來了?”

“嗯。”

“坐會兒,馬上就好。”他說完又轉身回了廚房,鍋鏟碰著鍋沿,叮叮當當地響。

江晚喬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很快又收回來。

過了一會兒,張奕喊吃飯。

四個人在餐桌旁坐下。

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紅燒魚臥在盤子裏,澆著濃稠的醬汁,糖醋排骨堆成小山,油亮亮的,清蒸雞冒著熱氣,皮黃肉白,還有一只帝王蟹,通紅地趴在中間,張牙舞爪的。

旁邊配著幾個素菜,和一大碗湯。

“來,晚喬,多吃點。”張母給她夾了塊排骨,堆在她碗裏,“看你瘦的,得多補補。”

“謝謝阿姨。”

江晚喬低頭吃飯。

氣氛有點尷尬。

張奕不怎麽說話,只顧著吃。

不時擡眼,目光從江晚喬臉上掠過,又移開。

張父張母倒是很熱情,不停地給江晚喬夾菜,問這問那。江晚喬只能硬著頭皮應付,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對了,你們什麽時候要孩子啊?”

張母突然問。

江晚喬筷子一頓。

張奕皺了皺眉:“媽,說這個幹嘛。”

“我問問怎麽了?”張母不滿地看他一眼,“你們都結婚兩年了,也該考慮了,你李阿姨家的兒子,比你們晚結婚,人家孩子都一歲了,你們呢?”

“不急,還早呢。”張奕說。

“怎麽不急?”張母瞪他,“趁我們身體還好,能幫你們帶,再過幾年,我們想帶都帶不動了。”

江晚喬低著頭,默默吃飯。

“晚喬,你覺得呢?”張母看向她。

江晚喬擡起頭。

她看見張母眼裏的期待,也看見張奕微皺的眉頭。

“這個看張奕吧。”她把包袱拋給他,“我尊重他的意見。”

張母還想說什麽,張奕打斷了她。

“媽,吃飯吧,菜都涼了。”

他的語氣不算重,但態度比較強硬。

張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低頭夾菜,臉上明顯不太高興。

飯桌上安靜了下來,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吃完飯,江晚喬幫忙收拾碗筷。

她把碗碟摞起來,端進廚房。

張奕走進來,站在她旁邊。

“一會兒你就說家裏有事。”他壓低聲音,“早點走,我就不去了,反正你也不歡迎我。”

“嗯。”

“東西我都給你準備好了,在門口。”張奕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繼續說,“你帶回去給你爸媽,兩盒點心,一盒茶葉,還有兩瓶酒。”

江晚喬楞了一下,“不用,我買了。”

“讓你拿著就拿著。”張奕聲音更低了些,看她的眼神卻有些溫柔,聲音也柔和了一些,“別讓我爸媽起疑。”

江晚喬沒再說話。

客廳裏,張父張母正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放著春晚前的預熱節目。張母看見她,笑著招呼:“晚喬,過來坐,吃點水果。”

江晚喬走過去,站在茶幾旁邊。

“叔叔阿姨。”她臉上掛著適度的歉意,“我家裏還有點事,得先走了。”

“這麽早就走?”張母臉上的笑頓了一下,“晚上在這兒吃吧,餃子都包好了,韭菜雞蛋餡的,你上次說愛吃。”

“不了不了。”江晚喬趕緊擺手,“我爸媽還在家等我呢,他們知道我過來,說讓我早點回去,我一早就跟張奕商量好了,今年我回家吃年夜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張母張了張嘴,到底沒再留。

“那行,你路上小心。”張母站起來,“有空常來啊。”

“好,謝謝叔叔阿姨的招待。”

張奕送她到門口。門口的地上放著幾個禮盒,紅彤彤的,包裝精美。他彎腰拎起來,遞給她。

“路上小心。”

江晚喬接過禮盒,張奕拉了下她的手,她面無表情甩開,沒看他,推開門,走出去。

樓道裏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鞭炮硝煙味。她往下走,一層層,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回響。

走出單元門,走出小區大門。

站在路邊,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剛才那頓飯,吃得她如坐針氈。每一口菜都是煎熬,每一個笑容都是表演,每一句話都要掂量著說。

現在終於結束了。

她掏出手機,給林書昱發了條信息:

【吃完了,出來了。】

林書昱很快回了。

【還好嗎?】

【還行,就是有點累。】

【那你現在去哪兒?回家?】

【嗯,去我爸媽那兒。】

【好,路上小心。晚上聯系。】

江晚喬站在路邊等車。冷風吹過來,灌進領口,她縮了縮脖子。手機又震了一下,她低頭看。

【到家跟我說。】

她笑了笑:【嗯。】

車來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父母家的小區名。車子啟動,暖氣慢慢吹起來,凍僵的手指開始回暖。

路上她看著窗外。

街邊張燈結彩,大紅燈籠一串串掛著,路燈桿上纏著彩燈,店鋪門上都貼著福字和對聯。

到處都是過年的氣氛。

到了家,媽媽開門看見她,開心得合不攏嘴。

“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媽媽伸手接過她手裏的東西,“手這麽涼,也不戴個手套。”

“忘帶了。”

“爸呢?”江晚喬一邊換鞋一邊問。

“在廚房忙呢。”媽媽低頭看她拎回來的禮盒,眉頭皺了皺,“怎麽又買這麽多?不是說了別買嗎?家裏什麽都有。”

“都是些吃的。”江晚喬說,“你們慢慢吃。”

她走進屋。

屋裏暖洋洋的,電視開著,爸爸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拿著菜刀,看見她就笑了。

“晚喬回來了?正好正好,進來幫我剝蒜。”

“好。”

江晚喬洗了手,走進廚房。

爸爸在切菜,咚咚咚的,砧板上堆著切好的蔥姜。

媽媽在燉湯,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她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開始剝蒜。

蒜皮幹幹的,一搓就掉。

她低著頭,手指動著,沒說話。

“張奕真來不了?”媽媽一邊攪動湯鍋一邊問,眼睛盯著鍋裏,語氣盡量顯得隨意。

江晚喬的手頓了頓。

“嗯,公司臨時有事。”她說。

“大過年的也不讓人安生。”媽媽搖搖頭,嘆了口氣,“算了,工作要緊,咱們三個人吃也挺好,清靜。”

江晚喬沒說話,繼續剝蒜。

一家人慢悠悠做飯,忙活了幾個小時,八點準時開飯。

年夜飯很豐盛。

八菜一湯,擺得滿滿當當。

三個人坐下,爸爸開了瓶酒。

“來,過年了,喝一杯。”他給江晚喬倒了小半杯,“少喝點,意思意思。”

“好。”

他們碰杯。爸爸說新年快樂,媽媽說身體健康,江晚喬跟著說,一家人哈哈大笑。

開始吃飯。

筷子起落,碗碟輕碰。電視裏放著春晚,主持人說吉祥話,臺下觀眾鼓掌。

屋裏熱鬧了一些。

“你看這個演員,多逗。”爸爸指著電視笑。

“是啊,挺好笑的。”江晚喬附和著,嘴角彎了彎。

但她其實沒看進去。

電視裏的人說了什麽,她一個字都沒聽清。她只是盯著屏幕,讓臉上掛著適當的笑,心裏想著另一個人。

想著林書昱現在在做什麽。是不是也在吃年夜飯,坐在哪張桌子旁,身邊有哪些人。他媽媽做的菜好不好吃,他有沒有喝點酒,他會不會……也想她。

手機就放在口袋裏,安安靜靜的。

她忍住了沒拿出來看。

吃完飯,江晚喬幫忙收拾。

洗碗的時候,熱水沖在手上,很暖和。她看著窗外的夜色,偶爾有煙花騰空而起,在遠處炸開,一閃就沒了。

收拾完,一家人坐在沙發上看春晚,吃瓜子水果。

媽媽剝了橘子遞給她,爸爸給她遞堅果。她接過來,慢慢吃,偶爾應和兩句。

快到十二點時,外面的鞭炮聲開始密集起來。

“今年咱們小區讓放炮了?”江晚喬問。

“讓放,但只能在指定區域。”爸爸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看,“走,咱們也下去看看?”

“好。”

他們穿上外套下樓。

冷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硝煙味。小區空地上已經聚了不少人,煙花一簇簇往天上躥,在夜空中綻開,五顏六色的,像一朵朵瞬間盛開又瞬間雕零的花。

孩子們拿著小煙花棒跑來跑去,笑著鬧著,火星在夜色裏劃出一道道細碎的光。

江晚喬站在人群裏,仰頭看著。

煙花的光落在她臉上,五顏六色的。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是林書昱。

【新年快樂。】

還附了一張照片。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背對著鏡頭,手裏舉著一根煙花棒,煙花的火星在他身前綻開。

江晚喬看著那張照片,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回了四個字。

【新年快樂。】

然後她也舉起手機,對著天空,拍了一張煙花的照片發過去。

漫天流光,碎在屏幕裏。

十二點的鐘聲響起。煙花更密了,幾乎要把整片夜空照亮,歡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新的一年,真的來了。

江晚喬擡頭看著,心裏默默許願。

新的一年,希望能有一個新的開始。

年過完了。

江晚喬是在大年初三下午回到市區的。

其實父母想讓她多住幾天。媽媽說過好幾次“好不容易放假,多待幾天嘛”,爸爸也說明天燉排骨,後天包餃子。但她待不下去。

那種氣氛讓她喘不過氣來。

初二那天,姑姑一家來拜年。一進門,姑姑就四處看,然後問:“張奕呢?怎麽沒一起回來?”

江晚喬說工作忙。

“大過年的還忙?”姑姑皺眉頭,“什麽工作這麽要緊?你們也結婚兩年了,該收收心了。”

她只能笑笑,不接話。

晚上二姨來,問同樣的問題。她解釋了一遍,二姨點點頭,但眼神裏分明寫著“不信”。

鄰居阿姨來串門,看見她就問:“小張沒來?哎呀,你們年輕人啊,工作重要,家也重要啊。”

她點頭說對,阿姨說得對。

初三早上,媽媽給她裝了一大包東西。自己腌的臘肉,切成一條條碼好,做的香腸,紅彤彤的,紮成一捆,還有各種年貨,點心、幹果、家鄉的土特產,塞得滿滿當當。

“帶回去吃。”媽媽把袋子遞給她,“記得放冰箱,臘肉要掛起來。”

“太多了,媽。”

“不多不多,你一個人也要吃飯。”媽媽說著,又往袋子裏塞了一包東西,“這個是你愛吃的,上次你說買不到。”

江晚喬看著那個袋子,忽然鼻子有點酸。

爸爸送她到車站。

路上兩個人沒怎麽說話。車窗外是熟悉的街道,那些她從小走過的路,那些她閉著眼睛都能找到的拐角。

“常打電話。”爸爸說,“工作別太拼了,身體要緊。”

“知道了,爸。”

車開了。

江晚喬看著窗外,看著爸爸的身影在後視鏡裏越來越小,最後拐一個彎,就不見了。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心裏松了口氣。終於不用再應付那些問題了,不用再看那些眼神了。

又有點愧疚。

她知道父母想她多陪陪。

他們只有她一個,過年就該團圓的。可她還是走了,找了一萬個理由,其實只有一個是真的。

她待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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