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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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中午,羅念的電話打進來。

她把這件事告訴了羅念,羅念氣得破口大罵,卻也無可奈何。

誰都知道父母是軟肋。

她們又聊了一會兒,商量了很多辦法都不可行,江晚喬說累了,先掛了。

“真的不起訴了?”電話那頭,羅念還帶著不甘心。

江晚喬盯著窗外。對面樓的玻璃反光,白晃晃的,刺眼睛。

“我不知道。”她實在沒轍了,“我想周末回趟家,看看我爸媽,看看他們最近怎麽樣,順便也探探他們的口風。”

羅念沈默了一會兒。

“也好,你回去看看,說不定你爸媽沒你想的那麽脆弱。”

“希望吧。”

江晚喬掛了電話。

周五下班,她去超市買了些東西。牛奶,核桃粉,軟和的糕點,還有兩瓶爸愛喝的二鍋頭。購物車滿了,她又往裏加了一袋媽媽常吃的紅棗。

周六一大早,天剛亮透,她就坐上了回郊區的公交車。

父母家離市區不遠,公交車晃晃悠悠一個多小時。

窗外的樓房漸漸矮下去,變成灰撲撲的六層板樓,樹多起來,天也顯得寬了。

車停穩,江晚喬提著大包小包下來。剛拐進小區那條路,遠遠就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張望,是媽媽,手搭在額前,正往這邊看。

“媽!”

她喊了一聲。

媽媽馬上笑了,快步走過來。走到跟前,先接過她手裏一個袋子,又打量她,從上到下,目光在她臉上停得最久。

“瘦了。”媽媽心疼道,“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沒有,我吃得挺好的。”

“吃得好能瘦成這樣?”媽媽皺眉,“晚上給你燉湯。”

母女倆並排往裏走。

這是個老小區,樓房外墻的塗料都起了皮,露出底下灰黑的水泥,路邊的冬青長得亂糟糟的。

迎面碰見王阿姨,拎著菜籃子從菜場回來。

“晚喬回來了?”王阿姨笑,“真孝順,經常回來看爸媽。”

江晚喬點頭,“王阿姨好。”

王阿姨的目光往她身後掃了掃,眼睛滴溜溜轉,“張奕沒一起回來?”

“他工作忙,抽不開身。”江晚喬笑得勉強。

“年輕人忙點好,有出息。”王阿姨點點頭,又沖媽媽說,“你有福氣啊,閨女這麽懂事。”

媽媽笑了笑,沒說什麽。

走到樓門口,又碰見李叔叔,正蹲在墻根曬太陽。看見江晚喬,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晚喬回來了?”

“李叔叔好。”

“好好好。”他笑瞇瞇的,“你爸媽天天念叨你。”

家門虛掩著,媽媽推門進去。

爸爸坐在客廳沙發上,膝蓋上攤著報紙,老花鏡架在鼻梁上。聽見動靜,他擡起頭,目光從鏡片上方看過來,楞了一瞬,然後笑了。

他摘下老花鏡,把報紙折了兩折,放在膝頭。

“回來了?”他說,“快坐,路上累了吧?”

“不累。”江晚喬把東西放在玄關,“爸,你最近身體怎麽樣?”

“好著呢,能吃能睡。”爸爸拍拍沙發旁邊的位置,“就是你媽,整天念叨你,說你怎麽這麽久不回來。”

媽媽正往廚房走,聽見這話回頭瞪了他一眼。

“我不念叨誰念叨?你念叨過一句?”

爸爸笑了笑,沒接話。

江晚喬在沙發上坐下。

陽光從陽臺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亮汪汪的一片。

家具都是舊的。那張三人沙發還是她上高中那年買的,米色的布套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邊。茶幾上的玻璃下面,壓著幾張老照片,有她小時候的,有全家福。

墻上掛著那張全家福,她結婚那年拍的。照片裏四個人都笑著,爸媽坐在前面,她和張奕站在後面,她的手挽著他的胳膊。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

爸爸在旁邊翻報紙,嘩啦嘩啦的響。

廚房裏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媽媽在忙活。

江晚喬站起來走過去,“媽,我幫你。”

“不用。”媽媽頭也不回,正在水池邊洗菜,“你坐著陪你爸說話,我來就行。”

江晚喬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媽媽的背影。

媽媽背對著她,正彎腰在水池邊洗青菜。

頭發紮得低,露出後頸,那塊皮膚松弛了,起了一層細密的褶。肩胛骨隨著動作一動一動的,隔著針織衫,能看見骨頭的形狀。

她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又咽回去。

轉身回到客廳。

中午,飯桌擺滿了。

紅燒肉,醬色濃油,肥瘦相間,顫顫巍巍地堆在白瓷碗裏。清蒸魚,身上鋪著姜絲蔥段,魚眼珠凸出來,白白的。炒青菜,翠綠翠綠的,油汪汪的。還有一鍋雞湯,黃澄澄的油花浮在表面,冒著熱氣。

媽媽給她盛湯,勺子從鍋底撈起來,撈了滿滿一碗肉。

“多吃點。”媽媽把碗推到她面前,“看你瘦成什麽樣了。”

江晚喬低頭喝湯。

燙的,舌尖一縮。

爸爸夾了塊紅燒肉,在嘴裏嚼著嚼著,忽然開口,“張奕最近怎麽樣?工作還順利嗎?”

江晚喬的筷子頓了頓。

“還行。”她說,“就是忙。”

“忙點好。”爸爸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菜,“年輕人就是要拼事業。”

媽媽在旁邊給江晚喬添飯,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前幾天你王阿姨來串門。”她把飯勺放進電飯煲,“說她女兒生孩子了,是個大胖小子,你王阿姨可高興了,天天抱著孫子到處顯擺。”

江晚喬的筷子停在碗邊。

媽媽繼續說,“咱們小區裏好幾個跟你差不多大的都生孩子了,你看你李叔叔家的閨女,比你小兩歲,孩子都會走路了。”

爸爸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媽媽沒理他,盛了碗湯坐下來,目光落在江晚喬臉上。

“你們倆工作也穩定了,房子也有了,還要怎麽準備?是該考慮要孩子了。”

江晚喬低著頭,盯著碗裏的飯。

“你們想抱孫子了?”她問。

“想啊,怎麽不想。”爸爸接話,笑了笑,“不過也不急,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規劃,等你們準備好了再說。”

媽媽皺了皺眉,想說什麽,又咽回去。

江晚喬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沒接話。

吃完飯,媽媽收拾碗筷。

江晚喬要幫忙,被媽媽攔住。

“你坐著陪你爸說說話,我來就行。”

她只好回到客廳。

爸爸已經打開電視,正放一個家庭劇。

屏幕裏,一個中年女人正叉著腰跟另一個女人吵架,聲音尖銳,語速飛快。

爸爸看得津津有味,不時評論幾句。

“這婆婆太不講理了,兒媳婦多好啊。”

“嗯。”江晚喬應了一聲。

她的目光落在電視上,沒看進去。

下午,媽媽拉著她去菜市場。

路上又碰見幾個人。

樓下理發店的老板娘,正站在門口曬太陽,看見她們,笑著點了點頭。

“晚喬回來了?”老板娘說,“好久沒見你了。”

“是,回來看看爸媽。”

走到菜市場門口,又碰見王阿姨。她剛從裏面出來,菜籃子裏塞得滿滿當當,露出一截蔥葉子。

“晚喬,回來陪你媽買菜啊?”王阿姨打招呼。

媽媽在旁邊笑,“我們家晚喬從小懂事,嫁了人也惦記著家裏。”

“可不是嘛。”王阿姨點點頭,“張奕那孩子我也見過,一表人才,又有本事,你們老兩口有福氣啊。”

江晚喬站在旁邊,又是尷尬地擠笑。

王阿姨走了,媽媽拉著她繼續往裏走。

菜市場裏人聲嘈雜。賣魚的攤子上,水濺得到處都是,地上濕漉漉的。賣肉的攤子前,圍了幾個老太太,正挑肥揀瘦。賣菜的攤子上,青菜碼得整整齊齊,水靈靈的。

媽媽在一個菜攤前停下來,彎腰挑青菜。她拿起一把,抖了抖根上的泥,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把。

江晚喬站在旁邊,看著媽媽的背影。她忽然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

“媽。”

媽媽回過頭,“怎麽了?”

“沒什麽。”江晚喬移開目光,“這青菜挺新鮮的。”

“是,他家菜一直不錯。”媽媽把那把青菜放進袋子,遞給攤主稱重。

從菜市場回來,媽媽又進了廚房。

江晚喬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媽媽在裏面忙活。她正在和面,袖子挽起來,面粉撲撲地落進盆裏,她加了水,開始揉。面團在手裏翻來覆去,越揉越光。

“媽,我來吧。”

“不用。”媽媽頭也不擡,“你難得回來一次,就好好歇著,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餃子。”

江晚喬看著媽媽的背影。

背有點駝了,肩膀窄窄的,比從前瘦了。

她想起小時候,媽媽也是這樣在廚房裏忙活。那時候媽媽的背挺得很直,動作利索,做什麽都快。現在動作慢了,不像從前那麽利索。

江晚喬靠在門框上,看著媽媽揉面,心情很覆雜。

晚飯吃餃子。

爸爸開了瓶酒,是二鍋頭,瓶蓋擰開,酒香沖出來。他給江晚喬倒了一杯,給自己倒了一杯。

“晚喬啊,陪爸喝一杯。”

江晚喬本來不想喝,又不忍心拒絕。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辣,從舌尖一直燒到胃裏。

爸爸喝了幾杯,話多起來。

“晚喬啊,爸知道你工作忙,壓力大。”他夾了個餃子,在醋碟裏蘸了蘸,“但家庭也很重要,張奕是個好孩子,你們要互相體諒,互相扶持。”

他把餃子送進嘴裏,咽下去。

“夫妻嘛,哪有舌頭不碰牙的,有點矛盾正常,好好溝通就行。”

江晚喬低著頭,盯著碗裏的餃子。

餃子白白胖胖的,冒著熱氣。

“我知道,爸。”她說。

爸爸放下筷子,伸手拍拍她的手背。

“你知道就好。”他說,“爸媽年紀大了,最大的心願就是你們過得好,看著你們和和美美的,我們就放心了。”

江晚喬低下頭,目光落在碗裏,好一會兒沒動。

晚上,江晚喬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間裏。

床單是媽媽新換的,有洗衣液的香味,和她小時候用的一樣。

書架上還擺著她中學時的課本和課外書,墻上貼著大學時的獎狀,邊角翹起來,用透明膠粘著。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燈關了,窗簾透進來一點光,是外面路燈照的,灰蒙蒙的一層。

“你們要互相體諒,互相扶持。”

“最大的心願就是你們過得好。”

“看著你們和和美美的,我們就放心了。”

那些話在腦子裏轉,一遍又一遍。

她閉上眼睛。

眼眶發酸,酸著酸著,有什麽東西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朵裏,癢癢的。

她沒動。

第二天一早,江晚喬要回市區了。

媽媽在廚房進進出出,往桌上堆東西。

鹵肉用保鮮袋裝著,一塊一塊碼得整整齊齊,鹹菜裝進玻璃瓶,蓋子擰緊,又在瓶口套了個塑料袋,紮緊,水果一樣樣往外拿,蘋果,橘子,還有一兜冬棗。

“這些鹵肉你帶回去給張奕,他愛吃。”媽媽把鹵肉裝進布袋裏,“鹹菜你早上配粥吃,別放壞了,水果也是,趕緊吃。”

江晚喬站在旁邊,看著媽媽忙活。

“知道了,媽。”

媽媽又往袋子裏塞了兩盒牛奶。

“路上喝。”

爸爸送她到小區門口的公交車站。

早上風涼,爸爸穿著那件舊棉襖,領子立起來,兩只手抄在袖子裏。他站在站牌旁邊,不說話,只是時不時往車來的方向看一眼。

等了一會兒,公交車從拐角冒出來,慢慢開近。

“車來了。”爸爸說。

江晚喬拎起袋子。

爸爸伸手接過去一個,幫她拎到車門口。

她上了車,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開著一條縫,冷風從那道縫裏鉆進來,吹在臉上。

爸爸還站在站牌旁邊,兩只手抄在袖子裏,看著她這邊。

車開了。她從窗戶探出一點頭,朝爸爸揮手。爸爸也揮了揮手,那只手從袖子裏抽出來,在風裏晃了晃。

車開遠了。

她還回頭看著。爸爸站在原地,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看不見了。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

窗外的樓房漸漸多起來,矮的變成高的,舊的變成新的。

郊區灰撲撲的天被高樓擋住,變成窄窄的一條。

江晚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發呆。

心裏空落落的。

這次回家,本來是想探探父母的口風。想看看他們對離婚這事會是什麽反應。

可到頭來,她什麽都沒敢說,倒是被那些話壓得喘不過氣。

“互相體諒,互相扶持。”

“和和美美的。”

林書昱給她發信息,打斷了她的思路。

【回來了嗎?幾點到家?】

她打字:【在路上,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吧。】

那邊很快回過來:【回來一起吃晚飯?】

【好。】

發完,她把手機塞回口袋,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

起訴的事擱在那兒,父母那邊指望不上,往前走沒路,往後退不甘心。

她嘆了口氣,睜開眼睛。

窗外,樹和樓房飛快地往後退。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天從父母家回來後,日子像是被凍住了。

起訴的事徹底停了。她不知道該往前還是往後,只好停在原地,一天一天地過著。

張奕後來又來找過她兩次。

第一次是在那家咖啡廳。還是那個角落的位置,還是那兩杯咖啡。

張奕比上次看起來平靜了些。

他靠著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考慮得怎麽樣了?”

江晚喬低頭看著杯子裏的咖啡。奶泡已經散了,變成一層薄薄的沫,貼在杯壁上。

“再給我點時間。”

“江晚喬,你能不能別這麽冷漠?”他的聲音壓著,帶著點兒不耐煩,“我們好歹夫妻一場,你就一點留戀都沒有嗎?”

她擡起頭,“張奕,我們好好談談吧。”

“起訴的事我可以先放一放,但我不會搬回去,我們暫時分居,各自冷靜一段時間,也許過些日子,能心平氣和地談談,到時候再做決定。”

張奕沒說話。他盯著她,眼神變了幾變。

“分居?”他慢慢開口,“那你住哪兒?”

“我租了房子,就住那兒。”

“和那個小白臉一起?”

江晚喬沒接話。

張奕嘴角扯了一下。

“我就知道。”

他往後一靠,手搭在桌上,手指又開始敲。

“江晚喬,我可以同意暫時分居,但你得答應我,不能和那個小白臉同居,你要是敢跟他住一塊兒,我就把那些東西全寄出去,我說到做到。”

江晚喬深吸一口氣。

他自己和成雅不清不楚,卻來要求她守身如玉。

不過她沒爭辯,只是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張奕的表情松了松。

“那行,我們就先這樣,你記住,分居不代表離婚,你還是我法律上的妻子,該盡的義務你得盡,該守的規矩你得守。”

“知道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早涼了,苦的,澀的,順著喉嚨滑下去。

那次之後,張奕沒再來過。

江晚喬的生活恢覆了表面上的平靜。

她偶爾和林書昱見面。吃飯,散步,有時候什麽也不做,就坐在小客廳裏,各自看手機。

她很少讓他留宿了。

倒不是怕張奕。她心裏根本不把他的威脅當回事,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疊照片還壓在他手裏,她不想在這個當口惹他。

林書昱從不多問。

他照常上課,打工,有空了就來找她,有時候帶點水果,有時候帶杯奶茶,擱在桌上,也不說什麽。

但江晚喬能感覺到,他心裏也不踏實。

有時候她擡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他在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看到她看過來,就會很快移開視線。

她沒問。他也沒說。

日子一天天過去。

天氣冷下來。樹上的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上。街上的行人都穿上厚外套,縮著脖子,走得很快。

江晚喬的新家慢慢有了生活的痕跡。

她添了個落地燈,暖黃色的,晚上開著,屋裏就柔和了。陽臺上了幾盆綠植,好養的綠蘿和虎皮蘭,隔幾天澆一次水。

廚房裏換了套喜歡的餐具,白瓷的,碗底印著一小朵花。

周末有時候去超市,推著車,慢慢逛。

把冰箱填滿,牛奶,雞蛋,蔬菜,水果,一樣一樣碼好。

羅念和汪旭偶爾來吃飯。

四個人擠在小客廳裏,火鍋支起來,熱氣騰騰的,辣味嗆得人眼睛發酸。

窗戶上一層霧,看不清外面。

可江晚喬心裏清楚,這平靜是假的。

張奕還在那兒。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炸。

父母那邊她也瞞著。每次打電話都說挺好的,張奕工作忙,所以不常回去。媽媽在電話裏囑咐,要多關心丈夫,體諒他的辛苦。

她含糊地應著,嗯,嗯,知道了。

然後掛了電話,對著黑掉的屏幕,發一會兒呆。

十一月底的一天,張奕又來了。

晚上,她聽見敲門聲,從貓眼看出去。

走廊的燈亮著,張奕站在門外。臉有點紅,眼神不太對,直直的,盯著門這邊。

江晚喬站在門後,沒動。

他又敲了一下,比剛才重。

她把門鏈掛上,打開一條縫。

冷風從那道縫裏鉆進來,張奕的臉在門縫裏露出半邊,眼睛看著她。

“開門。”他說。

江晚喬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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