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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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早上六點半，鬧鐘還沒響她就醒了。
窗簾縫隙裏透進灰白色的光，江晚喬睜開眼睛，盯著陌生的天花板楞了幾秒，才慢慢想起這是哪裏。頭有點疼，眼睛也幹澀澀的，眨一下都覺得眼皮磨得慌。
她坐起來，發了會兒呆。
床墊還是那麽硬，被子滑到一邊，枕頭不知什麽時候滾到了床尾。她坐在那裏，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光，腦子裏空空的。
然後她下床，去洗漱。
腳踩在地板上，有點涼。衛生間裏的鏡子還是新的，照出她浮腫的臉和亂糟糟的頭發。她擠了牙膏，開始刷牙。
廚房裏什麽吃的都沒有。
冰箱是空的，裏面只有一股塑料味。
櫥櫃裏也是空的，碗筷是昨天洗好的，整整齊齊擺著，但就是沒有吃的。
她只好燒了壺開水，從包裏翻出昨天從羅念家帶來的速溶咖啡。撕開包裝，倒進杯子，沖水。褐色的粉末在水裏打著旋兒，慢慢化開，飄出一股微苦的香氣。
端著咖啡走到窗前。
外面天剛蒙蒙亮。
天空是那種灰藍色，像被洗過一樣幹凈。
小區裏已經有老人在散步了，三三兩兩的，還有幾個穿校服的學生背著書包匆匆走過。
江晚喬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她站在這裏，端著咖啡，看著樓下那些陌生的人，陌生的風景。就在前天，她還住在那個充滿爭吵和謊言的家裏，睡在那張熟悉的床上，每天醒來都要面對張奕的臉。
今天就完全換了個環境，換了一個世界。
她抿了一口咖啡，苦的。
喝完咖啡，她換了衣服。
白色襯衫，深藍色長褲，都是昨天從箱子裏翻出來的，還有點皺。她對著鏡子把紮成一個低馬尾。
出門前，她檢查了一遍門窗。
門鎖擰了兩遍，窗戶推了推，確認都關緊了，又檢查了一遍煤氣和水電開關。
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但今天檢查得格外仔細，畢竟是全新的環境，一個人住，得自己對自己負責。
走到樓下，早晨的空氣很清新，帶著一點泥土的氣息，還有不知道哪裏飄來的香味。
小區門口有個早餐攤，一對中年夫妻在忙活。
蒸籠冒著熱氣，油鍋裏炸著油條，滋啦滋啦響。江晚喬買了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包子捧在手裏燙燙的。
她邊走邊吃。
到公司的時候還早，七點五十，辦公室裏只有幾個同事在。
小吳在工位上低頭吃煎餅，老張端著茶杯在飲水機旁接水，看到江晚喬進來，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江晚喬打了卡，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電腦啟動的時候，她打開抽屜，把包放進去，又拿出一包濕巾擦了擦桌面。
屏幕亮了，她輸入密碼，開始處理郵件。
一整天的工作還算順利。
郵件回了十幾封，表格做了兩份，還開了個會。
會上領導說了什麽她其實沒太聽進去，但該記的記了，該點頭的時候也點了頭，是個合格的打工人，旁邊的小吳還不如她，一直在桌子底下偷偷刷手機，江晚喬瞥了一眼，是購物網站。
中午和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飯。
食堂裏人很多，排了很長的隊。
她們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小吳在說周末要去哪家新開的商場逛街，另一個同事說周末要帶孩子去上補習班，好累。
大家聊著各自的周末計劃，江晚喬只是聽著，往嘴裏扒拉飯。
下午繼續工作。
做了份報表，數據核對了兩遍，確認無誤後發了出去。然後整理了一下下周的行程安排，把幾個截止日期標註出來。
時間過得很快。
下班前，羅念發來信息：【晚上吃泰國菜？我知道一家新開的，味道不錯，叫上汪旭和林書昱。】
江晚喬看著屏幕，嘴角彎了彎，打字回：【好。】
【六點半，地址發你。】
【好的。】
下班後，江晚喬收拾東西準備走。
電腦關機，文件歸檔，杯子拿去洗了，椅子推進桌下。她拿起包，站起來。
小吳湊過來，一臉八卦：“晚喬，晚上和你老公有約會啊？看起來心情不錯嘛。”
江晚喬笑了笑：“只是吃個飯。”
“哦，”小周拖長了尾音，眼神意味深長，“吃飯啊，燭光晚餐嘛，我懂。”
江晚喬沒解釋，揮揮手走了。
泰國菜館在商業街二樓。
推開門，一股濃郁的香料味道撲面而來。
店裏裝修得很有特色，墻上掛著大象圖案的裝飾，木雕的，彩繪的，還有幾幅曼谷街頭的照片。燈光是昏黃色的，照得一切都暖洋洋的。
江晚喬往裏走了幾步，就看到羅念和汪旭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羅念正低頭看菜單，汪旭在倒茶。
看到江晚喬，羅念立刻擡起頭，沖她招手。
“這兒！”
江晚喬走過去，在他們對面坐下。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花生米、泡蘿蔔，還有一壺茶。
“林書昱呢？”羅念問。
“他說下課就過來，應該快了。”江晚喬看了看手機，“剛給我發信息，說已經出地鐵了。”
“那咱們先點菜吧。”羅念把菜單推過來，“這家的冬陰功湯特別正宗，還有咖喱蝦也好吃，我上次跟同事來過一次，念念不忘。”
服務員拿來菜單，三個人湊在一起看。
冬陰功湯、咖喱蝦、泰式炒河粉、青木瓜沙拉、炸春卷，一樣一樣勾上。
羅念還想點芒果糯米飯，汪旭說太多了吃不完，羅念說那是甜點，不占肚子。
正商量著點什麽，門又開了。
林書昱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店裏，很快找到他們這桌。
他快步走過來，背著雙肩包，頭發有點亂，額角還有一層細密的汗，像是跑過來的。
“不好意思，下課晚了。”他喘著氣說，拉開江晚喬旁邊的椅子坐下。
“沒事沒事，快坐。”羅念把菜單推給他，“看看想吃什麽，我們剛點了幾個，你再加。”
林書昱接過菜單，低頭看了看，又擡起頭：“你們點就行，我什麽都吃。”
“那就這樣吧。”羅念對服務員說，“先這些，不夠再加。”
服務員記下菜單，走了。
江晚喬聞到林書昱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一點點汗味，那種味道不讓人討厭，反而有一種少年特有的氣息。
她遞給他一杯水。
“跑過來的？”
“嗯。”林書昱接過水，喝了一大口，“怕你們等急了。”
江晚喬覺得他傻的可愛，又真誠的讓人心疼。
她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菜上得很快。
冬陰功湯端上來，熱氣騰騰的，酸辣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鉆，湯裏有大蝦、蘑菇、番茄，還有幾片檸檬，顏色鮮艷。
咖喱蝦也來了，金黃色的咖喱濃郁粘稠，蝦肉飽滿，裹滿了醬汁。泰式炒河粉裝在一個大盤子裏，旁邊擺著花生碎和辣椒粉，青木瓜沙拉清脆爽口，炸春卷外酥裏嫩。
還有芒果糯米飯，羅念說這是招牌，不吃等於白來。
等菜的時候，羅念問江晚喬新家住得怎麽樣。
“還行。”江晚喬說，“就是晚上有點不習慣，太安靜了，睡不著。”
“正常，過幾天就好了。”汪旭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裏。
“對了，門鎖換了嗎？”羅念突然想起什麽，放下筷子。
江晚喬楞了一下：“還沒，房東說不能隨便換鎖，說要換也得經過他同意。”
“那怎麽行！”羅念皺起眉頭。
江晚喬沒說話。
她其實也想過這個，但房東那麽說了，她也不好硬換。
“你得換個鎖芯。”汪旭說，語氣認真起來，“幾十塊錢的事，很簡單，不用換整個鎖，就換個鎖芯，房東看不出來的，明天我幫你換。”
“對，這個必須換。”羅念附和，“安全第一，你現在一個人住，得把所有風險都降到最低。”
“那我明天去買鎖芯。”江晚喬說。
“我陪你去。”林書昱馬上說。
江晚喬笑著點點頭，兩個人眉來眼去眼神拉絲。
“喲喲喲。”羅念拖長了聲音，眉毛挑了挑，“這速度可以啊。”
江晚喬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有點發燙。
羅念夾了一只蝦，咬了一口，滿意地瞇起眼睛：“嗯，好吃！就是這個味兒！”
汪旭給她碗裏添了一勺湯：“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四個人笑著吃飯，溫馨和諧。
吃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
江晚喬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立刻變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張奕。
那種感覺像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剛才的溫馨瞬間消失，她握著手機，手指開始發涼。
羅念註意到她的表情變化：“誰啊？”
“張奕。”江晚喬低聲說。
“別接。”羅念馬上說，“直接掛掉。”
但江晚喬猶豫了一下。
張律師交待過她，每次接電話都要錄音，保留證據。
她深吸一口氣，還是按了接聽鍵，同時迅速打開手機錄音功能。
“餵？”她聲音盡量保持平靜。
電話那頭傳來張奕的聲音，低沈，壓抑，“江晚喬，你在哪兒？”
“我在外面吃飯。”
“我問你現在住在哪兒！”張奕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你把東西都搬走了？誰讓你搬的？”
“我自己要搬的。”江晚喬聲音發顫，“我們已經分居了，我住哪兒和你沒關系。”
“和我沒關系？”張奕冷笑，“江晚喬，你還是我法律上的妻子！你搬去哪兒必須告訴我！”
“我不會告訴你的。”江晚喬的手開始發抖，但她強迫自己穩住，“張奕，我提醒你，我現在正在錄音，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證據。”
電話那頭沈默了。
羅念、汪旭、林書昱都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擔憂。
過了幾秒，張奕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壓得更低，像從牙縫裏擠出來：“江晚喬，你真行啊，找律師，搬家，還錄音，你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
“我只是在保護自己。”江晚喬聲音還是穩的，“如果你沒什麽事，我掛了。”
“你敢掛！”張奕吼道，“我告訴你，你躲不掉的！我會找到你，一定會找到你！還有你那個小白臉，我不會放過他的！”
江晚喬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把手機捏得很緊。
“張奕，你這是在威脅我。”她顫聲道，“我已經錄音了，如果你敢做什麽，我會立刻報警。”
“報警？好啊，你報啊！”張奕咆哮道，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看看警察能把我怎麽樣！江晚喬，你給我等著！”
電話突然掛斷了。
江晚喬握著手機，手指冰涼。
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沒有人說話。
火鍋的熱氣還在蒸騰，菜還在冒著煙，但所有人都停了筷子。
剛才張奕的聲音太大了，大到周圍的人都在側目。
“這個王八蛋！”羅念猛地一拍桌子，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裏全是憤怒，“他以為他是誰啊？還威脅人！晚喬，你別怕，他敢來我們就報警！”
汪旭皺著眉頭，表情嚴肅，“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夫妻矛盾了，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看向江晚喬，“晚喬，你剛才錄音了吧？”
“錄了。”江晚喬的聲音有些飄，“從接電話開始就錄了。”
“那就好。”汪旭點點頭，“這是證據，如果他真敢做什麽，這些錄音能派上大用場，你保存好，最好備份到雲盤。”
林書昱一直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江晚喬，過了一會兒，他輕聲問：“你沒事吧？”
江晚喬搖搖頭。
她的臉色還是蒼白的，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沒事。”她說，“就是有點嚇到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人都是會變的。”羅念聲音低下來，“或者說，我們以前根本沒看清他是什麽樣的人，現在看清了，也不晚。”
接下來的飯吃得有些沈悶。
雖然菜還是那些菜，冬陰功湯還是那麽酸辣開胃，咖喱蝦還是那麽濃郁鮮美，但大家都沒什麽胃口了。
偶爾有人說話，也是幾句無關緊要的閑話，很快又沈默下去。
江晚喬勉強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她說。
“我也差不多了。”羅念說，“咱們走吧。”
結賬的時候，汪旭搶著付了錢。
他把服務員叫過來，掏出手機掃碼，動作很快，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林書昱還想爭，被他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走出餐廳，晚風吹過來，涼涼的，街邊的梧桐樹在風裏沙沙作響，幾片早黃的葉子飄落下來，打著旋兒落在人行道上。
“晚喬，今晚別一個人住了。”羅念拉住江晚喬的手，“去我家吧，或者……”
她目光在林書昱身上掃了一下，“讓林書昱陪你？”
江晚喬楞了一下，轉頭看了林書昱一眼。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柔和。
他站在那裏，手插在兜裏，聽到羅念的話，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他立刻說：“我陪你去新家。”
聲音很認真，“你放心，我就住客廳，不會打擾你。”
“這……”江晚喬有些猶豫。
“就這麽定了。”羅念一錘定音，“安全第一，汪旭，咱們送他們回去。”
汪旭點點頭，已經掏出車鑰匙往路邊走了。
車上，大家都沒怎麽說話。
車窗外的夜景飛速掠過，江晚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發呆。
林書昱坐在她旁邊，膝蓋離她的腿只有幾厘米的距離，但他沒有碰她，只是安靜地坐著。
到了江晚喬新家樓下，羅念搖下車窗，探出頭來：“晚喬，有事馬上打電話，我們隨時過來，別怕。”
“知道了。”江晚喬站在車邊，彎下腰對車裏說，“你們路上小心。”
“林書昱，照顧好晚喬。”汪旭從駕駛座回過頭，表情認真。
“我會的。”林書昱點點頭。
白色轎車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裏閃爍了兩下，然後拐過街角，消失了。
江晚喬和林書昱轉身，走進樓道。
江晚喬拿出鑰匙開門，屋裏黑漆漆的。
她摸到墻上的開關，啪的一聲，燈亮了。
暖黃的光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廳，江晚喬站在玄關，換了鞋，只覺得滿心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她。
“你先坐，我去燒點水。”她聲音輕飄飄的。
“我來吧。”林書昱已經走進廚房。
他找到燒水壺，拿到水龍頭下接水，然後他把壺放回底座，按下開關。
江晚喬走到沙發邊，坐下，靠著沙發背，閉上眼睛，聽見廚房裏水壺開始咕嚕咕嚕響。
水開了，林書昱從廚房走出來，端著兩杯水。
他把水杯放在茶幾上，在她旁邊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塊，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
“謝謝。”江晚喬睜開眼睛看著他。
“別總說謝謝。”林書昱的聲音很輕，“我其實很擔心你，張奕今天那些話，太嚇人了。”
江晚喬捧起水杯。
杯壁溫熱，透過掌心傳進來，讓冰涼的指尖慢慢有了溫度。
“我也沒想到他會這樣。”她目光落在水杯裏。
水面微微晃動，倒映著頭頂的燈光，“我們在一起七年，結婚兩年，我從沒見他這麽失控過。”
“人急了什麽都做得出來。”林書昱說，“所以你這幾天一定要小心，門窗鎖好，晚上別隨便開門，還有，明天一定要換鎖芯，等天亮了我就陪你去買。”
“嗯。”江晚喬轉過頭，看著他，“林書昱，對不起，把你卷進來了，他說不會放過你……”
“我不怕。”林書昱打斷她。
“我又沒做錯什麽，我喜歡你，光明正大，他才是那個出軌、撒謊、威脅人的人。”
江晚喬伸出手，揉揉他的頭發。
“你真是個傻瓜。”她笑著說。
“我樂意。”林書昱跟著笑。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主要是江晚喬在說，林書昱在聽。
她說起和張奕的過去。第一次約會的緊張，求婚時的驚喜，剛結婚時的甜蜜。也說起了後來的慢慢變化，他越來越晚歸，越來越沈默，她越來越猜疑，越來越不安。
那些細節像碎片一樣從她嘴裏飄出來，有些她已經很久沒想起過了。
林書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不插話，不評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溫暖而專註。
說到後來，江晚喬打了個哈欠。
一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
“你困了？”林書昱問。
“有點。”江晚喬揉了揉眼睛。
“那你去洗漱睡覺吧。”林書昱站起來，“我睡沙發就行，你明天還要上班。”
江晚喬也站起來。
她走進臥室，從櫃子裏拿出一床薄被和一個枕頭。
被子是她從舊家帶過來的，淺灰色的，洗得很幹凈，還有洗衣液的香味。
她把被子和枕頭抱出來，放在沙發上。
“委屈你了。”她說，“沙發有點硬。”
“不委屈。”林書昱按了按沙發墊，“挺軟的，比我宿舍的床舒服多了。”
江晚喬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還是笑了。
她去衛生間洗漱。刷牙，洗臉，擦護膚品，鏡子裏的人臉色比昨天好一些，她用毛巾擦了擦臉，走出衛生間。
臥室門沒關。
她能看見客廳裏的一點燈光，昏黃的，從門縫裏透進來。能聽見林書昱輕輕的呼吸聲，還有他偶爾翻身的窸窣聲。那種有人陪伴的感覺，讓她覺得很安心。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還是那片模糊的光影，從窗外透進來的，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林書昱起身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輕輕的，走向衛生間。
衛生間的水聲，嘩嘩的，又停了。
腳步聲回來，然後是躺回沙發的聲音，沙發彈簧輕輕響了一聲。
“林書昱？”江晚喬輕聲叫。
客廳安靜了幾秒。
“嗯？”林書昱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有點模糊，“還沒睡？”
“睡不著。”
“那我陪你聊會兒？”
江晚喬沈默了一下。
然後她說：“你能進來嗎？”
客廳又安靜了。
那幾秒鐘的沈默被拉得很長。
然後她聽見腳步聲。
林書昱出現在臥室門口。
他站在那兒，逆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輪廓有些模糊。他穿著睡覺時換的那件T恤，頭發有點亂。
“我就坐這兒陪你。”他說。
然後他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房東留下的舊椅子，木頭的，坐下去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黑暗中，兩人都沒有說話。
“林書昱。”江晚喬忽然說。
“嗯？”
“你能抱著我睡嗎？”話一出口，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好在黑暗裏看不見，“就只是抱著，我有點怕。”
林書昱沈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好。”
他站起來，椅子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躺了下來。
床墊陷下去一塊，他的體溫隔著被子傳過來，溫熱的。
他隔著被子，輕輕抱住她。
手臂環過她的身體，落在她腰側。
有力，又溫柔。
江晚喬背對著他，被他從後面抱著。
“睡吧。”林書昱在她耳邊輕聲說，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磁性，“我在這兒。”
江晚喬閉上眼睛。
那些恐懼，那些不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在這一刻都慢慢安靜下來。
終於覺得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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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半，鬧鐘還沒響她就醒了。
窗簾縫隙裏透進灰白色的光，江晚喬睜開眼睛，盯著陌生的天花板楞了幾秒，才慢慢想起這是哪裏。頭有點疼，眼睛也幹澀澀的，眨一下都覺得眼皮磨得慌。
她坐起來，發了會兒呆。
床墊還是那麽硬，被子滑到一邊，枕頭不知什麽時候滾到了床尾。她坐在那裏，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光，腦子裏空空的。
然後她下床，去洗漱。
腳踩在地板上，有點涼。衛生間裏的鏡子還是新的，照出她浮腫的臉和亂糟糟的頭發。她擠了牙膏，開始刷牙。
廚房裏什麽吃的都沒有。
冰箱是空的，裏面只有一股塑料味。
櫥櫃裏也是空的，碗筷是昨天洗好的，整整齊齊擺著，但就是沒有吃的。
她只好燒了壺開水，從包裏翻出昨天從羅念家帶來的速溶咖啡。撕開包裝，倒進杯子，沖水。褐色的粉末在水裏打著旋兒，慢慢化開，飄出一股微苦的香氣。
端著咖啡走到窗前。
外面天剛蒙蒙亮。
天空是那種灰藍色，像被洗過一樣幹凈。
小區裏已經有老人在散步了，三三兩兩的，還有幾個穿校服的學生背著書包匆匆走過。
江晚喬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她站在這裏，端著咖啡，看著樓下那些陌生的人，陌生的風景。就在前天，她還住在那個充滿爭吵和謊言的家裏，睡在那張熟悉的床上，每天醒來都要面對張奕的臉。
今天就完全換了個環境，換了一個世界。
她抿了一口咖啡，苦的。
喝完咖啡，她換了衣服。
白色襯衫，深藍色長褲，都是昨天從箱子裏翻出來的，還有點皺。她對著鏡子把紮成一個低馬尾。
出門前，她檢查了一遍門窗。
門鎖擰了兩遍，窗戶推了推，確認都關緊了，又檢查了一遍煤氣和水電開關。
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但今天檢查得格外仔細，畢竟是全新的環境，一個人住，得自己對自己負責。
走到樓下，早晨的空氣很清新，帶著一點泥土的氣息，還有不知道哪裏飄來的香味。
小區門口有個早餐攤，一對中年夫妻在忙活。
蒸籠冒著熱氣，油鍋裏炸著油條，滋啦滋啦響。江晚喬買了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包子捧在手裏燙燙的。
她邊走邊吃。
到公司的時候還早，七點五十，辦公室裏只有幾個同事在。
小吳在工位上低頭吃煎餅，老張端著茶杯在飲水機旁接水，看到江晚喬進來，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江晚喬打了卡，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電腦啟動的時候，她打開抽屜，把包放進去，又拿出一包濕巾擦了擦桌面。
屏幕亮了，她輸入密碼，開始處理郵件。
一整天的工作還算順利。
郵件回了十幾封，表格做了兩份，還開了個會。
會上領導說了什麽她其實沒太聽進去，但該記的記了，該點頭的時候也點了頭，是個合格的打工人，旁邊的小吳還不如她，一直在桌子底下偷偷刷手機，江晚喬瞥了一眼，是購物網站。
中午和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飯。
食堂裏人很多，排了很長的隊。
她們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小吳在說周末要去哪家新開的商場逛街，另一個同事說周末要帶孩子去上補習班，好累。
大家聊著各自的周末計劃，江晚喬只是聽著，往嘴裏扒拉飯。
下午繼續工作。
做了份報表，數據核對了兩遍，確認無誤後發了出去。然後整理了一下下周的行程安排，把幾個截止日期標註出來。
時間過得很快。
下班前，羅念發來信息：【晚上吃泰國菜？我知道一家新開的，味道不錯，叫上汪旭和林書昱。】
江晚喬看著屏幕，嘴角彎了彎，打字回：【好。】
【六點半，地址發你。】
【好的。】
下班後，江晚喬收拾東西準備走。
電腦關機，文件歸檔，杯子拿去洗了，椅子推進桌下。她拿起包，站起來。
小吳湊過來，一臉八卦：“晚喬，晚上和你老公有約會啊？看起來心情不錯嘛。”
江晚喬笑了笑：“只是吃個飯。”
“哦，”小周拖長了尾音，眼神意味深長，“吃飯啊，燭光晚餐嘛，我懂。”
江晚喬沒解釋，揮揮手走了。
泰國菜館在商業街二樓。
推開門，一股濃郁的香料味道撲面而來。
店裏裝修得很有特色，墻上掛著大象圖案的裝飾，木雕的，彩繪的，還有幾幅曼谷街頭的照片。燈光是昏黃色的，照得一切都暖洋洋的。
江晚喬往裏走了幾步，就看到羅念和汪旭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羅念正低頭看菜單，汪旭在倒茶。
看到江晚喬，羅念立刻擡起頭，沖她招手。
“這兒！”
江晚喬走過去，在他們對面坐下。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花生米、泡蘿蔔，還有一壺茶。
“林書昱呢？”羅念問。
“他說下課就過來，應該快了。”江晚喬看了看手機，“剛給我發信息，說已經出地鐵了。”
“那咱們先點菜吧。”羅念把菜單推過來，“這家的冬陰功湯特別正宗，還有咖喱蝦也好吃，我上次跟同事來過一次，念念不忘。”
服務員拿來菜單，三個人湊在一起看。
冬陰功湯、咖喱蝦、泰式炒河粉、青木瓜沙拉、炸春卷，一樣一樣勾上。
羅念還想點芒果糯米飯，汪旭說太多了吃不完，羅念說那是甜點，不占肚子。
正商量著點什麽，門又開了。
林書昱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店裏，很快找到他們這桌。
他快步走過來，背著雙肩包，頭發有點亂，額角還有一層細密的汗，像是跑過來的。
“不好意思，下課晚了。”他喘著氣說，拉開江晚喬旁邊的椅子坐下。
“沒事沒事，快坐。”羅念把菜單推給他，“看看想吃什麽，我們剛點了幾個，你再加。”
林書昱接過菜單，低頭看了看，又擡起頭：“你們點就行，我什麽都吃。”
“那就這樣吧。”羅念對服務員說，“先這些，不夠再加。”
服務員記下菜單，走了。
江晚喬聞到林書昱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一點點汗味，那種味道不讓人討厭，反而有一種少年特有的氣息。
她遞給他一杯水。
“跑過來的？”
“嗯。”林書昱接過水，喝了一大口，“怕你們等急了。”
江晚喬覺得他傻的可愛，又真誠的讓人心疼。
她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菜上得很快。
冬陰功湯端上來，熱氣騰騰的，酸辣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鉆，湯裏有大蝦、蘑菇、番茄，還有幾片檸檬，顏色鮮艷。
咖喱蝦也來了，金黃色的咖喱濃郁粘稠，蝦肉飽滿，裹滿了醬汁。泰式炒河粉裝在一個大盤子裏，旁邊擺著花生碎和辣椒粉，青木瓜沙拉清脆爽口，炸春卷外酥裏嫩。
還有芒果糯米飯，羅念說這是招牌，不吃等於白來。
等菜的時候，羅念問江晚喬新家住得怎麽樣。
“還行。”江晚喬說，“就是晚上有點不習慣，太安靜了，睡不著。”
“正常，過幾天就好了。”汪旭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裏。
“對了，門鎖換了嗎？”羅念突然想起什麽，放下筷子。
江晚喬楞了一下：“還沒，房東說不能隨便換鎖，說要換也得經過他同意。”
“那怎麽行！”羅念皺起眉頭。
江晚喬沒說話。
她其實也想過這個，但房東那麽說了，她也不好硬換。
“你得換個鎖芯。”汪旭說，語氣認真起來，“幾十塊錢的事，很簡單，不用換整個鎖，就換個鎖芯，房東看不出來的，明天我幫你換。”
“對，這個必須換。”羅念附和，“安全第一，你現在一個人住，得把所有風險都降到最低。”
“那我明天去買鎖芯。”江晚喬說。
“我陪你去。”林書昱馬上說。
江晚喬笑著點點頭，兩個人眉來眼去眼神拉絲。
“喲喲喲。”羅念拖長了聲音，眉毛挑了挑，“這速度可以啊。”
江晚喬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有點發燙。
羅念夾了一只蝦，咬了一口，滿意地瞇起眼睛：“嗯，好吃！就是這個味兒！”
汪旭給她碗裏添了一勺湯：“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四個人笑著吃飯，溫馨和諧。
吃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響了。
江晚喬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立刻變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張奕。
那種感覺像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剛才的溫馨瞬間消失，她握著手機，手指開始發涼。
羅念註意到她的表情變化：“誰啊？”
“張奕。”江晚喬低聲說。
“別接。”羅念馬上說，“直接掛掉。”
但江晚喬猶豫了一下。
張律師交待過她，每次接電話都要錄音，保留證據。
她深吸一口氣，還是按了接聽鍵，同時迅速打開手機錄音功能。
“餵？”她聲音盡量保持平靜。
電話那頭傳來張奕的聲音，低沈，壓抑，“江晚喬，你在哪兒？”
“我在外面吃飯。”
“我問你現在住在哪兒！”張奕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你把東西都搬走了？誰讓你搬的？”
“我自己要搬的。”江晚喬聲音發顫，“我們已經分居了，我住哪兒和你沒關系。”
“和我沒關系？”張奕冷笑，“江晚喬，你還是我法律上的妻子！你搬去哪兒必須告訴我！”
“我不會告訴你的。”江晚喬的手開始發抖，但她強迫自己穩住，“張奕，我提醒你，我現在正在錄音，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證據。”
電話那頭沈默了。
羅念、汪旭、林書昱都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擔憂。
過了幾秒，張奕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壓得更低，像從牙縫裏擠出來：“江晚喬，你真行啊，找律師，搬家，還錄音，你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
“我只是在保護自己。”江晚喬聲音還是穩的，“如果你沒什麽事，我掛了。”
“你敢掛！”張奕吼道，“我告訴你，你躲不掉的！我會找到你，一定會找到你！還有你那個小白臉，我不會放過他的！”
江晚喬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把手機捏得很緊。
“張奕，你這是在威脅我。”她顫聲道，“我已經錄音了，如果你敢做什麽，我會立刻報警。”
“報警？好啊，你報啊！”張奕咆哮道，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看看警察能把我怎麽樣！江晚喬，你給我等著！”
電話突然掛斷了。
江晚喬握著手機，手指冰涼。
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沒有人說話。
火鍋的熱氣還在蒸騰，菜還在冒著煙，但所有人都停了筷子。
剛才張奕的聲音太大了，大到周圍的人都在側目。
“這個王八蛋！”羅念猛地一拍桌子，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裏全是憤怒，“他以為他是誰啊？還威脅人！晚喬，你別怕，他敢來我們就報警！”
汪旭皺著眉頭，表情嚴肅，“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夫妻矛盾了，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看向江晚喬，“晚喬，你剛才錄音了吧？”
“錄了。”江晚喬的聲音有些飄，“從接電話開始就錄了。”
“那就好。”汪旭點點頭，“這是證據，如果他真敢做什麽，這些錄音能派上大用場，你保存好，最好備份到雲盤。”
林書昱一直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江晚喬，過了一會兒，他輕聲問：“你沒事吧？”
江晚喬搖搖頭。
她的臉色還是蒼白的，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沒事。”她說，“就是有點嚇到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人都是會變的。”羅念聲音低下來，“或者說，我們以前根本沒看清他是什麽樣的人，現在看清了，也不晚。”
接下來的飯吃得有些沈悶。
雖然菜還是那些菜，冬陰功湯還是那麽酸辣開胃，咖喱蝦還是那麽濃郁鮮美，但大家都沒什麽胃口了。
偶爾有人說話，也是幾句無關緊要的閑話，很快又沈默下去。
江晚喬勉強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她說。
“我也差不多了。”羅念說，“咱們走吧。”
結賬的時候，汪旭搶著付了錢。
他把服務員叫過來，掏出手機掃碼，動作很快，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林書昱還想爭，被他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走出餐廳，晚風吹過來，涼涼的，街邊的梧桐樹在風裏沙沙作響，幾片早黃的葉子飄落下來，打著旋兒落在人行道上。
“晚喬，今晚別一個人住了。”羅念拉住江晚喬的手，“去我家吧，或者……”
她目光在林書昱身上掃了一下，“讓林書昱陪你？”
江晚喬楞了一下，轉頭看了林書昱一眼。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柔和。
他站在那裏，手插在兜裏，聽到羅念的話，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他立刻說：“我陪你去新家。”
聲音很認真，“你放心，我就住客廳，不會打擾你。”
“這……”江晚喬有些猶豫。
“就這麽定了。”羅念一錘定音，“安全第一，汪旭，咱們送他們回去。”
汪旭點點頭，已經掏出車鑰匙往路邊走了。
車上，大家都沒怎麽說話。
車窗外的夜景飛速掠過，江晚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發呆。
林書昱坐在她旁邊，膝蓋離她的腿只有幾厘米的距離，但他沒有碰她，只是安靜地坐著。
到了江晚喬新家樓下，羅念搖下車窗，探出頭來：“晚喬，有事馬上打電話，我們隨時過來，別怕。”
“知道了。”江晚喬站在車邊，彎下腰對車裏說，“你們路上小心。”
“林書昱，照顧好晚喬。”汪旭從駕駛座回過頭，表情認真。
“我會的。”林書昱點點頭。
白色轎車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裏閃爍了兩下，然後拐過街角，消失了。
江晚喬和林書昱轉身，走進樓道。
江晚喬拿出鑰匙開門，屋裏黑漆漆的。
她摸到墻上的開關，啪的一聲，燈亮了。
暖黃的光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廳，江晚喬站在玄關，換了鞋，只覺得滿心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她。
“你先坐，我去燒點水。”她聲音輕飄飄的。
“我來吧。”林書昱已經走進廚房。
他找到燒水壺，拿到水龍頭下接水，然後他把壺放回底座，按下開關。
江晚喬走到沙發邊，坐下，靠著沙發背，閉上眼睛，聽見廚房裏水壺開始咕嚕咕嚕響。
水開了，林書昱從廚房走出來，端著兩杯水。
他把水杯放在茶幾上，在她旁邊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塊，兩人之間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
“謝謝。”江晚喬睜開眼睛看著他。
“別總說謝謝。”林書昱的聲音很輕，“我其實很擔心你，張奕今天那些話，太嚇人了。”
江晚喬捧起水杯。
杯壁溫熱，透過掌心傳進來，讓冰涼的指尖慢慢有了溫度。
“我也沒想到他會這樣。”她目光落在水杯裏。
水面微微晃動，倒映著頭頂的燈光，“我們在一起七年，結婚兩年，我從沒見他這麽失控過。”
“人急了什麽都做得出來。”林書昱說，“所以你這幾天一定要小心，門窗鎖好，晚上別隨便開門，還有，明天一定要換鎖芯，等天亮了我就陪你去買。”
“嗯。”江晚喬轉過頭，看著他，“林書昱，對不起，把你卷進來了，他說不會放過你……”
“我不怕。”林書昱打斷她。
“我又沒做錯什麽，我喜歡你，光明正大，他才是那個出軌、撒謊、威脅人的人。”
江晚喬伸出手，揉揉他的頭發。
“你真是個傻瓜。”她笑著說。
“我樂意。”林書昱跟著笑。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
主要是江晚喬在說，林書昱在聽。
她說起和張奕的過去。第一次約會的緊張，求婚時的驚喜，剛結婚時的甜蜜。也說起了後來的慢慢變化，他越來越晚歸，越來越沈默，她越來越猜疑，越來越不安。
那些細節像碎片一樣從她嘴裏飄出來，有些她已經很久沒想起過了。
林書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不插話，不評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溫暖而專註。
說到後來，江晚喬打了個哈欠。
一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
“你困了？”林書昱問。
“有點。”江晚喬揉了揉眼睛。
“那你去洗漱睡覺吧。”林書昱站起來，“我睡沙發就行，你明天還要上班。”
江晚喬也站起來。
她走進臥室，從櫃子裏拿出一床薄被和一個枕頭。
被子是她從舊家帶過來的，淺灰色的，洗得很幹凈，還有洗衣液的香味。
她把被子和枕頭抱出來，放在沙發上。
“委屈你了。”她說，“沙發有點硬。”
“不委屈。”林書昱按了按沙發墊，“挺軟的，比我宿舍的床舒服多了。”
江晚喬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還是笑了。
她去衛生間洗漱。刷牙，洗臉，擦護膚品，鏡子裏的人臉色比昨天好一些，她用毛巾擦了擦臉，走出衛生間。
臥室門沒關。
她能看見客廳裏的一點燈光，昏黃的，從門縫裏透進來。能聽見林書昱輕輕的呼吸聲，還有他偶爾翻身的窸窣聲。那種有人陪伴的感覺，讓她覺得很安心。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還是那片模糊的光影，從窗外透進來的，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林書昱起身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輕輕的，走向衛生間。
衛生間的水聲，嘩嘩的，又停了。
腳步聲回來，然後是躺回沙發的聲音，沙發彈簧輕輕響了一聲。
“林書昱？”江晚喬輕聲叫。
客廳安靜了幾秒。
“嗯？”林書昱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有點模糊，“還沒睡？”
“睡不著。”
“那我陪你聊會兒？”
江晚喬沈默了一下。
然後她說：“你能進來嗎？”
客廳又安靜了。
那幾秒鐘的沈默被拉得很長。
然後她聽見腳步聲。
林書昱出現在臥室門口。
他站在那兒，逆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輪廓有些模糊。他穿著睡覺時換的那件T恤，頭發有點亂。
“我就坐這兒陪你。”他說。
然後他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房東留下的舊椅子，木頭的，坐下去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黑暗中，兩人都沒有說話。
“林書昱。”江晚喬忽然說。
“嗯？”
“你能抱著我睡嗎？”話一出口，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好在黑暗裏看不見，“就只是抱著，我有點怕。”
林書昱沈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好。”
他站起來，椅子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躺了下來。
床墊陷下去一塊，他的體溫隔著被子傳過來，溫熱的。
他隔著被子，輕輕抱住她。
手臂環過她的身體，落在她腰側。
有力，又溫柔。
江晚喬背對著他，被他從後面抱著。
“睡吧。”林書昱在她耳邊輕聲說，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磁性，“我在這兒。”
江晚喬閉上眼睛。
那些恐懼，那些不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在這一刻都慢慢安靜下來。
終於覺得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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