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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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第二天，江晚喬請了半天假。
早上給羅念發了信息，羅念說已經約好了兩套房子，上午可以去看。她站在公司樓下等。九點半，一輛白色轎車停在路邊，羅念從車窗裏探出頭來，沖她揮手。
“上車！”
汪旭開的車，羅念坐在副駕駛。
江晚喬拉開後車門坐進去，車裏有一股淡淡的檸檬味，香薰掛在內後視鏡上，輕輕晃著。
“我們先去看第一套。”羅念回過頭說，“離你公司三站地鐵，老小區，比較便宜。”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停在一個小區門口。
小區確實有些年頭了。樓房外墻是那種舊舊的米黃色，有幾處墻皮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水泥。門口的保安亭裏坐著一個老大爺，正低頭看報紙。鐵門是那種老式的推拉門，門軸處銹跡斑斑。
中介是個年輕小夥子，二十出頭，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站在門口東張西望。看到他們的車，他立刻跑過來，臉上堆起笑。
“江小姐是吧？我叫小李，旭哥介紹的。”他遞上名片，又沖汪旭點點頭，“旭哥，好久不見。”
“麻煩了。”汪旭客氣道。
“不麻煩不麻煩。”小李轉身帶路，“我們先看看這套，一室一廳，五樓，朝南。”
樓梯很窄，一層一層往上爬。
樓道裏有些暗，感應燈一層層亮起來，五樓，門開著，小李先進去開了燈。
房子不大，收拾得很幹凈。
米色墻壁，白色地磚，家具齊全。
客廳裏有一張淺灰色布藝沙發，一個電視櫃，還有一張小餐桌。陽光從朝南的窗戶照進來，把整個客廳都照亮了，能看見細細的灰塵在光線裏飄浮。
臥室也不大，一張雙人床，一個白色衣櫃，床頭櫃上還留著一盞小臺燈。窗戶對著小區花園，能看到下面的香樟樹，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還有幾個健身器材，也是銹跡斑斑的。
廚房竈臺冰箱都有，擦得幹幹凈凈。
衛生間也很幹凈，熱水器是新的，貼著保護膜還沒撕。
“這房子之前是個白領住的，剛搬走。”小李跟在後面解釋，“我昨天才請人打掃過，押一付三，月租三千五。”
江晚喬在房間裏轉了一圈。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微涼的秋風吹進來，帶著樓下花園裏泥土的氣息。
“小區安全嗎？”她問。
“安全安全。”小李連聲道，“有門衛，住的多是老人和上班族，挺安靜的，沒什麽亂七八糟的人。”
江晚喬點點頭。
她又看了看衛生間的水龍頭，擰開試了試，水流很順暢。熱水器也打開試了，幾秒後水就熱了。
“你覺得怎麽樣？”羅念站在臥室門口問。
“還可以。”江晚喬關上水龍頭，“看看另一套吧。”
另一套房子在新小區，電梯房，進門需要刷卡。
樓下有門禁，有保安巡邏，綠化也好，修剪整齊的灌木叢，還有一個人工小池塘，幾尾紅色的錦鯉在水裏慢慢游。
房子在十二樓，裝修很新，白色墻面，原木色地板，家具也是簡約現代的款式。
客廳很大，落地窗，能看到遠處的城市天際線。
月租五千。
“這個貴了點。”汪旭環顧著四周，“但環境確實好。”
江晚喬在屋裏走了一圈。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樓房，又想起剛才那個老小區裏花園裏的香樟樹和曬太陽的老人。
看完兩套，他們回到車上。
“我覺得第一套好。”羅念認真思考著，“雖然舊點，但便宜，也夠你一個人住，而且那個小區安靜，適合你休息，這個新小區是好，但你一個人住，沒必要花那麽多。”
汪旭也說：“從性價比看，第一套更合適，離你公司也近，上班方便，省下的錢還能幹點別的。”
江晚喬想了想。
她想起那個朝南的窗戶，想起陽光照進來的樣子，想起樓下花園裏的槐樹。
“那就第一套吧。”她決定了，“什麽時候能簽合同？”
“隨時。”羅念笑瞇瞇說，“我讓小李準備好合同，你帶上身份證和錢，今天就能簽。”
中午，他們和中介簽了合同。
小李的辦公室在一棟老寫字樓裏，比較簡陋，只有一張辦公桌和幾把椅子。他從抽屜裏拿出合同，一式兩份，推到她面前。
江晚喬低頭看合同。
條款很簡單，租期一年，押一付三，每月三千五，水電燃氣自付。
她一行一行看完，然後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她從包裏拿出手機，轉了押金和三個月房租。
一萬四千塊。
賬戶餘額少了一截，但她沒有猶豫。
小李把鑰匙推過來。
小小的鑰匙，兩把，銅色的，串在一個鑰匙環上，鑰匙環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透明塑料牌，寫著房號。
“恭喜江小姐。”小李笑著說。
江晚喬拿起那串鑰匙。
金屬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她握緊了，鑰匙齒硌在手心裏，有點疼。
這是她的新起點。
離開那個充滿謊言和背叛的家，開始一個人的生活。
“你打算什麽時候搬？”走出寫字樓，羅念問。
“越快越好。”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瞇了瞇眼睛，“但得等張奕不在家的時候搬，免得他又鬧。”
“那就這周末？”汪旭想了想，“周六上午，我和羅念來幫你，張奕不是經常周六加班嗎？”
江晚喬思考片刻。
張奕最近確實每個周六都去公司，說是項目趕進度。
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但至少周六家裏是空的。
“他最近周六都在公司。”她點頭，“應該沒問題。”
“那就這麽說定了。”羅念一拍手，臉上露出笑，“周六早上八點，我們去你家接你。”
江晚喬看著他們倆，認真道謝：“一直麻煩你們。”
“又說這種話。”羅念拍拍她的手，“我們是朋友，應該的。”
汪旭發動車子，送江晚喬回公司。
路上，羅念回過頭來，認真地看著她：“晚喬，搬出去後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麽事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知道了。”江晚喬點點頭，“你們也是，別總為我操心。”
“不操心你操心誰？”羅念笑了，“等你安定下來，我帶你出去玩，散散心，找個周末，去郊外走走，住一晚上，泡泡溫泉什麽的。”
“好。”
到了公司樓下，江晚喬下車。
羅念從車窗探出頭，沖她揮手：“周六見！”
“周六見。”
江晚喬站在路邊，看著白色轎車慢慢開遠，匯入車流，最後消失在路口。
她轉過身，走進大樓。
她沒有立刻回辦公室，而是站在一樓大廳裏，看著手裏的鑰匙。
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落在她掌心。
那串小小的鑰匙，銅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把鑰匙舉起來，對著光看。鑰匙齒的邊緣被照得亮亮的，像鍍了一層金。
她握緊鑰匙，走進電梯。
下午工作的時候，江晚喬有點心不在焉。
腦子裏全是搬家的事兒。
要帶什麽，要留什麽，箱子夠不夠，膠帶還有沒有。
她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裏列清單：衣服、鞋子、化妝品、書、被子、枕頭……
下班時間到了，她收拾東西就走。
同事小周問她：“今天怎麽這麽著急？約會啊？”
“有點事。”她笑了笑，沒多說。
走出公司大樓，天還亮著。
秋日的傍晚，陽光變得柔和，把整條街都染成暖黃色。
她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很想見林書昱。
很想很想。
那種想念是突然湧上來的，她想見他，想聽他的聲音，想看他的眼睛，想讓他抱抱自己。
她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信息。
【在學校嗎？】
很快，手機震了。
【在，剛下課。】
【我想見你。】
【好，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不用，我去學校找你。】
【那我在校門口等你。】
她把手機放進包裏，快步走向地鐵站。
地鐵上人不多，她找了個座位坐下。
車廂輕輕晃動，她心裏還是有點亂。搬家、離婚、官司、新生活……好多事堆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但一想到很快就能見到林書昱，那些亂糟糟的念頭又慢慢沈澱下來，變得安穩了一些。
出站，走過兩條街，拐進那條種滿梧桐的小路。
林書昱的學校就在前面，老校門，青磚墻，爬山虎爬滿了半邊墻。
遠遠地，她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校門口，背著雙肩包，低著頭看手機。
她加快腳步。
他像是有感應似的，擡起頭來。
看到她，他立刻笑著收起手機，大步走過來。
“怎麽了？”他眼睛裏是擔憂，上上下下打量她，“出什麽事了？”
江晚喬搖搖頭。
“沒出事。”她看著他的眼睛，柔聲說，“就是想你了。”
林書昱楞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眼中滿是柔情。
“那我們去走走？”
“好。”
兩人走進校園。
傍晚的校園很美。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紅，從淺到深，像誰用水彩暈染開的。幾棵老銀杏立在路邊，葉子已經開始變黃，風一吹，嘩啦啦響。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著，背著書包，抱著書，說笑著，打鬧著。
他們穿過那條梧桐小道，走過操場，走到湖邊。
湖不大，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
夕陽的餘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岸邊有幾張長椅，空著兩張。
他們挑了一張坐下。
林書昱握住她的手，很輕地捏一下。
“今天怎麽了？”他輕聲問，“突然想我？”
江晚喬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寬，靠著很舒服，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一點點陽光曬過的氣息。
“就是想了。”她聲音悶悶的。
林書昱側過頭，下巴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頭發。
夕陽一點一點沈下去。
天空的顏色從橙紅變成暗紅，湖面上的光斑慢慢消失，水面變成一片暗沈沈的灰。
遠處操場的燈亮了。
江晚喬靠在他肩上，看著湖面，心裏那些亂糟糟的東西慢慢安靜下來。
“今天去看房子了。”江晚喬目光還落在湖面上，悠悠道，“租好了，周六搬。”
林書昱微微一怔，側過頭看她：“這麽快？在哪兒？離公司近嗎？”
“近，三站地鐵。”她柔聲說，“老小區，房子有些年頭了，但收拾得挺幹凈的，一室一廳，夠我一個人住。”
“那就好。”林書昱點點頭，然後拍拍胸脯，“周六我幫你搬。”
江晚喬轉過頭，看著他笑：“不用了，羅念和汪旭來幫我。你還要上課，別耽誤了。”
“我周六沒課。”林書昱一本正經道，“我去幫你，多一個人快一點。”
江晚喬笑瞇瞇看他，心情好了很多。
“那好吧。”她眨眨眼，“謝謝你。”
林書昱眼眸一彎，唇角翹起來，“跟我不用這麽客氣。”
江晚喬點點頭，重新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遠處的操場上，還有人在跑步，腳步聲隱約傳來。
“林書昱。”她輕聲說。
“嗯？”
“你說，我搬出來之後，會習慣嗎？”
“會。”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剛開始可能不習慣，但慢慢就好了，你會有自己的空間，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用看別人臉色。”
“也是。”她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就是有點怕。”
“怕什麽？”
“怕一個人。”她望著湖面，聲音輕下去，“怕孤獨，怕晚上睡不著，怕生病了沒人管。”
林書昱惡狠狠捏了下她的肩膀。
“你不是一個人。”他道，“你忘了還有我嗎？而且還有羅念，我們都會陪著你，只要你一個電話，我隨叫隨到。”
江晚喬擡起頭。
他的眼睛就在近處，清澈的，認真的，裏面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暗紅的晚霞。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她喃喃問道。
“會。”他沒有猶豫，“只要你需要，我隨時都在。”
江晚喬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突然湊過去，吻住了他。
她閉上眼睛，感覺他的嘴唇溫熱而柔軟，她吻得很深，很用力，把所有的害怕和不安都融進這個吻裏。
林書昱楞了一瞬，然後溫柔地回應著。
他的手輕輕捧著她的臉，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讓人心碎。
夕陽漸漸沈下去。
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校園裏的路燈亮起來，發出柔和的光，在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裏連成一片。
不知道什麽時候，林書昱已經反客為主。
他的吻變得更深，更用力，江晚喬被他吻得全身發麻，腦袋暈乎乎的，像是飄在雲端。
兩人分開的時候，都有些喘。
“江晚喬。”林書昱啞著聲音，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氣息撲在她臉上，“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嗯。”江晚喬的聲音也有些啞，嘴唇被他吻得飽滿紅潤，“我相信你。”
林書昱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游走到她的嘴唇，又掃回她的眼睛。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
“走吧。”他啞聲說。
兩人站起來，牽著手走出校園。
到了校門口，林書昱停下來。
“周六早上幾點？”他低頭問。
“八點，在我家樓下見。”
“好。”他想了想，說，“那周六見。”
“周六見。”
江晚喬轉身要走。
剛邁出一步，林書昱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來，又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路上小心。”他笑道。
“嗯。”江晚喬的聲音都變得軟綿綿的。
她走向地鐵站。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林書昱還站在那裏，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暖黃的光暈裏。
她揮揮手。他也揮揮手。
她沒動。他也沒動。
兩個人就那樣隔著一段距離，對視著。
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他們同時笑了起來。
江晚喬對他擺擺手，狠下心轉身，大步走向地鐵站。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回到家，門開了，玄關的燈亮著。
張奕坐在沙發上，他穿著家居服，聽到開門聲，他擡起頭，看著她。
“去哪兒了？”他平靜地問道。
江晚喬沒說話。
她換好鞋，把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徑直往裏走。
“去哪兒了？”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拔高了些，有些不耐煩。
“和朋友吃飯。”她面無表情地說，腳步沒停。
“哪個朋友？”
江晚喬沒理他。
她推開客臥的門，走進去，反手關上門。
隨後，門鎖哢噠一聲。
客廳裏，張奕一個人坐在那裏，陰沈沈盯著那扇關上的門。
第二天早上，江晚喬起得比平時晚了些。
她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二十三分。
昨晚睡得不好，她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然後下床，洗漱，換衣服。
走出客臥的時候，她聞到一股香味。
張奕坐在餐桌旁。
桌上擺著煎蛋、面包和牛奶，盤子碗筷整整齊齊，都是她平時愛吃的。
看到她出來，張奕立刻站起來。
“早。”他聲音裏帶著一點小心，“我做了早飯，一起吃吧？”
江晚喬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移開目光，徑直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昨天買的酸奶和麥片。
她倒了一碗，又從抽屜裏拿出勺子。
“江晚喬。”張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的情緒，“我們能不能好好說說話？”
江晚喬端著碗走到餐桌另一邊，在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
低下頭，開始吃麥片。
張奕在她對面坐下。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她不擡頭，只是一勺一勺地吃著。
“是我不對。”張奕開口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有些沙啞，“我不該說那些話，我真的知道錯了，成雅的事我會處理幹凈，孩子我也會解決，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江晚喬放下勺子。
碗裏的麥片還剩一半，泡在酸奶裏，已經有些軟爛了。
她擡起頭，看著張奕。
他的眼睛裏有血絲，紅紅的，臉色憔悴，胡子也沒刮幹凈，看起來憔悴不堪。
但江晚喬心裏一片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張奕。”她聲音很淡，“我們已經談過很多次了，我要離婚，這是不會變的。”
“為什麽？”張奕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那點小心和祈求從他臉上褪去，露出底下的焦躁，“我都這樣道歉了，你還要我怎麽樣？是不是要我跪下來求你？”
江晚喬搖搖頭。
“你不需要跪。”她說，“我也不需要你跪，我們好聚好散，就這麽簡單。”
“簡單？”張奕猛地站起來。
他站在那裏，低頭看著她，眼睛瞪得很大，“江晚喬，你覺得離婚簡單？七年感情，兩年婚姻，你說離就離？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江晚喬也站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只覺得有一股什麽東西從胸口往上湧。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她控制不住。
“你出軌的時候想過我嗎？你和成雅約會的時候想過我嗎？你讓她懷孕的時候想過我嗎？”
張奕的臉漲紅了。
“我說了我會處理！”他吼出來。
“怎麽處理？”江晚喬的聲音冷下去，“讓她打掉孩子？還是讓她生下來，你每個月給撫養費？張奕，那是你的孩子，一條生命，不是你說處理就能處理的。”
“那你要我怎麽辦？”張奕吼得更大聲了，額角的青筋暴起來，“你到底要我怎麽辦才能原諒我？”
江晚喬看著他。
他就站在那，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滾圓，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覺得特別累。
這種對話，已經重覆太多次了。
翻來覆去，翻來覆去，沒有任何意義。
“我吃飽了。”她洩氣一般輕聲說，“上班要遲到了。”
她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張奕沖過來，一把攔住她。他的手按在門上，堵住了她的去路。他的臉湊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睛裏密布的血絲，還有那裏面某種扭曲的東西。
“江晚喬，你別走！”他的聲音又高又尖，面容有些扭曲，“我們把話說清楚！”
“已經說清楚了。”江晚喬看著他，目光平靜，“我要離婚，你不同意，那就法院見。”
她伸出手，推開他攔在門上的手臂。
那一下用力很大，他被推得往後退了半步。
她拉開門，走出去。
反手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她聽到門內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碎了。
她沒有理會，快步走向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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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晚喬請了半天假。
早上給羅念發了信息，羅念說已經約好了兩套房子，上午可以去看。她站在公司樓下等。九點半，一輛白色轎車停在路邊，羅念從車窗裏探出頭來，沖她揮手。
“上車！”
汪旭開的車，羅念坐在副駕駛。
江晚喬拉開後車門坐進去，車裏有一股淡淡的檸檬味，香薰掛在內後視鏡上，輕輕晃著。
“我們先去看第一套。”羅念回過頭說，“離你公司三站地鐵，老小區，比較便宜。”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停在一個小區門口。
小區確實有些年頭了。樓房外墻是那種舊舊的米黃色，有幾處墻皮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水泥。門口的保安亭裏坐著一個老大爺，正低頭看報紙。鐵門是那種老式的推拉門，門軸處銹跡斑斑。
中介是個年輕小夥子，二十出頭，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站在門口東張西望。看到他們的車，他立刻跑過來，臉上堆起笑。
“江小姐是吧？我叫小李，旭哥介紹的。”他遞上名片，又沖汪旭點點頭，“旭哥，好久不見。”
“麻煩了。”汪旭客氣道。
“不麻煩不麻煩。”小李轉身帶路，“我們先看看這套，一室一廳，五樓，朝南。”
樓梯很窄，一層一層往上爬。
樓道裏有些暗，感應燈一層層亮起來，五樓，門開著，小李先進去開了燈。
房子不大，收拾得很幹凈。
米色墻壁，白色地磚，家具齊全。
客廳裏有一張淺灰色布藝沙發，一個電視櫃，還有一張小餐桌。陽光從朝南的窗戶照進來，把整個客廳都照亮了，能看見細細的灰塵在光線裏飄浮。
臥室也不大，一張雙人床，一個白色衣櫃，床頭櫃上還留著一盞小臺燈。窗戶對著小區花園，能看到下面的香樟樹，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還有幾個健身器材，也是銹跡斑斑的。
廚房竈臺冰箱都有，擦得幹幹凈凈。
衛生間也很幹凈，熱水器是新的，貼著保護膜還沒撕。
“這房子之前是個白領住的，剛搬走。”小李跟在後面解釋，“我昨天才請人打掃過，押一付三，月租三千五。”
江晚喬在房間裏轉了一圈。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微涼的秋風吹進來，帶著樓下花園裏泥土的氣息。
“小區安全嗎？”她問。
“安全安全。”小李連聲道，“有門衛，住的多是老人和上班族，挺安靜的，沒什麽亂七八糟的人。”
江晚喬點點頭。
她又看了看衛生間的水龍頭，擰開試了試，水流很順暢。熱水器也打開試了，幾秒後水就熱了。
“你覺得怎麽樣？”羅念站在臥室門口問。
“還可以。”江晚喬關上水龍頭，“看看另一套吧。”
另一套房子在新小區，電梯房，進門需要刷卡。
樓下有門禁，有保安巡邏，綠化也好，修剪整齊的灌木叢，還有一個人工小池塘，幾尾紅色的錦鯉在水裏慢慢游。
房子在十二樓，裝修很新，白色墻面，原木色地板，家具也是簡約現代的款式。
客廳很大，落地窗，能看到遠處的城市天際線。
月租五千。
“這個貴了點。”汪旭環顧著四周，“但環境確實好。”
江晚喬在屋裏走了一圈。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樓房，又想起剛才那個老小區裏花園裏的香樟樹和曬太陽的老人。
看完兩套，他們回到車上。
“我覺得第一套好。”羅念認真思考著，“雖然舊點，但便宜，也夠你一個人住，而且那個小區安靜，適合你休息，這個新小區是好，但你一個人住，沒必要花那麽多。”
汪旭也說：“從性價比看，第一套更合適，離你公司也近，上班方便，省下的錢還能幹點別的。”
江晚喬想了想。
她想起那個朝南的窗戶，想起陽光照進來的樣子，想起樓下花園裏的槐樹。
“那就第一套吧。”她決定了，“什麽時候能簽合同？”
“隨時。”羅念笑瞇瞇說，“我讓小李準備好合同，你帶上身份證和錢，今天就能簽。”
中午，他們和中介簽了合同。
小李的辦公室在一棟老寫字樓裏，比較簡陋，只有一張辦公桌和幾把椅子。他從抽屜裏拿出合同，一式兩份，推到她面前。
江晚喬低頭看合同。
條款很簡單，租期一年，押一付三，每月三千五，水電燃氣自付。
她一行一行看完，然後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
她從包裏拿出手機，轉了押金和三個月房租。
一萬四千塊。
賬戶餘額少了一截，但她沒有猶豫。
小李把鑰匙推過來。
小小的鑰匙，兩把，銅色的，串在一個鑰匙環上，鑰匙環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透明塑料牌，寫著房號。
“恭喜江小姐。”小李笑著說。
江晚喬拿起那串鑰匙。
金屬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她握緊了，鑰匙齒硌在手心裏，有點疼。
這是她的新起點。
離開那個充滿謊言和背叛的家，開始一個人的生活。
“你打算什麽時候搬？”走出寫字樓，羅念問。
“越快越好。”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瞇了瞇眼睛，“但得等張奕不在家的時候搬，免得他又鬧。”
“那就這周末？”汪旭想了想，“周六上午，我和羅念來幫你，張奕不是經常周六加班嗎？”
江晚喬思考片刻。
張奕最近確實每個周六都去公司，說是項目趕進度。
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但至少周六家裏是空的。
“他最近周六都在公司。”她點頭，“應該沒問題。”
“那就這麽說定了。”羅念一拍手，臉上露出笑，“周六早上八點，我們去你家接你。”
江晚喬看著他們倆，認真道謝：“一直麻煩你們。”
“又說這種話。”羅念拍拍她的手，“我們是朋友，應該的。”
汪旭發動車子，送江晚喬回公司。
路上，羅念回過頭來，認真地看著她：“晚喬，搬出去後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麽事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知道了。”江晚喬點點頭，“你們也是，別總為我操心。”
“不操心你操心誰？”羅念笑了，“等你安定下來，我帶你出去玩，散散心，找個周末，去郊外走走，住一晚上，泡泡溫泉什麽的。”
“好。”
到了公司樓下，江晚喬下車。
羅念從車窗探出頭，沖她揮手：“周六見！”
“周六見。”
江晚喬站在路邊，看著白色轎車慢慢開遠，匯入車流，最後消失在路口。
她轉過身，走進大樓。
她沒有立刻回辦公室，而是站在一樓大廳裏，看著手裏的鑰匙。
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落在她掌心。
那串小小的鑰匙，銅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把鑰匙舉起來，對著光看。鑰匙齒的邊緣被照得亮亮的，像鍍了一層金。
她握緊鑰匙，走進電梯。
下午工作的時候，江晚喬有點心不在焉。
腦子裏全是搬家的事兒。
要帶什麽，要留什麽，箱子夠不夠，膠帶還有沒有。
她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裏列清單：衣服、鞋子、化妝品、書、被子、枕頭……
下班時間到了，她收拾東西就走。
同事小周問她：“今天怎麽這麽著急？約會啊？”
“有點事。”她笑了笑，沒多說。
走出公司大樓，天還亮著。
秋日的傍晚，陽光變得柔和，把整條街都染成暖黃色。
她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很想見林書昱。
很想很想。
那種想念是突然湧上來的，她想見他，想聽他的聲音，想看他的眼睛，想讓他抱抱自己。
她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信息。
【在學校嗎？】
很快，手機震了。
【在，剛下課。】
【我想見你。】
【好，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不用，我去學校找你。】
【那我在校門口等你。】
她把手機放進包裏，快步走向地鐵站。
地鐵上人不多，她找了個座位坐下。
車廂輕輕晃動，她心裏還是有點亂。搬家、離婚、官司、新生活……好多事堆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但一想到很快就能見到林書昱，那些亂糟糟的念頭又慢慢沈澱下來，變得安穩了一些。
出站，走過兩條街，拐進那條種滿梧桐的小路。
林書昱的學校就在前面，老校門，青磚墻，爬山虎爬滿了半邊墻。
遠遠地，她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校門口，背著雙肩包，低著頭看手機。
她加快腳步。
他像是有感應似的，擡起頭來。
看到她，他立刻笑著收起手機，大步走過來。
“怎麽了？”他眼睛裏是擔憂，上上下下打量她，“出什麽事了？”
江晚喬搖搖頭。
“沒出事。”她看著他的眼睛，柔聲說，“就是想你了。”
林書昱楞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眼中滿是柔情。
“那我們去走走？”
“好。”
兩人走進校園。
傍晚的校園很美。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紅，從淺到深，像誰用水彩暈染開的。幾棵老銀杏立在路邊，葉子已經開始變黃，風一吹，嘩啦啦響。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著，背著書包，抱著書，說笑著，打鬧著。
他們穿過那條梧桐小道，走過操場，走到湖邊。
湖不大，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
夕陽的餘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岸邊有幾張長椅，空著兩張。
他們挑了一張坐下。
林書昱握住她的手，很輕地捏一下。
“今天怎麽了？”他輕聲問，“突然想我？”
江晚喬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寬，靠著很舒服，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一點點陽光曬過的氣息。
“就是想了。”她聲音悶悶的。
林書昱側過頭，下巴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頭發。
夕陽一點一點沈下去。
天空的顏色從橙紅變成暗紅，湖面上的光斑慢慢消失，水面變成一片暗沈沈的灰。
遠處操場的燈亮了。
江晚喬靠在他肩上，看著湖面，心裏那些亂糟糟的東西慢慢安靜下來。
“今天去看房子了。”江晚喬目光還落在湖面上，悠悠道，“租好了，周六搬。”
林書昱微微一怔，側過頭看她：“這麽快？在哪兒？離公司近嗎？”
“近，三站地鐵。”她柔聲說，“老小區，房子有些年頭了，但收拾得挺幹凈的，一室一廳，夠我一個人住。”
“那就好。”林書昱點點頭，然後拍拍胸脯，“周六我幫你搬。”
江晚喬轉過頭，看著他笑：“不用了，羅念和汪旭來幫我。你還要上課，別耽誤了。”
“我周六沒課。”林書昱一本正經道，“我去幫你，多一個人快一點。”
江晚喬笑瞇瞇看他，心情好了很多。
“那好吧。”她眨眨眼，“謝謝你。”
林書昱眼眸一彎，唇角翹起來，“跟我不用這麽客氣。”
江晚喬點點頭，重新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遠處的操場上，還有人在跑步，腳步聲隱約傳來。
“林書昱。”她輕聲說。
“嗯？”
“你說，我搬出來之後，會習慣嗎？”
“會。”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剛開始可能不習慣，但慢慢就好了，你會有自己的空間，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用看別人臉色。”
“也是。”她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就是有點怕。”
“怕什麽？”
“怕一個人。”她望著湖面，聲音輕下去，“怕孤獨，怕晚上睡不著，怕生病了沒人管。”
林書昱惡狠狠捏了下她的肩膀。
“你不是一個人。”他道，“你忘了還有我嗎？而且還有羅念，我們都會陪著你，只要你一個電話，我隨叫隨到。”
江晚喬擡起頭。
他的眼睛就在近處，清澈的，認真的，裏面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暗紅的晚霞。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她喃喃問道。
“會。”他沒有猶豫，“只要你需要，我隨時都在。”
江晚喬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突然湊過去，吻住了他。
她閉上眼睛，感覺他的嘴唇溫熱而柔軟，她吻得很深，很用力，把所有的害怕和不安都融進這個吻裏。
林書昱楞了一瞬，然後溫柔地回應著。
他的手輕輕捧著她的臉，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讓人心碎。
夕陽漸漸沈下去。
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校園裏的路燈亮起來，發出柔和的光，在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裏連成一片。
不知道什麽時候，林書昱已經反客為主。
他的吻變得更深，更用力，江晚喬被他吻得全身發麻，腦袋暈乎乎的，像是飄在雲端。
兩人分開的時候，都有些喘。
“江晚喬。”林書昱啞著聲音，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氣息撲在她臉上，“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嗯。”江晚喬的聲音也有些啞，嘴唇被他吻得飽滿紅潤，“我相信你。”
林書昱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游走到她的嘴唇，又掃回她的眼睛。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
“走吧。”他啞聲說。
兩人站起來，牽著手走出校園。
到了校門口，林書昱停下來。
“周六早上幾點？”他低頭問。
“八點，在我家樓下見。”
“好。”他想了想，說，“那周六見。”
“周六見。”
江晚喬轉身要走。
剛邁出一步，林書昱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來，又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路上小心。”他笑道。
“嗯。”江晚喬的聲音都變得軟綿綿的。
她走向地鐵站。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林書昱還站在那裏，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暖黃的光暈裏。
她揮揮手。他也揮揮手。
她沒動。他也沒動。
兩個人就那樣隔著一段距離，對視著。
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他們同時笑了起來。
江晚喬對他擺擺手，狠下心轉身，大步走向地鐵站。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回到家，門開了，玄關的燈亮著。
張奕坐在沙發上，他穿著家居服，聽到開門聲，他擡起頭，看著她。
“去哪兒了？”他平靜地問道。
江晚喬沒說話。
她換好鞋，把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徑直往裏走。
“去哪兒了？”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拔高了些，有些不耐煩。
“和朋友吃飯。”她面無表情地說，腳步沒停。
“哪個朋友？”
江晚喬沒理他。
她推開客臥的門，走進去，反手關上門。
隨後，門鎖哢噠一聲。
客廳裏，張奕一個人坐在那裏，陰沈沈盯著那扇關上的門。
第二天早上，江晚喬起得比平時晚了些。
她摸過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二十三分。
昨晚睡得不好，她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然後下床，洗漱，換衣服。
走出客臥的時候，她聞到一股香味。
張奕坐在餐桌旁。
桌上擺著煎蛋、面包和牛奶，盤子碗筷整整齊齊，都是她平時愛吃的。
看到她出來，張奕立刻站起來。
“早。”他聲音裏帶著一點小心，“我做了早飯，一起吃吧？”
江晚喬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移開目光，徑直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昨天買的酸奶和麥片。
她倒了一碗，又從抽屜裏拿出勺子。
“江晚喬。”張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的情緒，“我們能不能好好說說話？”
江晚喬端著碗走到餐桌另一邊，在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
低下頭，開始吃麥片。
張奕在她對面坐下。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她不擡頭，只是一勺一勺地吃著。
“是我不對。”張奕開口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有些沙啞，“我不該說那些話，我真的知道錯了，成雅的事我會處理幹凈，孩子我也會解決，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江晚喬放下勺子。
碗裏的麥片還剩一半，泡在酸奶裏，已經有些軟爛了。
她擡起頭，看著張奕。
他的眼睛裏有血絲，紅紅的，臉色憔悴，胡子也沒刮幹凈，看起來憔悴不堪。
但江晚喬心裏一片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張奕。”她聲音很淡，“我們已經談過很多次了，我要離婚，這是不會變的。”
“為什麽？”張奕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那點小心和祈求從他臉上褪去，露出底下的焦躁，“我都這樣道歉了，你還要我怎麽樣？是不是要我跪下來求你？”
江晚喬搖搖頭。
“你不需要跪。”她說，“我也不需要你跪，我們好聚好散，就這麽簡單。”
“簡單？”張奕猛地站起來。
他站在那裏，低頭看著她，眼睛瞪得很大，“江晚喬，你覺得離婚簡單？七年感情，兩年婚姻，你說離就離？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江晚喬也站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只覺得有一股什麽東西從胸口往上湧。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她控制不住。
“你出軌的時候想過我嗎？你和成雅約會的時候想過我嗎？你讓她懷孕的時候想過我嗎？”
張奕的臉漲紅了。
“我說了我會處理！”他吼出來。
“怎麽處理？”江晚喬的聲音冷下去，“讓她打掉孩子？還是讓她生下來，你每個月給撫養費？張奕，那是你的孩子，一條生命，不是你說處理就能處理的。”
“那你要我怎麽辦？”張奕吼得更大聲了，額角的青筋暴起來，“你到底要我怎麽辦才能原諒我？”
江晚喬看著他。
他就站在那，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滾圓，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覺得特別累。
這種對話，已經重覆太多次了。
翻來覆去，翻來覆去，沒有任何意義。
“我吃飽了。”她洩氣一般輕聲說，“上班要遲到了。”
她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張奕沖過來，一把攔住她。他的手按在門上，堵住了她的去路。他的臉湊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睛裏密布的血絲，還有那裏面某種扭曲的東西。
“江晚喬，你別走！”他的聲音又高又尖，面容有些扭曲，“我們把話說清楚！”
“已經說清楚了。”江晚喬看著他，目光平靜，“我要離婚，你不同意，那就法院見。”
她伸出手，推開他攔在門上的手臂。
那一下用力很大，他被推得往後退了半步。
她拉開門，走出去。
反手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她聽到門內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碎了。
她沒有理會，快步走向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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