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1 章
張奕摔門的聲音好像還在耳邊回響，震得她耳朵深處嗡嗡作響。
她腿有些發軟，只能扶著沙發扶手，把自己挪到沙發上坐下。
手還在抖。
她把那只手舉起來看了看，又握成拳頭，壓在膝蓋上，強迫自己冷靜。
茶幾上放著那個文件夾，攤開著，露出那些證據。
江晚喬看著那些紙張，覺得有點可笑。
她準備了這麽久，收集了這麽多證據，最後卻以這樣的方式結束。沒有冷靜的對峙，沒有理性的談判，只有一記耳光和一扇被狠狠摔上的門。
她想起張奕剛才的樣子。
看來，他不會輕易同意協議離婚。
真的要打官司了。
她拿起手機，想給律師打電話。屏幕亮起來，顯示時間：下午四點零八分。
周末。
律師可能不在，或者正在陪家人。
她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幾秒，又把手機放下了。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眼皮很重，腦子裏很亂，各種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停不下來。
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種累。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
林書昱：【談完了嗎？怎麽樣？】
她回覆信息的時候，手都有些哆嗦。
指尖點在屏幕上，好幾次點錯了字母。
她刪掉重打：【談完了，吵了一架，他摔門走了。】
【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累。】
那邊沈默了幾秒，然後消息進來：
【我能過來嗎？】
江晚喬先是吃了一驚，隨後心裏有些暖。
林書昱沒有走，他一直等著，生怕她吃虧。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回：
【好。】
十幾分鐘後，門鈴響了。
江晚喬去開門。林書昱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個袋子，袋口冒著微微的熱氣。他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眼睛裏全是擔心。
“給你買了點吃的。”他氣息還有點喘，“你中午吃的少，怕你餓。”
江晚喬點點頭，側身讓他進來。
林書昱走進客廳。
他看到茶幾上攤開的文件夾，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
但他沒問，什麽也沒問。
只是把袋子放在桌上，從裏面拿出一個個打包盒。
是粥和小菜。
皮蛋瘦肉粥，還冒著熱氣，油條切成小段裝在另一個盒子裏，還有一小碟鹹菜。
“吃點吧。”他把勺子遞給她。
江晚喬坐下來，接過勺子。
她低頭看著那碗粥，熱氣撲在臉上，帶著米香。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裏。粥很熱，燙得她舌尖一縮，她吹了吹，小口喝著。
喝了幾口，感覺舒服了一些。
“剛才吵得很厲害？”林書昱坐在她旁邊，小心翼翼地問。
“嗯。”江晚喬點點頭，聲音還有點虛弱，“我打了他一巴掌。”
林書昱看著她，目光裏沒有驚訝，只有心疼。
“是不是覺得我很兇？”江晚喬擠出一點笑。
“沒有。”林書昱滿臉心疼，眉頭皺起來，“你一定很生氣，才會那樣。”
江晚喬點點頭。
她的手指還隱隱有些發麻。
“他很過分，說我冷，說我沒情趣，說我活該。”她眼眸微閃，“我忍不住，就打了。”
“打得好。”林書昱惡狠狠的，語氣裏帶著一股孩子氣的憤怒，“那種人，就該打。”
江晚喬苦笑了一下：“謝謝你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真的。”林書昱認真道，“他出軌，讓別的女人懷孕，還反過來指責你，這種人，不值得你難過。”
江晚喬沒說話，繼續喝粥。
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粥的熱氣撲在臉上，模糊了她的視線。
喝完一碗，感覺好多了。
“他說要打官司。”她把空碗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那裏一跳一跳地疼。
“那就打。”林書昱幹脆地說，“我們有證據，不怕他。”
“但打官司很麻煩，很耗時間精力。”江晚喬無奈地嘆了口氣，“而且，我不想鬧得那麽難看，我不想讓所有人知道我的婚姻失敗了，不想讓那些事被翻來覆去地在法庭上說。”
“是他先鬧的。”林書昱這會兒非常冷靜，語氣平穩，“他出軌的時候，就該想到有這一天。”
江晚喬點點頭：“你說得對。”
吃完飯，林書昱把打包盒收起來，裝回袋子裏，又去廚房拿了抹布，把桌子擦幹凈。
江晚喬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忙進忙出。
那身影在客廳裏移動，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收拾完，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他問。
“先找律師，正式起訴。”江晚喬揉著太陽穴，手指用力按壓，想緩解那股疼痛，“還要搬出去住，這裏不能住了，看到他我就難受。”
“搬去哪兒？需要我幫忙找房子嗎？”
“不用，我讓羅念幫我找，”江晚喬說，“她認識中介，能找個合適的。”
“好。”林書昱點頭，“搬家的時候叫我，我幫你。”
“嗯。”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暮色從窗戶漫進來，把客廳染成一片溫柔的灰藍。
江晚喬靠在林書昱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寬，很暖，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把頭靠上去，閉上眼睛，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
“林書昱。”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陪著我。”
“應該的。”他的聲音柔柔的，從頭頂傳下來，“我會一直陪著你。”
江晚喬沒再說話。
她閉著眼睛，感覺那些亂糟糟的念頭慢慢安靜下來。
雖然今天很難過，很累，但至少有人陪著她，支持她。
晚上，林書昱走了。
一切歸於安靜。
江晚喬一個人站在客廳，她環顧四周，這個她住了兩年的地方，此刻看起來陌生又熟悉。
她走進客臥，開始收拾東西。
打開衣櫃，把衣服一件件取下來，疊好，放進箱子裏。
冬天的毛衣，春天的外套，夏天的裙子，每一件都帶著她自己的味道。
她把它們碼放整齊，一件一件。
然後是化妝品。
瓶瓶罐罐從梳妝臺上收下來，用袋子裝好。
口紅，粉底，眼影，每一件都記得是在什麽時候買的，在哪裏買的。有的和張奕一起買的，有的自己買的。
現在都無所謂了。
書。
她走到書架前，把屬於自己的那幾本抽出來。
《圍城》《活著》《百年孤獨》。她翻開一本，扉頁上還有她多年前寫的名字。
合上，放進箱子。
走到主臥，看有沒有什麽遺漏時，她看到床頭櫃上還放著她和張奕的結婚照。
照片裏，兩人都笑得很開心。
她穿著白色婚紗，他穿著黑色西裝，頭微微側向她，她靠在他肩膀上。背景是海邊，夕陽把一切都染成金色。看起來很幸福，像童話裏的結局。
她把照片拿起來，看了一會兒，走到垃圾桶前，面無表情地松了手。
照片落進垃圾桶裏，啪的一聲輕響。
收拾完，已經十點多了。
她洗了澡，躺到床上。床單是她前幾天剛換的，還有洗衣液的香味，她把自己裹進被子裏，盯著天花板。
手機響了。
是張奕發來的信息。
【江晚喬，我們談談。】
她看著那條信息，沒回。
過了一會兒，又一條。
【我今天太激動了，對不起，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她還是沒回。
第三條。
【成雅的孩子，我會處理，我們能不能不離婚？】
江晚喬盯著那行字，被氣笑了。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她不會再給他機會了。
這段婚姻，從張奕出軌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死了。
她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
周一早上，江晚喬起得很早。
其實她一夜沒怎麽睡。
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想離婚的事，一會兒想搬家的事，一會兒又想林書昱。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著了一會兒。
七點，鬧鐘響了。她掙紮著睜開眼睛，摸索著按掉鬧鐘，又在床上躺了幾秒，然後坐起來。
頭還是疼，太陽穴那裏一跳一跳的。
她起床，換衣服。
走出客臥的時候，她看到張奕已經坐在客廳裏了。
他穿著昨天的衣服，襯衫皺巴巴的，頭發亂糟糟地支棱著，眼睛發紅，布滿血絲，像是一夜沒睡。
聽到開門聲，他擡起頭，看著她。
“早。”他聲音沙啞。
江晚喬沒理他。
她徑直走向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開始做早餐。從冰箱裏拿出雞蛋和面包，烤面包機插上電，平底鍋放在竈上，開火，倒油。
張奕走過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江晚喬，我們談談。”他像個洩了氣的皮球。
江晚喬沒說話。
她把雞蛋打進鍋裏，蛋白在熱油裏迅速變白，邊緣起了一圈焦黃的脆邊。
她用鏟子壓了壓蛋黃，讓它流出來一些。
張奕沒走，就站在門口。
她把煎蛋盛出來，和烤好的面包一起端到餐桌上。
坐下，開始吃。
面包很脆，咬下去哢嚓一聲，她慢慢嚼著，眼睛盯著面前的盤子。
張奕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昨晚我想了很多。”他壓低聲音，態度誠懇，“我承認我錯了，我不該出軌，不該和成雅糾纏不清，但離婚太嚴重了，我們能不能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江晚喬咬了一口面包，咽下去後，她擡起頭看著他。
“張奕，你覺得我們還有機會嗎？”她語氣淡淡的。
“有，當然有。”張奕往前傾了傾身，急切地說，“我們還年輕，日子還長，我保證，我會和成雅斷幹凈，以後好好對你。”
“那她肚子裏的孩子呢？”江晚喬問，“你打算怎麽辦？”
張奕的臉色變了變。
“那個我會處理的。”他目光閃躲了一下，“我會想辦法讓她打掉。”
江晚喬冷笑了一聲。
“張奕，你真自私，孩子說打掉就打掉？那是一條生命。”
“那你想我怎麽辦？”張奕提高了聲音，那聲音裏帶著煩躁，帶著被質問後的惱怒。
“那是你的事。”江晚喬語氣淡淡，“但不管你怎麽處理，都和我沒關系了，我要離婚。”
張奕盯著她，眼神陰沈沈的。
“江晚喬，你別逼我。”
“我逼你？”江晚喬放下筷子，“是你先出軌，是你先背叛我們的婚姻，現在你說我逼你？”
“是，我出軌了，我錯了，”張奕的聲音又高了起來，“但你呢？你就一點錯都沒有嗎？這兩年你對我關心過多少？你知不知道我工作壓力多大？你問過我嗎？”
又來了。
江晚喬站起來。
“張奕，別再說這些了，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了。”她看著他，目光平靜，“重要的是我們過不下去了。”
“怎麽就過不下去了？”張奕也站起來，他的椅子往後一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沒管，只是盯著她，眼睛更紅了，“我都認錯了，我都保證改了，你為什麽就是不肯原諒？”
江晚喬看著他。
他就站在那，頭發亂糟糟，眼睛發紅，襯衫皺得像抹布。
那張臉她看了九年，曾經讓她心動，讓她安心，讓她以為可以托付一生。現在看著，卻只覺得陌生。
“因為我不愛你了。”她說。
“從我知道你出軌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愛你了。”
張奕楞住了。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像被人點了穴。眼睛裏的憤怒、急切、煩躁，一點點褪去。
他沒說話。
江晚喬也沒再說話。
她心臟在胸腔裏跳得很重。
那句話終於說出來了。
她不愛他了。
從很久以前就不愛了，只是到今天，才真正說出口。
張奕看著江晚喬，眼神裏湧上震驚，還有一絲受傷。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抖：“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愛你了。”江晚喬重覆道，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所以，離婚吧，好聚好散。”
“我不離。”
張奕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堅決。
那絲受傷從他眼睛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頑固的倔強。
他往前站了一步，擋住她的路。
“江晚喬，我告訴你，我不可能離婚，你想都別想。”
江晚喬看著他。
他就站在她面前，離得很近。
她能看到他眼睛裏自己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那種爭執，這種對峙，沒有意義。
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隨你吧。”她聲音很淡，“我會找律師起訴，法院會判的。”
說完，她側過身，繞過他，走到玄關拿起包，準備出門。
張奕幾步追上來，攔住她。
“你去哪兒？”
“上班。”
“我們還沒談完。”
“沒什麽好談的了。”江晚喬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張奕，別再糾纏了，給自己留點尊嚴。”
她伸出手，輕輕撥開他擋在門框上的手臂。
隨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剛才那些話，她說得很平靜，但其實心裏在發抖。特別是說“我不愛你了”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也在痛。
她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
電梯來了。門打開，裏面空無一人，她走進去，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中午，羅念來找她吃飯。
公司樓下的餐廳，靠窗的位置。
羅念點了兩份套餐，把筷子遞給她。
“怎麽樣，昨天談的？”
江晚喬接過筷子，把早上吵架的事說了。
從張奕說“我不離”到她在電梯裏發抖，一五一十。
羅念聽著，筷子舉在半空中，一口菜都沒吃。
等她說完，羅念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這個張奕，真是太不要臉了！”她的聲音有點大，引得旁邊幾桌人側目。
她也不管，繼續說，“出軌的是他，讓小三懷孕的是他，現在還有臉說不想離婚？他怎麽這麽無恥！”
“他說他錯了，會改。”江晚喬語氣平靜。
“改個屁！”羅念的聲音更大了，“狗改不了吃屎！他現在這麽說，是因為成雅懷孕了，他慌了，有些六神無主，等孩子生下來，你看他還會不會要你。”
江晚喬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麽辦？”
“找律師起訴。”江晚喬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含含糊糊說，“他不同意協議離婚，就只能打官司了。”
“打官司很麻煩的。”羅念皺起眉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而且你現在還和他住在一起，多危險啊，萬一他情緒激動，對你做什麽怎麽辦？”
江晚喬沒說話。
她確實有點害怕。
早上張奕的眼神，陰沈沈的，那種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要不你先搬出來吧。”羅念語氣認真起來，“暫時租個房子住，等官司打完了再說。”
“我也在考慮……”
“別考慮了。”羅念打斷她，往前傾了傾身，“安全第一，這事兒得盡快，我讓汪旭幫你問問，他有朋友做中介的，找個離公司近的，價格合適的。”
汪旭是羅念的男朋友，在一家貿易公司工作，人脈很廣。
江晚喬見過幾次，是個靠譜的人。
“那麻煩你們了。”她黏糊糊跟她撒嬌。
“德行，”羅念瞪了她一眼，“晚上一起吃飯吧，叫上汪旭，我們詳細說說。”
“好。”
下午下班後，江晚喬和羅念、汪旭一起吃飯。
一家川菜館，熱氣騰騰的。
汪旭先到了，占了個靠裏的位置。
看到她們進來，他站起來招了招手。
高高瘦瘦的男人，戴一副細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你的事我聽羅念說了。”汪旭給她倒了杯茶，把茶杯推過來，“房子的事你放心，我有個朋友專門做租房中介的，我讓他幫你留意著。”
“謝謝你。”江晚喬接過茶杯，捧在手心裏。
“客氣啥。”汪旭擺擺手，然後正色道，“不過我得提醒你，現在租房不便宜，尤其是離公司近的，你預算多少？”
江晚喬想了想：“一個月四千以內吧，小一點沒關系，幹凈安全就行。”
“行，我記下了。”汪旭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裏打了幾個字，“有合適的我馬上告訴你。”
“還有，”羅念在旁邊插話，“你搬家的時候，我和汪旭去幫你，別一個人搬，太累了。”
“嗯。”江晚喬點點頭，看著他們倆，“謝謝你們。”
羅念皺起眉頭，“再這麽客氣我生氣了。”
江晚喬很淡地笑了笑。
“好，不說了。”
吃完飯，已經八點多了。
夜色沈下來，街燈亮起。
羅念和汪旭送江晚喬回家。
出租車在夜色裏穿行，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到了小區門口，羅念拉住她。
“晚喬，晚上小心點。”她的聲音壓低了，認真地看著她，“如果張奕再跟你吵，你就給我打電話，我馬上過來。”
“知道了。”江晚喬說，拍了拍她的手，“你們也早點回去。”
“嗯，明天聯系。”
江晚喬下車，走進小區。
夜風吹過來，帶著點兒涼意。
她慢慢往家走。路燈在頭頂灑下昏黃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心裏有點忐忑，不知道張奕在家會是什麽樣子。是繼續吵，還是冷戰，還是像早上那樣用陰沈的眼神看著她？
到了家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拿出鑰匙，開門。
門開了。
屋裏亮著燈。
暖黃的光從客廳漫出來，落在玄關的地板上。
張奕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背對著門。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繼續看。
江晚喬松了口氣。
他沒發火，也沒說話。
這樣最好。
她換好鞋，放下包，直接走進客臥。
拿出睡衣，抱在懷裏，準備去洗澡。
經過客廳的時候，她的腳步放輕了些，盡量不引起註意。
但張奕還是開口了。
“晚上去哪兒了？”
他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過來，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麽情緒。
江晚喬停下腳步：“和朋友吃飯。”
“哪個朋友？”
“羅念和她男朋友。”
張奕沒再問。
江晚喬繼續走向浴室。
關上門，她靠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電視還在響。
她脫掉衣服，打開水龍頭。
熱水沖下來，從頭頂流到肩膀，再流到腳底。浴室裏很快彌漫起白色的水汽，鏡子變得模糊，什麽都看不清。
她站在水下，讓熱水沖刷著自己。
熱氣蒸騰，皮膚慢慢變紅，緊繃的肌肉也慢慢放松了一些。
洗了很久。
關掉水龍頭，她擦幹身體，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張奕還在看電視。
他沒看她，目光落在屏幕上。
江晚喬走進客臥，關上門。
她坐在床上，靠著床頭。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把一切都染成暖色調。
她拿出手機，看到林書昱發來的信息。
【今天怎麽樣？】
她打字：【還行。】
【他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就是早上吵了一架。】
【你沒事吧？】
【沒事，習慣了。】
那三個字打出去，她盯著看了一會兒。習慣了。她真的習慣了嗎？還是只是麻木了？
【搬家的房子找了嗎？】
【羅念的男朋友在幫我找。】
【那找到告訴我，我幫你搬。】
【好。】
放下手機，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聽著外面的動靜。
電視的聲音停了。
她聽到張奕站起來的聲音，腳步聲，走向臥室。然後是開門的聲音，關門的聲音。
一切歸於安靜。
她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上班，後天還要找律師，還要搬家，還要打官司。
還有很多事要做。
她睜開眼睛，看著床頭櫃上那個小小的電子鐘。紅色的數字一閃一閃的，快十二點了。
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張奕摔門的聲音好像還在耳邊回響，震得她耳朵深處嗡嗡作響。
她腿有些發軟，只能扶著沙發扶手，把自己挪到沙發上坐下。
手還在抖。
她把那只手舉起來看了看，又握成拳頭，壓在膝蓋上，強迫自己冷靜。
茶幾上放著那個文件夾，攤開著，露出那些證據。
江晚喬看著那些紙張，覺得有點可笑。
她準備了這麽久，收集了這麽多證據，最後卻以這樣的方式結束。沒有冷靜的對峙，沒有理性的談判，只有一記耳光和一扇被狠狠摔上的門。
她想起張奕剛才的樣子。
看來，他不會輕易同意協議離婚。
真的要打官司了。
她拿起手機，想給律師打電話。屏幕亮起來，顯示時間：下午四點零八分。
周末。
律師可能不在，或者正在陪家人。
她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幾秒，又把手機放下了。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眼皮很重，腦子裏很亂，各種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停不下來。
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種累。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
林書昱：【談完了嗎？怎麽樣？】
她回覆信息的時候，手都有些哆嗦。
指尖點在屏幕上，好幾次點錯了字母。
她刪掉重打：【談完了，吵了一架，他摔門走了。】
【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累。】
那邊沈默了幾秒，然後消息進來：
【我能過來嗎？】
江晚喬先是吃了一驚，隨後心裏有些暖。
林書昱沒有走，他一直等著，生怕她吃虧。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回：
【好。】
十幾分鐘後，門鈴響了。
江晚喬去開門。林書昱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個袋子，袋口冒著微微的熱氣。他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眼睛裏全是擔心。
“給你買了點吃的。”他氣息還有點喘，“你中午吃的少，怕你餓。”
江晚喬點點頭，側身讓他進來。
林書昱走進客廳。
他看到茶幾上攤開的文件夾，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
但他沒問，什麽也沒問。
只是把袋子放在桌上，從裏面拿出一個個打包盒。
是粥和小菜。
皮蛋瘦肉粥，還冒著熱氣，油條切成小段裝在另一個盒子裏，還有一小碟鹹菜。
“吃點吧。”他把勺子遞給她。
江晚喬坐下來，接過勺子。
她低頭看著那碗粥，熱氣撲在臉上，帶著米香。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裏。粥很熱，燙得她舌尖一縮，她吹了吹，小口喝著。
喝了幾口，感覺舒服了一些。
“剛才吵得很厲害？”林書昱坐在她旁邊，小心翼翼地問。
“嗯。”江晚喬點點頭，聲音還有點虛弱，“我打了他一巴掌。”
林書昱看著她，目光裏沒有驚訝，只有心疼。
“是不是覺得我很兇？”江晚喬擠出一點笑。
“沒有。”林書昱滿臉心疼，眉頭皺起來，“你一定很生氣，才會那樣。”
江晚喬點點頭。
她的手指還隱隱有些發麻。
“他很過分，說我冷，說我沒情趣，說我活該。”她眼眸微閃，“我忍不住，就打了。”
“打得好。”林書昱惡狠狠的，語氣裏帶著一股孩子氣的憤怒，“那種人，就該打。”
江晚喬苦笑了一下：“謝謝你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真的。”林書昱認真道，“他出軌，讓別的女人懷孕，還反過來指責你，這種人，不值得你難過。”
江晚喬沒說話，繼續喝粥。
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粥的熱氣撲在臉上，模糊了她的視線。
喝完一碗，感覺好多了。
“他說要打官司。”她把空碗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那裏一跳一跳地疼。
“那就打。”林書昱幹脆地說，“我們有證據，不怕他。”
“但打官司很麻煩，很耗時間精力。”江晚喬無奈地嘆了口氣，“而且，我不想鬧得那麽難看，我不想讓所有人知道我的婚姻失敗了，不想讓那些事被翻來覆去地在法庭上說。”
“是他先鬧的。”林書昱這會兒非常冷靜，語氣平穩，“他出軌的時候，就該想到有這一天。”
江晚喬點點頭：“你說得對。”
吃完飯，林書昱把打包盒收起來，裝回袋子裏，又去廚房拿了抹布，把桌子擦幹凈。
江晚喬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忙進忙出。
那身影在客廳裏移動，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收拾完，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他問。
“先找律師，正式起訴。”江晚喬揉著太陽穴，手指用力按壓，想緩解那股疼痛，“還要搬出去住，這裏不能住了，看到他我就難受。”
“搬去哪兒？需要我幫忙找房子嗎？”
“不用，我讓羅念幫我找，”江晚喬說，“她認識中介，能找個合適的。”
“好。”林書昱點頭，“搬家的時候叫我，我幫你。”
“嗯。”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暮色從窗戶漫進來，把客廳染成一片溫柔的灰藍。
江晚喬靠在林書昱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寬，很暖，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把頭靠上去，閉上眼睛，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
“林書昱。”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陪著我。”
“應該的。”他的聲音柔柔的，從頭頂傳下來，“我會一直陪著你。”
江晚喬沒再說話。
她閉著眼睛，感覺那些亂糟糟的念頭慢慢安靜下來。
雖然今天很難過，很累，但至少有人陪著她，支持她。
晚上，林書昱走了。
一切歸於安靜。
江晚喬一個人站在客廳，她環顧四周，這個她住了兩年的地方，此刻看起來陌生又熟悉。
她走進客臥，開始收拾東西。
打開衣櫃，把衣服一件件取下來，疊好，放進箱子裏。
冬天的毛衣，春天的外套，夏天的裙子，每一件都帶著她自己的味道。
她把它們碼放整齊，一件一件。
然後是化妝品。
瓶瓶罐罐從梳妝臺上收下來，用袋子裝好。
口紅，粉底，眼影，每一件都記得是在什麽時候買的，在哪裏買的。有的和張奕一起買的，有的自己買的。
現在都無所謂了。
書。
她走到書架前，把屬於自己的那幾本抽出來。
《圍城》《活著》《百年孤獨》。她翻開一本，扉頁上還有她多年前寫的名字。
合上，放進箱子。
走到主臥，看有沒有什麽遺漏時，她看到床頭櫃上還放著她和張奕的結婚照。
照片裏，兩人都笑得很開心。
她穿著白色婚紗，他穿著黑色西裝，頭微微側向她，她靠在他肩膀上。背景是海邊，夕陽把一切都染成金色。看起來很幸福，像童話裏的結局。
她把照片拿起來，看了一會兒，走到垃圾桶前，面無表情地松了手。
照片落進垃圾桶裏，啪的一聲輕響。
收拾完，已經十點多了。
她洗了澡，躺到床上。床單是她前幾天剛換的，還有洗衣液的香味，她把自己裹進被子裏，盯著天花板。
手機響了。
是張奕發來的信息。
【江晚喬，我們談談。】
她看著那條信息，沒回。
過了一會兒，又一條。
【我今天太激動了，對不起，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她還是沒回。
第三條。
【成雅的孩子，我會處理，我們能不能不離婚？】
江晚喬盯著那行字，被氣笑了。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她不會再給他機會了。
這段婚姻，從張奕出軌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死了。
她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
周一早上，江晚喬起得很早。
其實她一夜沒怎麽睡。
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想離婚的事，一會兒想搬家的事，一會兒又想林書昱。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著了一會兒。
七點，鬧鐘響了。她掙紮著睜開眼睛，摸索著按掉鬧鐘，又在床上躺了幾秒，然後坐起來。
頭還是疼，太陽穴那裏一跳一跳的。
她起床，換衣服。
走出客臥的時候，她看到張奕已經坐在客廳裏了。
他穿著昨天的衣服，襯衫皺巴巴的，頭發亂糟糟地支棱著，眼睛發紅，布滿血絲，像是一夜沒睡。
聽到開門聲，他擡起頭，看著她。
“早。”他聲音沙啞。
江晚喬沒理他。
她徑直走向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開始做早餐。從冰箱裏拿出雞蛋和面包，烤面包機插上電，平底鍋放在竈上，開火，倒油。
張奕走過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江晚喬，我們談談。”他像個洩了氣的皮球。
江晚喬沒說話。
她把雞蛋打進鍋裏，蛋白在熱油裏迅速變白，邊緣起了一圈焦黃的脆邊。
她用鏟子壓了壓蛋黃，讓它流出來一些。
張奕沒走，就站在門口。
她把煎蛋盛出來，和烤好的面包一起端到餐桌上。
坐下，開始吃。
面包很脆，咬下去哢嚓一聲，她慢慢嚼著，眼睛盯著面前的盤子。
張奕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昨晚我想了很多。”他壓低聲音，態度誠懇，“我承認我錯了，我不該出軌，不該和成雅糾纏不清，但離婚太嚴重了，我們能不能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江晚喬咬了一口面包，咽下去後，她擡起頭看著他。
“張奕，你覺得我們還有機會嗎？”她語氣淡淡的。
“有，當然有。”張奕往前傾了傾身，急切地說，“我們還年輕，日子還長，我保證，我會和成雅斷幹凈，以後好好對你。”
“那她肚子裏的孩子呢？”江晚喬問，“你打算怎麽辦？”
張奕的臉色變了變。
“那個我會處理的。”他目光閃躲了一下，“我會想辦法讓她打掉。”
江晚喬冷笑了一聲。
“張奕，你真自私，孩子說打掉就打掉？那是一條生命。”
“那你想我怎麽辦？”張奕提高了聲音，那聲音裏帶著煩躁，帶著被質問後的惱怒。
“那是你的事。”江晚喬語氣淡淡，“但不管你怎麽處理，都和我沒關系了，我要離婚。”
張奕盯著她，眼神陰沈沈的。
“江晚喬，你別逼我。”
“我逼你？”江晚喬放下筷子，“是你先出軌，是你先背叛我們的婚姻，現在你說我逼你？”
“是，我出軌了，我錯了，”張奕的聲音又高了起來，“但你呢？你就一點錯都沒有嗎？這兩年你對我關心過多少？你知不知道我工作壓力多大？你問過我嗎？”
又來了。
江晚喬站起來。
“張奕，別再說這些了，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了。”她看著他，目光平靜，“重要的是我們過不下去了。”
“怎麽就過不下去了？”張奕也站起來，他的椅子往後一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沒管，只是盯著她，眼睛更紅了，“我都認錯了，我都保證改了，你為什麽就是不肯原諒？”
江晚喬看著他。
他就站在那，頭發亂糟糟，眼睛發紅，襯衫皺得像抹布。
那張臉她看了九年，曾經讓她心動，讓她安心，讓她以為可以托付一生。現在看著，卻只覺得陌生。
“因為我不愛你了。”她說。
“從我知道你出軌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愛你了。”
張奕楞住了。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像被人點了穴。眼睛裏的憤怒、急切、煩躁，一點點褪去。
他沒說話。
江晚喬也沒再說話。
她心臟在胸腔裏跳得很重。
那句話終於說出來了。
她不愛他了。
從很久以前就不愛了，只是到今天，才真正說出口。
張奕看著江晚喬，眼神裏湧上震驚，還有一絲受傷。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抖：“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愛你了。”江晚喬重覆道，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所以，離婚吧，好聚好散。”
“我不離。”
張奕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堅決。
那絲受傷從他眼睛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頑固的倔強。
他往前站了一步，擋住她的路。
“江晚喬，我告訴你，我不可能離婚，你想都別想。”
江晚喬看著他。
他就站在她面前，離得很近。
她能看到他眼睛裏自己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那種爭執，這種對峙，沒有意義。
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隨你吧。”她聲音很淡，“我會找律師起訴，法院會判的。”
說完，她側過身，繞過他，走到玄關拿起包，準備出門。
張奕幾步追上來，攔住她。
“你去哪兒？”
“上班。”
“我們還沒談完。”
“沒什麽好談的了。”江晚喬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張奕，別再糾纏了，給自己留點尊嚴。”
她伸出手，輕輕撥開他擋在門框上的手臂。
隨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剛才那些話，她說得很平靜，但其實心裏在發抖。特別是說“我不愛你了”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也在痛。
她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
電梯來了。門打開，裏面空無一人，她走進去，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中午，羅念來找她吃飯。
公司樓下的餐廳，靠窗的位置。
羅念點了兩份套餐，把筷子遞給她。
“怎麽樣，昨天談的？”
江晚喬接過筷子，把早上吵架的事說了。
從張奕說“我不離”到她在電梯裏發抖，一五一十。
羅念聽著，筷子舉在半空中，一口菜都沒吃。
等她說完，羅念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這個張奕，真是太不要臉了！”她的聲音有點大，引得旁邊幾桌人側目。
她也不管，繼續說，“出軌的是他，讓小三懷孕的是他，現在還有臉說不想離婚？他怎麽這麽無恥！”
“他說他錯了，會改。”江晚喬語氣平靜。
“改個屁！”羅念的聲音更大了，“狗改不了吃屎！他現在這麽說，是因為成雅懷孕了，他慌了，有些六神無主，等孩子生下來，你看他還會不會要你。”
江晚喬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麽辦？”
“找律師起訴。”江晚喬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含含糊糊說，“他不同意協議離婚，就只能打官司了。”
“打官司很麻煩的。”羅念皺起眉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而且你現在還和他住在一起，多危險啊，萬一他情緒激動，對你做什麽怎麽辦？”
江晚喬沒說話。
她確實有點害怕。
早上張奕的眼神，陰沈沈的，那種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要不你先搬出來吧。”羅念語氣認真起來，“暫時租個房子住，等官司打完了再說。”
“我也在考慮……”
“別考慮了。”羅念打斷她，往前傾了傾身，“安全第一，這事兒得盡快，我讓汪旭幫你問問，他有朋友做中介的，找個離公司近的，價格合適的。”
汪旭是羅念的男朋友，在一家貿易公司工作，人脈很廣。
江晚喬見過幾次，是個靠譜的人。
“那麻煩你們了。”她黏糊糊跟她撒嬌。
“德行，”羅念瞪了她一眼，“晚上一起吃飯吧，叫上汪旭，我們詳細說說。”
“好。”
下午下班後，江晚喬和羅念、汪旭一起吃飯。
一家川菜館，熱氣騰騰的。
汪旭先到了，占了個靠裏的位置。
看到她們進來，他站起來招了招手。
高高瘦瘦的男人，戴一副細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你的事我聽羅念說了。”汪旭給她倒了杯茶，把茶杯推過來，“房子的事你放心，我有個朋友專門做租房中介的，我讓他幫你留意著。”
“謝謝你。”江晚喬接過茶杯，捧在手心裏。
“客氣啥。”汪旭擺擺手，然後正色道，“不過我得提醒你，現在租房不便宜，尤其是離公司近的，你預算多少？”
江晚喬想了想：“一個月四千以內吧，小一點沒關系，幹凈安全就行。”
“行，我記下了。”汪旭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裏打了幾個字，“有合適的我馬上告訴你。”
“還有，”羅念在旁邊插話，“你搬家的時候，我和汪旭去幫你，別一個人搬，太累了。”
“嗯。”江晚喬點點頭，看著他們倆，“謝謝你們。”
羅念皺起眉頭，“再這麽客氣我生氣了。”
江晚喬很淡地笑了笑。
“好，不說了。”
吃完飯，已經八點多了。
夜色沈下來，街燈亮起。
羅念和汪旭送江晚喬回家。
出租車在夜色裏穿行，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到了小區門口，羅念拉住她。
“晚喬，晚上小心點。”她的聲音壓低了，認真地看著她，“如果張奕再跟你吵，你就給我打電話，我馬上過來。”
“知道了。”江晚喬說，拍了拍她的手，“你們也早點回去。”
“嗯，明天聯系。”
江晚喬下車，走進小區。
夜風吹過來，帶著點兒涼意。
她慢慢往家走。路燈在頭頂灑下昏黃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心裏有點忐忑，不知道張奕在家會是什麽樣子。是繼續吵，還是冷戰，還是像早上那樣用陰沈的眼神看著她？
到了家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拿出鑰匙，開門。
門開了。
屋裏亮著燈。
暖黃的光從客廳漫出來，落在玄關的地板上。
張奕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背對著門。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繼續看。
江晚喬松了口氣。
他沒發火，也沒說話。
這樣最好。
她換好鞋，放下包，直接走進客臥。
拿出睡衣，抱在懷裏，準備去洗澡。
經過客廳的時候，她的腳步放輕了些，盡量不引起註意。
但張奕還是開口了。
“晚上去哪兒了？”
他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過來，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麽情緒。
江晚喬停下腳步：“和朋友吃飯。”
“哪個朋友？”
“羅念和她男朋友。”
張奕沒再問。
江晚喬繼續走向浴室。
關上門，她靠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電視還在響。
她脫掉衣服，打開水龍頭。
熱水沖下來，從頭頂流到肩膀，再流到腳底。浴室裏很快彌漫起白色的水汽，鏡子變得模糊，什麽都看不清。
她站在水下，讓熱水沖刷著自己。
熱氣蒸騰，皮膚慢慢變紅，緊繃的肌肉也慢慢放松了一些。
洗了很久。
關掉水龍頭，她擦幹身體，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張奕還在看電視。
他沒看她，目光落在屏幕上。
江晚喬走進客臥，關上門。
她坐在床上，靠著床頭。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把一切都染成暖色調。
她拿出手機，看到林書昱發來的信息。
【今天怎麽樣？】
她打字：【還行。】
【他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就是早上吵了一架。】
【你沒事吧？】
【沒事，習慣了。】
那三個字打出去，她盯著看了一會兒。習慣了。她真的習慣了嗎？還是只是麻木了？
【搬家的房子找了嗎？】
【羅念的男朋友在幫我找。】
【那找到告訴我，我幫你搬。】
【好。】
放下手機，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聽著外面的動靜。
電視的聲音停了。
她聽到張奕站起來的聲音，腳步聲，走向臥室。然後是開門的聲音，關門的聲音。
一切歸於安靜。
她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上班，後天還要找律師，還要搬家，還要打官司。
還有很多事要做。
她睜開眼睛，看著床頭櫃上那個小小的電子鐘。紅色的數字一閃一閃的，快十二點了。
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