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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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周五晚上，張奕公司組織夫妻聚會。
江晚喬本來不想去
但張奕下午特意打電話過來，語氣不容商量：“今晚公司聚會，領導專門交代要帶家屬，你得來。”
她握著手機，沈默了幾秒。暫時還不想撕破臉，還想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多收集一點證據。於是她說：“好。”
隨便挑了件還算得體的裙子，對著鏡子塗了口紅。鏡子裏的人妝容精致，眉眼卻沒什麽神采。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練習了一個得體的微笑，然後拿起包，出了門。
聚會在一家高檔餐廳的包間裏。水晶吊燈垂下暖黃的光，大圓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餐巾疊成覆雜的造型插在高腳杯裏。
來了十幾對夫妻，都是張奕的同事和領導，男士們西裝革履，女士們妝容精致，包間裏滿是客套的笑聲。
張奕坐在江晚喬旁邊，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看起來非常體貼。他和對面的領導聊著項目進度，時不時側過頭，給江晚喬夾一筷子菜，或是幫她添滿飲料，動作自然流暢，像一個模範丈夫。
江晚喬配合著他演戲。
領導說話時，她微笑點頭，同事太太問她做什麽工作，她禮貌地回答，有人誇她漂亮，她彎起嘴角說謝謝。
笑容掛在臉上，恰到好處，不多不少。
但她心裏很麻木。
看著張奕游刃有餘的樣子，她覺得可笑，又覺得可悲。這個男人可以在外面有女人，可以在家裏質問她為什麽不想生孩子，也可以在這裏演得像個完美丈夫。他切換得那麽自然，好像每一面都是真的。
成雅也來了。
她坐在另一桌，穿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化著精致的妝，正側著頭和旁邊的人說笑，有人讓她喝酒，她只是笑著擺擺手。張奕偶爾會看向那桌，目光從她臉上掃過，沒有多餘的表情，很快就收回來。
江晚喬低下頭，吃了一口菜。
“你太太真漂亮。”坐在對面的男同事舉起酒杯，“張奕，你真有福氣。”
張奕笑了笑，伸手摟住江晚喬的肩膀：“是啊，我運氣好。”
江晚喬身體僵了一下，沒有躲開。她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溫熱。她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她繼續微笑。
“你們結婚幾年了？”另一個女同事問。
“兩年了。”張奕笑道。
“那該要孩子了吧？”女同事眼睛亮起來，“趁年輕，趕緊生一個，我當年就是生晚了，現在孩子才上小學，我都快五十了，精力跟不上。”
“正在計劃。”張奕側過頭看了江晚喬一眼，目光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對吧？”
江晚喬點點頭，沒說話。
話題轉到孩子上，瞬間熱鬧起來。誰家的孩子上了哪個補習班，誰家的孩子鋼琴考過了幾級，誰家的孩子最近感冒發燒怎麽護理。大家七嘴八舌，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鳥。
江晚喬安靜地聽著，她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有的夫妻挨得很近，說話時眼神交匯，有的各吃各的，偶爾交換兩句必要的話，然後又各自沈默。
但不管怎樣，表面上都是一家人。
而她呢？
她和張奕，連表面的恩愛都快要維持不住了。
聚會進行了兩個小時，終於結束了。大家在餐廳門口互相道別，握手，擁抱，說著下次再聚。張奕和江晚喬也走出餐廳，站在臺階上等代駕把車開過來。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江晚喬深吸一口氣。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江晚喬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從車窗外掠過，燈火璀璨，高樓上的霓虹燈變幻著顏色，櫥窗裏還亮著光，有人拎著購物袋走在街上。熱鬧都是別人的。
到家了。
停好車，兩人一起上樓。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隔著一點距離，誰也沒說話。
門開了，張奕一邊換鞋一邊說：“你今天表現很好，領導還誇你了，說我家屬端莊大方。”
“謝謝。”江晚喬聲音很平淡。
她換好鞋，直接走進客臥，關上門。
背靠著門，她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剛才那兩個小時，像一場漫長的表演。她笑得臉都僵了，說得嘴都幹了，心裏卻空蕩蕩的，像被人掏空了，只剩一層皮囊。
她走到床邊坐下，從包裏拿出卸妝巾，對著床頭櫃上的小鏡子開始卸妝。卸妝棉擦過嘴唇，口紅被抹掉，露出底下蒼白的唇色。擦過眼睛，眼影和眼線被揉成一團黑，擦過臉頰，粉底被一點點帶走。
鏡子裏的自己，一點一點變回真實的模樣。
蒼白，憔悴。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林書昱。
【睡了嗎？】
江晚喬回了個【還沒。】
【心情不好？】
【有點。】
【怎麽了？】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打字過去：【剛才和張奕去參加他們公司的夫妻聚會，全程演戲，很累。】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消息進來：
【辛苦了。】
【嗯。】
【想聽我說說話嗎？】
【好。】
幾秒鐘後，一段語音發過來。
江晚喬點開，把手機貼在耳邊。林書昱的聲音傳出來，溫柔，帶著一點點磁性，像是坐在她旁邊輕輕說給她聽。
“江晚喬，別難過，那樣的表演不會持續太久的，等你離婚了，就不用再演戲了，你可以做真實的自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用再勉強自己。”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但你要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不管發生什麽，我都站在你這邊，你不要怕，張奕敢對你做不好的事，我馬上就能趕到。”
“所以早點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晚安。”
語音結束了。
江晚喬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屏幕上的語音條，心裏像有什麽東西慢慢化開，暖暖的，從胸口流向四肢。
她回了個晚安，然後放下手機。
林書昱說得對，那樣的表演不會持續太久了。
等離婚了，她就自由了。
周六早上。
張奕說要去公司加班，很早就走了。江晚喬醒了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起床。
一個人在家，她想找點事做。
無非就是打掃衛生。
她喜歡打掃，喜歡看屋子裏幹幹凈凈亮亮堂堂的樣子。
打掃衛生能掃除她心裏的郁氣。
她擼起袖子，先收拾客廳。擦桌子，把茶幾上的雜志碼整齊，拖地，把靠墊擺正，把遙控器放進抽屜，把窗臺上的綠蘿葉子擦了一遍。
然後去廚房，冰箱裏的剩菜該扔的扔，該收的收，竈臺上的油漬擦幹凈，碗筷放進消毒櫃，水龍頭擰緊，竈臺擦得反光。
最後，她站在主臥門口。
這個房間她已經很久沒進來過了。
自從搬到客臥後，她就沒有再踏進過這裏。門把手冰涼，她擰開，走進去。
房間和她記憶裏一樣。
床鋪得平整，窗簾半拉著，空氣裏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張奕的衣櫃在右邊，深棕色的櫃門關著。
她走過去，拉開櫃門。
張奕的衣服整齊地掛著。襯衫、西裝、外套，按顏色排列，她把自己的衣服都拿走了，所以這邊空出很大一片。
她一件件拿出來檢查，口袋裏，夾層裏，仔仔細細地摸。
拿起一件深灰色西裝外套的時候，指尖觸到口袋裏有個硬硬的小盒子。
她抽出來。
是個藥盒。
白色，上面印著紅色的十字，還有一行小字：早孕檢測棒。
江晚喬的手抖了一下。
她打開盒子。
裏面確實有一支用過的檢測棒，顯示窗上有兩條紅線。
一條深，一條淺。
陽性。
懷孕了。
江晚喬站在那裏，手裏拿著那支檢測棒，腦子裏一片空白。
成雅懷孕了。
張奕的孩子。
所以張奕最近突然提要孩子，是因為成雅懷孕了，所以他著急了？想讓她也懷孕，然後兩邊都要？
他到底是有多自信，才會覺得可以玩轉兩個女人？
又或者，張奕出軌不是一時沖動，他是認真的，認真到讓別的女人懷了他的孩子。
而前幾天跟她提要孩子的事，不過是算準了她不想要，想找個理由正大光明提離婚。
到時候就會變成：因為她不想生孩子，所以才離婚的。
不。
絕不能讓他先提離婚。
絕不能讓他倒打一耙。
江晚喬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拍了照片。
然後把檢測棒放回盒子，盒子放回口袋，西裝外套掛回原處，櫃門關上，一切恢覆原樣。
她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陽光很好，透過窗戶照進來，屋裏亮堂堂的。可是她覺得好冷，從骨頭縫裏往外冒的冷，渾身都在發抖。她抱住自己的手臂，手指掐進胳膊裏，還是止不住地抖。
過了很久，她拿出手機，給張奕發了條信息。
【今晚回來吃飯嗎？】
等了十分鐘，手機震了。
【回，大概七點到。】
【好，我做飯。】
放下手機，江晚喬站起來，走進客臥。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夾。
米黃色的封皮，裏面是她收集的所有證據：聊天記錄截圖，轉賬記錄的頁面，那張購物小票的照片，還有剛才拍的檢測棒。
她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盯著它看。
該攤牌了。
不能再拖了。
她拿出手機，給律師發了條信息：
【張律師，我決定攤牌了。】
很快，律師回了：
【好，需要我在場嗎？】
【不用，我自己談。】
【那談完後告訴我情況。】
【好。】
江晚喬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
陽光依然很好，照在文件夾上，照在她微微發抖的手上。
晚上七點，張奕準時回來了。
鑰匙在鎖孔裏轉動，門開了，又關上。玄關的燈亮起來，他換鞋的聲音，公文包放在鞋櫃上的聲音，然後是他走進來的腳步聲。
江晚喬站在餐桌旁，正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三菜一湯，冒著熱氣，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張奕看到一桌菜，楞了一下。
“今天怎麽做這麽多？”
“慶祝。”江晚喬放下湯碗，擦了擦手。
“慶祝什麽？”他笑著問。
她擡起頭，看著他。他的臉上還有一點加班後的疲憊，領帶松著，襯衫扣子也松了一顆。
他大概真的以為是什麽好事。
“慶祝我們終於要結束了。”江晚喬輕飄飄說。
張奕楞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像被定住了，嘴角還保持著笑意，但眼神已經變了。
他看著她，好幾秒沒動。
然後他又笑了，很無所謂的樣子，“你說什麽呢？”
“我說，我們該好好談談了。”江晚喬的聲音很平靜，“明天周末，你有時間嗎？”
張奕還在看她，眼神中多了警覺。
“有啊。”他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明天上午我要去一趟公司，下午可以，怎麽了？”
“那我們明天下午談吧。”
張奕站在那裏，沒動。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陰影。
“談什麽？”他問。
“談我們的婚姻。”江晚喬迎上他的目光，“談你出軌的事，談成雅懷孕的事。”
張奕的臉色變了。
血色從他臉上褪去，露出底下的蒼白。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他就那樣站著，看著她，像被釘在了原地。
“你都知道了？”很久，他才問出這句話。
“知道了。”江晚喬說，“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今天才確定，成雅懷孕了。”
張奕沈默著。
他低下頭，看著地面。然後又擡起頭，看著江晚喬。目光幾次躲閃，最後還是落在她臉上。
“江晚喬，”他聲音很低，“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江晚喬冷冰冰說，“明天下午兩點，我們好好談，現在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她先坐下了，拿起筷子。
張奕看著她，站了幾秒，然後點點頭，走到桌邊坐下。
兩人開始吃飯。
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咀嚼的聲音，湯匙輕輕磕碰的聲音。沒有人說話。桌上的菜冒著熱氣，熱氣慢慢變淡，最後消失。
餐廳的燈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隔著一段距離。
吃完飯，張奕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
他把碗摞在一起，端起空盤子，走進廚房。
江晚喬沒攔著。
她起身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
她盯著屏幕，手指搭在沙發扶手上，一動不動。
廚房裏的水聲停了，接著是碗筷放進消毒櫃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走近了。
張奕站在客廳看著她。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沒有回頭。
“今晚不能談嗎？”他問。
“明天再談吧。”江晚喬沒回頭，目光還落在電視屏幕上，“我今天累了。”
張奕站著，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沒再堅持，轉身走進主臥。
江晚喬繼續看電視，遙控器握在手裏，指腹摩挲著按鍵的邊緣。
十點，她去洗漱。
十點半，躺到床上。
客臥的燈關了，黑暗裏，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隔壁沒有聲音，張奕大概也睡了。或者沒睡，和她一樣，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翻了個身，被子窸窣作響。
又翻回來，還是睡不著。
腦子裏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
明天會是什麽樣子？
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她閉上眼睛。
睡吧。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周日早上，江晚喬起得很早。
其實她昨晚沒怎麽睡。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看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光，看那些光從暗變亮。腦子裏亂糟糟的，一直想著今天下午的談話。她不知道張奕會是什麽反應。是會道歉，還是會狡辯，或者會暴怒。
她有點害怕。
她性格就是這樣，不會跟人爭辯，也不會講道理。從小到大就是這樣。遇到沖突就想躲，躲不掉就硬著頭皮挨著，挨完了自己消化。她從來沒贏過任何一次爭吵，因為根本不知道怎麽吵。
張奕性格就完全不一樣。
他外向，圓滑，很會處理各種人際關系。在公司混得開，在朋友中間吃得開，跟誰都能聊幾句，跟誰都能稱兄道弟。她最初其實就是被他這種性格吸引的。
那時候他活潑外向，家境好，長得也不錯，很多女孩喜歡他。
而她就是個悶葫蘆。
高三那年的事，她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那天下午有英語課，課間教室裏鬧哄哄的，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補作業。英語課代表在發練習冊，那人家裏有點錢，為人張揚跋扈，走路都帶風。
江晚喬坐得遠。他懶得過去，瞅準位置直接一扔。
厚厚的練習冊在空中畫個半圓，恰好江晚喬往前拉椅子，腦袋前傾——
啪。
練習冊結結實實砸在她頭上。
江晚喬頓時疼得捂住腦袋，眼眶一下子酸了。那一聲很響，教室裏本來就比較安靜，同學都看過來。
她很不喜歡成為焦點，沒吭聲，只是低著頭，手還捂在頭上。
那人遠遠看過來，見她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就吊兒郎當地說：“不好意思啊。”
江晚喬擺擺手，揉著腦袋低頭看書，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
那人還來勁兒了，嘴裏蹦出來一句：“往前挪什麽椅子啊。”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
這時，有人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道歉。”
江晚喬擡起頭，看到張奕站在那人身後，表情嚴肅。
“什麽？”那人回頭，剛想罵人，見是張奕，臉上的戾氣收了收，擠出個笑，“奕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張奕沒笑，臉色很嚴肅：“道歉，你砸到人了，沒看見嗎？”
那人喉結滾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過了幾秒，他沒好氣地說：“不好意思啊。”
張奕不高興了：“去她跟前，連名帶姓道歉，問問要不要賠償。”
那人頓時瞪大了眼睛，看著張奕，像是沒聽明白似的：“奕哥，你什麽意思啊？”
江晚喬在一邊坐著，聽他們兩個人的對話，感受著班裏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簡直難受極了。
她低著頭，手指摳著書頁，恨不得縮進課桌裏。
她真希望這件事趕緊過去，但是她又沒有勇氣站起來說算了，於是就只能這樣坐著，很煎熬。
張奕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那人。
僵持了一會兒，眼看著就要上課了，那人聳聳肩，瞪了張奕一眼，走到江晚喬面前。
“對不起啊江晚喬，需要我帶你去醫務室看一下嗎？”
江晚喬囁嚅著說：“沒事，不用了。”
那人馬上轉過頭去看著張奕：“可以了吧哥們兒？她都說沒事了。”
張奕走到江晚喬面前。
他個子很高，江晚喬擡頭看了他一眼，剛好跟他對視。他眼睛很亮，正低頭看著她，目光裏有關切。她心裏一慌，嚇得趕緊低下了頭。
張奕柔聲問：“真的沒事嗎？”
江晚喬搖頭，眼睛盯著桌面：“真的。”
張奕點點頭：“要是不舒服了你就跟我說。”
江晚喬也趕緊點點頭。
上課鈴響了，幾個人回到了座位上。
大概過了十分鐘，江晚喬擡起頭來朝張奕的方向看了一眼，卻發現張奕正看著她。她心裏一驚，心跳也跟著快了起來，趕緊把目光移開，盯著黑板，耳朵卻燒得厲害。
張奕家背景不錯，班裏沒人敢得罪他。
他自己性格也很剛烈，但又很圓滑，跟誰關系都很好。
那時候她覺得這些特質都讓她很有安全感。
只是她怎麽也想不到，曾經那麽引以為傲的他的優點，他的背景，他的性格，如今都有可能變成對付她的工具。
她有點後悔了。
就應該在發現口紅印的當天去質問張奕。那時候他說不定還有一些愧疚之心，而且現在拖的時間越久，她的情緒越穩定，反而越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她應該要歇斯底裏地去鬧一鬧的。
難道就要這樣放過他們嗎？會不會有點太便宜他們了？
她想了想，又覺得還是算了吧。
從小到大她都不會跟人吵架，何況她要怎麽鬧呢？要去他們公司嗎？拉橫幅？發傳單？沖到辦公室扇耳光？
光是想想，她自己腿都先軟了。
要是被人拍下來放到網上，她覺得挺丟人的。
她不想變成那種視頻裏的主角，被人在評論區指指點點。
再說了，如果到時候張奕向著成雅，那她會覺得更難堪，甚至可能會變成她一生的陰影。
而且她也不知道成雅是什麽樣的人。
萬一是個不講道理的呢？她要是生氣給成雅一巴掌，再被她給賴上，要是報警，那她更是得不償失。
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情。
尤其是不能傳到她父母的耳朵裏。他們年紀大了，一輩子與人為善，哪受得了這個。
所以平靜地去解決是最好的。
再說了，她目前也有一點理虧，因為林書昱的存在。
便宜他們就便宜他們了。其實放過他們也就等於放過了自己。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陽光很好。樓下的空地上有孩子在玩，追逐打鬧，笑聲隱約傳上來。更遠的地方是馬路，車來車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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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張奕公司組織夫妻聚會。
江晚喬本來不想去
但張奕下午特意打電話過來，語氣不容商量：“今晚公司聚會，領導專門交代要帶家屬，你得來。”
她握著手機，沈默了幾秒。暫時還不想撕破臉，還想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多收集一點證據。於是她說：“好。”
隨便挑了件還算得體的裙子，對著鏡子塗了口紅。鏡子裏的人妝容精致，眉眼卻沒什麽神采。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練習了一個得體的微笑，然後拿起包，出了門。
聚會在一家高檔餐廳的包間裏。水晶吊燈垂下暖黃的光，大圓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餐巾疊成覆雜的造型插在高腳杯裏。
來了十幾對夫妻，都是張奕的同事和領導，男士們西裝革履，女士們妝容精致，包間裏滿是客套的笑聲。
張奕坐在江晚喬旁邊，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看起來非常體貼。他和對面的領導聊著項目進度，時不時側過頭，給江晚喬夾一筷子菜，或是幫她添滿飲料，動作自然流暢，像一個模範丈夫。
江晚喬配合著他演戲。
領導說話時，她微笑點頭，同事太太問她做什麽工作，她禮貌地回答，有人誇她漂亮，她彎起嘴角說謝謝。
笑容掛在臉上，恰到好處，不多不少。
但她心裏很麻木。
看著張奕游刃有餘的樣子，她覺得可笑，又覺得可悲。這個男人可以在外面有女人，可以在家裏質問她為什麽不想生孩子，也可以在這裏演得像個完美丈夫。他切換得那麽自然，好像每一面都是真的。
成雅也來了。
她坐在另一桌，穿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化著精致的妝，正側著頭和旁邊的人說笑，有人讓她喝酒，她只是笑著擺擺手。張奕偶爾會看向那桌，目光從她臉上掃過，沒有多餘的表情，很快就收回來。
江晚喬低下頭，吃了一口菜。
“你太太真漂亮。”坐在對面的男同事舉起酒杯，“張奕，你真有福氣。”
張奕笑了笑，伸手摟住江晚喬的肩膀：“是啊，我運氣好。”
江晚喬身體僵了一下，沒有躲開。她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溫熱。她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她繼續微笑。
“你們結婚幾年了？”另一個女同事問。
“兩年了。”張奕笑道。
“那該要孩子了吧？”女同事眼睛亮起來，“趁年輕，趕緊生一個，我當年就是生晚了，現在孩子才上小學，我都快五十了，精力跟不上。”
“正在計劃。”張奕側過頭看了江晚喬一眼，目光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對吧？”
江晚喬點點頭，沒說話。
話題轉到孩子上，瞬間熱鬧起來。誰家的孩子上了哪個補習班，誰家的孩子鋼琴考過了幾級，誰家的孩子最近感冒發燒怎麽護理。大家七嘴八舌，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鳥。
江晚喬安靜地聽著，她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有的夫妻挨得很近，說話時眼神交匯，有的各吃各的，偶爾交換兩句必要的話，然後又各自沈默。
但不管怎樣，表面上都是一家人。
而她呢？
她和張奕，連表面的恩愛都快要維持不住了。
聚會進行了兩個小時，終於結束了。大家在餐廳門口互相道別，握手，擁抱，說著下次再聚。張奕和江晚喬也走出餐廳，站在臺階上等代駕把車開過來。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江晚喬深吸一口氣。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江晚喬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從車窗外掠過，燈火璀璨，高樓上的霓虹燈變幻著顏色，櫥窗裏還亮著光，有人拎著購物袋走在街上。熱鬧都是別人的。
到家了。
停好車，兩人一起上樓。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隔著一點距離，誰也沒說話。
門開了，張奕一邊換鞋一邊說：“你今天表現很好，領導還誇你了，說我家屬端莊大方。”
“謝謝。”江晚喬聲音很平淡。
她換好鞋，直接走進客臥，關上門。
背靠著門，她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剛才那兩個小時，像一場漫長的表演。她笑得臉都僵了，說得嘴都幹了，心裏卻空蕩蕩的，像被人掏空了，只剩一層皮囊。
她走到床邊坐下，從包裏拿出卸妝巾，對著床頭櫃上的小鏡子開始卸妝。卸妝棉擦過嘴唇，口紅被抹掉，露出底下蒼白的唇色。擦過眼睛，眼影和眼線被揉成一團黑，擦過臉頰，粉底被一點點帶走。
鏡子裏的自己，一點一點變回真實的模樣。
蒼白，憔悴。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林書昱。
【睡了嗎？】
江晚喬回了個【還沒。】
【心情不好？】
【有點。】
【怎麽了？】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打字過去：【剛才和張奕去參加他們公司的夫妻聚會，全程演戲，很累。】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消息進來：
【辛苦了。】
【嗯。】
【想聽我說說話嗎？】
【好。】
幾秒鐘後，一段語音發過來。
江晚喬點開，把手機貼在耳邊。林書昱的聲音傳出來，溫柔，帶著一點點磁性，像是坐在她旁邊輕輕說給她聽。
“江晚喬，別難過，那樣的表演不會持續太久的，等你離婚了，就不用再演戲了，你可以做真實的自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用再勉強自己。”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但你要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不管發生什麽，我都站在你這邊，你不要怕，張奕敢對你做不好的事，我馬上就能趕到。”
“所以早點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晚安。”
語音結束了。
江晚喬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屏幕上的語音條，心裏像有什麽東西慢慢化開，暖暖的，從胸口流向四肢。
她回了個晚安，然後放下手機。
林書昱說得對，那樣的表演不會持續太久了。
等離婚了，她就自由了。
周六早上。
張奕說要去公司加班，很早就走了。江晚喬醒了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起床。
一個人在家，她想找點事做。
無非就是打掃衛生。
她喜歡打掃，喜歡看屋子裏幹幹凈凈亮亮堂堂的樣子。
打掃衛生能掃除她心裏的郁氣。
她擼起袖子，先收拾客廳。擦桌子，把茶幾上的雜志碼整齊，拖地，把靠墊擺正，把遙控器放進抽屜，把窗臺上的綠蘿葉子擦了一遍。
然後去廚房，冰箱裏的剩菜該扔的扔，該收的收，竈臺上的油漬擦幹凈，碗筷放進消毒櫃，水龍頭擰緊，竈臺擦得反光。
最後，她站在主臥門口。
這個房間她已經很久沒進來過了。
自從搬到客臥後，她就沒有再踏進過這裏。門把手冰涼，她擰開，走進去。
房間和她記憶裏一樣。
床鋪得平整，窗簾半拉著，空氣裏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張奕的衣櫃在右邊，深棕色的櫃門關著。
她走過去，拉開櫃門。
張奕的衣服整齊地掛著。襯衫、西裝、外套，按顏色排列，她把自己的衣服都拿走了，所以這邊空出很大一片。
她一件件拿出來檢查，口袋裏，夾層裏，仔仔細細地摸。
拿起一件深灰色西裝外套的時候，指尖觸到口袋裏有個硬硬的小盒子。
她抽出來。
是個藥盒。
白色，上面印著紅色的十字，還有一行小字：早孕檢測棒。
江晚喬的手抖了一下。
她打開盒子。
裏面確實有一支用過的檢測棒，顯示窗上有兩條紅線。
一條深，一條淺。
陽性。
懷孕了。
江晚喬站在那裏，手裏拿著那支檢測棒，腦子裏一片空白。
成雅懷孕了。
張奕的孩子。
所以張奕最近突然提要孩子，是因為成雅懷孕了，所以他著急了？想讓她也懷孕，然後兩邊都要？
他到底是有多自信，才會覺得可以玩轉兩個女人？
又或者，張奕出軌不是一時沖動，他是認真的，認真到讓別的女人懷了他的孩子。
而前幾天跟她提要孩子的事，不過是算準了她不想要，想找個理由正大光明提離婚。
到時候就會變成：因為她不想生孩子，所以才離婚的。
不。
絕不能讓他先提離婚。
絕不能讓他倒打一耙。
江晚喬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拍了照片。
然後把檢測棒放回盒子，盒子放回口袋，西裝外套掛回原處，櫃門關上，一切恢覆原樣。
她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陽光很好，透過窗戶照進來，屋裏亮堂堂的。可是她覺得好冷，從骨頭縫裏往外冒的冷，渾身都在發抖。她抱住自己的手臂，手指掐進胳膊裏，還是止不住地抖。
過了很久，她拿出手機，給張奕發了條信息。
【今晚回來吃飯嗎？】
等了十分鐘，手機震了。
【回，大概七點到。】
【好，我做飯。】
放下手機，江晚喬站起來，走進客臥。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夾。
米黃色的封皮，裏面是她收集的所有證據：聊天記錄截圖，轉賬記錄的頁面，那張購物小票的照片，還有剛才拍的檢測棒。
她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盯著它看。
該攤牌了。
不能再拖了。
她拿出手機，給律師發了條信息：
【張律師，我決定攤牌了。】
很快，律師回了：
【好，需要我在場嗎？】
【不用，我自己談。】
【那談完後告訴我情況。】
【好。】
江晚喬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
陽光依然很好，照在文件夾上，照在她微微發抖的手上。
晚上七點，張奕準時回來了。
鑰匙在鎖孔裏轉動，門開了，又關上。玄關的燈亮起來，他換鞋的聲音，公文包放在鞋櫃上的聲音，然後是他走進來的腳步聲。
江晚喬站在餐桌旁，正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三菜一湯，冒著熱氣，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張奕看到一桌菜，楞了一下。
“今天怎麽做這麽多？”
“慶祝。”江晚喬放下湯碗，擦了擦手。
“慶祝什麽？”他笑著問。
她擡起頭，看著他。他的臉上還有一點加班後的疲憊，領帶松著，襯衫扣子也松了一顆。
他大概真的以為是什麽好事。
“慶祝我們終於要結束了。”江晚喬輕飄飄說。
張奕楞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像被定住了，嘴角還保持著笑意，但眼神已經變了。
他看著她，好幾秒沒動。
然後他又笑了，很無所謂的樣子，“你說什麽呢？”
“我說，我們該好好談談了。”江晚喬的聲音很平靜，“明天周末，你有時間嗎？”
張奕還在看她，眼神中多了警覺。
“有啊。”他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明天上午我要去一趟公司，下午可以，怎麽了？”
“那我們明天下午談吧。”
張奕站在那裏，沒動。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陰影。
“談什麽？”他問。
“談我們的婚姻。”江晚喬迎上他的目光，“談你出軌的事，談成雅懷孕的事。”
張奕的臉色變了。
血色從他臉上褪去，露出底下的蒼白。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他就那樣站著，看著她，像被釘在了原地。
“你都知道了？”很久，他才問出這句話。
“知道了。”江晚喬說，“很早就知道了，只是今天才確定，成雅懷孕了。”
張奕沈默著。
他低下頭，看著地面。然後又擡起頭，看著江晚喬。目光幾次躲閃，最後還是落在她臉上。
“江晚喬，”他聲音很低，“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江晚喬冷冰冰說，“明天下午兩點，我們好好談，現在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她先坐下了，拿起筷子。
張奕看著她，站了幾秒，然後點點頭，走到桌邊坐下。
兩人開始吃飯。
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咀嚼的聲音，湯匙輕輕磕碰的聲音。沒有人說話。桌上的菜冒著熱氣，熱氣慢慢變淡，最後消失。
餐廳的燈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隔著一段距離。
吃完飯，張奕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
他把碗摞在一起，端起空盤子，走進廚房。
江晚喬沒攔著。
她起身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
她盯著屏幕，手指搭在沙發扶手上，一動不動。
廚房裏的水聲停了，接著是碗筷放進消毒櫃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走近了。
張奕站在客廳看著她。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沒有回頭。
“今晚不能談嗎？”他問。
“明天再談吧。”江晚喬沒回頭，目光還落在電視屏幕上，“我今天累了。”
張奕站著，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沒再堅持，轉身走進主臥。
江晚喬繼續看電視，遙控器握在手裏，指腹摩挲著按鍵的邊緣。
十點，她去洗漱。
十點半，躺到床上。
客臥的燈關了，黑暗裏，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隔壁沒有聲音，張奕大概也睡了。或者沒睡，和她一樣，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翻了個身，被子窸窣作響。
又翻回來，還是睡不著。
腦子裏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
明天會是什麽樣子？
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她閉上眼睛。
睡吧。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周日早上，江晚喬起得很早。
其實她昨晚沒怎麽睡。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看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光，看那些光從暗變亮。腦子裏亂糟糟的，一直想著今天下午的談話。她不知道張奕會是什麽反應。是會道歉，還是會狡辯，或者會暴怒。
她有點害怕。
她性格就是這樣，不會跟人爭辯，也不會講道理。從小到大就是這樣。遇到沖突就想躲，躲不掉就硬著頭皮挨著，挨完了自己消化。她從來沒贏過任何一次爭吵，因為根本不知道怎麽吵。
張奕性格就完全不一樣。
他外向，圓滑，很會處理各種人際關系。在公司混得開，在朋友中間吃得開，跟誰都能聊幾句，跟誰都能稱兄道弟。她最初其實就是被他這種性格吸引的。
那時候他活潑外向，家境好，長得也不錯，很多女孩喜歡他。
而她就是個悶葫蘆。
高三那年的事，她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那天下午有英語課，課間教室裏鬧哄哄的，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補作業。英語課代表在發練習冊，那人家裏有點錢，為人張揚跋扈，走路都帶風。
江晚喬坐得遠。他懶得過去，瞅準位置直接一扔。
厚厚的練習冊在空中畫個半圓，恰好江晚喬往前拉椅子，腦袋前傾——
啪。
練習冊結結實實砸在她頭上。
江晚喬頓時疼得捂住腦袋，眼眶一下子酸了。那一聲很響，教室裏本來就比較安靜，同學都看過來。
她很不喜歡成為焦點，沒吭聲，只是低著頭，手還捂在頭上。
那人遠遠看過來，見她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就吊兒郎當地說：“不好意思啊。”
江晚喬擺擺手，揉著腦袋低頭看書，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
那人還來勁兒了，嘴裏蹦出來一句：“往前挪什麽椅子啊。”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
這時，有人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道歉。”
江晚喬擡起頭，看到張奕站在那人身後，表情嚴肅。
“什麽？”那人回頭，剛想罵人，見是張奕，臉上的戾氣收了收，擠出個笑，“奕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張奕沒笑，臉色很嚴肅：“道歉，你砸到人了，沒看見嗎？”
那人喉結滾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過了幾秒，他沒好氣地說：“不好意思啊。”
張奕不高興了：“去她跟前，連名帶姓道歉，問問要不要賠償。”
那人頓時瞪大了眼睛，看著張奕，像是沒聽明白似的：“奕哥，你什麽意思啊？”
江晚喬在一邊坐著，聽他們兩個人的對話，感受著班裏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簡直難受極了。
她低著頭，手指摳著書頁，恨不得縮進課桌裏。
她真希望這件事趕緊過去，但是她又沒有勇氣站起來說算了，於是就只能這樣坐著，很煎熬。
張奕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那人。
僵持了一會兒，眼看著就要上課了，那人聳聳肩，瞪了張奕一眼，走到江晚喬面前。
“對不起啊江晚喬，需要我帶你去醫務室看一下嗎？”
江晚喬囁嚅著說：“沒事，不用了。”
那人馬上轉過頭去看著張奕：“可以了吧哥們兒？她都說沒事了。”
張奕走到江晚喬面前。
他個子很高，江晚喬擡頭看了他一眼，剛好跟他對視。他眼睛很亮，正低頭看著她，目光裏有關切。她心裏一慌，嚇得趕緊低下了頭。
張奕柔聲問：“真的沒事嗎？”
江晚喬搖頭，眼睛盯著桌面：“真的。”
張奕點點頭：“要是不舒服了你就跟我說。”
江晚喬也趕緊點點頭。
上課鈴響了，幾個人回到了座位上。
大概過了十分鐘，江晚喬擡起頭來朝張奕的方向看了一眼，卻發現張奕正看著她。她心裏一驚，心跳也跟著快了起來，趕緊把目光移開，盯著黑板，耳朵卻燒得厲害。
張奕家背景不錯，班裏沒人敢得罪他。
他自己性格也很剛烈，但又很圓滑，跟誰關系都很好。
那時候她覺得這些特質都讓她很有安全感。
只是她怎麽也想不到，曾經那麽引以為傲的他的優點，他的背景，他的性格，如今都有可能變成對付她的工具。
她有點後悔了。
就應該在發現口紅印的當天去質問張奕。那時候他說不定還有一些愧疚之心，而且現在拖的時間越久，她的情緒越穩定，反而越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她應該要歇斯底裏地去鬧一鬧的。
難道就要這樣放過他們嗎？會不會有點太便宜他們了？
她想了想，又覺得還是算了吧。
從小到大她都不會跟人吵架，何況她要怎麽鬧呢？要去他們公司嗎？拉橫幅？發傳單？沖到辦公室扇耳光？
光是想想，她自己腿都先軟了。
要是被人拍下來放到網上，她覺得挺丟人的。
她不想變成那種視頻裏的主角，被人在評論區指指點點。
再說了，如果到時候張奕向著成雅，那她會覺得更難堪，甚至可能會變成她一生的陰影。
而且她也不知道成雅是什麽樣的人。
萬一是個不講道理的呢？她要是生氣給成雅一巴掌，再被她給賴上，要是報警，那她更是得不償失。
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情。
尤其是不能傳到她父母的耳朵裏。他們年紀大了，一輩子與人為善，哪受得了這個。
所以平靜地去解決是最好的。
再說了，她目前也有一點理虧，因為林書昱的存在。
便宜他們就便宜他們了。其實放過他們也就等於放過了自己。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陽光很好。樓下的空地上有孩子在玩，追逐打鬧，笑聲隱約傳上來。更遠的地方是馬路，車來車往。
她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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