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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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吻著吻著,兩人倒在床上,衣服一件件脫掉,落在地上。

這次比之前更默契。

林書昱知道她喜歡什麽。知道她耳後那塊皮膚最薄,親上去她會輕輕縮脖子。知道她腰側怕癢,手撫過去她整個人會軟下來。知道她什麽時候想要更深,什麽時候只需要輕輕碰觸。

知道怎麽讓她放松。

江晚喬也放開了,不再那麽有負罪感。

她攀著他肩胛,指腹摩挲那層薄薄的皮膚,能感覺到下面肌肉的紋理。他俯身吻她時,她便迎上去,舌尖與他糾纏,纏綿,難分難舍。她不再壓抑聲音,那些輕哼和喘息從喉嚨深處逸出來,軟軟的,黏黏的。

他聽在耳裏,眼底那點火燃得更旺。

結束後,兩人躺在床上。

“你餓嗎?”他側過頭看她,手指繞著她一縷頭發,纏上去,又松開。

“有點。”她聲音還帶著事後的慵懶,軟塌塌的。

“我叫外賣?”

“好。”

林書昱拿起手機,單手劃拉屏幕,另一只手仍搭在她腰側,指腹輕輕摩挲那一小片皮膚。

他點好外賣,把手機擱回床頭櫃,繼續抱著她。手臂收攏,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

“你下午幾點上班?”他問,嘴唇蹭著她頭發。

“兩點。”

“那還能待一個小時。”

“嗯。”

兩人安靜地躺著。

房間裏只有空調的嗡嗡聲,還有彼此漸漸平覆的呼吸。

江晚喬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感受他溫熱的呼吸噴薄在她發頂,她摸著他堅硬的肌肉,手臂上那一條條,硬邦邦的,又滑又燙。

她轉頭深深吸了一口,鼻息間全是他身上的荷爾蒙味道,混著汗味,還有剛才留下的讓人面紅耳赤的氣息。

“林書昱。”她輕聲叫他。

“嗯?”他低頭看她,目光軟軟地落在她臉上。

“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好?”

他眉頭動了一下,沒立刻答。

“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我結婚了,還和你這樣,”江晚喬說著,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那圈越畫越小,最後停在他心口位置,“雖然正打算離婚,但畢竟還沒有離成,很多人會覺得我這樣不好。”

林書昱沒馬上回答。

他低下頭,和她纏綿接吻。

他舌尖探進去,在她口腔裏逡巡,勾纏,索取,她被他吻得有些喘,手指攀緊他肩胛。

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一下一下吻著她的嘴唇,每吻一下說幾個字,斷斷續續的。

“我只知道,你是個好人,你很溫柔,對誰都好,你老公不珍惜你,是他的問題,你做你想做的事,沒有錯。”

江晚喬擡起頭,看著他。

他眼底很幹凈,沒有半點虛飾。

那雙眼睛黑漆漆的,映著她的臉,縮成兩個小小的影。

“真的嗎?”

“真的。”林書昱很認真地說,像怕她不信,“我覺得你很好,特別好。”

江晚喬抱住他。

“謝謝。”她說,“謝謝你這麽說。”

這話一說完,她又覺得心裏堵得慌,眼眶很快熱了,眼淚撲簌簌掉下來,濡濕他胸口一小片皮膚。

這段時間她變得很容易哭,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淚珠子滾落,一顆接一顆,收不住。

“別哭了,再哭眼睛要腫了。”他聲音低低的,帶著笑。

江晚喬擡起手背蹭眼睛,蹭得眼周紅紅的。

她擡起頭,眼睫毛還濕著,黏成幾縷。

“你不怕別人說你嗎?”她鼻子還堵著,甕甕的,“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們會不會在背後說你閑話?說你跟已婚女人搞在一起。”

林書昱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逡巡。

“我不怕,”他聲音很平,“我喜歡你,和別人有什麽關系。”

江晚喬心裏五味雜陳。

林書昱說喜歡她,可她有什麽地方值得他喜歡呢?

她想不通。

可能是因為可憐她。也可能是因為一種難以說清的雛鳥情結,畢竟他的第一次是給了她。

這麽想來,她又覺得自己有點壞。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跟他有以後,可是卻又不經意間奪走了他的第一次,讓他對自己念念不忘。

她要好好對待他,她想,即使是在這有限的時間裏。

她擡起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偏過頭,嘴唇蹭過她掌心,親了一下。

外賣到了。

林書昱起身去拿,他光著上半身,只穿條牛仔褲,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拉開門,接過外賣袋子,道了聲謝。

門關上,他拎著袋子走回來。

兩人坐在床邊吃飯。

飯是普通的盒飯,兩葷一素,餐盒是那種白色泡沫的,還燙手。可能是因為餓了,江晚喬吃得很快,筷子動得不停,她夾了塊肉,遞到他嘴邊。

他張嘴接了,嚼著,嘴角翹起來。

吃完飯,已經一點半。

江晚喬要去上班了。

她起來穿衣服。

林書昱也穿好衣服。

“我送你。”他說。

“不用了,就幾步路。”江晚喬把襯衫下擺塞進裙子腰裏,理了理,“你再多待會兒,三點才退房。”

“那好吧。”林書昱頓了頓,“晚上還能見嗎?”

“今晚不行。”江晚喬說,“張奕在家。”

“那明天?”

他走近一步,離她很近。

“明天再說。”江晚喬聲音軟了些,“我給你發信息。”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了一眼。

“走了。”她說。

“嗯,路上小心。”

回到公司,正好兩點。

她坐到工位上,電腦屏幕還亮著,顯示待機畫面。她晃了晃鼠標,屏幕亮起來,一堆郵件擠在收件箱裏。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轉賬記錄還在,那兩千塊錢他沒領。

她心裏有點愧疚。

還是趕緊離婚吧,這樣對大家都好。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正走神,嚇了一大跳。

低頭一看,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

【到公司了嗎?】

她盯著那三個字,嘴角慢慢彎起來。

【到了。】

【那就好,我回學校了。】

【嗯,路上小心。】

【好,晚上記得吃飯。】

【知道了。】

放下手機,江晚喬繼續工作。

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著,壓不下去。

雖然這段關系不對,不道德,不光彩。

但至少現在,它讓她快樂。

周三晚上,羅念約江晚喬吃飯。

兩人去了常去的那家火鍋店,點了鴛鴦鍋。店裏熱氣騰騰,人聲嘈雜,鍋底咕嘟咕嘟翻滾著,白煙往上冒。

“最近怎麽樣?”羅念問,一邊涮毛肚一邊說,筷子在紅湯裏攪了攪,“離婚的事進展如何?”

“還在咨詢律師,”江晚喬說,往鍋裏下了一盤羊肉,“我準備先跟他提離婚,能協議離婚最好,不然就只能起訴了。”

“可以,”羅念點點頭,嚼著毛肚,嘴唇被辣得紅紅的,“房子的事你怎麽想?”

“律師說最大概率是一人一半,”江晚喬夾起一片煮好的羊肉,在麻醬碗裏滾了滾,“他給我錢,或者賣房子分錢。”

“那你搬出去嗎?”

“應該吧,”江晚喬說,低頭吃菜,熱氣撲在臉上,熏得眼周潮潮的,“我不想住那裏了,太多回憶。”

羅念點點頭,“也是,換個環境好。那你打算租房子還是買房子?”

“先租吧,”江晚喬說,“等離婚辦完了,再看看。”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店裏人聲鼎沸,隔壁桌有人敬酒,笑聲朗朗。辣鍋的香味飄過來,混著麻醬的濃香。

羅念擡頭看了江晚喬一眼,忽然說:“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樣。”

江晚喬楞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哪裏不一樣?”

“說不清楚,”羅念盯著她看,“就是感覺,你前段時間總是愁眉苦臉的,最近好像輕松了一些,眼睛裏有光了。”

江晚喬低頭吃菜,夾了片白菜,慢慢嚼著,“可能是想開了吧。”

“只是這樣?”羅念盯著她,那目光有些咄咄逼人,“晚喬,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沒有啊。”江晚喬沒擡頭,繼續吃菜。

“別騙我,”羅念把筷子擱在碗上,身體往前傾,“我們認識多少年了,你什麽樣我能看不出來?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你看了幾次手機?嘴角都快壓不住了,這可不像是要離婚的人該有的狀態。”

江晚喬沒說話,只是把鍋裏最後一片肉夾起來,放進嘴裏。

窗外夜色漸濃,街道上霓虹燈亮起來,火鍋店的玻璃上凝著一層霧氣,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光影。

江晚喬沒說話,繼續吃菜。

筷子尖在紅湯裏攪了攪,撈起一片毛肚,薄薄地卷著邊,在油碟裏滾一圈,辣味混著蒜香往鼻腔裏鉆。

羅念放下筷子,目光凝在她臉上,像要從她眉眼間剜出什麽來。

“你是不是有情況了?”

江晚喬擡起頭,筷子停在半空,“什麽情況?”

“新戀情啊。”羅念身子往前探,胳膊肘支在桌沿,下巴微微擡起,“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

江晚喬心下一突,筷子尖輕輕磕在碗沿,她垂下眼,睫毛覆下來,遮住眼底那一瞬的慌亂。她把毛肚送進嘴裏,慢慢嚼著,面上仍是一派雲淡風輕,“沒有,你想多了。”

“真的?”羅念不信,上上下下打量她,“那你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怎麽說呢,面泛桃色?眼角眉梢都是春意。”

江晚喬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指尖觸到臉頰,竟覺得有些燙。

她想起林書昱吻她時,他的手掌也是這樣貼著她的臉,指腹粗糙,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溫熱。

“有嗎?”她聲音輕飄飄的。

“有。”羅念笑起來,眉眼彎彎,全是了然,“特別明顯,整個人跟換了芯子似的,像是泡在蜜罐裏。”

江晚喬不知道該怎麽說。

火鍋的熱氣蒸騰上來,在兩人之間隔了一層薄薄的白霧,朦朧朧的,像她此刻的心境。

她確實在和林書昱來往。

那些午後的鐘點房,昏暗的窗簾,糾纏的肢體,濡濕的吻。但那算戀愛嗎?不算吧。她只是需要有人陪,需要那具年輕的滾燙的身體,需要被他緊緊箍在懷裏時那種短暫的、忘卻一切的感覺。

“真的沒有。”她堅持說,聲音有些飄忽,“可能就是離婚的事快解決了,心裏松快了。”

羅念看了她一會兒。

“好吧,你不說我也不逼你。”羅念伸手,把她的手掌從桌面上拉過來,輕輕握了握,“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你要是真有喜歡的人了,我為你高興,你值得被愛,晚喬,你值得。”

江晚喬心裏泛起一陣暖潮,眼眶微微發脹。

她笑著點點頭,“謝謝。”

“謝什麽。”羅念松開手,往她碗裏又夾了一筷子菜,“快吃吧,毛肚都煮老了。”

兩人繼續吃飯。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泡,紅油翻滾,辣味嗆得人眼睛發酸。但江晚喬心裏亂糟糟的,筷子在碗裏撥來撥去,沒吃幾口。

羅念看出來了。

連她都看出來了,那張奕呢?他有沒有看出來?

應該沒有。

張奕很忙,很少在家,就算在家也很少正眼看她。

他心思都在成雅那裏,在那些暧昧的短信裏,在深夜不歸的夜晚裏。男人總是很自信的,自信到覺得妻子永遠會是那個安安靜靜等在家的影子。

這樣也好。至少在離婚前,不要被發現。

她一點都不想被發現。

如果被發現了,那她也會變成過錯方,財產分割上要吃大虧。律師說過的,婚內出軌,不分男女,都是過錯。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被發現了怎麽辦?

如果被發現了,她會不會拿不到原本屬於她的錢?那這樣的話,她會後悔跟林書昱相遇嗎?

這個問題她翻來覆去想過好幾次,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不後悔。

她寧願少分一點錢,也不願抹掉那些午後的時光。

如果沒有林書昱,她可能根本撐不下去。

那些深夜,那些獨自流淚的時刻,那些看著張奕背影心如刀割的瞬間,如果沒有那個少年溫熱的懷抱,她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吃完飯,羅念送江晚喬回家。車子在夜色裏穿行,街燈從窗外掠過,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到了小區門口,羅念拉住她。

“晚喬。”她的聲音認真起來,“不管你在做什麽,保護好自己,別讓自己受傷。”

江晚喬點點頭,“我知道。”

“那就好。”羅念擡手,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有事隨時找我。”

“嗯。”

江晚喬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涼絲絲的。

她站在路邊,看著羅念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才轉身走進小區。

回到家,張奕還沒回來。

她沒開燈,徑直走進臥室,站到穿衣鏡前。

鏡子裏的人影模模糊糊,她湊近些,仔細端詳自己的臉。

確實,和一個月前比起來,她看起來好多了。那時候臉色蠟黃,眼下青黑,嘴唇幹裂起皮,整個人像被抽幹了水分的植物。現在呢,面頰豐潤了些,透出淡淡的粉色,眼睛裏有了光,亮晶晶的,像春日的湖面。

羅念說得對,這是戀愛中的人才有的狀態。

可她沒有戀愛。

至少沒有可以見光的戀愛。

和林書昱在一起的時候,她很快樂。他會逗她笑,他會聽她說話,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不打斷,不敷衍。他會關心她吃沒吃飯,睡沒睡好,加沒加班。

這些都是張奕很久沒做過的。

她是在用林書昱來填補心裏的空缺,來報覆張奕的出軌。

她很清楚這一點。

可是,填補著填補著,那個空缺好像真的在慢慢變小。

報覆著報覆著,她發現自己已經不太在乎張奕了。

手機在包裏振動。

她摸出來,是林書昱。

【吃晚飯了嗎?】

她看著,唇角軟了,打字:【吃了,和羅念一起。】

他回得很快:【那就好,今天累嗎?】

【還好。】

對話框裏安靜了幾秒。然後那三個字跳出來:

【我想你了。】

她咬著下唇,慢慢打字:【我也想你。】

【明天能見面嗎?】

【明天中午?】

【好。老地方?】

【嗯。】

【那我等你。】

放下手機,她擡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

掌心貼上臉頰時,腦子裏忽然閃過林書昱的手。

他的手也這樣貼過她的臉,在那些昏暗的午後,在他吻她之前。

周四中午,江晚喬請了假。

她從公司出來時,陽光正好,白亮亮鋪了一地。她先去商場,直奔那家手表專櫃,櫃姐認出她,笑著迎上來。

“江小姐,來取貨嗎?”

“嗯。”

櫃姐從櫃臺下面捧出一個墨綠色的絲絨盒子,打開,那款表靜靜躺在裏面。銀色表盤,黑色表帶,簡約幹凈。

她之前翻他的朋友圈,發現他上次發動態還是去年生日,配圖是張表的照片,配文寫著“等以後工作了就去買一塊”。她截了圖,去網上搜,記住了型號。

今天來專櫃,直接買了下來。

櫃姐仔細包好,裝進印著logo的紙袋裏,雙手遞給她。她接過來,小心地放進包裏,心裏泛起一陣隱秘的甜。

坐地鐵去林書昱的學校。

她沒告訴他要去,想給他個驚喜。

車廂裏人不多,她靠窗坐著,腦子裏想著林書昱見到她時的樣子,會不會眼睛瞪得滾圓,會不會唇角高高揚起,露出那兩顆虎牙。

窗外的光忽明忽暗,在她臉上游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內搭的淺藍色的針織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段鎖骨,白色長褲,幹凈利落,頭發披著,發尾微微卷翹。

出門前在鏡前站了許久,換了三套衣服才定下這一身。

她想讓他看。

她承認,她想讓他看。

列車廣播響起,到站了。她起身,理了理衣擺,隨著人流走出車廂。陽光撲面而來,她瞇了瞇眼,朝學校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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