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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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她走到臥室,開始整理床鋪。床單有點皺,皺痕深深淺淺,是昨夜輾轉留下的印記。枕頭上有林書昱的味道,那種年輕男人特有的氣息。

她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才把床單扯下來,塞進洗衣機。滾筒轉動起來,隔著艙門能看見床單在裏面翻卷,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幾秒。

然後開始打掃衛生,擦桌子,拖地,開窗通風。

十一月的風灌進來,涼絲絲的,吹散屋裏那點若有若無的異樣。

出門前,她最後檢查了一遍家裏。客廳沙發靠墊拍松了,玄關鞋子擺正了,洗手臺的水漬擦幹了。

一切都恢覆了原樣。

下午開會的時候,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瞥見屏幕上跳出的名字,心跳漏了半拍。趁同事發言的間隙,她把手機拿到桌下,點開。

【午飯吃了什麽?】

她回憶了一下,中午食堂的糖醋排骨,米飯只吃了半碗。她垂著眼回他,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著。

【還不錯,一定要好好吃飯。】

【嗯。】

放下手機,她繼續開會。她盯著PPT上的數據,嘴角卻有些壓不住。旁邊同事偏頭看她一眼,她裝作整理鬢發,用手指掩了掩。

晚上下班,夜色已經落下來。

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她推開門,屋裏黑漆漆的,張奕還沒回來。她一個人吃了晚飯,隨便煮了點米線,熱氣騰騰盛進白瓷碗裏。

她拍了照片發給林書昱,照片裏米線浸在醬色湯汁裏,幾根青菜臥在旁邊。

林書昱秒回:【好想吃。】

她笑著回覆:【有時間做給你吃。】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她起身收拾廚房。

剛收拾完,門鎖響了。張奕拖著行李箱進來,輪子咕嚕咕嚕響。他眉心擰著疙瘩,看起來很累。

江晚喬走過去,幫他接過箱子,擱在門口。

“吃飯了嗎?”她語氣平淡,但心情其實還不錯。

“在飛機上吃了。”張奕看她一眼,把外套脫了搭在沙發背上,“累死了,三天開了七個會。”

“那早點休息。”她說。

張奕走進臥室,洗完澡換了衣服,躺在床上看手機。

屏幕光照在他臉上,那層光讓他看起來有些陌生。

江晚喬站在門口,看著他。他陷在枕頭裏,臉頰的肉微微下垮,眼瞼下面有一點眼袋。

她看了幾秒,說不上什麽感覺。

“你這幾天怎麽樣?”張奕眼睛依舊盯著手機。

“還好。”江晚喬說,“上班,下班,沒什麽特別的。”

“那就好。”張奕放下手機,躺好,被子拉到下巴,“我先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嗯。”

江晚喬關掉燈,走出臥室。

她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窗簾沒拉,外面城市的夜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拖一道淺白的影。她拿出手機,看到了林書昱發來的信息。

【他應該回來了吧?】

【嗯。】

【想你了。】

江晚喬看著那三個字,心裏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這三個字了。

大學的時候,她跟張奕還很正常,很黏糊。

他會在宿舍樓下等她,會在信息裏說想她,會抓著她的手不肯松開。工作後漸漸就平淡了,那些肉麻的話再沒人說起。她那時候經常跟羅念開玩笑說他們是老夫老妻了,已經不再那麽膩歪。

她捏著下巴,指腹蹭著皮膚,思考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回覆:【我也想你。】

回完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下。

很快又到了周六。

早上,江晚喬醒來的時候,張奕已經起床了。她聽見廚房裏傳來響動,鍋鏟碰鍋沿,油在鍋裏滋滋響。

她躺了一會兒,然後起身。

走到客廳,看到餐桌上擺好了早餐。煎蛋,烤面包,牛奶。張奕系著圍裙,正往杯子裏倒咖啡。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

“醒了?”他問,“正好,吃飯吧。”

江晚喬坐下,拿起一片面包慢慢吃。

面包烤得有點過,邊角微微發黑。她撕掉那些焦的部分,擱在盤子邊緣。

張奕在她對面坐下,也吃起來。

吃完早飯,張奕站起來收拾盤子,江晚喬想幫忙,他說不用。

“你這幾天辛苦了,我洗吧。”他說。

江晚喬沒堅持,靠在椅子上看著他。

他背對著她,站在水池前。水龍頭的水嘩嘩流著,他哼著歌,心情似乎不錯。

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他做得再殷勤又怎樣,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擦不掉的。

洗好碗,他擦幹手,走到客廳,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個小袋子。

“給你的,這幾天太忙,都沒時間拿出來。”他走過來,把袋子放在江晚喬面前。

是個淺藍色的紙袋,上面印著外文,燙金的字母,看起來很高檔。

江晚喬打開袋子,裏面是個盒子。

絨面的,深藍色,再打開盒子,是條絲巾。

真絲的,淡粉色,上面有暗紋,摸起來很滑,涼絲絲貼著指腹。

“喜歡嗎?”張奕問,“出差的時候看到的,覺得很適合你。”

江晚喬拿起絲巾,看了看。

確實很漂亮,顏色溫柔,質地也好,陽光下會泛出淡淡的光澤。如果是一個月前收到,她可能會很開心,會對著鏡子比劃,會問他好不好看。

但現在,她只覺得虛偽。

“謝謝。”她說,把絲巾放回盒子。

“不試試嗎?”張奕問。

“等會兒吧,”江晚喬說,“我先去洗漱。”

她站起來,走進衛生間,關上門。

張奕為什麽要送她禮物?是因為愧疚嗎?還是因為出差三天,覺得應該帶點什麽回來?

或者,是因為成雅也有一條類似的絲巾?

再或者,是因為成雅想要,他良心發現,順手也給她買了一條?

她搖搖頭,擰開水龍頭,開始洗臉。

洗漱完,她走出衛生間。張奕已經換好了衣服,淺灰色的衛衣,黑色運動褲,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體育頻道,解說員聲音亢奮。

“今天有什麽安排?”他問。

“沒有。”江晚喬說,“在家休息。”

“要不要出去逛逛?”張奕說,“好久沒一起出去了。”

江晚喬看了他一眼。他眼睛看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那眼神看起來挺真誠,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心思不在這裏,他可能在想著成雅,或者別的什麽,那種心不在焉,她太熟悉了。

“不了,我有點累。”她說。

“那好吧。”張奕轉回頭繼續看電視,“那我在家陪你。”

江晚喬沒說話,走進臥室。

門帶上,隔絕了一半電視聲。

她拿起手機,看到林書昱發來的信息。

【早上好,今天幹什麽?】

她回了個在家休息。

【一個人?】

【不是。】

那邊沒再回。

江晚喬放下手機。

客廳裏電視的聲音傳進來,又是體育節目,解說員激動地說著什麽,語速很快。張奕在看球賽,偶爾傳來他低低的喝彩,或者一聲惋惜的嘆息。

吵吵鬧鬧的,煩死人。

手機又震動了,她拿起來看,還是林書昱。

【可是我想見你。】

江晚喬心裏一緊。

窗外有鴿子飛過,翅膀撲棱的聲音遠遠傳來。

她坐起來。

走到客廳,張奕還坐在沙發上,看得津津有味。屏幕上球員正在帶球突破,他身體微微前傾,捏著遙控器的手青筋都凸起來。

“我出去買點東西。”她說。

“買什麽?我陪你去?”張奕眼睛還盯著電視,目光追著那只滾動的球。

“不用,就買點日用品。”

“那早點回來。”

“嗯。”

江晚喬換了衣服,拿起包出門。

關門那一刻,她聽見電視裏爆發出一陣歡呼,大概是進球了。

走出小區,她松了一口氣。

外面的空氣很新鮮,帶著初冬特有的清冽。

巷口的梧桐篩下斑駁光影,葉子落了大半,剩幾片枯黃的掛在枝頭,風一吹簌簌響。她深呼吸了幾口,肺裏灌滿涼絲絲的空氣,然後拿出手機,給林書昱打了個電話。

“餵?”林書昱的聲音傳過來,聽起來很高興,帶著笑意,“江晚喬。”

“你在哪兒?”江晚喬聲音軟下來,不自覺的。

“在宿舍,剛起床。”他嗓音還帶點沙啞,“怎麽了?”

“能出來嗎?”

“現在?”

“嗯。”

“好,去哪兒?”

江晚喬想了想。

她想起江邊的風,還有他站在欄桿邊等她的樣子。

唇角微微揚起。

“老地方,江邊。”她說。

“好,我半小時到。”對方答應的很幹脆。

掛了電話,江晚喬朝江邊走去。

路上經過一家花店,門面不大,門口擺著幾桶鮮花。

她停下來。

那些花格外鮮艷,黃的白的擠擠挨挨。

她彎腰挑了一小束雛菊,淡黃色的,花瓣嫩嫩的,邊緣微微卷起。

店主用牛皮紙包好,遞給她。

她接過來,低頭聞了聞,有淡淡的草木香。

走到江邊,林書昱已經到了。

他站在欄桿邊,看著江面,一只手插在褲兜裏,背影像年輕的白楊。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

看見她手裏那束花,他又驚又喜。

“給我的?”他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歡欣。

“嗯。”江晚喬把花遞給他。

林書昱接過,低頭聞了聞,鼻尖幾乎埋進花瓣裏。

他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很有光彩,“很香,為什麽送我花?”

“想送就送了。”江晚喬在他身邊站住。

風吹過來,吹亂她額前幾縷碎發。

兩人靠著欄桿,看著江面。江水灰藍灰藍的,緩緩向東流,陽光碎在上面,浮浮沈沈。

“他在家?”林書昱問。

“嗯。”江晚喬應著。提到那個人,她眉心輕輕蹙了蹙,很快又舒展開。

“那你還出來?”

江晚喬側過臉看他,他正低頭看那束花。

“想見你。”她說。

林書昱轉頭看著她,眼睛一下子盛滿了光。

然後他笑了,眉眼彎彎。

“我也想你。”他握住她的手。

江晚喬沒有掙脫。

他的手很暖,指節修長,握得緊緊的,拇指還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他今天送我一條絲巾,”她望著江面,“很貴,從外地帶回來的。”

“好看嗎?”林書昱問。

“好看。”

“那你為什麽還不開心?”

江晚喬輕笑一聲,自嘲道:“因為他送禮物,不是因為愛我,是因為愧疚,或者是因為習慣,覺得應該送,不是真心的。”

林書昱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我以前很喜歡他送禮物,”江晚喬繼續說,嗓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語,“不管是什麽,只要是他送的,我都高興,但現在不一樣了,我知道他心裏有別人,送禮物只是做樣子,只是為了維持表面的和諧。”

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江風吹過來,涼涼的,吹得她眼睛有些酸。

“很虛偽,對吧?”

“是很虛偽,”林書昱轉過身,面對著她,“但你可以不用配合他演戲。”

江晚喬擡起頭看他。

“我是不想配合,”她有些無可奈何,“我只是還沒想好怎麽攤牌。”

“什麽時候想好?”

“下個月吧,”江晚喬說,“等律師把材料準備好。”

林書昱點點頭,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好,我等你。”

江晚喬看著他年輕的臉,心裏湧起一股細細的酸。

他這麽好,這麽單純,眼裏裝著她,心裏也裝著她,她卻把他卷進自己的爛攤子裏。

兩人在江邊待了一個小時。

他給她看他手機裏存的照片,有他拍的天空,拍的樹,拍的路邊一只貓。她靠在他肩上,聽他絮絮叨叨說著什麽。風一陣陣吹過來,把他的話吹散一些,她聽不清,也不想聽清。

就這樣待著,很好。

然後她說要回去了。

“晚上還能出來嗎?”他問。

“應該不行。”江晚喬說,“他今天在家。”

“好吧。”林書昱有點失落,嘴角往下撇了撇,“那明天?”

“明天再說,”江晚喬說,“我得走了。”

他送她到路口,站在那裏看她走遠。

回到家,張奕還在看電視。

屏幕上換了節目,是綜藝,笑聲一陣陣傳出來。看到她回來,他擡頭。

“買了什麽?”

“買了點水果。”江晚喬把在門口超市買的那袋橘子放在桌上。

“哦。”張奕又轉回頭看電視。

江晚喬走進臥室,從包裏拿出手機。

林書昱發來照片,是那束雛菊,插在礦泉水瓶裏,擺在窗臺上。窗玻璃映出外面的天,灰藍灰藍的。

【花很漂亮,謝謝。】

她回了個笑臉。

周日還是沒能見面。

她回了趟爸媽家,待到晚上才回來。

媽媽做了她愛吃的菜,爸爸問了問她工作的事。她答著,笑著,心思卻飄到別處。手機在包裏震動過幾次,她沒敢當著爸媽的面看。

等公交車的時候,她才拿出來。

林書昱發了好幾條,問她吃了嗎,問她什麽時候回去,說想她了。最後一條是傍晚發的:【今天天很好看,拍給你。】

一張照片,天空燒成橘紅色,有幾道飛機拉過的白線。

她靠在站牌上,看著那張照片。風吹過來,涼涼的。她把手機貼到胸口,隔著衣料,那裏跳得有些快。

周一早上,江晚喬一直心神不寧。

辦公室裏日光燈白慘慘地亮著,窗外天灰蒙蒙的,雲層壓得很低,像要落雨。她打字時手指時不時停下來,望著某處發楞。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心裏毛毛躁躁的,小腹深處隱隱地悸動,那種熟悉的、每月定期造訪的躁意。

算了下日子,或許是因為生理規律。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坐立不安。

椅子像長了刺,她挪了挪,又挪了挪。

隔壁工位的小陳探頭問她怎麽了,她說沒事,有些熱。

實在忍不住了。

到了中午快下班的時候,她拿起手機,給林書昱發了條信息。

【中午有空嗎?】

發送出去後她盯著屏幕,心咚咚跳,像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很快,林書昱回了:【有,怎麽了?】

【想見你。】她臉頰有些熱。

她當然想見他,從分開就在想,想他年輕的身體,想他看她的眼神,想他吻她時那種不管不顧的勁兒。

想得心裏發慌,想得坐不住。

【去哪兒?】

【公司附近有個酒店,我開個鐘點房。】

她咬了咬下唇。

這太主動了,太不知羞了。

但那股躁意壓過了所有顧慮。

她需要見他,需要被他抱著,需要那種短暫的、不計後果的快樂。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

她盯著屏幕,看那幾秒的“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又滅,滅了又閃。

然後他回。

【好,幾點?】

【十二點半,酒店大堂見。】

【好。】

江晚喬放下手機,繼續工作。

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但心跳得快,撲通撲通撞著胸腔。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

十二點整,她準時下班。

拎起包走出辦公室,走進電梯,人不算多,她對著電梯壁上的倒影理了理頭發,又抿了抿唇。

走出公司大樓,天更暗了些,風裏夾著濕潤的涼意,要下雨的樣子。

她沒帶傘,卻沒心思管這些。

旁邊的酒店她路過無數次,從沒進去過。

此刻站在門口,玻璃門上映出她的影子,她頓了一頓,推門進去。

大堂裏混著淡淡的香氛味道,林書昱已經到了,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腿微微岔開,手肘撐在膝蓋上,正低頭看手機。

聽見門響,他擡起頭。

兩人對視了一眼。

他沒笑,她也沒笑。

但那一瞬間,江晚喬感覺心裏那股躁意被什麽撫了一下,軟軟的。

她移開眼,走到前臺。

前臺是個年輕女孩,紮著馬尾,臉上沒什麽表情。

江晚喬聲音壓得低:“開個鐘點房,三小時。”

女孩看看她,又看看那邊沙發上坐著的年輕男人,沒說什麽,遞過登記表。

江晚喬飛快填了,遞回身份證。

女孩操作電腦。

“903。”她把卡推過來。

江晚喬接過,走向電梯。

身後有腳步聲跟上來,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他跟進來。門合上,逼仄的空間裏只有兩個人。

她盯著跳動的數字,他盯著電梯壁上映出的她的側臉。

樓層到了。903在走廊盡頭,她刷卡開門。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床頭櫃,窗邊有把圈椅。

窗簾拉著,遮住外面的天光,只透進蒙蒙的灰。

她把房卡插進卡槽,燈亮了,昏黃的光。

她走到床邊坐下,床墊軟軟的,往下陷了陷。林書昱關上門,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床墊又陷了陷,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幹凈,清爽,混著他身上獨有的年輕的熱氣。

“為什麽開鐘點房?”他聲音低低的。

江晚喬垂著眼,“家裏不方便,”她頓了頓,“公司也不方便,這裏最方便。”

林書昱看著她,目光從她眉眼滑到嘴唇,又滑回眼睛,“我的意思是,為什麽中午就要見我?”

江晚喬沈默著,不肯說話。

她垂著眼,睫毛覆下來。她當然知道為什麽,因為想他,因為那股躁意燒得她坐不住。

因為分開後每一分鐘都在熬。

但這些怎麽能說出口。

林書昱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很燙,包住她微涼的手指,指腹摩挲她手背,“告訴我為什麽。”

江晚喬深吸一口氣,甩開他的手。

甩開時她自己都楞了一下,那動作有些大,有些突然,“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她別過臉,不看他。

林書昱起身,在屋子裏走了幾步。從門口到窗邊,又從窗邊折返。然後他又坐回來,坐得比剛才更近些,膝蓋幾乎碰著她膝蓋。

“你想我了嗎?”他問。

多幼稚的問題,江晚喬想。

她當然想了。

想得發慌,想得坐不住,想得寧願放下所有矜持主動約他來這種地方,但她怎麽能承認。

承認了就等於承認她陷進去了,承認這段關系不再只是簡單的慰藉,承認她開始依賴他,想念他,需要他。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膝蓋,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起身,“算了吧。”

說完她就要走。

她也不知道走去哪,她就是想逃,逃開這逼仄的房間,逃開他灼人的目光,逃開自己心裏那些亂糟糟的不敢承認的念頭。

在她起身的同時,林書昱也站了起來,從後面抱住她,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收得很緊,緊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他的胸膛貼著她後背,滾燙滾燙的。

“不許你走。”他低著頭在她耳邊說,聲音悶悶的,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癢癢的,麻酥酥的,讓她的心都跟著悸動起來。他的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垂,說話時輕輕蹭過,激得她整個人輕輕一顫。

她嘆了口氣,轉過身來,同樣抱緊了他。她的臉埋在他胸口,聞著他身上幹凈的味道,感覺他心跳又急又重。

“不要問我這些問題。”她聲音悶悶的,臉埋在他懷裏不肯擡,“我的心很亂,沒有辦法回答你,咱們就保持這樣的關系不好嗎?反正你也不吃虧,不是嗎?”

她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有些過份。

他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學生,憑什麽被她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但他願意。

他每次都願意。

這讓她心裏又暖又愧。

林書昱臉色微變。

他松開她一些,低頭看她。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沈了沈,暗了暗,“你那天還說想我。”

江晚喬不說話。

她當然記得。那天在江邊,她親口說的,但那是情緒上頭時說的話,怎麽能在清醒時承認。

林書昱深吸一口氣,然後他妥協了,聲音軟下來:“好吧我知道了,以後不問你這個問題了,等你理清思緒之後再說。”

江晚喬倒是有些詫異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在她看來,他這個年紀的男孩應該是很執拗的,認準了什麽就非要個答案不可。

當年張奕就是這樣的,問她要個說法,要個承諾,要個未來。

但林書昱顯然比她想象中要成熟很多。

他不勉強她,也很尊重她。

這份尊重讓她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又隱隱有些愧疚。

她從包裏掏出手機,點了幾下。

她給他轉了2000塊。

“以後你可以先開好房等著我,這是房費。”她說著,聲音裏添了些公事公辦的意味,“還有,如果你想吃什麽,可以叫外賣,我付錢。”

林書昱眉頭皺起來。

他看著手機屏幕,又擡頭看她,眼神覆雜得厲害。

“你不用給我錢。”他聲音硬硬的。

“要給的。”江晚喬迎著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理直氣壯,“是我要見你,應該我付。”

林書昱沈默了一會兒。

他沒再說什麽,只是伸手抱住她。

他的手臂環過她肩膀,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裏。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

“別想太多。”他聲音悶在她頭頂,“你的心思太重了,我就是想見你,不是為了別的。”

過了好一會兒,江晚喬才開口。

“我也是。”她說,“就是想見你。”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楞住了。怎麽就承認了。但承認了之後,心裏那塊堵著的東西反而松了松,軟了軟。

林書昱馬上高興起來。

她感覺到他胸腔震動了一下,是笑了。

他松開她一些,低頭看她,“那你剛才為什麽不肯回答我?”

“我就是不喜歡你問我。”她別過臉。

“所以我不問你,你反而承認了。”他聲音裏帶著笑意。

“是啊,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他認真地說,那認真的勁兒讓她心裏又軟了一下。

“我是不是一個很怪的大姐姐?”江晚喬說完這句話,自己都笑了。

這話說出來像是在逗他,又像是在逗自己。

她看著他,嘴角彎彎的,眼底帶著溫柔。

“你不是大姐姐,也不奇怪,我很理解你的想法。”林書昱認真道。

“哦?”江晚喬擡頭看他一眼,“你理解什麽?你小小年紀,能理解什麽呢?”

林書昱說:“我是比你小一點,但我已經21歲了,你覺得21歲是很幼稚的年齡嗎?”

江晚喬笑著看他,“難道不是嗎?還在象牙塔裏呢。”

林書昱哼一聲,顯然是不怎麽服氣,“我比你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江晚喬不想再逗他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她下午還要上班呢。

但此刻和他待在這密閉的房間裏,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管,這種偷來的閑暇讓她貪戀得厲害。

於是她扯了扯他的衣服,動作輕輕的。

她撅起嘴巴,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快一點吧。”她聲音軟軟的,糯糯的。

林書昱低頭看她。

她仰著臉,眼睛濕漉漉的,嘴唇微微嘟著,整個人軟得像要化在他懷裏。

他喉結滾了滾,低頭吻了一下她的嘴角。

“快不了。”他聲音啞得厲害。

江晚喬回應著,手摟住他的脖子。

她手臂軟軟的,環在他後頸,指頭插進他發間。

“盡量吧,好不好?”她聲音軟得像在求他。

但她知道她越是這樣,他越不會快。

他喜歡看她這樣,喜歡看她軟軟地求他,喜歡看她眼裏只有他一個人。

林書昱重重吻著她,那吻帶著些狠勁兒,像要把她整個人拆吃入腹。

他含住她下唇,輕輕嚙咬,又用舌尖安撫。

他的呼吸燙得厲害,噴在她臉上,燎得她皮膚都熱起來。

“不好。”他語氣突然很霸道。

江晚喬沒再說話,只是把他摟得更緊些。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細細的,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響。房間裏只剩兩個人的呼吸,還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空氣裏有什麽在發酵,黏稠稠的,甜絲絲的,把兩個人纏得越來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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