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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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周日，張奕出差了。
昨晚他把行李箱拿出來，說要去出差三天，以前都是江晚喬幫他整理行李，但這次江晚喬就是坐在沙發上懶洋洋劃著手機，嘴角噙著一點笑，沒擡眼看他。
“到了給我打電話。”她漫不經心說，眼睛沒離開屏幕。
“好，”張奕站在門口，猶豫著看她一眼，“走了。”
“嗯。”
門關上，屋裏突然安靜下來。
江晚喬放下手機。
她站起來，走到陽臺。
午後的陽光白晃晃鋪滿整個陽臺，晾衣架上掛著幾件衣服，被風吹得輕輕擺蕩。
她手搭在欄桿上，看著樓下。幾分鐘後，張奕拖著行李箱出現在單元門口，身影沿著小徑越走越遠，拐過那叢半人高的冬青，不見了。
她轉身回屋，開始打掃衛生。
先擦桌子，然後是拖地，陽臺上晾的衣服收了，疊好，分類放進衣櫃，洗衣機裏塞進床單被套，按了啟動鍵，機器開始轉動。
她把家裏收拾得幹幹凈凈。
做完這些，她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亮堂堂一片。
空氣裏有清潔劑淡淡的檸檬味。
她重新拿起手機，坐進沙發裏。
林書昱昨晚那條消息還掛在那裏：【今天有部新電影上映，要不要一起看？】
她打字：【今天有空嗎？】
發送完，她把手機扣在腿上，掌心貼著微燙的屏幕。
沒等太久，消息提示音就響了。
【有。】
她拿起手機：【想看那部電影。】
【好，幾點？】
【下午三點？我看那場時間還不錯，剛好可以一起吃個晚飯。】
【行，我在電影院門口等你。】
她放下手機，去換衣服。
站在衣櫃前猶豫了一會兒，挑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領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鎖骨。下面配深藍牛仔褲，頭發散下來，用梳子慢慢梳通，又拿卷發棒把發尾燙出一點弧度。
化妝鏡前坐下，粉底，眉筆，腮紅，最後是口紅。
鏡子裏的自己，氣色看起來比前幾天好，眼睛很有光彩，嘴唇潤潤的。
出門前她穿了件外套，站在玄關又照了照鏡子，把領口往旁邊拉了拉，露出更多鎖骨，又覺得太刻意，攏回來。
最後就這樣出了門。
到電影院時剛好三點。
商場裏人不多，她遠遠就看見林書昱站在入口處，靠著玻璃欄桿，低頭看手機。
他今天穿了件衛衣，牛仔褲，白色運動鞋，幹幹凈凈的。他擡起頭，看見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來了。”他快步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嗯。”她應著，手不知往哪放，最後抄進外套口袋。
“我去取票。”他說著往售票臺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要爆米花和飲料嗎？”
“不用了。”她搖頭。
他點點頭，去買票。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他排隊時還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正看著自己，又笑一下，轉回去。
票取回來，兩個人檢票進場。放映廳人不多，三三兩兩散坐著，他們找到位置，他側身讓她先進去，她從他身前擠過時，手臂蹭到他衛衣，棉質的，軟軟的。
坐下後，她把手放在腿上。
他坐在旁邊，很近，近到能聽見他呼吸。
燈光暗下來。銀幕亮起，廣告，預告片，正片開始。是一部愛情片，講一對戀人分分合合的故事。劇情確實俗套，但演員演得不錯，畫面也漂亮。
她盯著銀幕，註意力總飄。她能感覺到他坐在旁邊，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能感知到他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
電影放到一半，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雨很大，淋得兩人透濕，卻吻得難舍難分。音樂煽情，鏡頭拉得很近，能看清睫毛上的水珠。
她感覺到他的手動了一下。
然後，他的手伸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就那麽一下，小心翼翼，像試探。
她楞了一下，沒動。
他的手慢慢覆蓋住她的手，握住了。
他手心很暖，微微潮，掌心有一點粗糙，她的手在他掌心裏，顯得很小，被整個包住。
她沒有掙脫。
就那麽讓他握著。眼睛還盯著銀幕，可什麽都看不進去了，腦子裏全是手被握住的感覺，溫熱的，有力的，有一點點緊。
她想起以前和張奕看電影，他也會握她的手。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剛結婚那陣子。後來漸漸不握了，再後來連一起看電影都很少，就算偶爾出來，也是各看各的。
而現在，一個比她小七歲的男人，在電影院的黑暗裏，握住了她的手。
她心裏有種覆雜的感覺。
她沒看他，也沒說話，只是任由他握著。
他的拇指開始輕輕摩挲她手背。
銀幕上還在演，但她已經不知道演到什麽了。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來。
熒幕上開始滾字幕，她坐在那兒沒動，等片尾曲放了幾句才站起來。他也跟著站，兩人隨著人流走出放映廳。通道裏人多，擠擠挨挨的，他走在她前面半步，替她擋著些。有人從旁邊擠過去，胳膊撞到她，他下意識往後伸手，掌心朝她那邊，既護著，又沒真碰到。
外面天還亮著，夕陽西下，天空燒成一片橙紅，從西邊天際一直漫到半空，層層疊疊地潑灑。幾縷雲被染成金紅色，絲絲縷縷，
“電影好看嗎？”他偏頭看她。
“還行。”她把視線從遠處收回來，手抄回口袋，“你覺得呢？”
“感覺不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就是結局有點傷感。”
“愛情片都這樣。”她淡淡說。剛才電影裏最後一幕是男女主角在車站告別的，窗外下著雨，兩個人隔著玻璃，嘴唇翕動，聽不見說什麽。那種場景，擱在二十歲看是浪漫，擱現在看，只覺得累。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
傍晚的風吹過來，不冷不熱，剛剛好。街邊有賣烤紅薯的攤子，鐵皮爐子冒著白汽，香氣飄過來，混著糖炒栗子的甜味，她路過時多看了一眼，他順著她視線望過去，腳步頓了頓，“要吃嗎？”
她搖頭，“不要。”
“一起吃晚飯？”他又問。
她點點頭，“去吃面吧。”
還是那家面館，還是角落那個位置。
老板認識他們了，沒問就上了兩杯熱茶。
她捧著茶杯，手心被燙得有些熱，想起剛才他握她的手時，也是這種溫度。
等面的時候，他看著她。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也不躲，由他看著，她低頭喝茶，茶的熱氣蒸騰，她臉頰有些熱。
“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他肘部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是嗎？”她摸摸自己的臉，“可能是因為不用加班。”
“多出來走走，”他端起茶杯喝一口，“別總是一個人待著。”
面來了。
熱氣騰騰兩碗，她的是清湯，臥著一個荷包蛋，蛋是溏心的，蛋黃將凝未凝。
他的是紅油，辣子灑得滿滿，湯面上漂著一層紅。
兩個人開始吃。
這次不像上次那麽沈默，聊電影，聊最近的新聞，聊今天天氣不錯。他說起他學校的事，哪個教授講課有意思，上課講到一半褲子拉鏈開了全班都不敢提醒，哪個食堂的菜難吃，西紅柿炒雞蛋裏吃出蛋殼，還是硬的。
他說的時候眉毛揚著，眼睛亮亮的。
她聽著，偶爾應一聲，嘴角不自覺彎著。她發現他開始說那些瑣碎的事時，語氣裏的孩子氣會冒出來，語速變快，手勢也多。她喜歡聽他講這些，喜歡看他講到興起時咧嘴笑的樣子，喜歡……喜歡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她心裏驀地一疼。
她低頭吃面，把那股疼壓下去。
吃完面，他送她回家。
她走裏側，他走外側，隔著一臂距離。偶爾有電動車從旁邊經過，他伸手擋一下，讓她往裏靠靠。那只手臂橫在她身前，離她胸口只有一拳遠，很快又收回去。
到了小區門口，她停下腳步。
“就送到這兒吧。”她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垂在身側。
路燈的光從頭頂罩下來，她整個人籠在那圈昏黃裏，輪廓毛茸茸的。
“好。”他也停下，看著她，目光沈沈，“那你早點休息。”
“嗯。”
她轉身要走，他叫住她。
“江晚喬。”
她回過頭。
“明天還能見面嗎？”他表情很認真，眼睛裏的期待那麽明顯，毫不掩飾，坦坦蕩蕩的。
那種坦蕩，讓她心裏那一角又疼了一下。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起她幾縷碎發，在她臉側輕輕拂動。她擡手把那幾縷發絲別到耳後。
她點點頭，“明天我給你發信息。”
“好。”他連眼梢都彎起來。
周一晚上，兩個人又見面了。
這次是去江邊。
下班後她直接過去。一路上地鐵晃蕩，她握著扶手，看著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不自覺彎起來。換乘時她走錯出口，繞了一圈才找到對的，站在路邊看手機導航，心裏卻一點不惱。
他到得早一些，見她來，他眼睛又亮起來，像昨天一樣，像每次見到她一樣。那種亮，讓她心裏軟軟的，又有那麽一點慌。
江邊人不多。
沿著棧道慢慢走，一側是江水，一側是綠化帶。
夕陽已經落盡，天邊只剩一抹暗紫，江水灰蒙蒙的，倒映著對岸樓宇的燈火，碎成一片片光斑，浮浮沈沈，晃晃悠悠。
他們並肩走著，沒有說話。
她手抄在外套口袋裏，他手垂在身側，走得很近，近得手臂偶爾會蹭到一起。每次蹭到，她心裏就微微一緊。
走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她停下來，靠在欄桿上，看著江面。
江風吹過來，帶著水汽，涼絲絲的。欄桿是鐵的，她的手擱上去，涼意透過掌心漫上來。
他跟著停下，站在她旁邊，也看著江面。
晚風吹過來，吹亂她的頭發。她把碎發別到耳後，手擱在欄桿上，離他的手只有一拳遠。她盯著江面，餘光卻能感覺到他側臉的輪廓，還有他呼吸時肩膀的微微起伏。
“他……什麽時候回來？”他突然問。
“明天晚上。”她說。提起張奕，她心裏泛起一股淡淡的不適，他那張臉浮現在腦子裏，她皺了皺眉，把這畫面趕走。
“那你明天晚上就不能出來了。”
“嗯。”
沈默了一會兒。
江水拍岸，發出輕輕的嘩嘩聲，一下一下，很慢。
“你決定什麽時候離婚？”他問。
“等律師準備好材料，”她看著江面，“可能下個月。”
“需要幫忙嗎？”
她轉頭看著他。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他側臉輪廓很深，鼻梁挺直，下頜線條幹凈。他站在那裏，江風把他額前碎發吹得有些亂，他也沒撥。
心裏那一角，又軟下去幾分。
“你能幫什麽忙？”她問。
“我可以陪你去律師那裏，可以幫你搬家，可以……”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沈沈地，“可以做任何你需要的事。”
她看著他，笑得有點苦澀，有點無奈。
她歪著頭看他，“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我想對你好，”他聳聳肩，“沒有為什麽。”
她看著他年輕的臉，幹凈的眼睛，心尖輕輕一顫。
然後她踮起腳，吻了他。
她的唇瓣軟糯，帶著夜風的微涼，貼上來時林書昱整個人怔住，瞳孔微微收縮。不過須臾，他便回應了這個吻。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裏帶，那力道莽撞又克制。
她可以感受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短而硬，紮在她唇角，癢癢的，酥酥的。可以感受到他的牙齒偶爾磕到她唇瓣，輕輕的，帶著幾分生澀的莽撞。
他的嘴唇溫熱，軟得不可思議。
江晚喬閉著眼睛，只覺得腦子裏暈乎乎的，像踩在雲上。
這個吻很溫柔，很纏綿。他的舌尖描摹她唇形，她啟唇，他便探進去，勾住她的舌慢慢吮。她嘗到他嘴裏淡淡的薄荷味，和他年輕的荷爾蒙混在一起，竟讓她有些上頭。
吻了很久，兩人才分開。江晚喬臉有些燥熱，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肯定紅透了。
“對不起。”她別過臉，不敢看他。
“為什麽要道歉？”林書昱手指伸過來，輕輕擦過她的嘴唇。他的指腹粗糙，帶著薄繭，蹭在她唇上，癢得她心尖發顫。
“因為我不該這樣，”江晚喬沈吟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下去，“我結婚了，雖然快離了，但還是結婚了。”
“我不在乎。”林書昱盯著她，目光灼灼，“我只在乎你開不開心。”
江晚喬揶揄他，嘴角扯出一個淡笑：“你對其他女孩也是這樣花言巧語嗎？”
他皺起眉頭，一臉認真，那表情竟有些孩子氣的執拗：“沒有其他女孩，只有你一個。”
騙子。
江晚喬暗想。
這麽年輕帥氣的男大學生，怎麽會沒有過女朋友。那張臉，那雙眼，往學校裏一站，不知要招惹多少小姑娘。
可是她不想戳穿什麽。
因為這句話讓她很受用。心驀地一軟，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怪不得女孩都喜歡甜言蜜語，原來聽喜歡的人說這些，心情真的會變好。
還有什麽比開心更重要呢。
雖然她沒想過和他有什麽未來，但正因為如此，她更在意眼前的快樂。
開心一天是一天。
何況眼下，她面臨著那麽難堪的處境，那個家，那張床，那個背叛她的人。
有個人在身邊陪著自己總是好的。
她不免又想，如果沒有林書昱，她會不會做出一些蠢事？
會的吧。
或許她會弄死張奕。那把水果刀，她盯著看了很久，不止一次。那念頭冒出來時，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是有了林書昱，她心情平靜了很多，那些陰暗的、瘋狂的念頭，被他一點點撫平。
也許冥冥中，是上天在幫她。
做錯事的不是她，所以她沒必要把自己賠進去。
某種意義上說，林書昱甚至是她的救命恩人。
想到這兒，她突然眼睛酸酸的，毫無征兆地，眼淚堆在眼眶裏，打著轉。
林書昱抱住她，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
“別哭。”他聲音低低的，悶在她耳邊，“有我在。”
江晚喬把頭埋在他肩膀上，終於哭了出來。
把這些日子的委屈，難過，憤怒，全都哭出來。眼淚浸濕他襯衫，暈開一小片深色。她哭得肩膀一聳一聳，他就那麽抱著她，不說話。
哭完了，她擡起頭，用指腹擦幹眼淚，眼周紅紅的，鼻尖也紅。
“送我回家吧。”她聲音有些悶。
“好。”
他們還是像之前一樣，沿著那條種滿梧桐的街往回走。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偶爾有夜歸的電動車從身邊駛過，車燈一晃，把那些影子攪亂，又很快恢覆。
到了小區門口。
江晚喬剛想進去，林書昱喊住了她。
“江晚喬。”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路燈從他背後照過來，看不清表情。
“嗯？”
“我可以上去坐坐嗎？”
江晚喬楞住，腦子空白了一瞬，然後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麽刺激？
她心口突突跳起來，臉上剛退下去的熱度又湧上來。
她猶豫了幾秒，望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
兩人走進小區。
兩人走進小區，樓道裏很安靜，她走在前，他跟在後，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灼灼的。
屋裏黑著燈，她伸手摸到開關，啪，暖黃的燈光漫開來，填滿整個客廳。裝修很簡潔，米色的沙發，原木色的家具，墻上掛著幾幅畫，都是些安靜的風景。
林書昱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四周。他的目光從沙發移到書架，從書架移到那幾盆綠植上。
“你家很漂亮。”他轉過頭看她。
“謝謝。”江晚喬把包放到玄關櫃上，“要喝水嗎？”
“不用。”
兩人站在客廳裏，隔著一小段距離，誰都沒動。空氣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變質。
最後還是林書昱走過來，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吻又開始了，他的舌尖撬開她齒關，長驅直入，纏著她的舌，她嘗到他嘴裏淡淡的薄荷味，清冽冽的。
她回應著，手指插進他發間。他的頭發很軟，指縫間滑過去，癢癢的。
兩人一邊吻一邊往臥室走。
不知道撞到了什麽，有東西輕輕響了一聲，沒人管。
到了床邊，林書昱把江晚喬輕輕放倒，俯身看著她，眼睛裏有溫柔，也有欲望。
“可以嗎？”他聲音低低的。
江晚喬看著他，臥室裏沒開燈，只有客廳的光漫進來，在他臉上落下一層薄薄的光暈。
她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清晨，江晚喬先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身邊的年輕男孩。
他睡得很熟，睡著的樣子很安靜，眉頭舒展著。
江晚喬輕輕坐起來，看了眼時間。
六點半，天剛亮。
她下床，地上散落著昨晚的衣服，她的，他的，混在一起，她一件件撿起來，迅速穿上。
她走到客廳，拉開窗簾。
窗外天光還很暗，但也足夠照亮房間，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遠處雲層後有一點暗色的金邊，太陽快出來了。
她回頭看了眼臥室，林書昱還在睡。
她沒擾他清夢，走到廚房燒水，水壺嗡嗡響起來，漸漸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她泡了杯茶，端著茶杯走到陽臺。
瓷杯燙手心，她換了個姿勢，捧著杯沿。
清晨的小區很安靜。
幾只鳥在樹上叫，啾啾啾，細細碎碎，空氣裏有淡淡的青草香，混著誰家廚房飄出的油煙味，還有露水的潮意。
江晚喬喝了口茶。
茶水還有點燙，滑進胃裏，暖暖的。
昨晚，整個過程她都很緊張。怕張奕突然回來，怕鄰居聽到聲音，怕這一切被發現。做的時候一直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有一點聲響心就提到嗓子眼。
但又很刺激。
那種禁忌的感覺，像在玩火，明知道危險，卻停不下來。
越怕被發現，身體的感覺反而越敏銳，他每一聲喘息，每一個動作，都讓她心跳加速，血液奔湧。
林書昱很溫柔，很小心。他問她可以嗎，每做一步都問。他註意她的感受，她皺眉他就放慢，她繃緊他就停下來等。他抱著她睡覺，一整夜都沒松手。
她很淡地笑了下。
張奕想要尋求的也是這種刺激嗎？
滋味確實不賴。
走回屋裏，她看到沙發上有件林書昱的外套。她拿起來，摸了摸，布料很普通，洗得有些發白，但很幹凈，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林書昱不像特別有錢的孩子，他穿的用的都很普通。
她嘆了口氣，心想，她要對他更好一點。
在有限的相處時間裏，盡可能地對他好。
她把外套疊好，放在椅子上。
然後她去洗漱。
今天還要上班，不能遲到。
七點，臥室門開了。
林書昱走出來，頭發亂糟糟的，有幾縷翹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他揉著眼睛，看見江晚喬，瞇著眼笑了笑，帶著點沒睡醒的懵。
“醒了？”江晚喬問。
“嗯。”林書昱揉了揉眼睛，聲音黏糊糊的，“幾點了？”
“七點。”
“我得走了，早上有課。”林書昱說，走到沙發邊拿起外套。
“不吃早飯嗎？”
“不吃了，來不及。”林書昱穿上外套，走到門口。
江晚喬跟過去。
林書昱穿好鞋子，直起身看著她。他伸手，輕輕抱了抱她。
“我走了。”他低頭看她，“晚上給你發信息。”
“好。”
林書昱松開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前，他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門哢噠一聲關上。
屋裏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很安靜。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走進臥室。床單淩亂，枕頭歪斜，空氣裏還殘留著昨夜的氣息。
她站在床邊，望著那片狼藉，心驀地一疼，毫無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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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張奕出差了。
昨晚他把行李箱拿出來，說要去出差三天，以前都是江晚喬幫他整理行李，但這次江晚喬就是坐在沙發上懶洋洋劃著手機，嘴角噙著一點笑，沒擡眼看他。
“到了給我打電話。”她漫不經心說，眼睛沒離開屏幕。
“好，”張奕站在門口，猶豫著看她一眼，“走了。”
“嗯。”
門關上，屋裏突然安靜下來。
江晚喬放下手機。
她站起來，走到陽臺。
午後的陽光白晃晃鋪滿整個陽臺，晾衣架上掛著幾件衣服，被風吹得輕輕擺蕩。
她手搭在欄桿上，看著樓下。幾分鐘後，張奕拖著行李箱出現在單元門口，身影沿著小徑越走越遠，拐過那叢半人高的冬青，不見了。
她轉身回屋，開始打掃衛生。
先擦桌子，然後是拖地，陽臺上晾的衣服收了，疊好，分類放進衣櫃，洗衣機裏塞進床單被套，按了啟動鍵，機器開始轉動。
她把家裏收拾得幹幹凈凈。
做完這些，她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亮堂堂一片。
空氣裏有清潔劑淡淡的檸檬味。
她重新拿起手機，坐進沙發裏。
林書昱昨晚那條消息還掛在那裏：【今天有部新電影上映，要不要一起看？】
她打字：【今天有空嗎？】
發送完，她把手機扣在腿上，掌心貼著微燙的屏幕。
沒等太久，消息提示音就響了。
【有。】
她拿起手機：【想看那部電影。】
【好，幾點？】
【下午三點？我看那場時間還不錯，剛好可以一起吃個晚飯。】
【行，我在電影院門口等你。】
她放下手機，去換衣服。
站在衣櫃前猶豫了一會兒，挑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領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鎖骨。下面配深藍牛仔褲，頭發散下來，用梳子慢慢梳通，又拿卷發棒把發尾燙出一點弧度。
化妝鏡前坐下，粉底，眉筆，腮紅，最後是口紅。
鏡子裏的自己，氣色看起來比前幾天好，眼睛很有光彩，嘴唇潤潤的。
出門前她穿了件外套，站在玄關又照了照鏡子，把領口往旁邊拉了拉，露出更多鎖骨，又覺得太刻意，攏回來。
最後就這樣出了門。
到電影院時剛好三點。
商場裏人不多，她遠遠就看見林書昱站在入口處，靠著玻璃欄桿，低頭看手機。
他今天穿了件衛衣，牛仔褲，白色運動鞋，幹幹凈凈的。他擡起頭，看見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來了。”他快步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嗯。”她應著，手不知往哪放，最後抄進外套口袋。
“我去取票。”他說著往售票臺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要爆米花和飲料嗎？”
“不用了。”她搖頭。
他點點頭，去買票。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他排隊時還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正看著自己，又笑一下，轉回去。
票取回來，兩個人檢票進場。放映廳人不多，三三兩兩散坐著，他們找到位置，他側身讓她先進去，她從他身前擠過時，手臂蹭到他衛衣，棉質的，軟軟的。
坐下後，她把手放在腿上。
他坐在旁邊，很近，近到能聽見他呼吸。
燈光暗下來。銀幕亮起，廣告，預告片，正片開始。是一部愛情片，講一對戀人分分合合的故事。劇情確實俗套，但演員演得不錯，畫面也漂亮。
她盯著銀幕，註意力總飄。她能感覺到他坐在旁邊，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能感知到他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
電影放到一半，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雨很大，淋得兩人透濕，卻吻得難舍難分。音樂煽情，鏡頭拉得很近，能看清睫毛上的水珠。
她感覺到他的手動了一下。
然後，他的手伸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就那麽一下，小心翼翼，像試探。
她楞了一下，沒動。
他的手慢慢覆蓋住她的手，握住了。
他手心很暖，微微潮，掌心有一點粗糙，她的手在他掌心裏，顯得很小，被整個包住。
她沒有掙脫。
就那麽讓他握著。眼睛還盯著銀幕，可什麽都看不進去了，腦子裏全是手被握住的感覺，溫熱的，有力的，有一點點緊。
她想起以前和張奕看電影，他也會握她的手。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剛結婚那陣子。後來漸漸不握了，再後來連一起看電影都很少，就算偶爾出來，也是各看各的。
而現在，一個比她小七歲的男人，在電影院的黑暗裏，握住了她的手。
她心裏有種覆雜的感覺。
她沒看他，也沒說話，只是任由他握著。
他的拇指開始輕輕摩挲她手背。
銀幕上還在演，但她已經不知道演到什麽了。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來。
熒幕上開始滾字幕，她坐在那兒沒動，等片尾曲放了幾句才站起來。他也跟著站，兩人隨著人流走出放映廳。通道裏人多，擠擠挨挨的，他走在她前面半步，替她擋著些。有人從旁邊擠過去，胳膊撞到她，他下意識往後伸手，掌心朝她那邊，既護著，又沒真碰到。
外面天還亮著，夕陽西下，天空燒成一片橙紅，從西邊天際一直漫到半空，層層疊疊地潑灑。幾縷雲被染成金紅色，絲絲縷縷，
“電影好看嗎？”他偏頭看她。
“還行。”她把視線從遠處收回來，手抄回口袋，“你覺得呢？”
“感覺不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就是結局有點傷感。”
“愛情片都這樣。”她淡淡說。剛才電影裏最後一幕是男女主角在車站告別的，窗外下著雨，兩個人隔著玻璃，嘴唇翕動，聽不見說什麽。那種場景，擱在二十歲看是浪漫，擱現在看，只覺得累。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
傍晚的風吹過來，不冷不熱，剛剛好。街邊有賣烤紅薯的攤子，鐵皮爐子冒著白汽，香氣飄過來，混著糖炒栗子的甜味，她路過時多看了一眼，他順著她視線望過去，腳步頓了頓，“要吃嗎？”
她搖頭，“不要。”
“一起吃晚飯？”他又問。
她點點頭，“去吃面吧。”
還是那家面館，還是角落那個位置。
老板認識他們了，沒問就上了兩杯熱茶。
她捧著茶杯，手心被燙得有些熱，想起剛才他握她的手時，也是這種溫度。
等面的時候，他看著她。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也不躲，由他看著，她低頭喝茶，茶的熱氣蒸騰，她臉頰有些熱。
“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他肘部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是嗎？”她摸摸自己的臉，“可能是因為不用加班。”
“多出來走走，”他端起茶杯喝一口，“別總是一個人待著。”
面來了。
熱氣騰騰兩碗，她的是清湯，臥著一個荷包蛋，蛋是溏心的，蛋黃將凝未凝。
他的是紅油，辣子灑得滿滿，湯面上漂著一層紅。
兩個人開始吃。
這次不像上次那麽沈默，聊電影，聊最近的新聞，聊今天天氣不錯。他說起他學校的事，哪個教授講課有意思，上課講到一半褲子拉鏈開了全班都不敢提醒，哪個食堂的菜難吃，西紅柿炒雞蛋裏吃出蛋殼，還是硬的。
他說的時候眉毛揚著，眼睛亮亮的。
她聽著，偶爾應一聲，嘴角不自覺彎著。她發現他開始說那些瑣碎的事時，語氣裏的孩子氣會冒出來，語速變快，手勢也多。她喜歡聽他講這些，喜歡看他講到興起時咧嘴笑的樣子，喜歡……喜歡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她心裏驀地一疼。
她低頭吃面，把那股疼壓下去。
吃完面，他送她回家。
她走裏側，他走外側，隔著一臂距離。偶爾有電動車從旁邊經過，他伸手擋一下，讓她往裏靠靠。那只手臂橫在她身前，離她胸口只有一拳遠，很快又收回去。
到了小區門口，她停下腳步。
“就送到這兒吧。”她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垂在身側。
路燈的光從頭頂罩下來，她整個人籠在那圈昏黃裏，輪廓毛茸茸的。
“好。”他也停下，看著她，目光沈沈，“那你早點休息。”
“嗯。”
她轉身要走，他叫住她。
“江晚喬。”
她回過頭。
“明天還能見面嗎？”他表情很認真，眼睛裏的期待那麽明顯，毫不掩飾，坦坦蕩蕩的。
那種坦蕩，讓她心裏那一角又疼了一下。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起她幾縷碎發，在她臉側輕輕拂動。她擡手把那幾縷發絲別到耳後。
她點點頭，“明天我給你發信息。”
“好。”他連眼梢都彎起來。
周一晚上，兩個人又見面了。
這次是去江邊。
下班後她直接過去。一路上地鐵晃蕩，她握著扶手，看著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不自覺彎起來。換乘時她走錯出口，繞了一圈才找到對的，站在路邊看手機導航，心裏卻一點不惱。
他到得早一些，見她來，他眼睛又亮起來，像昨天一樣，像每次見到她一樣。那種亮，讓她心裏軟軟的，又有那麽一點慌。
江邊人不多。
沿著棧道慢慢走，一側是江水，一側是綠化帶。
夕陽已經落盡，天邊只剩一抹暗紫，江水灰蒙蒙的，倒映著對岸樓宇的燈火，碎成一片片光斑，浮浮沈沈，晃晃悠悠。
他們並肩走著，沒有說話。
她手抄在外套口袋裏，他手垂在身側，走得很近，近得手臂偶爾會蹭到一起。每次蹭到，她心裏就微微一緊。
走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她停下來，靠在欄桿上，看著江面。
江風吹過來，帶著水汽，涼絲絲的。欄桿是鐵的，她的手擱上去，涼意透過掌心漫上來。
他跟著停下，站在她旁邊，也看著江面。
晚風吹過來，吹亂她的頭發。她把碎發別到耳後，手擱在欄桿上，離他的手只有一拳遠。她盯著江面，餘光卻能感覺到他側臉的輪廓，還有他呼吸時肩膀的微微起伏。
“他……什麽時候回來？”他突然問。
“明天晚上。”她說。提起張奕，她心裏泛起一股淡淡的不適，他那張臉浮現在腦子裏，她皺了皺眉，把這畫面趕走。
“那你明天晚上就不能出來了。”
“嗯。”
沈默了一會兒。
江水拍岸，發出輕輕的嘩嘩聲，一下一下，很慢。
“你決定什麽時候離婚？”他問。
“等律師準備好材料，”她看著江面，“可能下個月。”
“需要幫忙嗎？”
她轉頭看著他。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他側臉輪廓很深，鼻梁挺直，下頜線條幹凈。他站在那裏，江風把他額前碎發吹得有些亂，他也沒撥。
心裏那一角，又軟下去幾分。
“你能幫什麽忙？”她問。
“我可以陪你去律師那裏，可以幫你搬家，可以……”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沈沈地，“可以做任何你需要的事。”
她看著他，笑得有點苦澀，有點無奈。
她歪著頭看他，“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我想對你好，”他聳聳肩，“沒有為什麽。”
她看著他年輕的臉，幹凈的眼睛，心尖輕輕一顫。
然後她踮起腳，吻了他。
她的唇瓣軟糯，帶著夜風的微涼，貼上來時林書昱整個人怔住，瞳孔微微收縮。不過須臾，他便回應了這個吻。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裏帶，那力道莽撞又克制。
她可以感受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短而硬，紮在她唇角，癢癢的，酥酥的。可以感受到他的牙齒偶爾磕到她唇瓣，輕輕的，帶著幾分生澀的莽撞。
他的嘴唇溫熱，軟得不可思議。
江晚喬閉著眼睛，只覺得腦子裏暈乎乎的，像踩在雲上。
這個吻很溫柔，很纏綿。他的舌尖描摹她唇形，她啟唇，他便探進去，勾住她的舌慢慢吮。她嘗到他嘴裏淡淡的薄荷味，和他年輕的荷爾蒙混在一起，竟讓她有些上頭。
吻了很久，兩人才分開。江晚喬臉有些燥熱，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肯定紅透了。
“對不起。”她別過臉，不敢看他。
“為什麽要道歉？”林書昱手指伸過來，輕輕擦過她的嘴唇。他的指腹粗糙，帶著薄繭，蹭在她唇上，癢得她心尖發顫。
“因為我不該這樣，”江晚喬沈吟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下去，“我結婚了，雖然快離了，但還是結婚了。”
“我不在乎。”林書昱盯著她，目光灼灼，“我只在乎你開不開心。”
江晚喬揶揄他，嘴角扯出一個淡笑：“你對其他女孩也是這樣花言巧語嗎？”
他皺起眉頭，一臉認真，那表情竟有些孩子氣的執拗：“沒有其他女孩，只有你一個。”
騙子。
江晚喬暗想。
這麽年輕帥氣的男大學生，怎麽會沒有過女朋友。那張臉，那雙眼，往學校裏一站，不知要招惹多少小姑娘。
可是她不想戳穿什麽。
因為這句話讓她很受用。心驀地一軟，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怪不得女孩都喜歡甜言蜜語，原來聽喜歡的人說這些，心情真的會變好。
還有什麽比開心更重要呢。
雖然她沒想過和他有什麽未來，但正因為如此，她更在意眼前的快樂。
開心一天是一天。
何況眼下，她面臨著那麽難堪的處境，那個家，那張床，那個背叛她的人。
有個人在身邊陪著自己總是好的。
她不免又想，如果沒有林書昱，她會不會做出一些蠢事？
會的吧。
或許她會弄死張奕。那把水果刀，她盯著看了很久，不止一次。那念頭冒出來時，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是有了林書昱，她心情平靜了很多，那些陰暗的、瘋狂的念頭，被他一點點撫平。
也許冥冥中，是上天在幫她。
做錯事的不是她，所以她沒必要把自己賠進去。
某種意義上說，林書昱甚至是她的救命恩人。
想到這兒，她突然眼睛酸酸的，毫無征兆地，眼淚堆在眼眶裏，打著轉。
林書昱抱住她，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
“別哭。”他聲音低低的，悶在她耳邊，“有我在。”
江晚喬把頭埋在他肩膀上，終於哭了出來。
把這些日子的委屈，難過，憤怒，全都哭出來。眼淚浸濕他襯衫，暈開一小片深色。她哭得肩膀一聳一聳，他就那麽抱著她，不說話。
哭完了，她擡起頭，用指腹擦幹眼淚，眼周紅紅的，鼻尖也紅。
“送我回家吧。”她聲音有些悶。
“好。”
他們還是像之前一樣，沿著那條種滿梧桐的街往回走。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偶爾有夜歸的電動車從身邊駛過，車燈一晃，把那些影子攪亂，又很快恢覆。
到了小區門口。
江晚喬剛想進去，林書昱喊住了她。
“江晚喬。”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路燈從他背後照過來，看不清表情。
“嗯？”
“我可以上去坐坐嗎？”
江晚喬楞住，腦子空白了一瞬，然後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麽刺激？
她心口突突跳起來，臉上剛退下去的熱度又湧上來。
她猶豫了幾秒，望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
兩人走進小區。
兩人走進小區，樓道裏很安靜，她走在前，他跟在後，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灼灼的。
屋裏黑著燈，她伸手摸到開關，啪，暖黃的燈光漫開來，填滿整個客廳。裝修很簡潔，米色的沙發，原木色的家具，墻上掛著幾幅畫，都是些安靜的風景。
林書昱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四周。他的目光從沙發移到書架，從書架移到那幾盆綠植上。
“你家很漂亮。”他轉過頭看她。
“謝謝。”江晚喬把包放到玄關櫃上，“要喝水嗎？”
“不用。”
兩人站在客廳裏，隔著一小段距離，誰都沒動。空氣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變質。
最後還是林書昱走過來，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吻又開始了，他的舌尖撬開她齒關，長驅直入，纏著她的舌，她嘗到他嘴裏淡淡的薄荷味，清冽冽的。
她回應著，手指插進他發間。他的頭發很軟，指縫間滑過去，癢癢的。
兩人一邊吻一邊往臥室走。
不知道撞到了什麽，有東西輕輕響了一聲，沒人管。
到了床邊，林書昱把江晚喬輕輕放倒，俯身看著她，眼睛裏有溫柔，也有欲望。
“可以嗎？”他聲音低低的。
江晚喬看著他，臥室裏沒開燈，只有客廳的光漫進來，在他臉上落下一層薄薄的光暈。
她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清晨，江晚喬先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身邊的年輕男孩。
他睡得很熟，睡著的樣子很安靜，眉頭舒展著。
江晚喬輕輕坐起來，看了眼時間。
六點半，天剛亮。
她下床，地上散落著昨晚的衣服，她的，他的，混在一起，她一件件撿起來，迅速穿上。
她走到客廳，拉開窗簾。
窗外天光還很暗，但也足夠照亮房間，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遠處雲層後有一點暗色的金邊，太陽快出來了。
她回頭看了眼臥室，林書昱還在睡。
她沒擾他清夢，走到廚房燒水，水壺嗡嗡響起來，漸漸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她泡了杯茶，端著茶杯走到陽臺。
瓷杯燙手心，她換了個姿勢，捧著杯沿。
清晨的小區很安靜。
幾只鳥在樹上叫，啾啾啾，細細碎碎，空氣裏有淡淡的青草香，混著誰家廚房飄出的油煙味，還有露水的潮意。
江晚喬喝了口茶。
茶水還有點燙，滑進胃裏，暖暖的。
昨晚，整個過程她都很緊張。怕張奕突然回來，怕鄰居聽到聲音，怕這一切被發現。做的時候一直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有一點聲響心就提到嗓子眼。
但又很刺激。
那種禁忌的感覺，像在玩火，明知道危險，卻停不下來。
越怕被發現，身體的感覺反而越敏銳，他每一聲喘息，每一個動作，都讓她心跳加速，血液奔湧。
林書昱很溫柔，很小心。他問她可以嗎，每做一步都問。他註意她的感受，她皺眉他就放慢，她繃緊他就停下來等。他抱著她睡覺，一整夜都沒松手。
她很淡地笑了下。
張奕想要尋求的也是這種刺激嗎？
滋味確實不賴。
走回屋裏，她看到沙發上有件林書昱的外套。她拿起來，摸了摸，布料很普通，洗得有些發白，但很幹凈，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林書昱不像特別有錢的孩子，他穿的用的都很普通。
她嘆了口氣，心想，她要對他更好一點。
在有限的相處時間裏，盡可能地對他好。
她把外套疊好，放在椅子上。
然後她去洗漱。
今天還要上班，不能遲到。
七點，臥室門開了。
林書昱走出來，頭發亂糟糟的，有幾縷翹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他揉著眼睛，看見江晚喬，瞇著眼笑了笑，帶著點沒睡醒的懵。
“醒了？”江晚喬問。
“嗯。”林書昱揉了揉眼睛，聲音黏糊糊的，“幾點了？”
“七點。”
“我得走了，早上有課。”林書昱說，走到沙發邊拿起外套。
“不吃早飯嗎？”
“不吃了，來不及。”林書昱穿上外套，走到門口。
江晚喬跟過去。
林書昱穿好鞋子，直起身看著她。他伸手，輕輕抱了抱她。
“我走了。”他低頭看她，“晚上給你發信息。”
“好。”
林書昱松開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前，他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門哢噠一聲關上。
屋裏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很安靜。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走進臥室。床單淩亂，枕頭歪斜，空氣裏還殘留著昨夜的氣息。
她站在床邊，望著那片狼藉，心驀地一疼，毫無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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