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活著的孩子
關燈
小
中
大
還活著的孩子
深夜十一點，城北物流園。
這片園區占地廣闊，倉庫林立，夜間只有零星幾盞路燈亮著，在潮濕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陳延嵊帶隊到達時，先遣的偵查員已經確認了目標倉庫的位置——C區17號，一個不起眼的單層庫房。
“監控顯示許明的車昨天進入後就沒出來。”偵查員低聲匯報，“但倉庫裏沒開燈，熱成像顯示有一個人體熱源，靜止狀態，可能在睡覺。”
陳延嵊打了個手勢，特警隊員無聲散開，形成包圍。林瑜站在他身側，右手按在槍套上，左手手臂的傷口在夜風中隱隱作痛。
倉庫門是卷簾式，鎖著。技術員上前，用專用工具無聲地切割。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開了。”
卷簾門緩緩升起半米，足夠一人彎腰進入。特警率先突入，戰術手電的光束切開黑暗。
倉庫裏堆滿了紙箱和木箱，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那股熟悉的桂花香。手電光掃過，照出工作臺的輪廓，上面蓋著防塵布。
“安全！”
“安全！”
隊員們陸續報告。陳延嵊和林瑜走進倉庫，手電光照亮四周。這個倉庫比文創園的工作室大得多，更像一個完整的制作車間：左邊是木工區，擺著各種雕刻工具；中間是縫紉區，掛著各種面料的碎布；右邊...
右邊是一個冷藏區。三個大型醫用冷藏櫃並排而立，指示燈幽幽地亮著綠燈。
林瑜走向冷藏櫃，手停在把手上。他看向陳延嵊，後者點頭。
櫃門打開，冷氣湧出。
第一個冷藏櫃裏，整齊排列著器官保存袋——心臟、腎臟、肝臟，都貼著標簽，標註著血型和采集日期。第二個冷藏櫃裏是各種化學試劑：福爾馬林、戊二醛、甘油...專業的組織保存液。
第三個冷藏櫃，林瑜深吸一口氣，才打開。
裏面不是器官，也不是試劑。
是四個孩子。
他們還活著。
蜷縮在冷藏櫃的隔層裏，穿著單薄的衣服，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但胸口還有起伏。最小的那個看起來只有五歲，最大的七八歲，正是失蹤名單上的四個孩子。
“醫療隊！快叫醫療隊！”陳延嵊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林瑜伸手探了探最近那個孩子的頸動脈——脈搏微弱但存在。孩子的手冰涼，眼皮微微顫動，但沒有醒來。
“被下藥了。”趙然迅速檢查，“可能是鎮靜劑，劑量控制得很精確，保持昏迷但不致死。許明想讓他們‘保鮮’。”
救護車很快趕到，四個孩子被小心地擡出，送往醫院。看著救護車遠去的紅燈，所有人都松了口氣——至少，還有四個被救回來了。
但許明不在這裏。
倉庫後門開著，通向外面的小巷。地上有新鮮的車轍印——他提前跑了，留下了這些孩子，像是...故意留給他們的。
“為什麽？”白菜菜不解，“他為什麽要留下孩子？”
“因為他帶不走了。”林瑜環顧倉庫，“要轉移四個昏迷的孩子，需要車輛、幫手，而且風險太大。他選擇自保。”
陳延嵊走到工作臺前，掀開防塵布。下面不是未完成的人偶，而是一封信，壓在鎮紙下。
信是手寫的，字跡工整：
“致警察先生們：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離開了。不必費心找我，當我想出現時，自然會出現。
那四個孩子是我留給你們的禮物。他們很完美，不是嗎？安靜，永恒，不會哭鬧，不會長大。我本可以把他們也變成藝術品，但想了想，還是留給活著的世界一點希望吧。
畢竟，有對比，才能顯出永恒的珍貴。
林警官，你手臂的傷好了嗎？那天在工作室，你的眼神告訴我，你理解我的追求。我們都是想把瞬間變成永恒的人，只是方式不同。
對了，告訴姐姐（如果她還活著的話），我做到了。我創造了比死亡更持久的美麗。
期待下次見面時，能和你深入探討關於‘永恒’的命題。
——桂花”
信紙右下角，畫著一枝細小的桂花，花瓣精致。
“他在挑釁。”陳延嵊把信裝進證物袋，“而且他提到了張青嵐——他知道她已經死了。”
林瑜盯著那枝手繪的桂花，突然說：“他還會出手。信裏說‘當我想出現時，自然會出現’，意思是...他還會繼續他的‘創作’。”
“而且可能很快就會。”趙然檢查著冷藏櫃裏的藥品，“他帶走了部分藥劑，但留下了孩子。說明他準備尋找新的‘素材’。”
倉庫勘查持續到淩晨三點。除了那封信，還發現了大量制作人偶的材料、工具，以及...一本相冊。
相冊裏不是照片，而是剪報——關於兒童失蹤案的新聞報道，從五年前開始，遍布全省。每一則報道旁邊，都用紅筆標註著：“失敗”“太粗糙”“沒有美感”。
“他在評價其他綁架犯。”柳笙秋翻看著相冊，“‘失敗’指的是孩子被找回；‘太粗糙’指的是作案手法拙劣；‘沒有美感’...可能指的是受害者的選擇不符合他的審美標準。”
林瑜拿起相冊，翻到最後幾頁。最新的剪報是他們正在調查的這七起失蹤案，但旁邊沒有評價，只有一行小字：“終於，輪到我來展示什麽是真正的藝術了。”
狂妄，自負，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心理側寫需要更新。”林瑜合上相冊，“許明不只是變態，他還是個自詡為‘藝術家’的變態。他對自己的‘作品’有極高的要求，甚至看不起其他罪犯。這既是弱點——他會堅持自己的‘標準’，不會輕易改變作案模式；也是危險——他為了追求‘完美’，會不斷升級手法。”
回到市局時，天已經蒙蒙亮。四個孩子被送往市立醫院，經過檢查，生命體征平穩，但需要時間恢覆。他們的父母接到通知後趕到醫院，哭成一片。
陳延嵊和林瑜站在醫院走廊裏，隔著玻璃看著病房內相擁的家庭。那些哭聲裏有失而覆得的狂喜，也有對未知創傷的恐懼——孩子們即使身體恢覆了，心理的傷害可能需要一生來治愈。
“至少他們還活著。”林瑜輕聲說。
“因為許明‘施舍’的。”陳延嵊的聲音很冷，“他把孩子的生命當成可以隨意給予或剝奪的東西。這種傲慢...比純粹的惡意更可怕。”
手機震動，是李隊的電話：“陳延嵊，省廳緊急會議，關於‘花園’組織的。你和林瑜馬上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深夜十一點，城北物流園。
這片園區占地廣闊，倉庫林立，夜間只有零星幾盞路燈亮著，在潮濕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陳延嵊帶隊到達時，先遣的偵查員已經確認了目標倉庫的位置——C區17號，一個不起眼的單層庫房。
“監控顯示許明的車昨天進入後就沒出來。”偵查員低聲匯報，“但倉庫裏沒開燈，熱成像顯示有一個人體熱源，靜止狀態，可能在睡覺。”
陳延嵊打了個手勢，特警隊員無聲散開，形成包圍。林瑜站在他身側，右手按在槍套上，左手手臂的傷口在夜風中隱隱作痛。
倉庫門是卷簾式，鎖著。技術員上前，用專用工具無聲地切割。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開了。”
卷簾門緩緩升起半米，足夠一人彎腰進入。特警率先突入，戰術手電的光束切開黑暗。
倉庫裏堆滿了紙箱和木箱，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那股熟悉的桂花香。手電光掃過，照出工作臺的輪廓，上面蓋著防塵布。
“安全！”
“安全！”
隊員們陸續報告。陳延嵊和林瑜走進倉庫，手電光照亮四周。這個倉庫比文創園的工作室大得多，更像一個完整的制作車間：左邊是木工區，擺著各種雕刻工具；中間是縫紉區，掛著各種面料的碎布；右邊...
右邊是一個冷藏區。三個大型醫用冷藏櫃並排而立，指示燈幽幽地亮著綠燈。
林瑜走向冷藏櫃，手停在把手上。他看向陳延嵊，後者點頭。
櫃門打開，冷氣湧出。
第一個冷藏櫃裏，整齊排列著器官保存袋——心臟、腎臟、肝臟，都貼著標簽，標註著血型和采集日期。第二個冷藏櫃裏是各種化學試劑：福爾馬林、戊二醛、甘油...專業的組織保存液。
第三個冷藏櫃，林瑜深吸一口氣，才打開。
裏面不是器官，也不是試劑。
是四個孩子。
他們還活著。
蜷縮在冷藏櫃的隔層裏，穿著單薄的衣服，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但胸口還有起伏。最小的那個看起來只有五歲，最大的七八歲，正是失蹤名單上的四個孩子。
“醫療隊！快叫醫療隊！”陳延嵊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林瑜伸手探了探最近那個孩子的頸動脈——脈搏微弱但存在。孩子的手冰涼，眼皮微微顫動，但沒有醒來。
“被下藥了。”趙然迅速檢查，“可能是鎮靜劑，劑量控制得很精確，保持昏迷但不致死。許明想讓他們‘保鮮’。”
救護車很快趕到，四個孩子被小心地擡出，送往醫院。看著救護車遠去的紅燈，所有人都松了口氣——至少，還有四個被救回來了。
但許明不在這裏。
倉庫後門開著，通向外面的小巷。地上有新鮮的車轍印——他提前跑了，留下了這些孩子，像是...故意留給他們的。
“為什麽？”白菜菜不解，“他為什麽要留下孩子？”
“因為他帶不走了。”林瑜環顧倉庫，“要轉移四個昏迷的孩子，需要車輛、幫手，而且風險太大。他選擇自保。”
陳延嵊走到工作臺前，掀開防塵布。下面不是未完成的人偶，而是一封信，壓在鎮紙下。
信是手寫的，字跡工整：
“致警察先生們：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離開了。不必費心找我，當我想出現時，自然會出現。
那四個孩子是我留給你們的禮物。他們很完美，不是嗎？安靜，永恒，不會哭鬧，不會長大。我本可以把他們也變成藝術品，但想了想，還是留給活著的世界一點希望吧。
畢竟，有對比，才能顯出永恒的珍貴。
林警官，你手臂的傷好了嗎？那天在工作室，你的眼神告訴我，你理解我的追求。我們都是想把瞬間變成永恒的人，只是方式不同。
對了，告訴姐姐（如果她還活著的話），我做到了。我創造了比死亡更持久的美麗。
期待下次見面時，能和你深入探討關於‘永恒’的命題。
——桂花”
信紙右下角，畫著一枝細小的桂花，花瓣精致。
“他在挑釁。”陳延嵊把信裝進證物袋，“而且他提到了張青嵐——他知道她已經死了。”
林瑜盯著那枝手繪的桂花，突然說：“他還會出手。信裏說‘當我想出現時，自然會出現’，意思是...他還會繼續他的‘創作’。”
“而且可能很快就會。”趙然檢查著冷藏櫃裏的藥品，“他帶走了部分藥劑，但留下了孩子。說明他準備尋找新的‘素材’。”
倉庫勘查持續到淩晨三點。除了那封信，還發現了大量制作人偶的材料、工具，以及...一本相冊。
相冊裏不是照片，而是剪報——關於兒童失蹤案的新聞報道，從五年前開始，遍布全省。每一則報道旁邊，都用紅筆標註著：“失敗”“太粗糙”“沒有美感”。
“他在評價其他綁架犯。”柳笙秋翻看著相冊，“‘失敗’指的是孩子被找回；‘太粗糙’指的是作案手法拙劣；‘沒有美感’...可能指的是受害者的選擇不符合他的審美標準。”
林瑜拿起相冊，翻到最後幾頁。最新的剪報是他們正在調查的這七起失蹤案，但旁邊沒有評價，只有一行小字：“終於，輪到我來展示什麽是真正的藝術了。”
狂妄，自負，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心理側寫需要更新。”林瑜合上相冊，“許明不只是變態，他還是個自詡為‘藝術家’的變態。他對自己的‘作品’有極高的要求，甚至看不起其他罪犯。這既是弱點——他會堅持自己的‘標準’，不會輕易改變作案模式；也是危險——他為了追求‘完美’，會不斷升級手法。”
回到市局時，天已經蒙蒙亮。四個孩子被送往市立醫院，經過檢查，生命體征平穩，但需要時間恢覆。他們的父母接到通知後趕到醫院，哭成一片。
陳延嵊和林瑜站在醫院走廊裏，隔著玻璃看著病房內相擁的家庭。那些哭聲裏有失而覆得的狂喜，也有對未知創傷的恐懼——孩子們即使身體恢覆了，心理的傷害可能需要一生來治愈。
“至少他們還活著。”林瑜輕聲說。
“因為許明‘施舍’的。”陳延嵊的聲音很冷，“他把孩子的生命當成可以隨意給予或剝奪的東西。這種傲慢...比純粹的惡意更可怕。”
手機震動，是李隊的電話：“陳延嵊，省廳緊急會議，關於‘花園’組織的。你和林瑜馬上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