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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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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秘密

上午十點,許明的地下室工作室。

即使經過一夜的通風,空氣裏依然彌漫著那股甜膩的桂花香。警方已經搬走了大部分人偶和證物,但墻上那些孩子的照片還在,空蕩蕩的玻璃陳列櫃像三個沈默的墓碑。

趙然戴著手套,正在仔細檢查工作臺的每一個抽屜。林瑜則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不是聞味道,而是在腦海中重構現場

“第一次來的時候,”他睜開眼,“桂花香味最濃的地方是這裏。”

他走到墻角,那裏有一個不起眼的矮櫃。打開,裏面是幾個香薰機,還有十幾瓶桂花香精。

“他為什麽要用這麽濃的香味?”趙然走過來,“為了掩蓋防腐劑的味道?”

“可能。”林瑜蹲下,仔細檢查櫃子內部,“但還有一個作用:儀式感。香味能塑造特定的氛圍,幫助他進入‘創作狀態’。”

他的手在櫃子內壁摸索,突然停住了。有一塊木板的聲音聽起來不一樣——更空。

“有暗格。”

技術科的人很快過來,小心地撬開那塊木板。裏面不是隱藏的罪證,而是一本厚厚的素描本。

林瑜戴上手套,翻開素描本。裏面不是設計圖,而是...日記。用鉛筆畫的日記。

第一頁是一個小男孩的畫像,大約七八歲,笑容燦爛。旁邊寫著:“今天在公園看見他,叫樂樂,喜歡踢足球。他摔倒了,媽媽跑過來抱他,他哭得很傷心,但很快又笑了。真羨慕,還能這樣哭和笑。”

第二頁是同一個小男孩,但被畫成了人偶的樣子,穿著球衣,腳下踩著一顆足球。旁邊寫:“如果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多好。”

往後翻,是更多孩子的畫像:在冰淇淋店前流口水的女孩,在書店看漫畫書的男孩,在游樂場坐旋轉木馬的雙胞胎...每一頁都記錄著觀察的時間、地點,孩子的特征,還有許明自己的感想。

“他在挑選。”林瑜輕聲說,“不是在隨機尋找目標,是在尋找‘完美’的素材。他要找的不僅是外表符合他審美的孩子,還要有‘故事感’——那種能激發他創作欲望的特質。”

翻到素描本最後幾頁,林瑜的手頓住了。

最新一頁上畫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戴著黑框眼鏡,手裏拿著一本書。畫像旁邊有一行小字:“圖書館遇見的,安靜得像只小貓。他看的是《小王子》,讀到‘真正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時,他哭了。多敏感的孩子...適合做成‘星空下的閱讀者’。”

而這一頁的右下角,用紅筆畫了一個圈,裏面寫著日期:三天後。

“這是下一個目標。”趙然的聲音發緊,“他知道這個孩子的行動軌跡,可能已經跟蹤了一段時間。”

林瑜盯著那幅畫像,突然覺得男孩有些眼熟。不是他認識的孩子,而是...那種氣質,那種安靜讀書的樣子。

“圖書館...”他喃喃道,“哪個圖書館?”

畫像背景很簡略,但能看出是室內,有書架和閱覽桌。男孩坐的椅子是深木色的,桌面上有一盞綠色燈罩的臺燈。

“市圖書館兒童閱覽區。”林瑜肯定地說,“那裏的臺燈是這種綠色燈罩,椅子也是這個樣式。”

陳延嵊的電話很快接通。聽完林瑜的匯報,他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我馬上派人去市圖書館布控。那個男孩的特征?”

“七八歲,戴黑框眼鏡,喜歡看書,最近在看《小王子》。”林瑜看著素描本,“許明可能已經知道他常去圖書館的時間。”

“交給我。”陳延嵊頓了頓,“你們先回來,有新的發現。”

掛斷電話後,林瑜又翻了翻素描本。在倒數第二頁,他發現了一張夾著的照片——不是孩子的照片,而是一個女人的背影,走在一條老街上。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娟秀的字:

“姐姐,你看,我也能創造永恒了。”

字跡和張青嵐的很像。

林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把照片裝進證物袋,又仔細檢查了暗格,但再沒有其他發現。

回局裏的路上,趙然開車,林瑜坐在副駕駛座,一直看著窗外。秋雨又開始下了,細細密密的,把城市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裏。

“你在想什麽?”趙然問。

“許明和張青嵐的關系。”林瑜說,“那張照片,還有那句話...他們可能認識,而且許明在做這些事,有一部分是為了向張青嵐證明什麽。”

“證明他能‘創造永恒’?”趙然皺眉,“什麽扭曲的姐弟情結...”

“不止。”林瑜轉過頭,“你還記得張青嵐的日志嗎?她說桂花越來越失控,要向牡丹報告。但如果許明這麽做是為了得到張青嵐的認可,那她的否定可能刺激了他。”

“所以他加速了,想證明自己是對的?”

“可能。”林瑜按了按太陽穴,“而且許明逃跑時特意留下那個工作室讓我們發現,可能也是一種展示——‘看,我的作品多完美’。”

趙然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林瑜,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抓不到許明,或者抓到時已經晚了...”

“想過。”林瑜的聲音很輕,“但正因為想過,才必須更快。”

車子駛入市局大院時,雨下大了。兩人跑進辦公樓,身上還是濕了一片。

會議室裏,陳延嵊正盯著市圖書館的平面圖布置任務。看到林瑜進來,他立刻遞過一條幹毛巾:“擦擦。感冒了更麻煩。”

林瑜接過毛巾,順便把證物袋遞過去:“許明可能認識張青嵐。這張照片是在他暗格裏找到的。”

陳延嵊看著照片背面的字,眼神沈了下來:“技術科確認一下字跡。如果是許明的,那‘花園’組織內部的聯系比我們想象的更緊密。”

柳笙秋接過照片去分析。陳延嵊則繼續布置任務:“市圖書館兒童閱覽區已經安排了便衣,管理員也通知了,會特別留意戴黑框眼鏡、七八歲左右的男孩。許明的通緝照片分發給了所有工作人員。”

“那個男孩的身份確定了嗎?”林瑜問。

“還在排查。”白菜菜匯報,“市圖書館的會員信息裏有三百多個七到八歲的男孩,戴眼鏡的有一百多個。我們正在根據許明素描上的特征篩選——安靜,喜歡讀書,最近借閱過《小王子》。”

“時間太緊了。”林瑜看著素描本上那個紅圈標註的日期,“‘三天後’是從哪天算起?素描的日期是五天前,所以可能是...後天?”

“也可能是明天。”陳延嵊指著圖書館的借閱記錄,“《小王子》這本書,最近一周有十七個孩子借過。其中五個是七八歲的男孩,三個戴眼鏡。我們已經聯系了這五個孩子的家長,提醒他們註意安全,並請求配合。”

“許明可能已經察覺到我們在查他。”林瑜走到白板前,畫出時間線,“他昨天逃跑,今天我們發現素描本,如果他夠聰明,可能會改變計劃,提前動手,或者更換目標。”

“所以我們要做兩手準備。”陳延嵊說,“一方面保護已知的潛在目標,另一方面擴大搜索範圍——許明需要新的藏身地,需要食物,需要繼續他的‘創作’。他不是職業罪犯,一定會留下痕跡。”

會議開到下午一點。散會後,陳延嵊拉著林瑜去了食堂——不是因為他餓,是因為林瑜又忘了吃飯。

食堂裏人不多,這個時間已經過了午餐高峰。陳延嵊打了兩個菜一個湯,仔細把漂浮的油花撇掉,才推到林瑜面前。

“吃。”

林瑜拿起筷子,但沒什麽胃口:“許明為什麽要選圖書館?那裏人多,監控多,不容易下手。”

“可能那個孩子只在那裏出現。”陳延嵊大口吃著飯,“或者...圖書館對許明有特殊意義。他的素描本裏,很多觀察記錄都在圖書館。”

林瑜想了想,放下筷子:“我要再去一趟那個地下室。”

“不行。”陳延嵊立刻反對,“你今天已經去過一次了,而且趙然說你的狀態...”

“不是去查人偶。”林瑜打斷他,“是查書。許明的工作室裏有書架,上面有很多書。我當時沒仔細看,但現在想來,那些書可能也是線索。”

陳延嵊看著他眼裏的堅持,最終嘆了口氣:“吃完飯,我陪你去。但兩個小時必須出來,然後你回去睡覺,這是底線。”

“成交。”

下午三點,兩人再次來到地下室。書架還在原地,上面大約有二百多本書,大部分是關於雕塑、解剖學、防腐技術的專業書籍,還有一些文學類作品。

林瑜一本本翻看。在第三排,他找到了一本《小王子》,書頁已經很舊了,裏面有很多批註。但不是關於故事內容的批註,而是...關於“永恒”的思考。

在“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彼此需要了”這一頁旁邊,用紅筆寫著:“馴養即束縛,愛即牢籠。只有死亡能帶來真正的自由和永恒。”

在“真正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這一頁,批註是:“所以要把看不見的東西變成看得見的。把愛、童年、幸福...固化成實體,這樣就不會消失了。”

扭曲的邏輯,但自成體系。

林瑜繼續翻,在書頁裏發現了一張夾著的借書卡——是很老式的那種紙卡片,上面有借閱記錄。最後一個名字是:許明,借閱時間,十五年前。

“這本書是他少年時期借的,後來可能忘了還,或者特意留下了。”林瑜把借書卡裝進證物袋,“十五年前...他十七歲。這個時期可能發生了什麽,影響了他後來的行為。”

陳延嵊在書架最底層發現了一個鐵盒子,沒有鎖。打開,裏面不是書,而是一些雜物:褪色的紅領巾,破舊的玩具汽車,幾張泛黃的獎狀——都是“許明”的名字,小學時期的。

還有一張合影。照片上是兩個小孩,一男一女,站在一所老式建築前。男孩七八歲,笑得靦腆;女孩十來歲,摟著男孩的肩膀,笑得很燦爛。照片背面寫著:“和姐姐在陽光之家,1998年夏。”

“陽光之家...”林瑜重覆這個名字,“不是矯正中心,是...福利院?”

陳延嵊立刻打電話查證。十分鐘後,信息回來:陽光之家兒童福利院,1998年因資金問題關閉,院童被分流到其他機構。當年的檔案不全,但確實有一對姐弟:許青嵐,許明。

“許青嵐...”林瑜念出這個名字,“張青嵐的本名?她和許明是親姐弟?”

“福利院的孩子很多都改過姓。”陳延嵊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燦爛的女孩,很難把她和後來那個冷酷的“玫瑰”聯系起來,“如果真是他們,那一切都有解釋了。張青嵐在矯正中心保護許明,許明長大後用自己的方式‘回報’她——用她認可的‘永恒’。”

林瑜感到一陣悲哀。兩個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經歷了矯正中心的虐待,一個成了殺戮幸福家庭的“玫瑰”,一個成了把兒童做成標本的“桂花”。他們的世界從一開始就是扭曲的,而社會給予的不是矯正,是更深的傷害。

“但這不是借口。”陳延嵊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受過傷害的人很多,不是每個人都會變成加害者。”

林瑜點頭,但心裏明白:理解犯罪動機,不等於原諒罪行。他們可以同情那兩個在福利院相依為命的孩子,但必須抓捕那兩個手上沾滿鮮血的罪犯。

離開地下室時,天色已近黃昏。雨停了,西邊的天空露出一點殘陽,把雲層染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回局裏的車上,林瑜接到柳笙秋的電話:“林哥,市圖書館的監控有發現!昨天下午,一個符合許明特征的男人在兒童閱覽區待了兩個小時,一直在觀察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孩。我們識別了那個男孩——叫吳曉宇,八歲,實驗小學三年級,每周三下午會去圖書館看書。”

“今天周幾?”

“周二。”柳笙秋頓了頓,“所以明天下午,吳曉宇很可能還會去圖書館。我們已經聯系了他父母,他們同意配合,明天會正常送孩子去,但我們的人會全程保護。”

“許明可能已經踩過點了。”陳延嵊接過電話,“明天布控要格外小心,他可能改變外貌,或者用其他方式接近孩子。”

“明白。另外,許明的資金流向有線索了——他昨天下午在城西ATM機取了兩萬現金,用的是不同銀行的卡,顯然是早有準備。但我們追蹤到他一周前還租了一個倉庫,地址在城北物流園,用的是□□,但監控拍到了他的車。”

“立刻去查那個倉庫!”

“已經在路上了。”

掛斷電話,陳延嵊加快車速。夜色降臨,城市華燈初上,但對於專案組來說,今夜又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倉庫的線索可能是突破口,也可能是陷阱。

但無論如何,他們必須去。

因為每拖延一小時,那些失蹤的孩子就多一分危險,許明就可能離下一個目標更近一步。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紅色的尾燈連成一片,像一條流淌的血河。

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許明正躲在昏暗的房間裏,看著手機屏幕上吳曉宇的照片。男孩在圖書館看書的樣子安靜而專註,眼鏡滑到鼻尖,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一雙眼睛盯了很久。

許明的手指輕輕撫過屏幕,嘴角揚起溫柔的微笑。

“明天,”他輕聲說,“明天就讓你成為永恒。”

窗外,夜色深濃。桂花香從桌上的香薰機裏飄散出來,甜膩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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